卧室里,宁鸫唯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他感觉自己的头好像没那么疼了,但不能思考,一思考就好像失去了很多脑细胞,连一加一等于几这种问题都要想好几秒。
他知道自己早上请过假之后一直在睡,期间可能醒过几回,不是特别清醒。这次算是彻底醒了,只是受到生病的影响,智商降低了几十。
宁鸫唯从床上坐起来,上半身离开了温暖的被窝,身上的冷意更明显了。他明白自己大概还在发烧,因为眼周和鼻梁周围都像在被火烤,很不舒服。他还感觉嗓子异物感明显,想去倒杯水喝,又不是很想动。
做了好半天心理建设,他跟自己说就这样干坐着也不会有杯水从天而降到他手里,他还是得自食其力。然后他扶着床头的小书桌起身,手上动作有点大,差点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他盯着那杯水回忆了好半晌,对自己是什么时候提前倒了杯水放床头一点印象都没有。
按说他没有这个习惯,因为他总是把眼镜放在床头桌上,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上面乱摸,为了避免水洒得到处都是,他从来不会在桌子上放没有塑封盖子的水。
总不能是突然有了什么可以实现愿望的机会到了自己面前,要是真的他会鄙视自己只许愿要来一杯水。
大概是病糊涂了,宁鸫唯想。他现在脑袋还晕乎乎的。
额温枪还在枕边,他拿起来给自己测了个温,正如他自己所的感觉,温度一点没降下来。
光吃感冒药可能还是不行,待会儿得去找点退烧药吃。家里好像没有退烧药了,宁鸫唯对早上的事还有一点印象,要是他当时翻出来退烧药了,不会不吃的。
宁鸫唯正琢磨着,要是没有退烧药,得买一盒。他现在的体力不太足以支撑他走去药店再走回来,还是网上下单方便。他正要伸手到枕头下面掏手机,忽然听到外面厨房里好像有奇怪的动静。
感冒再加发烧让宁鸫唯的脑子转起来十分吃力,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糟了,家里进贼了。
宁鸫唯在卧室里寻找了一圈可用的御敌道具,最后在苍蝇拍和自拍杆里选了自拍杆。
自拍杆多少还是有点金属的,比起苍蝇拍的全橡胶来,勉强算是有点杀伤力。
不过他也没放过苍蝇拍,这东西往人脸上打应该也挺疼。
他右手握住了自拍杆,左手拿着苍蝇拍,胳膊肘压住门把手正要开门,又想起来童蕊知道他家的密码,万一要是童蕊来了呢?
宁鸫唯又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回床上去拿手机,想要联系童蕊问问是不是她在自己家。拿起手机他才发现,手机竟然没电了。
更倒霉的是,他昨天晚上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把充电器落在客厅的沙发上了。
随便吧,现在是童蕊也联系不上,报警电话也打不了,他心一横决定完全靠自己,自力更生。好歹他是个医生,知道人体的致命弱点在哪里。
而且,这是他家里,他熟悉所有有杀伤力的危险品在哪里,只要能在对方注意到之前拿到,他觉得自己不见得会输。
宁鸫唯模拟了一下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再次紧了紧手里的自拍杆和苍蝇拍,吸了口气做好心理准备打开了卧室门。
宁鸫唯举着自拍杆正摸摸索索地来到转角,一个男人站在他家灶台前煮什么东西。
既然是男人,那肯定不是童蕊了。
宁鸫唯对着男人的背影胡思乱想:这贼进了人家不偷钱不偷物,就为了偷偷煮口饭吃?看他这宽肩窄腰的,身材还不错,不至于连口饭都吃不起吧?再说,他平时自己几乎不开火,家里没准备什么食材,这人在那做啥吃呢?他选中自己家偷可是有点点子背了。
生病的人脑子就是不太好使,宁鸫唯怀疑自己的智商急剧下降到了冰点。他这会儿不仅没趁着对方背对他没发现他发起攻击,反倒研究起贼的心理,替人操心起来了。
看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的宁鸫唯终于悄悄接近那人,在他认为两人距离差不多可以攻击到的位置,举起手里的自拍杆和苍蝇拍,同时朝人挥去。
大概是苍蝇拍挥动的时候带起了风,对方敏感地感知到了身后来人,转过了身。在看清楚宁鸫唯正在做的事时,温喻飞快往旁边移开了一步,避开苍蝇拍的攻击范围,但自拍杆要是落下来仍能打中他的肩膀。
宁鸫唯的胳膊已经挥了下去收不住势,幸好温喻反应很快,抬手接住了宁鸫唯的胳膊,没让自拍杆击中自己。
而为了能让闯入自己家里的家伙丧失战斗力,宁鸫唯这一下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的。一边的苍蝇拍挥空了,另一边被温喻劫了力道之后,他整个人重心不稳。若不是温喻扶了他一下,他估计自己会砸到厨房的大理石台面上。
温喻看到宁鸫唯被自己半护在怀里表情好像不太自在,马上松了手,宁鸫唯后退一步站在了他半米之外。
他猜到宁鸫唯刚才应该是把他当坏人了,才会突然想要偷袭他,但就他的感觉,宁鸫唯其实也没真使什么力气。
这番有些无厘头的插曲过去,温喻想要关心宁鸫唯:“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看清了“贼”的脸,对方还问起自己的情况,宁鸫唯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现状。搞清楚了之后他感觉消停下来的脑袋又开始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盯着温喻的脸难以置信:“怎么是你?”他不记得自己跟温喻说过家里的地址,还有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温喻从宁鸫唯手里把自拍杆和苍蝇怕夺下来,暂时放在地上,伸手去摸对方的额头。
温度太高了,人可能是烧糊涂了。温喻没有计较宁鸫唯差点打到他这件事,转回身用勺子顺时针搅动了两下米粥,又拿起手机查看自己下单的药和菜都到哪儿了,才慢慢回答宁鸫唯的问题:“你不是同意了今天我去给你送午餐吗?我不知道你的办公室在哪儿,打你电话没人接,你同事说你请病假了,我就向你妹妹打听了你家的地址过来了。”
说到这里温喻想起来自己还没跟童蕊汇报宁鸫唯的情况呢,抄起手机打起了电话。
宁鸫唯站在一边等温喻和童蕊交流结束,才追着他问:“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早上,我给你发了消息,你说好。”见宁鸫唯还是一脸的不信,温喻把两人的聊天页面找了出来给他看,上面确实是在温喻发完消息之后,宁鸫唯有肯定的回复。
温喻解释完,有人敲门。他越过愣怔在原地的宁鸫唯去开门,是外卖员把药送到了。他把药顺手放在了桌子上,又看了眼菜的配送信息,还有十五分钟。
温喻在心里抱怨菜送得太慢。宁鸫唯还在发烧,他记得退烧药和感冒药都应该在饭后吃,可以减少对肠胃的刺激,但菜送不到总不好光让宁鸫唯喝粥。
算了,先回锅一下那盘中午炒的蔬菜对付一下,先让人把药吃了最要紧。
温喻打定主意,去保温桶那边拿装着蔬菜那一格,就听身后宁鸫唯用平时根本不会出现的大音量质疑他:“你去了我上班的医院?”这句话宁鸫唯说得颇有力道,简直不像一个病人。
“是的。”温喻动作没停,起锅烧油。
质问还在继续,但宁鸫唯的声音软了下来:“还给童蕊打了电话?”
“没错。”油温正好,蔬菜下锅。
宁鸫唯感觉自己的头疼得更厉害了,却不是因为生病。他怀疑自己招惹了什么不得了的狠角色。
温喻的行动力未免太强了吧?从小到大,宁鸫唯周围的朋友和长辈对他的评价都有“办事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这一项,遇到了温喻,他竟然有种想要甘拜下风的感觉。
不过,就他们俩目前的关系来说,亲自上门照顾,又是买药又是煮饭的,是不是有点过了?他们不过才见了六次,刚加上微信几天,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吧?
宁鸫唯闭上眼睛,左胳膊弯折,右胳膊肘撑在左手上,右手拼命按压太阳穴,声音在经过了刚才的骤然拔高之后降为虚弱无力:“你做这么多,就为了给我送饭吗?”
“本来是的,但那个凉了,现在在重新做。”
温喻从餐具架里拿了个干净的盘子,清炒时蔬出锅。
好死不死的,迟到的蔬菜送货上门这会儿到了。温喻有点恼,但没对着宁鸫唯。他把装着蔬菜的口袋在宁鸫唯面前打开,让他看清楚里面的每一样食材,问:“你还想吃点什么?”
宁鸫唯吸了吸鼻子,隐约闻到一股十分怀念的香气,他脱口而出:“回锅肉。”
温喻无情地拒绝了他:“不行,你这会儿不能吃那么腻的。”
然后他给宁鸫唯盛了一碗粥,放到餐桌上,按着宁鸫唯的肩膀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一手勺子一手筷子塞到他手里:“你先吃着,我再给你煮几个虾吃。看着还挺新鲜的,补充营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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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鸫唯:我用力了,真的。
温喻:好好休息吧,你这体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