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况很棘手, 如果当事人没有主动寻求帮助,寻找方法,那么任何想要从外界的帮助都是徒劳的, 这不是现实世界,我们无法插手别人的副本。
——副本和副本之间, 是绝对的壁垒, 至今为止从未曾有玩家打破壁垒。
——灵魂系进化方向的玩家应该能找到那位堕落者玩家的恩人吧。
——我是灵魂系进化方向的玩家,主诅咒向, 我能这么说, 虽然有一定概率通过现在的网络帮助寻找到那个恩人的灵魂,但概率不高, 屋主最开始直接通知堕落者玩家的行动是正确的,通过和现实世界灵魂连接的人利用道具寻找会提高效率。
——我也是灵魂系进化方向的玩家,上面说的没错,措施没错, 但堕落者向来很不好控制,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黎森安静的抱紧自己的双腿, 看着此时在眼前的弹幕,为了能让他阅读,小维有专门过滤了不少弹幕后,将有信息内容的弹幕以黎森可以阅读的速度展现给黎森。
可阅读弹幕到现在, 黎森并没有看到任何能影响现状的有效信息。
没办法?
凌维新都没有办法,无论是以玩家的方向思考, 还是以现实世界人类的方向思考,凌维新都没有给予他一个方向和答案。
而凌维新现在和何玉奇在做的, 应该就是尽可能开始观察和减少入梦玩家失败,和回归副本失败会对现实世界造成的损失。
黎森没有再看向弹幕, 而是目光看向了此时正在帮助拍摄的端着摄像机的伪正太。
伪正太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他只是在帮助拍摄。
那红色的眼睛,让黎森鬼使神差的望了进去,在并不算太长的一段时间内,停止思考。
而在伪正太的一次眨眼之间,黎森清醒过来。
再次看向弹幕。
——现在不仅仅是寻找到堕落者恩人的灵魂的事吧,就算找到了灵魂,现在堕落者屏蔽了手机无法沟通,现有的道具就无法定位他,那也不会对副本造成影响。
——虽然这句话不好听,但这个回归副本大概要失败了,应该要在现实世界里做好防范了。
——这是那个堕落者的独断专行,屋主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堕落者一向都是不定时炸弹。
玩家即便没有表现的很明显,但对堕落者的反感还是从字里行间中透出来。
至今为止都没有任何好办法,而现在不断飘过的弹幕,看的多了之后,黎森也逐渐意识到玩家拐弯抹角的想要告诉他的事情。
玩家说,不是他的错。
玩家说,这是堕落者的自发行为,要自己承担后果。
玩家说,这种事本就和屋主无关。
这些隐晦的表达的却统一的意思,黎森才意识到自己读懂了。
目光偏向一边,黎森打开了自己现实世界的手机,连接到了现实世界正在直播给凌维新看的直播间中。
何玉奇很忙碌。
他格外焦躁,脸色很差,一直在尽可能的指挥着所有人进行活动。
“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在现实世界的直播间中,黎森从嘈杂的背景音中听出了似乎有人在咬着牙小声的反复诉说着,听上去像是祈祷一般。
“这就是现实世界的无能为力,我们只能任由玩家掌控命运。”有人突然道。
而此时何玉奇暴躁的直接将手中的杯子狠狠掷出,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废话,在杯子砸碎在某处发出了很清晰的碎裂声,所有人都寂静了一瞬,然而下一刻继续喧闹起来,只是在此时所有人都将恐慌暂时藏在了心底。
黎森能看到每一个路过直播间摄像头中工作人员焦虑的脸。
“预计会死多少人?”在何玉奇面对直播摄像头的时候,黎森陡然愣了下,然而何玉奇却接着道,“凌维新。”
并不是在和他说话。
“目前无法确定,这次失败将会是回归轮回的首次失败,对现实世界的影响无法预测,不过我倒是觉得有可能会一个人都不死。”凌维新的声音从直播间传来。
“什么意思?”何玉奇猛然抬起头,此时直播间内的所有人都意识到这边的信息,似乎所有人都在竖起耳朵等待凌维新的剖析。
“回归轮回的本质就是过往,每一个副本能影响的只有当下的现实,所以有可能不会出现非常明显的大规模死亡。”
凌维新的分析并没有让何玉奇的脸色好转半点,甚至更差了。
“那如果是改变‘过去’,根据上次入梦玩家到现在的表现……”何玉奇后续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是会直接出现群体性厄运降临吗?”
厄运降临,并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名词,而是对现状最简单的概括。
凌维新的声音凉凉的,明明毫无感情却仿佛在嘲讽着众人一般:“毕竟现在轮回攻略成功,但处理不好就会引发玩家亲属的厄运降临了,那群体性厄运降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我想想,会有什么能……有概率是地区病?”
黎森依稀觉得凌维新听上去丝毫没有任何对即将面临厄运的家庭的同情,似乎这些人的命运并不在凌维新的‘利益’之中。
可何玉奇完全不同。
“在场的人都应该很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如果副本失败,可能死去几千几万人,如果集体厄运降临,并非是突然死去的几千几万人的悲剧,而是如同慢性病毒一样,变成在国内出现的恶劣病灶,不断传播。”何玉奇开口,督促着目前为止在场工作的所有人。
黎森不太能明白何玉奇口中的‘病灶’和‘传播’的具体含义,只能隐约意识到大概是影响范围更广的意思。
明明只是个猜测,但大家都觉得是真的。
黎森总觉得凌维新似乎正在通过这件事,达到他想要的某种目的。
没有哪怕一人认为事情有回旋的余地。
黎森闭上了眼睛。
“对不……”黎森抬眸,再次看向无限世界直播时,是想要道歉的。
可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小维给他摘出了最明显的一条信息,非常突兀的浮现在最上方。
——我真的是服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你还有个伪神石啊?我给你那玩意难道是要放在边上当摆设的吗?好东西给你不是让你喂狗的。
熟悉的并不怎么好听的语言,黎森无意识的松开了蜷缩着抱住双腿的手,按在了椅子的扶手上,一只脚踩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前倾,想要看清之后的弹幕。
——一个伪神石能达到的效果很有限,那如果很多类伪神石道具的效果呢?
——这么说的话,这倒是提醒我了,我们无法精准干涉,但是通过旁敲侧击的方法修改成功率或许可行。
黎森眨了下眼睛,依稀之间好像看到了某些闪烁的光芒。
——只是就算是这种类型的道具,不作用在当事人身上也很难起作用。
——不能作用在堕落者的身上,那就直接作用在屋主身上,让屋主有心想事成的能力就行了吧?
——屋主既然会跑来询问,应该是真心实意的希望这件事能有更好的改进方法,那这份期望和祈愿或许可以成为突破口,如果有相当多转运的道具共通作用在屋主身上的话,那的确是有可能的。
——试试看也没什么坏处吧,我现在还没在副本里,就先给屋主释放个道具了,屋主,把你的手机公开一下。
——嗯,我通关了,还有余地,可以使用。
——这次副本,刚刚好贴合了我的进化方向,可以就地取材,应该有相当多的道具空余,以防万一我先用一部分,如果之后好些了可以再多使用一些道具。
黎森眼睁睁的看着此时弹幕上的消息,愣住了。
好奇怪……
刚刚那些弹幕,难道并不是在劝他放弃吗?
难道是因为他太过悲观,导致看到的、听到的、认知的,并不是真正发生的事吗?
——怎么了屋主,为什么是这个表情,难道说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样吗?但是这已经是目前最后能想到的办法了。
——而且屋主和我们不同,规则不会束缚你,如果作用在某个玩家身上,可能会因为规则束缚而无法干涉到那个堕落者玩家的回归副本里。
——如果能有这样一个突破口,或许就能做点什么了。
——我完全没有想过无数气运、运势之类的道具作用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效果,会变成什么样?心想事成?还是别的什么?
——如果有足够的作用,会不会直接让屋主拯救世界了?
黎森在看到这样的消息时陡然愣住了 ,有这种可能性吗?
——气运类的道具很少吧,规则之下应该也不会允许气运类道具能作用到威胁到整个世界的程度,毕竟是超脱了规则之外道具,规则不会允许的。
——真泄气,难道连让人妄想一下的机会都没有了?
——本来就是我们自己没办法得到冲破规则的道具,不要把这样的压力转嫁给屋主,本身屋主就是一个相当容易多想的人,你这最后会弄巧成拙的。
黎森双手撑在椅子两侧,看着弹幕上不断飘过的和之前死寂氛围不同的弹幕,那满溢的活跃气息,让黎森莫名的觉得欢乐和美丽。
一个人做不成的事,那一群人试试看未必就不行。
一个伪神石做不到的效果,那就让大家使用类似的道具将buff叠加起来。
如果buff叠满……
就算秒boss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屋主,你在发呆吗?觉得我们的提议不好吗?那不然再想想别的什么办法?
——如果能跳跃的话就好了。
“不……不是。”黎森意识到其他玩家已经开始想其他办法了,立刻开口,好不容易出现的一个机会,不能就这么放弃,黎森磕巴着差点咬到舌头,“如果,这些作用在我身上,我还应该做什么?”
“足够强烈的好运buff是可以按照你的需要而改变事情走向的,就比如,你希望你彩票中奖,那就一定会中奖。”
黎森的睫毛微微颤动,抬眸看向身边一直安静的停留着的凌维新。
——什么啊,安全屋助手在啊。
——无能的助手。
——我还以为是屋主自己打开摄像头来和我们商量的呢,萌死我了。
——嗯?这样哪里萌了?我也想get一下萌点。
——我能理解,这样说可能有点不太妥当,但是就有点类似于,家养的宠物突然对着监控摄像头对着你叫?
——这可不仅仅是不妥当了,这是相当冒犯啊,啧。
——啧啧。
——啧啧啧。
“能做到想做的事吗?”黎森问。
黎森见到凌维新安静的伫立在那里的模样,他目光平静,身材高挑,在望着人的时候总是会给人冷漠感,而此时在凝视着黎森的目光中,突然透出了某些黎森所没能理解的笑意。
“能。”
“帮到朝暮吗?”
“是。”
这一瞬间,黎森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从一开始,你就有办法吗?”
——哎呀,这是什么对话,屋主被安全屋助手忽悠了吗?
——我大概能知道这番对话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这腹黑的狗,搁这儿调教谁呢?
——手段是不好评价,但屋主能主动寻求帮助我不觉得是坏事,屋主和我们的连接更深,我觉得才会对我们的现状越有好处。
——至少我希望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屋主也能这样担心我。
黎森没有特别注意弹幕上的话,而是始终注意着凌维新。
“这个世界上的事,从来不缺办法,缺的是实现办法的手段,在你求助玩家前,我们黔驴技穷,现在就不一样了。”凌维新道。
——讨厌的安全屋助手。
——好了,不要发泄情绪了,屋主,趁着现在人数还多,先给我们你的快递地址吧。
而此时凌维新在直播之外,朝着黎森伸出了手。
在凌维新的手上,是黎森原本的旧手机,现在在被凌维新使用的手机。
黎森将手机握住,低头看向那小小的黄金笼,里面已经放好了新的跃影。
而下一刻,黎森依稀意识到了空气的变化。
即便他什么也看不到。
——加油啊,屋主,希望你能成功。
——我没有类似的道具,很可惜帮不了你。
——这可是我的宝贝,我一直使用的格外珍惜,它一直能带给我好运,希望也能带给你。
黎森眼睁睁的看着跃影一点一点被消耗,而在即将消耗完毕的时候凌维新就会给黎森手上的黄金笼里添加新的跃影。
——真不想在屋主的直播里看到安全屋助手。
——我倒是挺喜欢安全屋助手的,一直以来和他交流的过程都很顺畅,帮忙很到位。
——他单开一个直播间就好了,没必要两人同框吧。
——我个人是不太喜欢两个主播同框的,那种独属于我的感觉会被淡化。
看到直播弹幕上又开始走偏的氛围,黎森缓缓吸气,长长吐出,垂眸。
“谢谢。”黎森道。
——哎呀,听到谢谢了。
——明明是帮助玩家的事情,却是屋主来道谢,我百分百确定那个堕落者以后绝对不会开个直播来对这次耗费功夫的玩家道谢。
——我需要的不是道谢,是可爱。
——希望你成功。
黎森握着手机,感觉有些奇怪。
从第一次开始用录像直播开始,从第一次面对录制视频开始,从初次和直播沟通开始,黎森以为自己已经非常习惯面对摄像头了。
但是现在……
有点。
黎森伸出手,无意识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好奇怪。
温度有点高。
不想看弹幕。
也不想看摄像头。
黎森抬眸,没有看摄像头,而是看向了一直端着摄像头在看着他的伪正太。
伪正太没有和平时一样笑着,看上去似乎因为什么事突然呆愣了,漂亮的红宝石一样的眼睛直勾勾的凝视着黎森,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像是被什么所震惊……
像是被什么所吸引。
直播结束了。
在伪正太放下摄像机的时候,突然就上前抱住了黎森。
已经习惯被伪正太飞扑抱住的黎森只是顺势垂眸看了一眼伪正太,却发现伪正太只是换了个角度继续看他,表情看上去呆呆的,很是奇怪。
被伪正太这样望着,黎森的感觉很奇怪。
“怎么?”所以黎森开了口,打算打破伪正太诡异的沉默。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叫怦然心动。”伪正太道。
黎森没听明白。
突然,在房间中的衣柜发出了咔哒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响动转移了黎森的注意力。
“来了。”凌维新突然道。
“没想到你会委托我,虽然这么想不好,但是难道现在我是无限世界内最强的一批恶灵向进化方向的玩家吗?”
“不,现在也有进展很好的灵魂向进化玩家,只是对比其他人,你和主人的关系会更好,主人现在身份不同,需要有点偶像包袱,太多接触玩家,和太多玩家太亲密了不是好事。”凌维新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和屋主关系好了?”对方轻笑道。
“我有我的渠道。”
是那个总是带着恶鬼面具的男人。
那对黎森而言略显熟悉的,在很多方面都帮助了他总是带着面具的男性出现了,黎森对他的印象很深刻。
听上去是凌维新委托了他。
那明明是狰狞的,会让人心生恐惧的面具,在面对黎森时候,黎森却不觉得可怕。
“是有点害怕吗?要我取下来吗?”越原道。
黎森摇头。
越原在狰狞的面具后那一双森然的眼睛凝视着黎森,最后还是摘掉了面具,露出了在面具之下颇为人畜无害的原本的脸,冲着黎森会心一笑。
“还是这样好,在这种时候被叫过来我的心情很不错,面具这东西会抑制开心的情绪,会不利于我做药。”
“你状态不好?”凌维新注意到面具后越原的本来面貌,道。
“没关系,只是刚刚从上一个副本出来,大脑快炸了,现在这样已经好很多了,需要做什么事?”越原道,最后他的眼神若有若无的瞟向在黎森身边的伪正太,“是要我驱逐这种毛骨悚然的东西吗?好像不对口……”
“讨厌的玩家,就算我给人的感觉不好,但现在我可是有一张好看的脸的。”伪正太立刻开口叫嚣着自己的不满,还贴到黎森身上,“难过,大哥哥安慰我。”
越原突然就笑了:“对不起啊小朋友,我只是开个玩笑,看你和屋主这么亲密,你肯定也不是坏小孩。”
而伪正太在听到越原这句话后更不高兴了,叫嚣着死死抱住黎森:“你不要嚣张,我可是能和大哥哥结好几次婚的年龄了。”
黎森眨了下眼睛。
生理年龄真的会影响到心里年龄……
黎森看到越原的笑容,和那总是很可怕的恶鬼面具不同,越原的笑容很温和,他本身就是一个相当温和的人。
“我现在要做什么?”越原看向了在黎森身边的凌维新,“你煽动大家做这么麻烦的事,肯定是有办法的吧。”
凌维新点头。
黎森安静的望着凌维新,他果然没有否认。
“我需要你辨认出玩家朝暮的恩人的灵魂。”
“可以是可以,但是不会没有灵魂吗?就算再怎么心想事成,也不可能让没有的东西变成有。”越原道。
凌维新则是点头:“我有很大把握确定灵魂存在,而还有一小部分,就需要主人现在已经拥有的气运来填补,就算这个世界上曾经没有灵魂,从现在起,也必须有了。”
“真有魄力,难怪你能成为安全屋助手,能回到现实的感觉是不是很好?”越原轻笑道,望着凌维新的眼神中依稀有着几分羡慕。
凌维新没有回应越原,只是凝视着越原的眼睛。
越原无奈的耸耸肩:“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屋主在直播中的时候,真的非常紧张。”
黎森微微一愣。
越原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块跃影给黎森手边的黄金笼换上新的,手指轻轻抚摸了下黎森的黄金笼。
“如果我能好好帮忙,也许有一天在我需要的时候也能得到帮助。”越原没有看着黎森,也没有给黎森回答的时间,抬头,“只要找到玩家恩人的灵魂就可以了吗?那也无法联系到玩家不是吗?”
凌维新没有立刻回话,而目光落到了一直贴在黎森身边的伪正太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