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词叫一叶障目, 说得很好啊。此界中人大都不觉得上界之人用心险恶。在他们看来,擎天宗是擎天宗,问天宗是问天宗, 问天宗的张扬跋扈和擎天宗无关。
只因为两个世界之间隔着界膜!
上界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 此界中人其实知道得并不多,谁也没那个本事跑到上界去看一看。而上界的灵气又远胜此界, 有机缘去了上界的人, 从此一去不回,那也是非常正常的啊。修仙者又喜欢闭关, 高修为者一闭关, 说不得几百年就过去了。
问天宗被擎天宗扶持起来, 也就是这一两千年的事。
一两千年的时间对于凡人和那些一辈子都无法结丹的低阶修士们来说,确实是一段无比漫长的时间。但对于高阶修士来说, 不过就是两三代人而已。只凭两三代人就彻底看清上界人的真面目?这确实不容易。偏偏掌握着此界权柄的就是这些高阶修士!只要高阶修士没有对上界生出怀疑,其他人便是有了怀疑,也没有说话的权利。
据说每次天门开启时,上界派来此界驻守天门的修士,大多是些脾性谦和的, 从来不会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他们常说上界如何如何之好,又说自己不过是擎天宗内的外门弟子,因为领了驻守天门的任务,才会来此界中停留, 迎天骄们前往上界。
这些驻守天门的擎天宗弟子,各个都有金丹期的修为, 却只是外门弟子?
只这一点, 便能窥探到擎天宗的强大!
修仙界以强者为尊,人们总会不由自主地迷信强大。
大家想要去上界的心就更强烈了。
而若是有人大着胆子问起以前通过天门去往上界的前辈, 这些任务者或者说不是一个山头、所知不多,或者说那人已经被某某大能收为了亲传弟子,而他作为任务者不过是一个外门弟子,哪有资格与亲传弟子对话呢?总之听上去都是很有道理的。
大家如何会去怀疑上界呢?
即便是天照山,他们确实知晓了上界的真面目,但那是因为天照山的前辈用了某种可一而不可再的方式给他们传了消息回来。如果没有那位可敬的前辈,没了他那种可一而不可再的传递消息的方式,天照山会不会和其他势力一样仍看不透真相呢?
“偏那传回消息来的前辈是妖修,哪怕天照山大公无私,愿意把前辈传回的消息分享给整个娑南界,人修们照样能找出理由来自欺欺人——擎天宗只是对妖修这样,而我是人修,我若去了上界,他们肯定会正经待我,不会视我如同牲畜。”云深说。
关键是那前辈传回的消息中确实只说了上界待妖修如何如何,未曾提过人修,少不得就有人修去往上界后,果真被擎天宗善待的,将他们视为了正经的门内弟子。
但那少部分的精英人修被善待,不代表擎天宗对整个娑南界都是善意的。
多数人总会混淆这一点,见精英被善待了,便觉得擎天宗未曾觊觎过娑南界。
尚垚感慨说:“别说人修了……便是我们妖修自己,我们曾经也觉得上界就只会恶待妖修,不会对人修如何。所以我们妖修才会退守天照山,不在娑南界走动了。”他们那时候觉得整个娑南界的人修都不可信,未曾想过人修的待遇其实和他们一样。
尚垚想了想又说:“猜中了结果再去倒推,便觉得看破上界人的真面目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如果主子果真是谦谦君子,又怎么可能会在门口放置一条伤人恶犬呢?”
问天宗在娑南界里横行霸道,恨不得占尽天下资源。
但这些资源真的是被问天宗独享了吗?如何知道他们没把资源送去上界呢?
人们想当然地认为上界的灵气是此界的数倍,各类修仙资源都是不缺的,上界绝无可能贪图娑南界里的这么点东西,就好比说一个富豪怎么会觊觎穷人的家产呢?
但事实就是,富豪们想要扩大家业,最快的方式就是把穷人家整个儿吞了。
如果上界对娑南界真的全是善意,他们绝对养不出问天宗这么一个祸害来!
“可顺着大多数人的思路去想,上界之人每四十八年才出现一回,两界之间隔着界膜,问天宗既霸道又狡诈,只要在上界人面前装出和善的模样,就能把人骗过去。他们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问天宗全然受了上界的控制。”尚垚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别说是此方世界中的大多数人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
云深道:“就是在问天宗内部,除了极少数的几个被擎天宗挑拣出来喂过毒的,怕是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一层真相,还以为上界之人就是这么看得起他们问天宗呢!”
“也是,只有大家都无知无觉的,上界才能更好地收割资源。”尚垚忽然又想起来一件事,“据说问天宗掌门手里有一样法宝,即便天门未开,也能通过那样法宝联系上界。其他势力因此对着问天宗敢怒而不敢言,唯恐被问天宗告了黑状。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千机少阳丝,说是能用它来炼制塑灵丹,这个丹方不就是他们问天宗从上界那里问来的么?多少人羡慕问天宗,白得了这样一个丹方……但其实上界就只给了丹方而已,剩下什么都没给,哪怕他们真的拿出一粒塑灵丹呢,也可以说帮了忙了。只给丹方不给药材,又知这些个药材在娑南界里是极难凑齐的,这算哪门子的帮忙?”
这真像是拿一块没有肉的骨头把看门狗打发了一样。
看门狗没见识,只觉得骨头就是好东西了,但……其实这里头非常微妙。
“罢了,不说他们了。”云深既然得了天照山大妖们的集体看重,心里便有一些责任感,觉得有义务帮着大妖们劝诫小妖,“我们反正有了退路,可以指着凤君旧居中的传送阵,不用去天门自投罗网。不过,去了上界后,咱们现在的修为都很不够看。无论上界是何种情形,弱肉强食都是难免的,大家一定要抓紧时间、努力修炼啊!”
尚垚点头称是:“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
不光尚垚要努力修炼啊,云深的意思是年轻小妖们都该努力炼炼,别一天到晚地围着自动炼丹机。那机子再是神奇,看个一天两天的也就得了,哪能天天围着看?
真说起来,他都没能仔细看过呢!
抢不过那些年轻小妖们去!
这一日,水月门郑重地求见。七长老原本以为她们是来求丹药的,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来求帮手的。水月门在之前的拍卖会上拍下一枚极品清静丹,现在想把这粒丹药送回宗门去。但水月门中修为最高的便是水掌门,也不过就是元婴期的修为而已。
没遭遇大事、不用防备他人偷袭的时候,元婴期的修为已经够看了。
但想要把极品清静丹护送回去,路上说不得会有种种埋伏,而且问天宗那边已经开始有了小动作,水月门最是防备问天宗,只靠自己宗门这些人,她们不敢上路。
水掌门把姿态摆得很低,只说若隐世门派愿施以援手,派人护送她们回去,她们可以给出非常丰厚的报酬。她们手里还有不少上品灵石。七长老就觉得十分为难。
虽然隐世门派没有护送水月门的义务,但在不缺化神期高手的情况下,水掌门明明已经拿出了那样丰厚的报酬,隐世门派却依然拒绝派出一位化神期高手去护送她们……七长老自己心里虚啊,总担心别人会因此猜到他们的那些个化神期都是假的。
再有,事实确实如水月门说得那样,她们其实护不住极品清静丹。如果她们手里的这枚极品丹真被人抢去了,最后落到了问天宗……或者干脆落到了上界擎天宗的手里,七长老一想到云深炼出来的好丹药最终便宜了上界人,他心里非得怄死不可!
水掌门手中的上品灵石又是天照山急需的。还不知道传送阵被修复到什么程度了,上品灵石自然越多越好。水掌门向来大方,七长老觉得不该错过这样一个主顾。
但如果答应了水月门的护送任务……
七长老怕他们天照山仅剩的这么几个大妖在护送途中折损了!
好在水掌门也不是立即就要隐世门派给出答复的,见着七长老眼中的诧异,她便知道自己提出来的这个要求远在隐世门派的意料之外,自然要给隐世门派一些思考时间。她很是体贴地表示:“我们知道贵派隐世多年,不愿意参与娑南界中的纷争,我们这要求确实提得突兀了。但我们水月门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护送途中真的出现劫道者,他们是生是死,这笔账都由我们水月门与之清算,绝对不会算到贵派头上。”
看样子天照山这隐世门派的谱摆得很好,水掌门见着七长老犹豫,就自行帮隐世门派想好了理由。七长老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便说他要与其他长老商量一二。
其他长老?
并没有其他长老!
除了在凤君旧居中兢兢业业修补传送阵的二长老,天照山再没有别的长老了。七长老思来想去还是把云深和伊莱亚斯这俩靠谱的孩子请来了,再让几个大妖旁听,大家坐下开了一个会。会上,七长老明说了天照山的难处。他们的化神期是假的啊!
“为什么非得护送不可?不能把丹药直接传送回去吗?”伊莱亚斯问。
三注城里设一个传送阵,水月门再设一个传送阵,让丹药通过传送阵传递。三注城里的传送阵一启动,水月门那边就能收到丹药,这不比什么护送方式都安全吗?
七长老:“!!!”
七长老想了想说:“因为铺陈传送阵需要时间?尤其是这种定向定点的传送阵,从无到有去铺陈的话,所费时间绝对不少。未曾听说水月门内有高明的阵法师……”
他们天照山倒是有高明阵法师了,但也就只有二长老那么一个!
二长老现在的心思都在凤君旧居里,绝对分不出心神来给水月门。
而在这种时刻,水月门也不敢去信别的势力中的阵法师。只要她们开始铺陈阵法,大家就必然能猜到阵法的作用。极品清静丹这东西太引人觊觎了。若是那些阵法师在暗中动一动手脚,水月门就有可能忙来忙去忙到最后一场空。她们不敢赌这个!
伊莱亚斯忽然朝云深看去,云深回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下一秒,伊莱亚斯朝云深伸出了手。云深心里明白了,又到牵手的时间了吗?但他们正和大妖们一起商量重要的事情呢,又不是在私底下……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云深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伊莱亚斯拉着云深的手,再一次感知到了魔法塔的存在。他便保持着这个牵手的姿态,对七长老说:“我有一件祖上传下来的秘宝,是两个小阵法盒。只要把东西放进其中一个盒子里,启动盒子上的阵法,它就能被即时传送到另一个盒子里去。”
伊莱亚斯凭空取出两个华丽的盒子,放在了七长老面前。
在魔法界,这种魔法盒一般是用来传递信件的。
不过这种魔法盒非常珍贵并且少见,因为这里头叠加了许多的时空魔法。而时空魔法是魔导师、圣魔导师们才能掌握的魔法。若不是魔法塔中有一组现成的魔法盒子叫伊莱亚斯白得了,以他现在大魔法师的境界,暂时还造不出这样的一对盒子来。
有一个很好玩的现象——虽说魔法界对于规则之力拥有更清晰的认知,不像修仙者那样直接用一个玄之又玄的“道”把一切都概括了,显得格外不明不白。但在特定的规则之力的应用上,比如说对时空规则的种种应用,修仙界又超出了魔法界许多。
像魔法盒子这东西,七长老听了伊莱亚斯的介绍,至多觉得这玩意儿新奇,但没觉得它神奇到叫人觉得不可思议,也没觉得这东西过分昂贵。七长老说:“好生机巧的心思!连人一块儿传送确实复杂许多;如果只传送一粒丹药,顿时就简单了。”
伊莱亚斯点点头。那些传奇的魔法师们确实都有一颗机巧之心。
伊莱亚斯心里有些高兴,便捏了捏云深的手。
云深回捏了一下。罢了,喜欢牵就牵,喜欢捏就捏,都由着他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