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春节, 到底和往年不太一样。
去年底那几波大的政策变动,让无数人忍不住开始摩拳擦掌,其中自然也包括付辞。
他不仅摩拳擦掌, 那憋了半年的干劲更是让他卯足了马力干。临近过年的那半个月, 已开始早出晚归。
理所当然的,今年的除夕夜,付家人聊天的话题不再是忆往昔, 更多的是对开年后的展望。
可以预料,闲了大半年的付辞,好日子结束了。可他对于即将到来的忙碌,除了期待还是期待。
唐明丽很佩服这样的人, 可能这也是这个时代的魅力。
不管现阶段如何, 都能让人坚信未来会更好。
唐明丽其实看过真正绝望的人。
上一世那些倾家荡产拿着六个钱包高位买房, 只为让自己在这漂泊的世间有个窝的普通人,在房地产崩盘后的绝望,她真的亲眼目睹过。
她不知道房子为什么会变成那用的存在,所有人都跟魔怔了般。
买房似乎成了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的依准, 绝杀着年轻人爱情, 也绝杀着他们对未来的期望。
多少人性的丑陋, 在房子面前显露无疑。
而这个让人魔怔的房子, 最终也变成了压垮无数人的沙砾。
时代的沙砾或许从来没有停止过,但这时代的人有着翻越沙漠的勇气和信心。
也许是气氛烘托到位, 内敛的付辞罕见说了许多自己新一年的规划。
家人都为他感到骄傲, 他所畅想的未来, 是他们有限人生里想都不曾想过的。
或者说想都想不到的。
枪林弹雨中走过来的付老爷子不知道第几次感慨:“世界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短短一个晚上,一而再听到,付老夫人都忍不住说他:“你这是终于认老了?”
认老?怎么可能!
军人出身的付老爷子觉得自己身体还非常硬朗, 如果国家需要甚至还可以再上战场。
这话夸张的,惹得付老夫人更是不留情面大笑。
唐明丽没怎么吭声,付辞有些不习惯,看了眼时间,也确实到了她平常休息的点。
小声问:“困了?”
唐明丽也小声回他:“没有。”
没说话,是她思绪飘远了,一不留神想到了那个让人绝望的上辈子。
不过虽然没困,但精准生物钟也确实开始发挥作用了。
只是付家人有守岁的传统,虽然不至于要守到天亮,也要坚持到过了0点,新一天的开始。
还有两个小时呢,她必须要撑住。
为了抵抗生物钟,她拿起一块鸭脖子啃起来。
是香辣味的,刺激提神。
两个年轻人的交头接耳,看得几位长辈满脸慈爱的笑容。
付母打趣儿媳妇:“等过完年付辞就要忙了,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唐明丽啃着鸭脖子笑答道:“没关系的,男人还是不要太闲的好。”
太闲,她累。
这半年她已经偷偷去中医院推拿过几次,腰实在太酸了。
不过也不能全赖他,也怪她贪图美色。
不是,也不能怪她贪图美色。
试问对着付辞这张脸,这身材板子,还有那与日俱增的技术,谁能抗拒得了。
不趁年轻享受,难道要等老了?
思绪神游一圈,她又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她该反思的不是赖付辞,更不怪自己,而是没早点意识到从根源上改变。
嗯,等天气转暖,她要开始在家练瑜伽。
上辈子上过几个月瑜伽课,一些基本动作还是记得的,抓紧练起来,也算充分发挥了上辈子牙缝里挤出钱来上瑜伽课的价值。
说说笑笑胡思乱想间,时钟的指针终于划过十二点。
传统守岁节目结束,几位长辈发完压岁钱后,便是纷纷回房休息。
唐明丽雀跃上楼。
真好啊,又幸福了一年,并且可以遇见明年还会更幸福。
再想到明天是理所当然该睡懒觉的大年初一,更是感觉浑身的细胞都在透着满足。
初一可以好好在家休息,一家人玩玩牌,吃吃喝喝。
年初二婆婆带着公公回自个娘家,她带着付辞去唐家……想到要去唐家,慵懒躺在床上,紧紧裹着被子的唐明丽就差点没忍住在这样的日子叹气。
初二那天,肯定会碰上婚后第一年回娘家唐明美和李大柱。
这让她的抗拒情绪达到了几年来的最高点。
如果当年唐家爷爷没有救过付老爷子就好了,没有这份恩情在中间横着,她可以无所顾忌疏远。
但如果没有当年的那份恩情,她也不可能嫁给付辞。
有得必有失,想开点,就把大年初二当作每年的修炼吧。
而且那也是后天才要面对的,没必要这时候就想。
不要对还没发生的事焦虑,要多开心一天是一天。
还是先好好睡觉,养足精神醒来吃喝玩乐。
唐明丽很快安抚好自己,美目一闭,没多久沉沉睡去。
付辞洗了个脸回来,本想在这么好的日子和妻子聊两句窝心话的。
他已经放快了速度,谁知道回到房间妻子还是睡着了,而且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个小脑袋在外头,可爱的不行。
因为太可爱,付辞不自觉痴迷看了好久,等实在困了,回过神来一看时间,发现已经快凌晨三点了。
他不敢再放肆,连忙关灯睡觉。
-
大年初二,付母和付成安率先出门。
唐明丽这个也要回娘家的人,磨磨唧唧,拖到最后不能再拖了,才依依不舍告别付老夫人和付老爷子。
付老夫人感动坏了,以为她是不舍他们两个老人独自在家,还安慰起来。
“放心吧,我和你爷爷在家不会无聊的,大院也组织了活动,一会我们就出去逛逛。”
唐明丽更不想走了。
大院还有活动,呜呜,她也想去看看。
可她是个成年人,成年人得做成年人该做的事。
不能放任自己抗拒的情绪继续发酵,唐明丽一咬牙,出门了。
付辞笑看着疾步往前走的妻子。
如果说他今年还看不明白妻子怎么回事,那这几年真白一起生活了。
眼看就要出大院,他三两不走上前,拉住往前冲的妻子。
“慢点,外头人多。”
唐明丽心道,但凡经历过几十年后的早晚高峰,就不会觉得街上这点人多了。
不过她还是乖乖放慢了脚步。
慢步走在人行道上,唐明丽突然问丈夫:“你说怎么会有大年初二回娘家这个传统的?为什么不是大年初三初四初五,又或者事不回?”
其实她想说的是最后一句吧。
付辞忍住笑,好脾气和她聊起这个无聊的问题。
“其实有的地方确实不是初二回的,我记得我上学那会,一个老师说过,他们那边就不是这天回。”
“哦。”唐明丽附和得很敷衍,毕竟她又不是对风俗研究有兴趣。她只是觉得回娘家这个旧俗其实也不是不可以打破。
不过几十年后好像确实打破了,不仅是回娘家,甚至过年回家都打破了,越来越多年轻人更倾向于春节小假期出门旅游。
但是几十年后她都老了,成了那个待在家里等着孩子们回来的那个人了。
诶,这么想有点心酸,她可不能成为这样的老人。
等以后政策宽松,付辞又挣到钱了,她报名学车考个驾照,学曾经那位很红的五十岁阿姨,走遍中国大好河山。
她希望自己这一世的生命,在享受中盛放,在绚烂在死去。
手掌忽然传来一紧。
唐明丽低头看去,她的左手正被他握在手心。
或许是担心被人群冲散,付辞将她的手牵得格外紧,并且还以身体将她护在一侧,避免了和迎面走过来得人发生碰撞。
嗯,如果这男人表现一直合格的话,将来也不是不可以带上他。
-
唐家。
唐明美和李大柱早早就到了。
他们到时,睡到八点多才起床的李红甚至还没煮好早餐。
看到女儿回来,李红自然非常高兴,但想到这个点就到家了,那得多起床出门,又无比心疼。
她说女儿:“难得过年放假休息,怎么不多睡点?回爸妈家又不需要讲究什么礼数不礼数,中午之前过来吃饭就行。”
当着李大柱得面,唐明美不好直接告诉母亲,从准备过年开始她就没睡过一个懒觉。
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甚至天没亮就起床。
三十是要和婆婆一起准备全家的团圆饭,初一是要和婆婆一起做祭祖的准备。
这两天她严重睡眠不足,情绪处于爆炸边缘。
没结婚的时候,哪年过年她不是吃饱睡,睡还睡到自然醒。
真为人媳妇了,她才深刻体会到婚前母亲的教诲。
嫁到别人嫁生活,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过即使忙和累,甚至还委屈,她也依然觉得比上一世强。
上一世在付家确实是什么都不用干,可也让她觉得自己不是这个家的人。
所以很想生气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婆婆那是真把她当李家的儿媳妇,才会手把手教她。
等过几年婆婆干不动了,这一切不都得她老操持。
自认想通透的唐明美反过来说母亲:“我又不是小姑娘,怎么还好意思整天惦记着睡懒觉。”
这话听得李红更心酸了。
人家唐明丽还先嫁人呢,那懒觉可是睡得理所当然。
所以说还是付家好呢,都怪当年她和丈夫糊涂。
唐明美不想继续和母亲说这个,怕李大柱多想,于是换了个话题,明知故问:“唐明丽还没到吗?”
说到唐明丽,李红就忍不住了。
“她哪有这么早,年年都是差不多吃午饭的点才到。”
对于这一点,李红和丈夫其实一直都不满。
哪有哪个人回娘家是临近中午才到的,这是回娘家呢,还是把娘家当饭馆?
唐明丽刚结婚那两年,唐明美一直待在乡下,根本没在家过过春节,也没听父母提过,所以根本不知道这事。
听到母亲这么说,在心里冷笑,同时有了定论。
付家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早起,上一世她嫁到付家,即使付辞从来没什么好脸色,但这一天都是陪着她早早回爸妈家的。
所以肯定是唐明丽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