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主脑看似的妥协与求和, 闻景没有犹豫，果断选择了毁灭它。
哪怕这么做其实是再一次按下了因果律武器的开关。
在宇宙坍缩的同时，主脑核心蕴含的信息随着消化涌入闻景的意识。
在这些信息中, 她看到了一个墟渊也没有带回来的信息。
“因果律武器只能让时间往回倒流，却不能前进。”
这个信息不是主脑故意放出的烟雾弹, 因为附带有完整的数学逻辑。
数学无法说谎。
以闻景现在的科研实力，很容易就能结合此前从墟渊那里获得的四维宇宙模型完成验证。
即使主脑让宇宙这个‘巨石’完成了时光倒流, 但是在倒流到那个相对位置后, 它马上就会一刻不停的重新开始往前滚动。
四维主脑虽然有了体积，但它本质还是依附在巨石上。
往回推有过去的轨迹作为锚点，往前推却没有借力之处。
这就是主脑之前说闻景毁灭它是负和博弈的原因。
毁灭三维宇宙中的主脑，并不能真正奈何四维的主脑，只会让时间不停往前倒回。
届时，就算闻景真的消耗完了主脑在四维时空的能量，也不能再回到那个原本的时间点, 她或许将被困在‘过去’。
而如果选择放过它，不启动因果律武器, 那至少现在她还没走得那么‘远’。
从这个角度分析下来, 在因果律武器启动的时候，一切就已经是一条不归路。
闻景心中不免一沉。
然而，再一次时光倒流，她的行动不会变, 依然会第一时间去毁灭对方。
还是那句话——她不信主脑。
同为格式塔文明, 看起来再诚恳、再无奈，主脑也不可能真的妥协。
那个位于四维的‘全部主脑’一定在隐瞒着什么，才会造就眼下的局面。
只是对方隐瞒的信息，目前闻景不知道, 墟渊不知道，连她才吞噬的三维主脑也不知道。
覆写是由四维向三维，就算主脑自我覆写，在已经知道闻景会吞噬掉它的前提下，它绝不可能同步所有信息到三维。
墟渊融入主脑文明后地位不高，无从得知主脑的全部信息。
甚至大概率，墟渊都是主脑故意放回来的。
四维主脑发现了他是个‘间谍节点’，最优解应该是将他锁定在四维。
将墟渊放逐至三维，看似是彻底清除这个节点，却也有了向闻景传达信息的可能。
四维的虚空服务器、因果律打击、时间只能倒流都是真实情报，但一定不是全部情报。
主脑没有透露的信息里，有一点闻景可以确认——发动因果律武器一定是尽头的。
能发动多少次她不知道，可是既然只能倒流，那每一次倒流，都是在消耗主脑的剩余时间。
闻景是杠杆的一端，主脑同样是杠杆的另一端。
如果她让时间倒流到对方没有掌握突破维度科技的时候呢？对方还没有被人类觉醒者赋予自主意识的时候呢？乃至于对方还没有被阿赖耶族制造出来管理人类的时候呢？
在那个时间节点毁灭主脑，它应该会真的陨灭。
不过这一点，主脑也知道闻景能推测出来。
所以它肯定会想办法阻止她。
宇宙在一瞬间完成了坍缩，又在一瞬间展开，整个宇宙的时间再度倒流。
……
闻景感到身体一沉，意识记忆完成了同步。
这一次，出现在她视野中的，不再是抚育舱和盖亚，而是一间飞船的单人舱房。
有一张床，上面有人躺过的痕迹。
旁边是一个书桌，书桌上方有一个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的联邦星空。
结构样式与她当年从学区星离开时接引的飞船相似，不过材料更落后一些。
而闻景，此刻也不再是上次的婴儿状态了，就是她的成年身体，准确来说是原本时间线里的年龄。
“这是……我还没有出生的更早时间点，所以变成了穿越的形式。”
依然没有面板、没有原时间线里获得的各种特性，但是与上一次倒流时一样，体内同样存在着那股内敛特殊的力量。
不过这对闻景而言自然够了，光是成年的身体，就比婴儿状态强大的多。
“主脑。”
她目光一寒，就要熟门熟路地开启消灭主脑的第三周目。
然而，就在她各项能力本能般飞速增长的时刻，随着感知的拓宽，她忽然浑身一震。
下一刻，舱门打开，一道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诶？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啊？”
闻景第一时间没有回头。
就像她在上一条时间线里进攻主脑的时候，目光在赭壤星上停留，却最终没有转向一样。
但这次太近了，在闻景短暂迟疑的时候，身后急性子的人已经一下冲到了她面前。
与未来相比相貌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有气质略微不同的白霄出现在闻景面前，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疑惑。
“怎么不说话？”
闻景张了张口，想到她说的‘我房间’以及自己的‘穿越’，一下推断出了现在的时间地点。
八十多年之前，联邦运送新生的飞船上。
未来，她在同类型的飞船上第一次遇到老师，而此刻的老师，也和她当年一样，还是一个刚觉醒的新生。
顿了顿后，闻景露出了一个微笑。
“不好意思，我走错房间了。”
听到这话，白霄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头一次见到这么睁眼说瞎话的人——每个房间有身份识别，哪里是说走错就走错的。
但马上她就反应过来更应该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对方进错了她的房间，怎么没有引发飞船里的任何警报？
很可疑啊……
可奇怪的是，这家伙明明很可疑，白霄却没有产生危险警惕的感觉。
不过，还不待她想更多，下一刻，飞船猛然剧烈震荡，灯光黑了下来。
“呜呜呜~~”
警报灯不断闪烁，将整个船舱都映成了红色。
“所有新生，立刻前往一号舱集合！”
“走！”
听到通报，白霄神情骤然一变，一把拉起面前看起来‘懵头懵脑’的闻景就往一号舱跑。
还是在新生飞船上，还是突发事件，场景很熟悉，但这次并不是帝国的劫掠。
“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抵达一号舱，看到的是茫然的新生们，以及看着大屏幕震撼得说不出话的舰队指挥官和成员。
大屏上正在播放着军舰刚刚捕捉到的景象——
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太空中，忽然展开层层屏障，显现出一刻人们从未见过的银白色机械星球。
第十星现身的时刻，联邦中所有检测设备数据全部陷入紊乱。
“那个星球到底是什么时候存在的？！”
“十星团那帮人说得没错……联邦真的存在第十行星？”
“主脑完全没有响应！”
联邦现在人类掌握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理解这颗突然出现的星球蕴含的科技。
只能看到那颗星球突兀出现了短短一秒，又突兀消失的场景。
“那是……远程空间跃迁技术吗？”
“可是，那么大一颗星球啊！根本检测不到跃迁到什么地方去了，是怎么做到的？”
社会层面的影响不可估量，各种正在进行的交通、科研等活动都受到了直接影响。
诸如闻景此刻所在的这艘飞船，就因为该星球出现和跃迁的强大引力变化，导致航行中断。
主脑直接跑了。
在闻景刚抵达这个时空，因为遇到老师而停留的时候，对方就不惜暴露，使用了空间跃迁跑了。
原时间线，闻景调用阿赖耶文明的统一力场封锁全域，主脑跑不了；上一个时间线，对方出于某些原因而没有跑。
这一次，主脑必然是跳出了更外层阻拦外星文明的‘无知之潮’，进入了宇宙深空。
现在飞船遭遇的震荡，只是星域失去它引力造成的余波。
闻景没有去追。
一方面是她刚穿越来的力量还追不上，另一方面，是她明白了主脑的意图。
这场突发事件虽然震撼，但是在没有后续的情况下，联邦很快展开应对。
领头的指挥官接到了上级命令，开始指挥面前集合的新生们，准备重新启航。
在点名点到闻景的时候，指挥官神情一凝。
“你是谁？我没有——”
不过很快，她就调取到了信息：“身份编号9407691，玄煌新生，闻景？”
闻景一顿，然后点点头。
旁边的新生们打量了过来，尤其是分到玄煌的，看她的目光更是带上了好奇。
在场新生有些出自学区星，有些出自财阀，当然不是每个人都相互认识。
虽然对闻景完全陌生，之前没在飞船上见过，但是军部确认了身份，那肯定没问题，说不定是对方一直在飞船上没出来过。
“原来如此……”
闻景顺着声音侧头，就看到了正在对自己挤眉弄眼的老师。
她低声道：“你胆子不小啊！你是自己偷偷穿梭荒古，才会进到我房间的吧！”
“没错。”闻景慢慢应道。
白霄露出了熟悉的爽朗表情：“放心吧，我不会告密的！”
闻景看着她：“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啦……大家都是同学。”白霄被她郑重的表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脑袋：“我叫白霄，也是玄煌的。”
“我叫闻景。”闻景也自我介绍道。
白霄看着她，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我们以前见过吗？我看你总有种熟悉感……”
闻景顿了顿，道：“可能是以前什么时间见过吧。”
白霄回忆片刻，没回忆出来，选择放弃思考：“算了，反正现在也认识了！”
“嗯。”
闻景点头，抬眼的同时，在一号舱的角落里，又发现了现在还没染上班味的谢鸣。
这个玄煌新生身份，并不是她临时动的手脚，而是主脑。
主脑在空间跃迁远离联邦的同时，特意为闻景留下了新身份。
虽然在帝国还有估计不清楚主脑为什么跑路的阿赖耶文明，但是闻景要覆灭他们，比主脑更轻松，不过是反掌之间的事情。
这个时间点，老师、导师，甚至是老师的母亲白凌都还好好的活着。
曾经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这个的世界的一切也都是真实的。
解放人类文明，支持老师完成社会变革的理想，全都触手可及。
而如果继续毁灭主脑，就是继续按下因果律武器的开关，时间会继续往前倒回。
上一个时间线，她没有停留，没有和老师真正见面，也没有像此刻这样感受到重逢。
也许下一次时光倒流，就是老师也没有出生的时候。
也许她在那个时间点消灭了主脑，老师不会再出生，她就无从去复活一个从未诞生过的人。
主脑在上一个时间线放弃抵抗，主动归还墟渊，向她透露因果律武器的信息。
就是为了将此刻这一条完美的时间线，摆在闻景面前。
让她选择——
停下，还是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