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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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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分手消息, 魏一丞一头雾水。他光着膀子走进浴室,里面空无一人,门口的行李箱也不翼而飞。

两人吵架拌嘴的时候, 哪怕江斯月再生他的气,也从未提过“分手”二字,更不会不辞而别。

他回复消息:“好好的怎么突然提分手?”

摁下发送键, 系统提示, 对方已将他拉黑。

他又给她打电话, 电话也打不通了。

其他联系方式,不出意外, 也都被拉黑了。

他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今天下午,江斯月还在微信里说想快点儿见到他。为什么突然提分手?

如果有什么问题,那就是——

他洗澡之前,她扣下了他的手机。他怀着几分侥幸心理,把手机留在了外面。

他的目光落到了许久未用的人人网上。

想到那一天, 江斯月忽然问他认不认识郑青婉。

不可否认, 被问的一刹那,他有些惊慌。

他和郑青婉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可他为什么潜意识里会忌惮女朋友发现对方的存在呢?

江斯月说,郑青婉访问了她的人人网主页。

他告诉她:“只是校友而已,不熟。”

她没有再追问。

二人还像以往一样恩爱,他以为这件事早已被揭过。

难道,她看了自己的手机吗?

他点开自己和郑青婉的微信聊天界面, 顿觉大事不妙。

【魏一丞:不聊了,我女朋友来了。】

【婉:那我今晚就不打扰你了。】

若是江斯月看到这句话,会不会误以为他和对方有不正当关系?

他没有。郑青婉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作为一个有女朋友的人,他当然知道要和异性保持距离。

一没聊骚, 二没发生身体关系,怎么能算出轨呢?

魏一丞踌躇一番,决定找江斯月解释清楚。

只要说清楚就没事了,她会原谅他的。

他用酒店座机给她打电话。等了许久,她也没接听。

难道她认出这是酒店的号码,特意回避?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紧急新闻:“突发!上海外滩广场发生群众拥挤踩踏事故,目前伤亡不明。”

这一行字突突地撞进眼中,他的大脑瞬间空白,惊出一身汗。

今晚,很多同学都去了外滩。

辅导员正在统计在校学生的去向,询问是否有联系不上的同学。

有人在群里发了事故现场的视频。

镜头剧烈晃动,外滩广场人山人海,看不到边际。有人大喊大叫,有人失声恸哭,有人倒地不起……

还有人亲自描述现场的惨状。

【广场的地上全是血,估计死人了。】

【太可怕了。本来还能控制住,一听说有人摔倒受伤,现场全乱了。】

【我跟女朋友一起来的。她人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

魏一丞彻底慌了,六神无主。

他一遍遍地给江斯月打电话,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心急如焚之际,江爸江妈来电话,问女儿是不是跟他在一块,她的电话打不通。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她没跟我在一起。”

江妈焦急万分:“那她去哪儿了?”

他却支支吾吾:“……我不知道。”

江爸一时怒上心头,质问道:“她跟我们说今天去上海找你了,现在你说你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江妈安抚江爸:“这也不能全怪小魏,咱们再等等吧。那边那么乱,她估计腾不出手来接电话。”

魏一丞向他们承诺:“叔叔阿姨,你们别着急。我现在就过去找她。”

“现场那么乱,还是别去了……”江妈不禁哽咽,“你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从未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懊悔。

江爸江妈待他和亲生儿子没区别。如果江斯月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只能以死向她的父母谢罪了。

魏一丞穿上衣服,动身前往外滩广场。

出租车司机却拒绝载客:“那边乱成一锅粥了,警戒线都拉上了。交通管控,去不了。”

外滩广场距离酒店还有好几公里,他决定步行前往。

跨年之夜,寒风刺骨,路上行人欲断魂。

血色笼罩,外滩钟声泣血长鸣。

半路上,魏一丞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他满怀期待,以为是江斯月,谁知却是郑青婉。

【婉:对不起,不该打扰你的。可是,我看到朋友圈的视频,快被吓死了。太可怕了。】

若是以往,魏一丞会安慰她。可是现在,他只觉得她不识时务。

她知道今晚他和女朋友一起过夜。

那她有没有想过,这条消息要是被江斯月看到,会发生什么?

她是故意发消息过来的吗?

魏一丞没有回复。

他跋山涉水,来到外滩广场的边缘。

这里禁止进入,只有守卫森严的警卫、呼啸往来的救护车……以及一具具被抬上担架的身体。

他呆立在原地,像是被迎头浇了一大盆冰水。

这一刻,他的脑中闪过许许多多的片段。

想起小时候,江斯月给他折千纸鹤,整整一千只,她说这些纸鹤可以帮他实现一个愿望。

想起初中时,他们在青城山下蹚着溪水,她笑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想起高中时,他们坐在学校运动场的台阶上看月亮,畅想未来……

现在,一切都灰飞烟灭。

魏一丞如梦初醒。

江斯月是他最爱的人,他比自己想象中更爱她。

他不能失去她。

可是,他还有机会吗?

他痛苦地蹲下身,握紧拳头,拼命砸着地,恨不能砸出一个洞来。

他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江爸江妈及时来了消息:“月月打电话过来,说她没事。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替我们照顾好她。”

一瞬地狱,一瞬天堂。

魏一丞不哭了。

感谢上苍,还有机会。

只要她还活着,一切都来得及,他有好多话要说给她听。

江斯月好像并没有跟家长透露向他提分手的事情。

所以……其实她不想分手,对不对?

他擦掉眼泪,给她打电话,她还是不接。他打算回酒店,借用别人的手机。

该道歉道歉,该认错认错,只要她愿意原谅他,他做什么都可以。

魏一丞又徒步往回走,今晚他来回走了快十公里,腿脚都麻木了,却没什么感觉。

抵达酒店,已是凌晨两点。他向前台借到手机,再次给江斯月打电话。

大约半分钟后,电话被接通了。他立刻说:“乖乖,是我。你别挂我电话。”

她没有挂电话,但也没有说话。

魏一丞迫不及待地向江斯月倾诉。

“对不起,我错了。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想跟我分手,我过去、现在、将来最喜欢的人都是你。”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找你快找疯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想死的心都有了。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我向你保证,我会改掉一切坏毛病。我什么都听你的,原谅我,好不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话,她却始终不出声。

电话那边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响动。什么东西在吱吱呀呀地摇晃,间或夹杂着一点儿细碎的水声。

他疑惑地问:“乖乖,你还在吗?”

终于,从背景杂音里传来江斯月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那是一种强忍着不发出声音的泣啼。

这一晚上,想必她受尽了委屈。

“别哭了,好吗?”他试图哄她,“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不会让你再掉一滴眼泪。”

她的哭声比刚刚更大了。她难以抑制激烈的情感,一下又一下地抽噎着、吟泣着,仿佛幼鸟的哀啼。

“乖乖,”魏一丞恳求道,“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我们……”江斯月总算开口,嗓音嘶哑,“已经回不去了。”

他想说一切都来得及,电话却被挂断。再打过去,已无人接听。

他把手机还给前台,若有所失地走向大堂的深处。

今夜,月色荡漾。

可月亮还属于他吗?

///

手机从床上掉了下去。

江斯月的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扑簌簌地滚到洁白的床单上。

浪花拍击,溅湿低谷。

一记轻吻落上后颈,羽毛一般。

裴昭南垂眸,看向她清丽脱俗的面容。

那里浮着一抹潮红,比晚霞更加瑰丽。

他替她除去了一切碍眼的事物。

左手的玉镯,是唯一的装饰。

朝思暮想的月光,此时此刻,终于照在了他的身上。

///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盛满月色的信笺,安然雌伏于裴昭南的身前。

厚厚的信封被拆开,层层叠叠,飘落至地板,地板也沾染清冷的月色。

他一寸一寸地抚过信笺的肌理,光滑,细腻。

像冰一样清莹秀澈,如玉一般洁白无瑕。

信笺单薄又脆弱,稍一用力就会化作雪片。

最开始,他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它,待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他才觉出原来它还带着几分柔韧劲儿。

他可以将它任意折叠成所需的模样,抑或是……撑成他的形状。

更深露重,信笺亦被沾湿,薄薄一片,泛着水色微光。

他挥毫泼墨,奋笔疾书。

每一笔都落得又重又狠,像是急于铺满他的笔迹。

他担心自己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会伤了信笺。

要是蹭破了、湿透了,他都会心疼。

毕竟,它是如此珍贵。

每当这时,他会放慢速度,以笔尖一下一下地温柔轻点。

提笔与落笔之间,信笺轻轻地震动,抖出低频的音波。

一页写完,尚未尽兴。

他将信笺翻面,再度蘸笔,继续书写。

恣情快意、酣畅淋漓。

最后一滴墨汁殆尽之时,信笺上早已落满他的痕迹。密密麻麻,深深浅浅。

至此搁笔,仍恨纸短情长。

///

翌日,江斯月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她侧躺在床上,缓慢地眨了眨眼。尘粒在空气里浮游,冬日的阳光好似薄纱,铺陈在蜜柚色的地板上。

一时欢愉制造了大量的多巴胺,烦恼被抛诸脑后。

手指碰到沁凉的床单,她的神志逐渐清醒。正欲起身,不料身后之人像连体婴儿一样缠着她。

醒时荒唐,睡着了也不肯放过她。

江斯月想要抽身离去,却被拦腰搂住。裴昭南贴近她的耳朵,下巴轻蹭,低语:“这就醒了?”

微青的胡茬弄得她有点儿痒。她试图躲开,只稍稍一动,相连部分的存在感就变得分外明显。

“我要去洗手间。”她小声说。

他不再为难她,松开了手臂。

她成功脱身,拢着被子坐起来,找到成套的贴身衣物——这本是为魏一丞准备的,岂料却被他人享用。

裴昭南微眯着眼,看江斯月躲在被子里穿衣、挽发。

仿佛一只停驻在水畔的仙鹤,纤长的脖颈回勾,背过身去梳理羽毛。

他很困,暂时不想起床。

假期就是用来睡觉的。

不过,今日与以往不同。

他打算再瞌睡一小会儿,就起床陪她吃饭。

吃什么好呢?

他们从未单独吃过饭,他对她的口味知之甚少。

算了,等会儿问问她的想法吧。

吃完饭做什么呢?

带她去上海好玩的地方逛一逛,情侣约会都是这样的。

还得牵着手、搂着腰。

哪里好玩呢?

昨晚她的情绪大起大落,他应当履行男朋友的职责,哄她开心。

他很乐意为她添置一些昂贵又美丽的衣服、包包和首饰,把她打扮得更加漂亮。

嗯……那艘游艇好像也能派上用场了。

他准备带她去海上兜兜风,放松放松,忘掉所有不开心的事。

想着想着,困意再度来袭——昨晚他的消耗实在太大了。

江斯月回头,发现他又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修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骨上,连唇峰的形状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裴昭南和她一样年轻,长得也好看。视线再往下,精窄的腰线在被子里若隐若现。

她不禁微赧。如果洛可再问那个关于腰的问题,她应该会给出肯定答复。

不论如何,能和他春风一度,她不亏。

至于他肾亏不亏,那她就不知道了。

江斯月下床,捡起地上的几件衣物。

手机翻滚,掉了出来。她睫毛微颤,不堪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

昨夜魏一丞打来电话。

她不接,裴昭南却替她接通。

魏一丞向她诚挚道歉、深情表白。

手机就搁在枕头边,开了免提,什么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裴昭南听说她提了分手,兴致更盛。

她与魏一丞相对无言,惟有泪千行。这泪不为魏一丞而流,也不为自己而流。全因裴昭南使坏作怪,她拼命忍耐,才没有失声尖叫。

裴昭南用行动逼她表态。

她告诉魏一丞,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电话这才被挂断。

是的。

彻底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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