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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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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崔昂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信。郑月华大概月末会到润州。崔昂看完信,在书房里来回踱了几圈,打开门,见东厢房还亮着,视线定了许久,而后迈步过去敲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

崔昂见千漉穿着寝衣,外头罩了件衫子,问:“要睡了?”

千漉嗯了一声:“有事?”

崔昂往里头看了一眼,道:“我有事与你商量。”

烛火静静燃着,两人落座,几上两盏茶冒着热气。

崔昂拿起抿了一口茶,又沉默片刻,终于开了口:“过几日我母亲要来,我想……”他看向身侧之人。

“你与我,总该定下来……”说着,崔昂的声音弱了下去,视线落在她膝上,“若一直这样下去,与你的名声终究有碍……”

室内极安静,崔昂等着,心跳也快了起来。

终究还是提起了这个话题,自然是紧张的。

“这个我们不是谈好了么?名声什么的,只要不传出去,就对我没影响。”

崔昂并不意外她的回答,沉默片刻。

“你可以与我说……你想要的。我都会尽力办到。”

千漉:“我想要的,大人应知道。”

谈话就这样不欢而散。崔昂彻底沉默下来,拿着茶杯慢慢饮完了茶,而后起身,往外走。千漉也起身,跟在崔昂身后,待他走到门口。

千漉又开口:“大人,我们何不换一种更为轻松的相处法子?这样你省心,我也省心,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束缚,时间到了,各自归位,岂不两便?大人以为如何?”

崔昂几乎疑心自己听错了,错愕地回头望她,却见她唇边噙着淡淡笑意,竟是认真的。

“你说什么?”

千漉以为他没听懂,解释:“大人对我,无需太多顾虑。一开始我们不都谈好了么?五年之后,若大人心意未改,再论不迟。若变了,便分开,这样好聚好散,也无甚牵绊,岂非两全?”

崔昂看着她,眼神暗了下去,脸色沉了。

“我感激大人,大人帮我许多,所以大人无需因那一夜而有任何压力,也不用想着要负责什么的。若是……大人想继续这种关系,也不必有负担——”

崔昂终于忍不住打断:“你在胡说什么!”

胸膛用力起伏,像是被气到了,“你到底何来这种荒唐念头?是谁教你这些的?若有人这般哄骗女子,无媒无聘便轻薄于人,不负责任,始乱终弃,那便是无耻小人,这般男子该当……”说着说着,崔昂意识到自己已经这么做了,猛地刹住,立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看了千漉一眼,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之后,崔昂就没再提这个话题了。

只是一连几天脸色都不大好,不知是在气千漉,还是在气自己。

郑月华快到了。若她看到千漉也在,定看得出她与崔昂已不是从前正经的主仆关系了,说不定会直接安排什么,到时候就难办了,千漉便主动跟崔昂提,等郑月华来了,她先回家住,等人走了再来。

崔昂虽脸色不大好,但还是点了头。

千漉搬回家住。

林素观察了两天,见她心情不错,终于忍不住问:“不回去了?”

千漉嗯了一声:“明年再说。”

林素以为她被赶出来了,一脸心疼地拍拍她的肩:“这样也好,那样高的门第,咱们攀不上。若受了委屈,娘都没法替你撑腰。往后咱们还是过自己的日子吧……”

千漉知道她误会了,也懒得解释,含糊嗯了几声。

不过想到崔昂的话,到底提醒了自己,虽然自己不在乎,但这里的人就不一定了。自己整日不在家,邻里见了,总会有猜测。

“娘,这几日我们看看房子吧。”

林素的铺子已经重新开张了,因着先前那桩案子的影响,生意不如从前,好在没亏本,还能继续开下去。

存款还有一些,但要买一栋大宅子,又要环境僻静、邻居少些的,便不够了。

有了银钱上的压力,这些天在家,千漉便猛猛地赶稿。

郑月华在十月底到了润州,一下马车,便拉着崔昂上看下看,疼惜道:“瘦了。”母子俩进了屋,叙话片刻,崔昂便回前衙办公了,郑月华逛了一圈后宅,很快发现东厢房有女子住过的痕迹,衣柜里都是年轻女子的衣裳款式,妆台上的匣子里也有不少首饰。问丫鬟,却都说不知道。

晚上用了饭,母子俩在次间说话。

郑月华忽然开口:“昂儿,你还瞒我呢!”

崔昂困惑看去。

郑月华柳眉一竖:“你金屋藏娇,等我来了,还将人藏了起来,这是何意?”

原来是此事。

崔昂本也没想瞒。与她,迟早是要定下来的,只是她……

“母亲误会,这原是上任知州的客房,未来得及收拾……若真有了人,怎会故意藏起来,瞒着母亲?”

这等理由郑月华如何肯信。

崔昂不肯说,是半个字也撬不出来的。

“你只要不做那等强占民女的混账事,娘自然不会多管你。”

崔昂的神色立刻不自然起来。

郑月华只是随口一说,一看崔昂的反应,惊道:“我的儿,你莫不是真——”

崔昂:“母亲莫要乱想……您头一回来润州,明日正好我休务,便陪母亲四处逛逛,散散心。”

千漉关在家里赶了三天稿子,出门透透气,闲逛时,恰好碰见崔昂和郑月华。两人正在酒楼门口,崔昂扶着郑月华下马车,要进去用饭的样子。

千漉视线掠过,与崔昂短暂对视了一眼,便挪开,进了离自己最近的小饭馆,点了份饭。

郑月华顺着崔昂的视线看去,街上人来人往,并无什么特别的。

见崔昂久久凝视,郑月华问:“昂儿,你在看什么?”

崔昂收回视线,“没什么。”

千漉饱餐一顿,又在街上逛了逛,还碰见了无业游民苏文焕,两人一同去茶馆坐了坐。千漉跟他讲了新画本的开头剧情,苏文焕听得津津有味,千漉便让他以读者的角度说说想法,又改了几处。

到了傍晚,千漉踏着晚霞归家。

巷口停了一辆马车。

她瞄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经过时,被人唤住了。

“小满姑娘。”

是思恒的声音。

千漉止住,回头看去,思恒撩起了帘子,里头崔昂端正坐着,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专心看着。

“大人等您许久了。”

千漉四下望了望,没人,便走过去,直接上了马车。

帘子落下,两人对坐。

马车虽然宽敞,但在这密闭的方寸之地,总觉得有些拘束。崔昂攥着书的手紧了紧,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上车,有些惊慌的样子,但很快稳住,抬眼瞥了她一下,仍旧垂着头没说话。

离得近,总能闻见崔昂身上淡淡的香。

千漉:“大人,您找我有事?”

崔昂翻过一页:“方才,我在清河坊瞧见你了。”

千漉:“我也看见您了,您与大——”不对,现在不是大夫人了。

“您与夫人进了望湖楼。”

崔昂:“你看见了?”

千漉嗯了一声。

“那为何装作没看见我?”

千漉被问住了,难道还要上前打招呼?

崔昂轻哼了一声,从旁边的暗格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她。

千漉回到房间,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只金钗,上头缀着好看的宝石。

千漉看着,忽然想起那支。

跟那支比起来,这一支可差得远了,上头宝石的成色和大小都远远不如。

千漉拿着,一时出了神。

-

千漉年前就把第一册 赶出来了。

题目就叫——捡回来的夫君。

腊八一发行,钱就源源不断进账了。

大约是搞了点擦边的原因,这一本比前几部都赚。

千漉忍不住想,果然不管在哪个时代,擦边都是最好赚的,那种隐隐约约、欲说还休,最勾人了。

文粹堂老板坐在对面眉开眼笑,给千漉倒了杯茶:“上回那位豪客,这次竟一下子定了五百册!”

千漉震惊:“这么多!”

算了算,有两百两银子呢。

“该不会那位客人有什么特殊的要求吧?”

文粹堂老板:“那豪客的随从说,千姑娘您画得实在好,故事也生动传神,他家主人是真心钦佩,喜爱得紧。”

润州的有钱人还是多。

千漉带走了自己的分成,加上这一册的稿费,差不多能买一栋私密性好的大宅子了。

在柳巷看中了一处宅子,与邻里都隔得远。

原先的宅子也没卖,林素的铺子离那边近,偶尔也能住。买了新房子,又置办了家什,年前千漉便一直在忙装修的事。

正月十五上元夜,全城弛禁三夜,通宵不闭坊门。

崔昂与郑月华在丰乐楼的三楼包厢,赏灯海,吃完饭,母子俩又逛了会儿灯会,回去时,崔昂手里提着一只螃蟹灯。

到州衙,郑月华回房后,崔昂坐在案前,一旁桌上放着那盏螃蟹灯。

螃蟹张牙舞爪的,看着这灯,莫名就想起一人。

夜色深沉,一辆马车停在小巷外。

千漉听到敲门声,隐隐觉得是来找自己的,忙起身去开门,门开了,崔昂站在门口,正抬着手,似要敲第二下。下方一道光源,照亮了他的衣摆。

视线下去,崔昂手里拿着一只螃蟹灯,微微一动,那螃蟹的细腿便跟着晃悠,十分灵动。

“大人?”

千漉掩上门,走了出来。

崔昂将螃蟹灯递过来。

“此灯赠你。”

千漉接过,有些疑惑地看向崔昂。

崔昂也不大自在,别过脸去:“没什么事,只是送盏灯给你。夜已深了,你早些歇着。”

千漉哦了一声,“大人上元安康。”

崔昂嗯了一声,“我这便回去了。”

千漉转身正要关门。

“你……”

千漉停住。

“我母亲二十五早上走,你……”

千漉懂了,想了想:“那我便二十七过来,可行?”

“你前两日有事?”

千漉默了片刻,“二十五也行。”

崔昂点点头:“到时我让人早些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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