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漉:“是,奴婢有自知之明,少爷那样的人,不是奴婢攀得起的,奴婢只盼日后嫁个寻常人家,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不敢奢求不属于我的,奴婢也配不上……是奴婢不知好歹,辜负了少夫人一片苦心。”
卢静容:“那为何柴妈妈问你时,你不直言?”
千漉:“我说了,可柴妈妈不信……总不好贸然跑到少夫人跟前辩白,平白惹人笑话。”
卢静容沉默着。
倒也是,这般造化,哪个丫头会推拒?
小满倒真是个憨直的。
人家既不愿,她虽觉可惜,却也不会强逼人做妾,终究是诗礼人家出来的,讲究你情我愿。强扭的瓜不甜,弄不好还结出仇怨来。
她抬眼看向千漉,最后确认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当真不愿?过了今日,可再没这般机缘了。”
千漉斩钉截铁,眼神坚定:“我不愿。”
卢静容点点头,抬了抬手:“起来吧。不愿便不愿,何必如此紧张?倒像是我逼你似的。”她这时才瞧见千漉额上竟渗出细密的汗珠,浑身绷得如同拉满的弓,“下去忙你的吧。”
千漉大大松了口气,起身时腿脚一软,险些趔趄,稳了稳身子,行礼道:“是。”随即快步退了出去。
那模样,简直像逃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卢静容忍不住以袖掩唇,轻轻笑了一声。
待人走远,她才转向里间:“郎君。”
崔昂从屏风里走出。
卢静容起身,面带歉色:“这次是我办事不周,未先问过那丫头的心思,便劳动郎君白跑一趟,还请郎君莫怪。”
崔昂未语。
卢静容见他面色似比平日更冷几分,也有些不好意思。
谁料得到,竟真有丫头不要这泼天富贵。
卢静容:“郎君,我想了想,小满颜色终究差了些,若真给了你,反倒委屈了郎君。我院里织月、桐儿两个,生得伶俐,模样也周正,虽身子单薄些,养一养便好了。依我看,不若将她们送去郎君书房,先伺候着?”
崔昂的视线从门口收回,声音清朗:“此事,日后再议。”
一挥衣袖,转身离开。
那背影,让卢静容品出几分负气的意思。
织月、桐儿她已提过两回,崔昂想也不想便拒了,可见对她们并无任何心思。
可当初提小满时,他却说“由你来定”。
由此可见,他的喜好是偏向小满那样的。
千漉的模样浮现在卢静容脑海。
崔昂应偏好丰腴健朗一类。卢静容有了计较,院里这些丫头个个纤细,改日还得让柴妈妈去庄子上瞧瞧,若没有,再从牙婆那儿物色。
千漉出来后,抹了抹额上的汗,靠在廊柱旁,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卢静容会把主意打到她头上,这一关是过去了。
剧情已经完全歪了——崔昂与卢静容不和离了?
千漉想着,身后忽然有人唤她:“小满。”
千漉回头:“芸香姐姐。”
芸香面上带笑,似是随口问道:“少夫人找你什么事?”
千漉:“没说什么……”
芸香笑道:“你还想瞒我不成,我原还奇怪呢,柴妈妈怎突然待你那般好。原是你得了大造化,要去少爷身边了。我这里先恭喜你了,日后若真成了主子,可莫要忘了我们呀。”
千漉一怔,道:“芸香姐姐莫要打趣我了。我这样粗笨,怎配得上少爷?往后还是在栖云院当差,还得靠姐姐多看顾呢。”
芸香心思玲珑,千漉这么一说,她立刻明白了,眼中掠过难以置信:“小满你,竟回绝了少夫人?为什么?”
在千漉眼中,芸香聪慧明理,又温婉有才情,做事八面玲珑,她是真心佩服的。
可即便这样优秀的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思想也跳不出那重高墙。
千漉只道:“姐姐说笑了。少爷若能瞧得上我,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芸香脸色稍缓,眼中却仍存疑窦,似还想追问。
千漉道:“芸香姐姐,我还有活儿没做完,改日再与你说话。”说完快步走开了。
千漉跑到无人处透气,若每个人都来问一下她为何拒绝,真要头痛死了。
卢静容那边似乎又开始物色新人,院中其他丫鬟对这场小小风波一概不知。
唯一的变化是,千漉的工作又变成最先的样子,先前的禁解了,被允许进屋了,柴妈妈对她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想来是因千漉拒做通房,所以认为她非常“忠心”。
当然了,之前说好的涨薪自然也就这么算了,千漉只肉疼了一小会儿,便抛到了脑后。
盈水间那头,思睿等了许久不见动静,便去问思恒:“思恒,那人什么时候进来?”
思恒本不愿多说,却怕这愣头青直接去问崔昂触霉头,只得低声提醒:“应是有变。你莫在少爷跟前提这事,少爷近日心气不顺。”
思睿哦了一声,又忍不住好奇:“到底是谁呀?为何又不来了?”
思恒:“我也不知。”
思睿:“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我都好奇死了!”
思恒摇摇头,态度十分坚定。
思睿哼了一声,不由得抬头望向二楼,最近少爷浑身冒着冷气儿,叫人都不敢靠近了。
-
时隔一年多,千漉再度踏进了主楼。
不巧,崔昂也在。
千漉将点心碟子搁在案上,正要退下,却听座上那人开口道:“你去盈水间,将我案头的书取来。”
这个“你”,不知道指的是谁。
千漉脚步一滞,房里除了她,还有芸香,但芸香在卢静容那边。
千漉不太确定地抬起头。
崔昂斜倚在榻上,单手执书,另一只手肘闲闲支着下颌,姿态疏懒。
崔昂缓缓掀眸看了过来。
千漉:“是,少爷,我这就去,是什么书?”
崔昂目光落回书:“案上那本便是。”
“是。”
屋里另外两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卢静容指尖按在琴弦上,琴音一止。
与崔昂同处一室,她总不能完全放松,无法沉浸于曲中。
况且……今日并非逢五,他怎的又来了?
有些不对劲。
卢静容的目光从崔昂身上移开,落向正退出屋外的千漉,若有所思。
千漉在盈水间院门外被人拦下了。
“思睿小哥,即便不让我进去,你也得叫人把书拿出来给我吧?”
思睿叉着腰点点旁边两个丫鬟:“都给我拦死了,再放她溜进去,我饶不了你们!”
上回就因这丫头,他被罚抄了经书还扣了月钱,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放人进去。
谁知她话里真假?他可是领教过这丫头的本事——竟敢直呼少爷大名!
他进府九年多了,还没见过这么没大没小的丫头呢。
他朝千漉扬了扬下巴:“谁知你是不是又来耍花样?我可不会再上当!你惹了什么事,非得劳动少爷?不过是瞧着少爷心善罢了,打量谁看不穿呢!”
他就是觉得,她娘出事,合该去求少夫人,来找少爷作甚?无非是装可怜、搏同情,想趁机攀高枝。这丫头那点心思,他早看透了。
千漉双臂被两个丫鬟架住:“思睿小哥,我骗你作甚?不过是取本书罢了,我何至于连这等小事都编来骗你?”
思睿:“少爷从不让人进书房碰他的东西,怎会叫你来取?少说浑话,识趣的赶紧走。难不成非要我捅到少爷跟前,治你的罪才甘心?”
千漉真的无语了,“好,那我不拿了,你让她们放了我。”
思睿怕她趁机溜进去捣乱,便指挥两个丫鬟:“把她送出去。”
千漉就被这两个丫头架出去了。
“且慢,这是做什么?”
背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思恒,又是这个丫头来捣乱,还谎称少爷要取什么书,我叫人赶出去了。”
思恒刚从外面回来:“快将小满姑娘放开。”
丫鬟们立刻松了手。
思恒:“小满姑娘来此,是为何事?”
千漉转了转胳膊:“你家少爷让我来取书,说就放在桌上。”
“我这就去取,请小满姑娘在此稍候。”他顿了顿,又看向思睿,“方才思睿多有冒犯,我代他赔个不是,还望姑娘海涵。”
这个院子总算有个能好好说话的了。
千漉嗯了一声:“有劳了,烦请快些。已耽搁许久了。”
思睿看着思恒这么客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不敢置信地看着思恒,满脸写着“你疯了?”
思恒转身入内前,递给他一个眼色。
思睿没再拦。
盈水间里下人平日皆以思恒为首,少爷不在时,皆听他吩咐。
思睿用分外不解的目光看着千漉,忍不住问:“你对思恒做了什么,他这么听你的话?”
千漉:“我能做什么?不过是思恒小哥明事理,听得懂人话罢了。”
思睿:“你——”
思恒双手空着出来了:“小满姑娘,案上并无书。”
千漉:“不可能啊,明明是你家少爷要我来拿书的。”
思恒:“案上确实没有。”
千漉看着思恒的神色,不像是骗人:“那好吧,那许是你家少爷记错了,我这就回去复命。”
思睿简直是气炸了:“少爷过目不忘,怎会记错这等小事?我早说了这丫头满口胡言!思恒你偏不信我,反倒帮个外人!等少爷回来,看你如何交代!”
思睿还没过变声期,一激动声音便很尖,还破音,十分刺耳。
千漉被吵得脑仁疼,转身就走。
“喂喂,谁准你走了!”
思睿气呼呼地冲思恒道:“思恒!你方才为何帮着她?我分明说了她撒谎,你不信我,却信一个外人!”他越想越恼,“你怎胳膊肘朝外拐?那丫头给你下什么迷魂汤了?”
思睿见思恒不言语,往里走。
思睿跟上去:“思恒!莫不是,莫不是你看上那丫头了——”
思恒停下脚步,此事本不该多言,但思睿这个性子,嘴上没个遮拦,若到处乱说反倒坏事。他将思睿拉到一边,提点道:“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少爷命我们收拾耳房的事?”
思睿:“怎突然扯这个?跟这事儿有什么关系!”
思恒:“你说呢?我为何突然提这个。”
思睿虽然没思恒聪明,但也在崔昂身边混这么久了,话点到这份上,再迟钝也明白了。
“你是说。”思睿声音都变了调,“她?她——?”
“怎么可能?!思恒你现在连这种笑话都会讲了?”
言尽于此。思恒不再多言,只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思睿立在原地,被风吹得凌乱,自言自语。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吧……”
“少爷怎么会……”
千漉回去了,屋内里面只有卢静容和芸香。
琴声淙淙,卢静容正在抚琴。
芸香走过来,低声道:“少爷往后头去了。”又看了眼她空着的双手,“少爷不是让你去取书了么?”
千漉:“桌上没有,许是少爷记错了……我这便去回话。”
千漉下了楼,沿游廊行去,见崔昂立在窗前,正提笔写着什么。
走近窗边时,崔昂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千漉叩了叩,听到崔昂的应声,推门而入。
“少爷,我去了盈水间,托思恒上楼寻过,他说桌上没书。”
崔昂没听到似的,不疾不徐又写了几字,才搁笔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落向砚中快干的墨。
千漉上前磨墨。
崔昂才开口:“是么……”他转身走向书架,随手抽出一本书,坐回椅中翻阅起来。
千漉磨完墨,本想退下,怕崔昂又说“我何曾叫你走了”,而且今天崔昂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便默默退至一侧站着。
崔昂看了片刻书,又将书放下,余光扫过身侧,重新提笔。
过了一会儿,要茶。
又过一会儿,让她去取些点心来。
千漉去了茶炉房,见织月正在里头收拾台面。
织月见她又是泡茶又是取糕点,问了一句:“这是送去少夫人那儿?”
千漉:“少爷那儿。”
织月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一双乌眸望过来,她生得贞静,近来眉眼间浮着几分躁动。
千漉备妥了正要出去,织月忽唤住她:“小满,你这会儿不是该在少夫人跟前么?这茶……不如由我端去给少爷?”
千漉自然乐得轻松,便将托盘递给她:“多谢。”
织月颔首,端着托盘袅袅去了。
千漉望着她背影,心中那点疑惑又浮了上来,原柴妈妈分明属意织月与桐儿,怎么后来却变成了自己?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岔子?
千漉往前院走去。
好在,现在危机解除,听说柴妈妈最近忙着去卢静容的陪嫁庄子上挑人,每天府内府外来回跑,焦头烂额的,似乎并不顺利。
这个信号应该也表明了,短期内,崔昂是不与卢静容和离了。
这样也好,可以在崔府干到脱奴籍了。
而崔昂要立通房一事也彻底在栖云院“明牌”了。
卢静容那儿暂不需要伺候,千漉便折回后院。远远便见秧秧、桐儿几人聚在廊下说话,说的正是这事。
“……听说,柴妈妈已经将人带回来了,安排在前院住下了,学规矩呢!”
“什么?什么?你听谁说的?真的假的啊?”
“好多人都瞧见了,哪会有假?我骗你作甚?”
“我方才去瞅了一眼,确有两个生面孔。”
“你瞧见了,长得如何?”
“就……就偷偷瞧了一眼,身段倒是生得……怪丰润的,我都没好意思细瞧。模样嘛,没什么出奇的,我瞧着还没织月姐姐好看呢!嗯……也不及桐儿。”
桐儿听得耳根发热,小声道“怎扯到我身上来了……”她也是这几日才后知后觉明白柴妈妈当初的用意,只是年纪尚小,还没开窍,知道了也无甚念头。余光瞥见千漉走来,忙唤:“小满姐姐。”
千漉:你们说什么呢?”
秧秧道:“听说柴妈妈今儿带了两个人回来,在前头教规矩。”
千漉:“哦,这个。”
千漉对这个不敢兴趣,正要回屋,却见织月红着眼眶快步跑来,语带哽咽。
“小满……”织月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少爷叫你,快去,莫迟了……”而后低头冲进了屋子。
“织月这是怎了,怎的哭了?”
“怕是挨了训吧……”
千漉忙往远香轩去。
就说这少爷今天心情不好吧,千漉对自己的处境不太乐观,进去前,轻轻叩了叩门。
里面没声,千漉又敲了敲。
“少爷,少爷。您在里面吗?”
“……谁?”
“少爷,我是小满。”
千漉在门口杵着,被晾了好一会,才听见崔昂的声音:“进。”
千漉一进去,便感觉空气中仿佛隐隐流动着寒气,
崔昂坐在案后,案上铺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他略折了,放在一边,目光落在门口。
千漉敛目,走到桌边,罚站了一会,才主动问道:“少爷,您找我?”
崔昂从鼻中轻哼出一气,嗓音听着仍是平稳的,辨不出喜怒。
“你这丫头,胆子不小。可还将我放在眼里?”
“少爷言重了,奴婢岂敢不将少爷放在眼里?只是……实在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少爷动气。少爷若要责罚,也请明示奴婢错在何处,也好叫我领罚领得明白。”
默了几息,崔昂又道:“我让你去取些点心来,你却转手托了旁人。这般躲懒应付、阳奉阴违……栖云院里,竟出了你这样油滑的丫鬟。”
一句话,几道罪名甩下来。
千漉:“少爷有所不知,今日原是该奴婢在少夫人跟前伺候的。因许久未进屋当差,怕擅自走开了,少夫人怪罪奴婢偷懒,这才急着先过去了。是我一时糊涂,在茶房恰巧遇见织月,便托她代劳送来。请少爷恕罪。”
“胆大包天的丫头,嘴还这样伶俐。”崔昂起身,从案后绕了出来,倚在案边沿,面对千漉,声音忽地沉了几分,“究竟还有什么事是你不敢做的?嗯?”
千漉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是有把柄在崔昂手里的。
还是直接滑跪吧。
视野里,那身淡蓝锦袍离得很近。
崔昂的身子浮着清冽淡香。
千漉往后退了半步,“少爷,奴婢知错,今日确是奴婢偷懒了,日后绝不敢再将少爷吩咐的事假手于人。”
崔昂没有回应。
几息后,千漉又道:“奴婢今后一定将少爷的话奉为金科玉律,少爷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还请少爷绕了我这回吧,下次再也不敢犯同样的错了。”
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她发顶。过了须臾,崔昂终于开口:“是么……日后若再犯呢?”
千漉:“日后再犯,任凭少爷责罚,奴婢绝无怨言。”
崔昂轻轻一哼。
“茶凉了。”
“是。奴婢这就去重新沏一壶来。”
千漉端起茶壶,入手沉甸甸的。到茶房一看,这是一点没喝,而且还温热着。
心想,这少爷脾气真是说来就来啊。
虽然直接倒了很可惜,千漉也不敢拿旧的再端回去,万一崔昂这个细节怪发现了呢,便还是重新泡了一壶。
待她端了新茶回来,崔昂已不在案前。千漉放下茶盘,唤了声“少爷”,没人回应,四下瞧了瞧。绕过那座落地屏风,进了里间。
里面空间不大,只设一张窄床、一张矮榻。
榻边搁着小几,墙上悬一幅山水,画下置一张琴——这里是崔昂平日小憩之处。
此刻,他正侧卧在榻上,手里持书,姿态闲适。身后,一帘轻纱正被风捧着,盈盈而动。
千漉见他专注,没出声,默默将茶放到小几上,倒了一杯,便要退下。
崔昂忽地抬眼望来。
千漉一顿:“……少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崔昂:“将香点上。”
千漉:“是。”
书房现成的香料,有海南沉、雪中春信,这雪中春信是卢静容常用的,很名贵,据说还是前朝名士创的,应是往日卢静容来此处时命人备下的。
燃香亦是门学问,炭火温度、香灰厚薄皆影响香气发散。
千漉取了一丸,在炉中铺好香灰、埋入炭火,把香丸置于云母片中心的位置上。
不多时,室内便飘散着若有若无的幽香了。
梅蕊清冽混着沉檀甘甜,十分好闻。
千漉察觉崔昂的目光,侧首望去,他果然正望着她。
“你这丫头,是不是存心与我作对?”
千漉无辜脸:“……少爷?”
崔昂放下书,忽问:“你来府中有多久了?”
千漉:“……有一年半了。”
“都来了这么久,竟还不知我的喜恶?香这样浓,教人如何静心?”
千漉:“……不知少爷喜欢什么香?我这便去换。”
“院里旁的丫头,个个都清楚我偏好哪个香,偏你不知?莫不是明明知晓,偏与我作对,故意戏弄……”说着,崔昂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确不喜这香似的,连打了两个喷嚏,方才那一室清远幽雅的氛围,顿时被这两个喷嚏毁得干干净净。
千漉:“奴婢岂敢如此对待少爷?少爷为何这般想我?您也知,我进府头年便惹了事,被少夫人罚不得进屋,见到少爷的时日少,自也无从知晓您的喜好了。这回晓得了,往后再不会忘。还请少爷告诉奴婢您爱用什么香,奴婢这便去换。”
她嘴上说着换,手里却不见动作,也未将炉中香丸取出。
崔昂直起了身:“看着我回话。”
“是。”千漉立在榻边,垂眸望着他。
“上回,你是故意将茶水泼到我身上的吧?”
千漉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一次了:“少爷,我何曾故意将茶水泼到你身上了?奴婢纵然再愚钝,也绝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求少爷明察,莫要冤枉了奴婢。”
崔昂轻笑一声,正要开口,又是一个喷嚏。
崔昂以袖掩脸,起身时瞥了她一眼,自鼻间轻哼一气,径直出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