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枫叶之心(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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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追寻之路上, 见过了妈妈,周六还有一个想要见的人。

他们回到周六家的老房子,这遍布尘埃。打开窗户, 可以看见遥远天边,那一株巨大的枫叶神树。但周六推开窗户的时候,却远远看见那株枫叶神树, 今年没有挂上新绿。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风暴每年南来北往,带来混乱的风暴季,它的生命很漫长,于是见过无数神灵的陨落和崛起。而枫叶神的力量一直很衰弱, 至少在几十年前就是如此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 枫叶之心也会溃散。

周六的心情很复杂。枫叶城是她的故乡, 她想, 枫叶城也会和雪乡一样破碎么?

老房子太旧了, 不打扫完全住不了人。

风暴翻到了周六小时候的照片。

喔,它的小小拇指, 真可爱。

它很想把这些东西都搬走,连周六小时候用过那个学步车都想搬走。都打包带回星星湖去。周六也想带回去一些旧书和日记。

周六去收拾柜子, 却翻到了高三时用过的那个书包。她打开一看,看见了那一年背的书包里, 有一片泛黄的枫叶。她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她继续翻。

又翻到了一片。

她想要无视这些枫叶,然而大开的窗户中, 飞过来了千万片的枫叶。

那是枫叶神的祝福。

它们被风吹过来, 环绕着周六。她却不觉得荣幸, 只觉得愤怒。

她站起来,关上了窗户。

但那些枫叶还是从窗户缝、门缝里钻了进来。

……

在枫叶城,所有人都有两位母亲, 一位是生理上的母亲,一位是精神上的母亲。枫叶之心的力量来自于纯洁的爱和祝福,这座城里每一个人都真诚地信仰、爱着枫叶神。

温柔的枫叶,就像是孕育大地的母亲。

在枫叶神的庇护下,所有的孩子是健康出生的。就算有特殊学校,里面的孩子大部分都是后天意外所致的残障。在枫叶城,天生残疾的几乎没有。因为枫叶神祝福了所有人。

周六是很罕见的,生下来就不能说话的孩子。

这在枫叶城,代表着被神所抛弃。

她一生下来,父母都不想要她。在这个信仰纯粹的城市里,被神抛弃代表着不祥、不幸。

可襁褓里的小婴儿,究竟犯下了什么原罪?

如果她不该来这世上走一遭,又为何让她诞生?

枫叶神祝福了所有人,没有周六。

她从小就不信神。

在所有人闭眼祈求的时候,只有这个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肯祈祷。

每一年,枫叶神都会在新年祝福所有人:“顺颂时祺,秋绥冬禧。”

但周六的冬天很不好。父母吵架,忘记给她买新棉衣,周六很冷。

她想:骗子!都是骗子!

周六的秋天不好,冬天也不好。

后来,她自己会兼职赚钱了,再也没有受过冻。

再后来,秋天时风暴在海边接她回家;冬天时,家里的壁炉暖和,她蹲在门口,脑袋上总会冒出来一只风暴,拉开厚厚的冲锋衣,把她整个人裹进去。

周六的秋也好,冬也好。

在她已经彻底抛弃了过往的时候,枫叶出现了,如此阴魂不散。

一千零一夜里有这样一个故事:被关在瓶子里一百年的魔鬼想,如果有人放我出来,我要报答她;后来,几百年

中魔鬼逐渐绝望,她想,如果有人放我出来,我要杀死她。

现在,她的家里、书包里,全都是枫叶。

如此荣幸,她却只觉得愤怒。

迟来的伞不是祝福。

该淋的雨已经全都淋过了。她只想撕烂这把伞。

……

亲爱的周六,那一天我听见了你砰地关上窗户。

你像是发脾气的孩子那样,扔掉了家里全部、所有的枫叶。

我再次看见了你眼中的火焰。

我一直相信,你也有一颗风暴之心。

不过,燃烧的你,可以开一下窗么?你夹住风暴可怜的触手了。

你把枫叶扫出去的时候,总扫过风暴的脑袋,不过风暴不敢说话。

你一直在问我为什么。

我想,你的问题大概只有枫叶神能够回答。

我看到了一些画面,但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于是,我带你去了那颗枫叶神树下。

……

枫叶神树在整座山城,最高的山巅之上,底下就是断崖、波涛汹涌的大海。断崖之上,风声很大。衰弱的神树已经逐渐枯萎,只有地上凋零的落叶被狂风吹起。

她气势汹汹地往前,却发现风暴没跟上来。

她回过头。

风暴神含笑看着她。

如果它始终跟着,她就不能质问她的神灵了,那是属于周六的战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它只是对她说:音音,往前走,别回头。

小时候被丢出寂静之海时,风暴的长辈临死前对它这样说过。那时小风暴不能理解。但现在,它却有了同样的感受,那是站在终点,回头看向她的心情。

人生路漫漫,你总要学会一个人往前走。

爱人、家人存在的意义,就是告诉你,别害怕。

大步跑起来,你的底下有一只风暴。

掉下来也没关系。

……

周六一步三回头。

她有点忐忑,因为对面毕竟是一位神。但最后想要质问的渴望还是占据了心头。就像是那个雨夜,周六穿上那件雨衣时一样,她心中的恨和愤怒在燃烧。

她转过头,大步朝神树跑去。

神树内部中空,有着盘根错节的楼梯盘旋而上。这是人类为神灵修建的枫叶神庙。据说,这里有千层楼梯,枫叶神就住在顶端的神树树冠之上。

周六看见无数人死在了路上。这些都是想来抢夺枫叶之心的人。他们的尸体腐败,成为了神树的养料,只留下台阶上一具具骸骨。

她面无表情往上爬,她不是来抢夺心脏的。是来问一个答案的。

如果枫叶神不肯告诉她,她就吃下海洋之心,就算是逼,也要逼枫叶神告诉她为什么。

在周六绝望到要去杀人的时候,枫叶没有出现。

那就永远不要出现好了。

她甚至认为,那些枫叶出现是因为风暴。

枫叶之心要溃散了,也许枫叶神想要强大的风暴之心的帮助。

凭什么,你从前看不到我。

现在她有了一个强大的爱人,就看到她了么?

那周六呢?周六算什么?

腐烂的阶梯被踩断,她抓住了栏杆才勉强稳住了身形。生锈而遍布深褐色血迹的台阶很容易打滑,她就捡起了一截钢管稳住自己。千层楼梯爬累了,就坐下来歇一会儿。

越往上走,断裂的阶梯越多,可供攀援的点只剩下了摇摇欲坠的、裸露的钢筋。

很快,她爬到了顶端。

但前面没路了。

腐朽的楼梯断裂,形成了断崖,只剩一根绳索在空中飘飘荡荡。

底下是万丈悬崖,死去的骸骨在神树底部堆成了山。

但周六不怕掉下去,因为底下风暴会接住她,这给了她无与伦比的勇气。

某种时刻,这个小哑巴身上有一种执拗的偏执劲儿。

在呼啸的风声里,她踩着枫叶往前冲。

她抓住了绳索,往上爬。

终于,她推开了那扇尘封多年的,厚重的大门。

漫天的枫叶纷飞。

告诉我,为什么?

但当她愤怒地掀开了帘子,漫天的枫叶落下。

她终于看见了枫叶神。

是大地之母,温柔慈祥,还是伪善虚伪,让人憎恨?

不。是一具坐在神座上,早已死去的尸体。

死去了很多年,所以尸体上落满了枫叶;但因为是神,那肉身还没有腐坏。

周六憎恨神的不公,为什么从不伸张正义?

她不屑神的假慈悲,所有人祈求,只有她拿起了刀。

一次次濒死,只有周六在拼命自救——

原来,你已经死了啊。

……

这一刻,周六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讽刺。

枫叶城所有人都祈求神明,如果一个孩子,没有神的祝福,所有人都会排斥她,厌弃她。

如果遇见了不公,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问枫叶神。如果枫叶落下,那就狂欢。如果没有枫叶,那就含恨忍下去。周六的妈妈是这样,所有人都这样。被欺辱了不问正义,问鬼神。

结果他们的神已经死了。他们就这样信任了一个死的神千万次。

周六气得发抖。

让小哑巴被厌弃半生的原罪,不过一场笑话。她早在爬上来的路上变得灰头土脸,精疲力尽。但她完全忘记了疲惫和疼痛。这一刻,她因愤怒而颤抖。

她大步往前,来到了枫叶神的面前。

告诉我,为什么?

她用力拂开尸身上的落叶。

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她后退了两步。

她环顾四周,第一次感到了慌乱。

她认为神是枫叶神,是自己的妈妈;后来,她认为是风暴。

但现在,她看见了——

从来没有什么神。

那位神,长了一张属于周六的脸。

……

许多年前,枫叶之心的力量衰弱,无法再进行一次传承了。而一旦枫叶神死去,整个枫叶城也会一同破碎。于是枫叶神在衰微之际,主动选择了放弃生命,残存的力量全都化作了枫叶。

那天夜里,枫叶神树上飘落下了许多金色的枫叶。

金色的枫叶飘呀飘,飘落人间,降下了许多的孩子。

这些孩子天生哑巴。那是因为神的声音被留在了神树上,年复一年地祝福所有人:

“顺颂时祺,秋绥冬禧。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这些金枫叶,有的在沉默中消沉下去;有的顺遂平安,也就平平无奇,沦为了世界上最普通的一个。于是金色枫叶的光芒渐渐地暗淡。

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五十年过去了。

只有一片金色的枫叶,逆着人潮汹涌,对神树说:我不要你,我不要神!

那片金枫叶漂落在了大海上。

逆境中挣扎,一度求死,最终又不甘地求生;怨恨世界,又最终学会了爱和怜悯。

一千次逆流而上,化作耀眼的星辰。

她带着不甘和恨,爬上了枫叶神树,走到了枫叶神的面前。

她愤怒地揭开了枫叶神的真面目。

她想要质问——

于是,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没有什么神。

就像救周六的只有她自己,她的心就是她全部力量的来源;就像多年前的风暴在痛苦和绝望中长出来的风暴之心,也没谁怜悯它。

那一颗颗心脏,是无数个不甘挣扎的我们。

她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胸腔里。

跳动着一颗金色的枫叶。

……

周六从前认为自己是一粒尘埃,后来,风暴说她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她觉得那是因为风暴是太阳,所以她才被照耀。最后,她想起,原来她自身就是会发光的星辰。

旧的枫叶神化作一千片枫叶,消散在了风中。

于是整个枫叶神树都开始坍塌。

地面摇晃,死去的神树朝着大海倾倒。

她朝着外面跑,整个神树就在她身后呼啸的风声中湮灭。

在最后关头,她跑出了坠落的神树,踏着一片枫叶,对着大海在心中大喊:风暴,接住我!

那庞然大物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在风中化作枫叶,朝着大海扑过去。

“新的枫叶神诞生了!”

“快看!是枫叶神!”

一万

片枫叶飘过人间,坠入汹涌的大海中。

……

新生的神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试着啊了一声。于是大海上飘落了前所未有的,清脆的、有点冷漠的声音。她觉得陌生,就像是听到了另一个周六在说话。她没有学过说话,也不习惯开口,就像是从前哑巴时一样沉默寡言。

直到忍无可忍。

此生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请收好你的触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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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开始更几个番外,有没有想看的番外,可以点菜呀!灵异爱情故事系列会继续写下去,大概会写很多年?感兴趣的可以去专栏里收藏一下,或者直接收藏作者!不过,下本想换个口味写写长篇,来个复古点的[竖耳兔头] 《嫁给疯皇叔》

天子孱弱,皇叔当权,称为九千岁。据说,此人从战场上尸山血海里走出来,面目丑陋,还有一身的疤,故从不以真面目示人。千岁性情暴戾,阖京上下无不畏之如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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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他重伤时曾得一女子所救,留下一枚玉佩作为信物,持玉佩者,便是他未来王妃。

芙蕖全家入狱,匆匆回京想要救回全家性命。

逃婚出来,路遇凶杀现场,见一江湖剑客,杀人夺财。

她眼尖地看见了那尸体上掉下来的玉佩,做起了嫁给九千岁的算盘。

从此缠上了那剑客。

“江湖人,将玉佩给我,我许你千金!”

面具下的粗哑嗓音冷冷问道:

“他是修罗恶鬼,你也要嫁?”

芙蕖心想,全家人性命别在裤腰带上,阎王她也要嫁!

她信誓旦旦:“江湖人,我必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雨夜破庙,他低下头,却撞见芙蓉雨露颤。

……

“江湖人,你护送我回京可好?”

“江湖人,我若要见你,以后如何联系?”

“……”

他嫌她烦,却不知道为何留下了一只信鸽。

战火连天,烧出了一身疤痕,还有被烟熏得沙哑的嗓音。曾经的小将军失去了一切,变成了地狱里爬出来的九千岁。他带着滔天的怒火毁灭一切,只想搅动风云,复仇夺命。

他孤僻自卑,手上有一道狰狞的烫伤疤,总抱着剑,一言不发。

她去触碰那只手,他飞一般地缩回了手。

背影看不出什么情绪。

袖子下被烧出疤痕的手却微微颤抖。

“江湖人,哼,不让我牵,你便一辈子不要来见我!”

他无可奈何,只好停下让她牵住。

江湖夜雨,此去路长。

……

后来,芙蕖得知,她的夫君九千岁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那玉佩不是寻找恩人的。拿走玉佩之人,乃是九千岁的死仇。

谁拿谁死。

想到那杀得人头滚滚的战绩,芙蕖大惊失色。

焦急收拾行李想跑路,去找她的江湖人浪迹天涯。

却远远看见那个疯狂又残忍的九千岁,华服宽袖下,熟悉的烫伤疤痕。

她摩挲过无数次,又牵过上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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