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诡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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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街221B,一位早已被预告的客人终于上门了——博物馆员休·奈特。

福尔摩斯放下书,那其中夹着一张纸条,是他从尤今的杂志里得来的一连串字母符号和图案。

他刚刚正试图从单词结构和重复这两方面来寻找规律,但并不成功。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很抱歉,这桩盗窃案目前不论是警方还是我都陷入了完全停滞的状态。”

福尔摩斯请奈特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十指相对重新落座于扶手椅中。

他注意到奈特的西装领上有一些极小的粉屑,是从脸部掉落下来的。

奈特给自己涂抹了一些脂粉,真是奇怪,他并不是拥有这种习惯的男士,因为他的上妆手法看上去很简单粗暴。

难道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脸色?他看上似乎有些疲惫,没有休息好么?福尔摩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我告诉了您警方不知道的消息,您真的一点都没有那个盗贼去向的进展吗?” 奈特捏紧手指,连问了好几个问题,譬如福尔摩斯有没有把博物馆附近的每条巷子都搜过一遍,其他地方有没有发现碎屑,有没有人目击过她等等。

福尔摩斯对此一一摇头,均遗憾地表示没有。

奈特的重点变了,不再是那具失踪的奇异尸体,而是变为了那个盗窃者本身,并且似乎对她有所了解。

难道他认识尤金?

福尔摩斯下意识地隐藏了所有线索,直觉告诉他奈特很可能会成为阻碍调查的因素。

“看来和苏格兰场有合作的咨询侦探也不过如此!” 奈特忿懑的情绪扭曲了他的声线。

福尔摩斯给他倒了一杯掺水白兰地,自暴自弃道:“是啊,我也不过如此……”

奈特发出一声悲伤绝望的呻吟。

福尔摩斯诧异地看着他:“奈特先生,那位盗窃者对您很重要吗?”

“当然!我是说,她偷走了博物馆的重要藏品,也是我耗费心血的研究对象!”

“我的意思是您真的不认识这位盗窃者吗?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如果您能再提供一些新的,也许这件事还有转机……” 福尔摩斯前倾身子,缓缓引导道。

奈特盯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某个瞬间甚至一动不动。

这种视线很诡异,像是在看他,又像是透过他的皮肤和骨骼,在观察他的大脑内部。

福尔摩斯喊了他一声。

奈特从自己恍惚的状态中抽离出来,近乎怨毒地瞪了福尔摩斯一眼,然后又迅速清醒过来喝了一口酒,似乎是嫌胸前太闷于是抬手将胸前的西装扣子解开,露出了内里的暗色衬衫。

那上面似乎有某种暗纹,就像是……某种象形文字……

坐在奈特正对面的福尔摩斯忽然间注意到了这一点,就像是磁球被磁铁吸引了一样。

奈特旋即又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捏在手里,将帽顶正对着福尔摩斯,黑色的毛毡上似乎也有若隐若现的银色线条。

福尔摩斯的视线立即就被吸引了,辨析了一阵才勉强看出那似乎是一个诡异的绘像,他无法看清那东西的样貌,只知道有一双凸起的狰狞眼球正紧紧盯着他。

福尔摩斯的思绪一下子就陷入了这些莫名其妙的隐秘图案,就像是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深渊之中。

这不太对,脑中警铃大作。

回过神来时,福尔摩斯感到自己手臂上汗毛直立。

面前的奈特则匆匆带上了帽子,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就仿佛福尔摩斯并不是坐在这里,而是陷入了沉睡又在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醒了过来。没错,那是一种意料之外的眼神。

福尔摩斯的手指指节无意识地点在书面上,他仍旧有些难以自拔地回味着那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古怪瞬间。

而奈特则瞬间站起了身,表明既然福尔摩斯毫无线索,那么他将另请高明。

在福尔摩斯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从扶手椅上跳起来时,他就飞速扭过身打开门离开了。

*

深夜时分,福尔摩斯感到自己置身于一个无比蛮荒之处,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黑色巨石,粘稠的不明液体在这些石块上留下蛞蝓爬行一般的痕迹。

铺天盖地的嗡鸣声和单调呼喊声占据了他的脑袋,让他怀疑下一秒自己的颅腔就会被炸开,而视线的边缘则出现了一个庞然巨物,那东西在朝他缓缓移动。

仅仅只是余光中的模糊印象,就能感知到那东西难以言喻的畸形正在挑战人类的神经承受能力。

他不应该看清它,这样的念头滑过福尔摩斯的脑海。

一时之间,逃生与躲避的念头侵占了他的思绪,就像是一根芒刺扎进了坚硬的意识之墙中。

一个人影落在他身旁,泛紫的眼瞳折射出兴奋的光——就像是一个猎人终于找到了一处薄弱的破绽。

人影晃动了一下,如同摇摆的异色火焰伸出了长长的火舌,一瞬间攫取了侦探的所有视线。

“她在哪里?” 火舌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脑内。

比语言更为具体的某种暗示让福尔摩斯明白了这个问题,再次抬起头时,便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人来人往的街巷上,是博物馆附近的那一条,他曾经从这的一个报童那得知了尤金的下落。

“尤金?呵。” 那声音有一丝不满和诧异,似乎认为这不应该是她的名字。

下一秒,福尔摩斯身旁便出现了一个人,竟然是奈特,只是他的眼睛微微泛紫。

他们像是熟识已久一样走在一块,经过车马、摊贩和形形色色的商店。

福尔摩斯指引着他来到了那个报童面前。

那报童便朝他们咧开嘴笑,靠近着将手中的报纸伸到他面前来。

他正要抬手接过,看着报童那张灿烂的笑脸,忽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福尔摩斯又立即看向身边经过的车马、路人、商店门口的挂牌……又重新回到报童那双又大又暗的瞳仁上。

他终于意识到某种若隐若现的诡异感从何而来。

此时,所有东西都停顿下来,静默下来,齐齐转向他,就像是彩色的、卡住的默片。

……这里的一切都是对称的!

尤其是各种生物的脸——马、男人、女人、孩子……

因为太过对称,所以显出某种剥离人性的僵硬和标准。

报童的脸上弯出弧度相对的笑容,嘴里的两粒黑色蛀牙按照人体的轴中线翻转而成,连磨损的形状都一模一样。

如此荒谬怪异的场景和行为……年轻的侦探在众物的逼视中竟通过思考而冷静下来。

在梦中,他察觉到自己正深陷于一个难以言喻的梦,并且受到了操控。

这个想法明晰的刹那,四周的一切都像沙石一样坍塌溃散而去。

“你想从我的梦里打探出她的下落。” 福尔摩斯猛然看向奈特。

奈特的面孔扭曲起来,发出不甘的笑:“真有意思,你是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察觉到的第二个人类。”

“不过有这个报童也足够了……” 奈特轰然倒坍,化成了一堆灰烬。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福尔摩斯是被房东哈德森太太的敲门声吵醒的。

“哦,孩子,你一上午错过了三位来找你的访客,我真生怕你还不醒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去了。”

福尔摩斯一打开卧室门,就看到了他这位热心的房东。

“老天,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哈德森太太瞪大眼睛。

“……现在是几点?”

“下午一点,亲爱的。”

“我记得我似乎做了一个梦,非常奇怪……” 福尔摩斯捂住自己的额头,“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

与此同时,奈特家中,面色如土的博物馆员抽搐了一下才睁开眼。

金发紫眼的年轻男人背对他站在窗口。

昨天,奈特在这位青年的旨意下上门拜访了福尔摩斯。

透过奈特的眼睛,青年看到了这个侦探,并识别出他在和奈特的交流中没有说实话,对于奈特的态度如预料中一样警惕戒备。

于是奈特按照旨意向侦探展露了那些文字与绘像。

那些东西是沉睡于海底的某个古老文明的造物,仅仅只是“被看见”便可以在普通人的心智中种下引发邪梦的种子。

在那些布满恐怖意象的梦中,人的精神防线将变得脆弱,产生可趁之机。

然后,他就会潜入他们的意识深处,捞取记忆的碎片并进行复原和重建。

只是这一次不太成功,那个狡猾顽固的侦探在面对超出超常之物时表现出了意料之外的精神承受力,甚至在他构筑复原的记忆景象中察觉出了违和的地方。

这直接导致了梦境的坍塌,让他没有得知那个报童即将说出的话。

这个福尔摩斯进入了他的待除名单内,等他处理为最优先的事情,他就要让他彻底崩溃消解。

梦境的失效是永久的,一旦识破便再也不会中招,当然,也不会被对方记住。

不过好在他知道了那条街道和那个报童,这是奈特这个废物先前没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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