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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狮子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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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这种事,黎映几人不可能走,沉默地守着自己的箱子站在不远处的人群外围,静静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

看似很冷静,实际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初来乍到,大家都不想做那个显眼包,却没想到第一天就成了显眼包。

虽然这件事不是他们干的,但同为新知青,箱子分配又是间接原因,大队长真的追究起来,他们也落不了好。

不至于惩罚他们,印象减分是肯定的。

在大队里生活,大队长就是那个说话最管用的人,农具活计分配都是他来,在他心里印象不好,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针对。

而跟赵春实抢箱子的当事人王玲芳,心里慌得不行,盯着木箱的眼神好像是个什么烫手山芋。

木箱已经没被她抱着了,王玲芳也不知道该不该抱着。

赵春实还在不断挣扎。

“放开我!我没错!”

赵春实的声音带着点惊慌,整体却是理所当然居多:“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几个,如果他们都别跟我抢箱子,我怎么可能会踢石头!”

知道闯了祸,赵春实不断撇清自己,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怪他们几个知青不懂团结友爱,跟他抢箱子。

尤其是王玲芳,如果她早点将箱子让给自己,根本就不会有后面这事。

多亏了赵春实理直气壮的添油加醋,队员们不善的目光开始在其他知青身上梭巡。

黎映缓缓吐出一口气,仰面望天打算当作没看见。

这个时候解释不解释都不是事儿,还不如等大队长来了再说。

大队长程国进很快到了,围观人群让出一条通道。

看着眼前的闹剧,大队长闭着眼睛深吸口气,极力压下心中的怒火,开口询问事情的发生经过。

围观群众只知道是赵春实踢了石子儿砸到了老太太头上,对这个刺儿头知青的观感差到了极点,三两下倒豆子般倒了个干净。

至于赵春实指控的其他知青,大家只能说出来自己听到的,具体事实怎么样谁都不敢肯定。

程国进神色不明地看了赵春实一眼,又往人群外瞥了一眼其他知青,本就严肃的面容更显阴沉。

他忍着一口气上前查看老太太的伤情。

一片混乱间,老太太已经没有捂着自己的额头了。

先前慌到跪下去的那个中年女人,也就是她的儿媳妇儿,将老太太搂进怀里,不知道拿了谁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替老太太擦着额上的血迹。

她哭得凄惨,仿佛被砸到的是她而不是婆婆。

老太太同样声音凄厉,哎呦哎呦地喊着让大队长给他做主。

“哎呦呦,哎呦呦!大队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老太太看到大队长,凄厉的喊声一声比一声高,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大的伤。

张老太的儿媳妇儿给婆婆擦干净伤口,同样冲着程国进一通哭诉:“我婆婆好端端走在路上什么都没干,这个什么知青踢的石头就给她额头砸破了,流了那么多血,可是遭老罪了!大队长你是没看到刚刚流了多少血,要不是我担心看不清伤口耽误治病,给她擦了擦,这会儿你过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血人,你看看这手帕,都让血染红了!”

对方将手帕往前递了递,却紧紧捏住了大半部分,可从手攥不住的地方仍旧能看出来其实手帕一大半儿都是干净的。

程国进眼神好看到了,嘴角抽了抽。

一靠近赵老太,他就看清楚了对方额头上的伤口。

赵春实不是故意冲着张老太面门踢的,伤害有限。经过她儿媳妇儿的擦拭,眼下伤口已经没了刚开始的可怖,看着就是额角破了一个伤口,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的确砸出血了没错,但不至于这么严重,让这婆媳俩哭得跟要死人了似的。

以程国进对这一家子的了解,估摸着她们是打算一口咬死要讹人了。

不过程国进没打算拆穿她们。

他中午见这几个知青的时候,就知道那个叫赵春实的男知青人不安分,还特意警告了一番。

没想到才过去几个小时就出了事,简直是将他的脸往地上踩。

这种事都不存在误会。

新知青第一天才来,跟队员基本不可能有矛盾。大部分人都看见是他无缘无故踢的石头砸到了老太太,赵春实就算是说出花来,都是他的错。

至于这件事跟其他知青有多大关系,等会儿还得问一问才能知道。

亏他原本以为这一批知青可能就赵春实一个明显的刺头,没想到其他知青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既然第一天来就敢惹事儿,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程国进打定主意要给赵春实一个教训,便没理张老太婆媳俩的哭诉,只说让东升大队的赤脚大夫向大夫给人看看。

程国进问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向大夫已经带着他的药箱赶到了。

程国进看到人,摆摆手让他先给张老太查看伤势,自己则是朝着赵春实走了过去。

赵春实此时依旧被两个身强体壮的中年汉子压着,却没再挣扎了。

他刚刚挣扎得太猛,一个汉子压不住,另一个索性一起帮忙,很快就给他压到没了力气。

人是不挣扎了,嘴上反驳骂人的话却没断过,反正这件事就是怪别人,跟他的关系不大。

程国进索性先问人群外围的其他知青。

关键时刻,郑其扬的视线在几个女知青身上转了一圈,作为代表站了出来:“大队长,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八个今天刚到,只有随身的行李,听说文主任家有木箱子卖,大家就一起去了。”

程国进点头。

每批知青来都是这个流程,没什么好说的。

郑其扬继续:“我们八个人,妇女主任家只有四个箱子,黎知青就提出来她和郑知青暂时先共用一个。我们一想,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徐知青就和赵萍萍知青两个人凑了对,我也和王志刚知青凑了一个,然后我们就出去等了。剩下赵春实知青和王玲芳知青两个人只有一个箱子,男女又不可能共用,可能是两个人之间有了什么摩擦吧,反正出来的时候王玲芳知青抱着箱子,赵知青跟在后面追。”

赵萍萍和赵春实都姓赵,王志刚和王玲芳都姓王,郑其扬干脆说了他们全名。

王志刚点头肯定郑其扬的话:“就是这样大队长,他们出来的时候我们还听文主任说,王玲芳知青交了钱箱子就是她的,赵知青也想要就跟她商量。”

黎映进一步补充:“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我们不知道,反正两个人一前一后跑了,我们几个人是后来追上的,那会儿两个人还在抢。赵知青抢不过王知青又想抢我们的,被我们躲了过去,他就说回去买衣柜,被石头绊倒踢了一脚,就……”

这件事跟他们关系没有那么大,黎映没有添油加醋,也没说赵春实骂人的事儿。

反正他骂人的声音不小,周围绝对还有其他人听到,大队长肯定已经知道了。

黎映说的这部分,如黎映猜的那样,的确有村民看到,刚刚已经告诉程国进了。

几人的表述相差不多,程国进也就信了九分。

而黎映话里的未尽之意,程国进心里一清二楚。

不就是那个石头刚好砸到了倒霉的张老太头上嘛。

但赵春实砸到对方也是点背。

搞清楚了事情经过,程国进将视线转移到了已经冷静不少的王玲芳身上。

就是这个女知青跟赵春实抢了箱子。

接收到眼神,王玲芳火速解释:“在文主任家的时候,赵知青说他有钱,让我将箱子让给他,说他东西丢了我赔不起。我没同意,我也要放东西啊,就说你有钱就去公社买,或者买那个衣柜,他还骂人,说他跟我们这种穷鬼不一样。不管他多有钱,是我先给文主任钱的,箱子肯定给我,他要抢我就只能躲了。”

刚刚她还有点慌,想明白后觉得自己才是冤枉。

本来就是她掏钱买了箱子,赵春秋凭什么跟她抢?

现在他自己踢石头伤到了人,还往她身上赖。

这件事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吗?

不要脸!

程国进脸黑了不少。

抢箱子这件事说起来两个人都不怎么清白,但这个赵春实真是能够惹事儿,一点都不知道收敛,还骂别人穷鬼。

怎么,他家里就有钱成那样了?

真有钱怎么还来下乡到他们这个小地方,在城里买个工作不好吗?

抢箱子不好说谁对谁错,砸到人的石头确实是赵春实踢的,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赖都赖不上人家。

程国进心中有了决断。

正好向大夫已经给张老太瞧完了伤。

不是什么大毛病,也没伤到太阳穴这种危险的地方,他瞅着人没大问题,抹了点红花油就行。

但张老太遭了罪,又听说踢石头的知青说自己很有钱,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讹人的机会。

她不断嚷嚷着自己头疼,要吃点好的补一补。

向大夫不管这些,也不说这么砸一下到底会不会有头疼这个毛病,手脚麻利地收拾自己的药箱子。

奈何张老太不放过他,非要让他这个大夫替自己作证。

“我一个老太太,受了伤哪有那么容易恢复,不得吃点好的补补身体。向大夫你说是不是?我不管,这件事没有一块钱就没完!”

她儿媳妇儿则是无脑支持自家婆婆:“是啊,我妈今天遭了这么大罪,还不得在床上躺两天?她不能上工,躺一天六个工分,两天就是整整十二个工分啊,谁家平白无故能浪费得起十二个工分?”

嚯!

一块钱,十二个工分。

这是狮子大开口啊!

围观群众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早知道还能这么讹,这石头就应该砸在他们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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