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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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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巡原先打算把弟弟收留的危险流浪汉揍一顿拷走。

现在, 他开始想怎么灭口了。

与此同时,因为这一称呼,原确仿佛泡进暖洋洋的岩浆里, 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老……”原确开口。老婆。

没能说完,被脸发烫的路沛一只手盖住发声器官,阻止他当着兄长的面喊出羞耻称呼。

“我口误了。”路沛匆忙解释道, “都怪他胡说八道。”

路巡的脸色十分阴沉, 仿佛在计划一场人道主义安乐死,路沛强行转移话题:“哥你来找原确有什么事吗?进来慢慢说吧,我给你泡咖啡。”

为原确的怪身安全着想, 他殷勤地喊着“哥哥哥哥”,给路巡亲手打一杯拉花咖啡, 让原确在边上罚站。

原确并没有感觉到这是罚站,它思考器官进化出反刍功能, 人类当着兄长的面称呼它为丈夫,主动维护它,够它兑着氧气分子回味许久。也是正面认可了它的伴侣身份, 想必那个人类原确是没有这样的待遇。它感觉美极了。

几分钟过去, 路巡面色稍霁, 说:“林珀死了。”

他解释林珀的死因,摄入大量蓬莱之水, 再有高浓度塞拉西滨的催化, 林珀变成污染物,袭击四人后被击毙。

“晴天医院药品室,你应该印象深刻。”路巡说。

那是他们还在地下时,原确吸入塞拉西滨气体后,不省人事了一段时间, 展示出高度攻击性和恢复力,轻而易举地弄断了路巡的骨头。

“啊……”路沛看向原确,“你现在还会这样吗?”

原确思索半晌,它食用过一种草果,那会让它直接昏睡过去,醒来后身体自己跑到其他地方,身边多出几具消化后的骨架残骸。原确一开始把它当安眠药吃,后来发现草果能够影响它的神智,便有计划地进行对抗训练,进步了一些。

“会。”原确不情不愿地承认道,“但是,我在练习。”

它不想显露自己有缺点,便顺势拉踩其他的动物:“我的练习,有用。其他生物,我喂给它们很多次,没有长进。”

“我要带走他。”路巡宣布。

“……”路沛张了张嘴,“原确不会伤害我的啦……”

原确:“我不走。”

路巡:“你必须做脱敏训练,并协助我们找到抑制方式,以为日后相似事件的发生准备应急预案。”

原确听了他的描述,犹豫片刻,说:“好。”

“喂!”路沛说。

他不太乐意原确跟着路巡去研究所,反倒是原确像安抚小孩子似的,劝告他:“我练习,变厉害。这是正事。”

虽然脑袋一窍不通,且厌学严重,但一切能变强的挑战和训练,原确十分的热衷。以此为由,路巡不费吹灰之力地说服原确,让路沛有些无语,数值全点在攻击上,哪天被人卖了也不知道。

“军部从不和养殖户抢生意。”路巡对此表示。他说养殖户的时候眼睛分明看着路沛,“最近猪瘟严重,许多肉猪养殖户赔本。”

路沛:“……”

路沛呵呵呵冷笑,他能不清楚?上个月才递交了养殖场补贴策划、以及地下饲养基地等方案。

受到污染打击最大的是畜牧行业,猪鸡牛,一病病一棚,小规模养殖户本就利润不高,哭都哭不出,上源断供,肉价飞涨,普通人压根吃不起新鲜肉。

幸好联盟谨记大饥荒时期之痛,预制菜和食品罐头储备充足,但生活质量的明显下降,还是让大家叫苦连天,人人期盼着消灭污染,恢复原本的生活模式。

“林珀的事情,你看着处理。”路巡说。

路沛:“这会是个好消息。”

当晚,特别行动局内开会,路沛制定大致方针,次日,同地上区的网宣总办打过招呼,让他们给主流媒体布置方向。经过他的准许,打码的部分视频流出,网友们看到,林珀发狂的吼叫如同丧尸,在马赛克的笼罩下,那声音仍叫人恐惧。

新闻节目接连播报,中心主旨是“惊!巨木医药总裁因摄入过量塞拉西滨而污染化”,隐去蓬莱之水的存在,将塞拉西滨和污染强硬绑定,并通过其他媒体大肆渲染。

如此一来,大部分人自发地对塞拉西滨产生抵触,路巡主张许久的塞拉西滨毒品论终于一朝深入人心,没人再把它当成劲儿大的精神药品。

连地下的药贩子面对顾客时都说:“你要笑忘水?三思啊哥们,这玩意嗑多了会变成污染物,怪吓人的!大家都不拿了,要不看看别的药?嗨呀我这还有……”

由林珀掌舵巨木医药时掀起的软毒品风潮,也随着他突来的死亡一起,逐渐退潮。

-

原确将身体一分为二,一部分留在路沛的身边,另一部分上交给第七所。它能够分/身,不过主意识只能存在一个个体中,另一半躯体仅保留本能反应和远程执行本体简单命令的能力。

陈裕宁甫一入职,便以绝对的权威性,成为研究团队的中心,主导和设计大部分实验。

针对原确的塞拉西滨脱敏训练,他力排众议,在城外300公里外的位置打造一个露天实验场,这一狂烧经费的行为被不少人诟病——除路巡外,没人知道污染物之主其实是主动配合实验,他们自然认定一个不确定的行动没必要太烧钱。

很快事实证明,陈裕宁颇有远见,原确发疯时破坏力极大,绝不能在居民区百公里内进行。

原确一晕过去就到处冲锋,牛一样来来回回犁地,土地纵横交错。

“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林秋格说,“四处乱转,找不到,感觉烦躁。”

陈裕宁但笑不语:“也许吧。”

他清楚,路巡秘密派人在试验场地的四周埋了东西,也许是日用品,又或者是谁的衣物。

在几次实验中,原确的表现稳定进步。

对照组的所有动物依然一粘药就发狂,而它建立耐受的速度,前所未有,很快便能在昏迷中穿插一半暴躁的清醒。

科学家们对此感觉恐惧。

“天性的弱点,几十代基因也不能消除,可它只要数次练习就能逐步克服。”他们面色凝重,越是了解,便越明白,这是绝对的怪物。

而原确也在分神观察他们,主要是陈裕宁。

偶尔路巡会来,它便暗中盯着这对偷情的兄弟,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记下,回家后向路沛通风报信。

路巡与陈裕宁站得比较近。

原确说:“他们的肩膀靠在一起。”

路巡和陈裕宁聊实验进程,掺杂大量复杂专业术语。

原确说:“他们经常说一些让我头晕脑胀的话,脑袋热热的。”

路巡与陈裕宁独处一室交谈。

原确说:“他们在一个房间里,不让别人进来,特意锁了门。”

一周后,由于场地隐匿条件的限制,原确再一次偷窥二人时,不慎露出猪脚,被路巡捕获。

路巡一只手背在身后,他意识到原确的窃听已持续一阵子,而路沛还没来找他对峙,说明它应当仅是处于怀疑阶段。

他语气森寒地警告道:“别对小沛说多余的话。”

当夜,原确自然把这句告诫也一字不落的重复,成为压倒弟弟大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啊!莫非真是这样!!”路沛捧脸,无声惨叫,“路沛你哥哥是GAY啊?!”

不过,路沛对于原确还是有一些疑虑,也对他哥很有一些信任,第二天,他直接跑去找路巡当面对质。

“你和陈裕宁的事,我已经听原确说了。”路沛说。

他开门见山得太过直接,让路巡没有意料,秉持着素来的面无表情,淡淡地答道:“……别听他胡说。”

“你心虚!”路沛拆穿,他表情十分震惊,指着路巡道,“果然是这样吧!”

路巡压下他的手,握住他的胳膊,宽大的手掌提供可靠的支撑力。

“无论怎么样,我们的关系不会改变。”他承诺道,“只有我们。”

“什么时候?”路沛瞳孔地震,“难道,小时候,陈裕宁刚来我们家的时候,你就……”

路巡无奈地望着他,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他确实从一开始便知晓,只是当时年幼,无力直接反抗父母,暂时默许他们将陈裕宁以他人孩子的身份接至家中。

不过,对这个血缘上同父同母的亲弟弟,路巡内心仅有抵触,直觉告诉他,陈对他们兄弟二人抱有恨意与恶意,尽管对方没有做过实际意义上的恶事。

路沛:“……”

路沛:“不!!你是变态!!你眼里有军纪但是没王法吗?”

路巡:“?”

“哥你太让我失望了!”弟弟颠三倒四地质问他,脸涨红了,抓着他的胳膊晃来晃去,虽然说着斥责的话,但动作和神态完全是邀请他一起玩,像小狗摇尾巴,眼巴巴的。

好像不对。路巡艰难集中精神,倾听片刻,意识到他完全误会了。

“你……你怎么不反驳?”路沛吓呆,由于路巡沉默的过久,紧接着诞生对自己想法的疑虑,“你和陈裕宁不是那种关系?”

弟弟已经在怀疑,不能让他继续起疑,路巡确信他消灭证据,可有那头野猪的帮忙,这不是非常难确认的事。路巡的大脑飞快运转。

路巡伫立不动,如同机器人。

“你快说呀!你快说呀!”他不吭声,路沛急得绕着他打转,嗡嗡嗡地扇动翅膀,“哥你说句话呀!”

半晌,路巡抿唇,卸下冷硬的表情,忽然笑出一丝气音。

“笨。”他悠悠地说,“他的话你也信。”

似乎是故意同他开玩笑。路沛也不知该不该庆幸,总归是松了口气,脸变白又变红,怒道:“小小路巡,你戏弄我!”

顺利糊弄过弟弟后,路巡立刻找到原确。

指望畜生会思考果然是多虑,于是也没有多余斥责的必要,他深知原确的弱点,直白告诉对方利害:“假如小沛知道陈裕宁是他的弟弟,那么我们的父母就必须承认他是三子,如此一来,家产将不得不分给陈裕宁一份,小沛得到的财产就会变少。”

原确震惊!它懂财产对人的意义,也更不能允许本该属于人类的东西被其他同类分走,原确愤怒地斥责路巡道:“你现在才说?我全部告诉他了!”

现在怎么办?把陈吃掉?但人类不允许。

路巡懒得计较此人倒打一耙,说:“小沛还没有相信,以后不要提。”

原确自发恪守起保密条例,日后不再同时说两人坏话。

他不开口,路巡不讲,路沛忙于工作,就这么顺利糊弄过了一段时间。

路沛正推行地下基地功能改制,巨木医药从前有几个培养污染物的营养仓,建设得非常好,杀菌恒温隔绝污染,他想争取几个用来种植和储存粮食,以防不时之需。

派人去踩点时,受到基地躲藏者的袭击,那些人是巨木医药的员工,害怕被清算,把人打晕就逃走了,境外驻军逮到了他们,询问残部的下落,几人表示一无所知。看来巨木医药的残部,分属于不同的小领导者,打游击似的活在城外。

路沛琢磨着这件事,总觉得和陈裕宁脱不开干系,他是思维模式跳脱却又缜密的人,一切关于陈裕宁的信息逐一检阅,被他疏忽的片段,此时逐一联系在一起。

像水里的鳄鱼,缓缓浮出水面。

他发现一桩让人震惊的事情。

“不会吧……”路沛打冷战。

……

【裕宁,很抱歉打扰你了,但我有十分重要的事情想向你当面确认,今天有空吗?下午3点或晚上9点,谈话时长约半小时,方便吗?】

【3点可以。】

【那么约好了,今天下午三点见。】

陈裕宁熄掉手机屏幕。

路沛为何着急忙慌来找他,并不难猜,尽管,这是一段全新的‘剧情’。

“陈博士,川野博士希望约见您,下午……”孟助理说。

“安排在晚上吧,我下午有约了。”陈裕宁说。

孟助理说:“好。”他低下头,在平板上向那位博士的研究助理发消息。

他的头发是鲜红棕色,这种色彩并非天生,属于胚胎染色技术里最便宜的一档颜色,不过,这价格对于母体分娩的普通家庭已是天价。

而陈裕宁的头发是黑色。

他摘下眼镜擦拭,看着镜片倒影里的自己,黑发黑眸,普通平庸。有时想,如果他也是白发绿眸,也许他先前想要的那种认可,会轻而易举地得到。

不过,他早就不幻想了。

到约定的时间,路沛提前五分钟抵达,叩响他的办公室门。

“少爷。”陈裕宁说,“您来了。”

路沛:“下午好。”

陈裕宁让孟助理给他泡茶,助理识趣离开。

路沛喝了一口茶,红茶冒着氤氲热气,白色的雾散开。

他心里显然装着事,但出于礼貌,他没有直接询问,普通地问候陈裕宁的最近情况,活络气氛。他职业化的谈话技巧让人如沐春风,哪怕知晓他的目的,也并不会觉得抵触。

几分钟后,路沛说:“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母亲说,你比我大一岁,我觉得很惊讶,你看着比我小。”

他意识到了,他破除了阻碍他的最大因素,即虚假的年龄。陈裕宁改过资料,且在培养舱和激素的催化下,身体飞快成长。

“是。”陈裕宁说,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微笑,“我也始终记得与您的第一次详见,养父将我打扮起来,坐了许久的车……”

路沛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按照陈裕宁对他的了解,大约会有内疚,愧怍,怜悯,并采取弥补的行为。

他被路巡养出天真的善良,有时令人发笑。

一抬眼,路沛的眼中果然闪烁着不忍。他总是在同情别人,发散善心,给予关怀,因为他是富足之人,生来的幸运者。陈裕宁感到一阵厌恶,胃部小幅度抽搐。

“你是不是……”路沛喃喃地说。

“我低着头,只敢看您的鞋子,您穿着一双柔软的小羊皮鞋。”陈裕宁轻声陈述道,“我害怕您,更惧怕您的兄长。”

他会道歉的。陈裕宁想。

“抱歉。”路沛说,他的神色略显古怪,语气低落,“……我们本不该这样的。”

然后是发问。陈裕宁不无讽刺地想。

他们是兄弟,可又如何呢?他会如实回答路沛的,然后等待对方给出带着补偿意味的局促回应。

“裕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路沛顿了顿,“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

陈裕宁愕然抬头,看到他冷静的森绿瞳眸,不含一丝软弱与温情的,直白注视着自己。

他交握的十指间,宝石戒指闪过一丝冷艳炫目的火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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