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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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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半梦半醒间, 路沛听到剧透的提示音。

【本周剧透】

【擒贼先擒王,巨木医药总裁林珀嚣张半生终落网。】

没有感情的播报,像AI在念新闻, 其内容也无法引起路沛关心。

直到剧透爆出下一句:

【兄弟阋墙,路巡冷漠训斥弟弟直言你不必叫我哥。】

路沛:“……”

路沛:“!??”

他唰的一下就清醒了,此时是半夜两点, 鸡没起床, 狗也睡了,只看到躺在旁边的人形泥巴怪原确虎视眈眈。他瞪原确一眼,然后马上摸出手机给路巡打电话。

路沛劈头盖脸地就是骂:“哥你怎么这么讨厌!”

“……?”电话另一头的, 路巡讲话带点鼻音,显然是刚睡下不久, 他问,“怎么了?”

路沛:“你就算跟我吵架, 也不能什么话都说,恶语伤人心,知道吗?”

没个正经事的前提下, 大半夜给少将打骚扰电话, 也就只有路沛干得出, 且不会挨训。

路巡耐心听完他的控诉,问:“谁惹你?你那个室友?”

“他叫原确。”路沛说, “你骂我, 你说我不配做你弟弟。你这人咋这样。”

话筒里传出一声无可奈何的闷笑。

“做噩梦了?”路巡说。

路沛:“算是吧。”

“最近太忙了,也让你分担许多压力,抱歉。”路巡说,“月底的假期,我来接你。要买什么告诉多坂。不生气了, 可以吗?”

算他识相。路沛哼哼两声:“好吧。”

撂下电话,路沛的起床气散了大半,再次琢磨这两条剧透。

第一条是林珀落网。巨木医药出事后,林珀马上收拾细软跑路,他被抓接受审判是迟早的事。

第二条是路巡训斥弟弟,路沛自我感觉良好,他能干出什么被路巡责备的事呢?肯定和他本人没关系,那就只能是……

路沛:“你最近给我像样点,听见没有!”

原确:“唔?”

路沛:“肯定都怪你。”

原确:“对不起。”

虽说剧情点这种必然发生的东西,就像撞进写字楼的飞机,如何都躲不过,但路沛仍抱着尽人事的念头,紧盯着原确,谨防此人作乱。

路沛的办公室是两进格局,按照一般助理的规格,给原确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支了张桌子,每个进门的人都能看见这尊门神。

在不说话、保持不动、人类外形、干净整洁的常规情况下,原确的外表观赏性很强,让雇主觉得养眼,且阴郁冷漠的气质让一般人不敢多看,功能上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保镖。

他一坐就是一整天,随行路沛寸步不离,办公室内部知道他们的关系,悄悄投来八卦的目光,私下里打趣说旧瓶装新酒,古典文学诚不欺我,新时代了依然祥子吸引虎妞。

一些流言飘到耳边,路沛听了只觉得搞笑,祥子好歹是个纯种人类,这种简单朴素的好事却没有在他身上发生。

周五,路沛第二次探望陈裕宁。

关心身体,追忆往昔,建立联系,一套感情牌打下来,路沛觉得时机合适,向他抛出橄榄枝。

“你知道,你对全联盟的健康事业至关重要。”路沛说,“所以,无论是出于私情还是我哥的要求,我都由衷希望你能考虑加入第七研究所,和你原先的团队一起,铸就联盟的防疫长城。”

“你们已经说服了小孟。”陈裕宁的语气并不意外。

“你有什么难处,是我能帮得上忙的吗?”路沛望着他。

“你很适合这份工作。”陈裕宁浅浅微笑道,“同样是职业化的真诚,你的格外让人难以拒绝。”

“因为我真心希望你的价值和才华不被埋没。”路沛也笑,“那你要答应吗?”

陈裕宁没有马上回答,他思考的时候,学者气质浓重,黑框镜片压在鼻梁上,并不笨拙,反倒使他拥有一种万事不必挂心的高智感。

路沛想着,他十几岁的时候没近视,现在看这个镜片折射率,度数可不低,这些年估计是被巨木医药狠狠压榨了,天才想要有些收获也不容易。

“我想见林珀。”陈裕宁要求道。

他总算松了口,路沛当即答应:“好。”

路沛马上联系军部和相关执法机关,催促他们务必在三天内把林珀找到,也找了文天南发布地下悬赏,全程搜索。

谁知,一天过去,只有文天南来了稍微有价值的消息:“我们找到林珀养在地下的两个情妇,那两个女人说,出事以后,林珀没有联系过他们。除去地心电梯外,地下三个走私通道,你之前就让我留意,兄弟们一直在严格把关。”

“林珀大概率在地上。”他给出结论。

负责地上的军部和执法部则鸦雀无声,效率还不如地下黑/帮。

路沛打电话压力负责人,负责人只好干笑赔罪,说这确实是我们工作不力,接下来会更努力:“我们怀疑是林氏集团的成员收留了林珀,但没有相关证据,也不好贸然搜人家住宅,是不是……”

“不过,现在铺天盖地的全部都是悬赏令,他林珀但凡冒头,网友们一定积极踊跃提供线索。在我们警民协作下,抓到林珀指日可待。”

路沛懒得听他说这些套话。

不过,林珀的通缉令确实线上线下铺天盖地发放,联盟居民们把长年累月对巨木医药的恨意,全部泼洒在这个逃逸的执行总裁身上,期盼他接受必得的处决。

他逃到哪里去了?

“哎。”路沛戳一下原确,“我要是给你一件林珀经常使用的物品,你能通过气味找到他吗?”

原确满脸嫌弃,仿佛闻到一股臭味,嘴上答道:“可以。”

路沛:“敢打这种保票,你鼻子有那么灵啊?万一他躲得很远,方圆几千公里都能闻到?”

“不是。”原确说,“我驱使我的许多仆人,让它们四处寻找,24小时,白天夜晚一直找,所以没问题。”

“这世道猪头也能当资本家了……”路沛问,“你的仆人,是被你操控的污染物吗?你能不能操纵所有的污染物?”

原确:“不行。”

原确简单解释,它能通过体液污染动物,使它们变成污染物。而那些动物在它有需要时听从它的指令,没有特别指令时它们按照自己的普遍节律生存。原确一般会让它们在固定区域休养生息,方便养肥之后捕食。不过,污染源不止它一个。

路沛若有所思。考虑到安全,不能让原确使用污染物在城内找人。

“那你去城外帮我找找吧。”他说,“我再去压力下执法部。”

“哦。”原确说。

它眼巴巴地盯着人类,没有马上迈开腿。

路沛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和路边一条同款的期待眼神。

路沛问:“亲亲?”

原确:“要。”

他笑吟吟地拽过原确的领带,使它低下脑袋,被他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抚触脸颊。

他的体温不是很高,温凉的触感,反倒有种温吞的刺激。

从原确的角度,视线轻而易举地穿透领口缝隙,隐隐约约,看见锁骨处氤氲着一条冷白色的弧线。

香香的。原确用力嗅闻。

路沛的手掌贴在它的脸上,使它更轻而易举地捕捉到这种味道,从袖口,皮肤,指关节,淡青色的血管,四处逸散。

老婆香香的。加上这个前置词,使它心情格外美妙。这是它的伴侣。它好饿。

人类踮起脚,鼻尖贴着它的鼻尖,嘴唇也凑上来。

温热的吐息从他的两页嘴唇间逸散,使它的触觉器官诞生一股晕头转向的醉意。

“老婆……”原确说。

“口水擦擦。”路沛拍拍他的脸颊,“没干活就想要奖励,白日做梦。”

-

次日,路沛出席晚会。

本次晚会的大部分宾客,来自医疗系统,一些人愁容满面,大部分面孔暗藏野心。

垄断被打破,巨木医药的所有工厂全部停工,这些人趁机分食巨木系的蛋糕,为此互相试探,确定敌人和可能的伙伴。

路沛自然是他们争相讨好的对象,一个个卯足了精神想要给他留下好印象,像为了争取好本子的演员,在试镜机会面前大展身手。

这些被利益驱动的人都是天生的好演员,说起台词来声情并茂,唱念作打无一不精通,可惜路沛不是个爱看戏的人。

香氛,香水,酒气,菜肴,谈笑,杂七杂八地冲昏他的脑袋。

“我出去透个气,你看着招呼吧。”路沛对托马德说。

不想被人找到,路沛走向另一个空置包间的窗台,伏在阳台上发呆。

现在巨木医药刚倒,这些人为了争抢市场份额各显神通,互相制衡,一段时间内,医药市场百花齐放,利好民众,然后不管联盟官方干涉力度如何,总会有一家独角兽霸占市场,再大搞垄断,再被打倒,周而复始。过去就是未来。

好无聊。路沛想。

虽然总把过段时间辞职挂在嘴边,但还要忍受这样的日子多久,他不知道。路沛只能畅想着,等到局面轻松一些,再把托马德培养到能接班的水平,就去当一个地质调查员。

小时候最期待夜晚,睡前例行等待着彼得潘来敲他的窗,长大了之后,倒希望他别来。

不过,彼得潘本来也不和无聊的大人玩,倒也不用多虑。

今天是满月,银辉色的圆月悬挂于天际。

一阵风吹过,树影摇曳。

若干树叶脱落。

风已经停止,可树叶还是哗哗得掉下,眼前的桑树仿佛脱发了一般,很快变得光秃秃的,地上的枯叶倒是攒作小山似的一堆。

路沛缓缓瞪大了眼睛。

落叶无风自动,袭向他所在的窗台,路沛还没能惊恐地喊出声,就被叶子包围了,他双脚悬空,强烈的失重感使他微妙惶恐。

“喂……”

很快,叶子有序地排布,化为环绕着他身体的斗篷,路沛惊奇地发现,他飞起来了。

酒店已在他脚下几十米,缩成一个积木大小的长方形元件。

再往边上是四车道马路、半月形状的歌剧院……

路沛一下子笑了:“原确?”

保护着他的飞行斗篷给予回应,环绕音围在他的周边。

“你怎么发现?”原确说,“我没有说话。”

“除了你还能有谁啊。”路沛说。

“你很聪明。”原确夸奖。

“不是很想被你夸聪明……”路沛脸上一直带着笑。

他轻轻晃动双腿,感觉好像在空中游泳,被透明的浮力托举着。最初的恐惧散去后,他欣赏起身下的美景,好奇妙。

“你带我去哪里?”他问,“我等下还要回去应酬,不可以离开太久。”

“马上到了。”原确说。

十分钟后,原确带着他停在一座大厦的楼顶,那里角落放置一个大黑麻袋,旁边站着两只看守着麻袋的鹰。

原确摘下麻袋,里面是一个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子。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均匀的麦色,富人的典型标志。

——林珀。

“我在城外找到,海那边。”原确说,“他住在渔民的房子里。”

路沛仔细看了眼他的脸,发现这家伙比通缉令上的官方照片年轻许多,本该是50岁左右的年纪,看着只有30岁左右,皱纹浅淡,没有一点老态,连头发都很蓬松。

要是放在街上,路过几个恨他入骨的人,也未必能认出这是林珀。

“估计每天把蓬莱之水当矿泉水喝。”路沛嫌弃道,“老黄瓜强行刷绿漆,真不要脸。”

-

这家伙很重要,以防生变,当夜,路沛第一时间亲自把林珀押送到军部办事处,移交给路巡。

路巡瞥了眼被原确随手仍在地毯上的林珀,又看向路沛。

路沛张嘴就是编:“这个吧,说来也巧,我有一个从城外回来的朋友提供了线索,然后我让原确……”

“是很巧,我正准备联系你。”路巡说。

下一秒,路巡给他看手机画面,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拍到的月相图,而这张图上的月亮中间,恰好飞过了一个黑色大型不明物体。

路巡:“你看,这像什么。”

路沛:“。”

路沛维持着正儿八经的脸色,放大缩小,原确巧妙挡住了他的面容,看不出那是一张人脸,也瞧不出是个人形。大部分人都会认为那是一种大型鸟类,最多能认出是一堆疑似枯叶的集合体在天上飞。

“新物种?”路沛说,“大型污染物?”

路巡的视线凝注在他的脸上,情绪很淡,轻轻地嗤笑一声。

这是做错事被骂的前兆。

鬼知道路巡怎么能从这张座机画质的照片里认出他来!路沛不禁汗流浃背。这合理吗?他的视力明明如此不佳,为何却像开了锁头挂?因为是男主角?

路沛低眉顺眼:“哥你最好了。”

看来是逃不过被责备一场了。

恰好现在是周日凌晨零点,这周的最后一天的开店,如此卡点,又被剧透算计得明明白白。

然而,他等待半晌,却听路巡叹了口气。

“赶这么远路,肚子饿吗?”他问。

路沛马上顺着台阶滑滑梯:“饿!”

路巡领他去食堂,让阿姨简单给他煮一碗清水面条。

路沛吃面时一直时不时扫他一眼,感觉随时会发作。

可路巡好像就这么轻轻放下了,普通地进入问询环节,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是否有烦心事——唯独没细问那林珀是怎么抓到。可能对他来说也不重要。路巡既然能替他压下那场雪的异常,关于原确的真实身份,他心里应该是有猜测的,但竟然能什么都不问。

直到吃完了一碗面,被路巡送出军部,路沛才意识到,他好像真的没被骂。

十多年来首次的……剧透失灵了?

他心情恍惚。

……

林珀连夜被扔进军部询问所。

十几个小时,审讯人员用各种手段,把他嘴里的有效信息挖了个干净。林珀几乎魂飞魄散,拖出审讯室后,又被按着梳洗、整理仪容,塞进定制的保姆车后排。

路巡转过头,侧颜线条干净利落,镜片下的绿色眼珠,缓缓转向他。

“你……是你……路巡……”林珀战战兢兢,吓得手都在抖,“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想知道的,我全都说了,没有一点隐瞒……你要钱吗?你要不要钱?!我可以给你很多钱,全部都给你也可以……你放我一马……你放过我……”

林珀经过精心保养的容颜,被折磨了一整夜,立马显出几分苍老,他不住的咯咯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我害你进监狱的,是林冬华那个老头要求我配合他这么做的!你应该报复他!而我可以帮你把他弄下来!”

路巡意兴阑珊。

他不说话,车内其军人自然一言不发,形成一种高压的气氛。

车停在私人医院,路巡轻车熟路地走向那一个病房,敲两下门,直接推开。

“你想见的那个人,我带来了。”路巡说,“你们有三十分钟时间。”

“你们找到林珀了。”陈裕宁说。他用的是陈述句。

“是。”路巡说。

陈裕宁点点头,在病号服外披上外套,路巡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珀会接受法律制裁,这一点不可能改变。”路巡说。

“我知道,我不打算替他求情。”陈裕宁说,“我只是想同他叙旧,他对我来说,是最近似家人的角色了。无论怎么样,他帮助我许多。”

“抱歉。”路巡说。

“不,谢谢你。”陈裕宁顿了顿,说,“大哥。”

“虽然在血缘关系上是那样,但你不用以兄长的名义称呼我。”路巡淡淡道,“我只有一个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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