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飘欲仙的致幻效果, 让他顺从、接纳。
而每往下坐一点,又因为被烫意撑开,忽然的惊醒。
一边是过烫的疼痛, 一边是潮湿的空虚。
两重冰火中,路沛被折磨得不行。
一睁眼,他俩的嘴唇又迷迷糊糊地贴到一块了, 还是他主动的。
不知不觉, 浴缸水面下,吃进三分之一的深色。
因为不舒服,他两只手撑着原确的胸口, 左摇右晃地荡开水波,下意识想往外躲, 又好像主动在人身上扭。
路沛一回神,狠狠咬了原确舌头一口。
骂道:“滚!”
他真想狠狠扇原确一巴掌, 刚抬起手,发现对方居然满脸期待,于是又作罢了。
对方的双手扶着他的腰胯, 动弹不得。
“松手。”路沛说。
原确转开脸, 看向身侧花洒龙头, 装聋作哑。
“我说了,今天没有卫生用品, 不行。”路沛手指点着他的脸, 警告道,“你再这样,没下次了。”
“……唔。”
原确不情不愿地放开双手。
路沛从浴缸中起身。
浴缸底部的水孔,到底是卡进了一截硬塞,拔出的时候, 并不那么容易,需要稍微使点劲。
可他一旦用力,硬塞不由自主膨胀,水孔也会卡得更紧。
嘴巴在依依不舍的挽留,分手前,甚至用力吸了一下,水里也发出‘啵’的声音。
瞬间,路沛的脸又开始烧。
怎么这样……
好像在欲拒还迎一样。
原确盯着水面,倒是恪守了路沛的要求,忍耐到脖颈上青筋绽起,黑色瞳仁几乎要缩成针尖了,却也没有乱动一下。
双手也规规矩矩地收起来。
对他来说,应该非常辛苦。
“你听话。”路沛亲亲他的脸颊,“明天我回家。”
“……真的?”原确将信将疑,“回家?”
“嗯。”路沛说。
原确立刻放松了,将所有危险想法的苗头丢在脑后。在如此巨大的奖励面前,忍受一时的冲动,十分值得。
“好。”他说。
路沛继续缓慢起身。
可他没想到的是,失去原确双手的支持,他的腿和手臂使不上什么力气,浴缸壁又湿滑万分。
一个不小心,手脚打滑,跌落了。
在刚才离开的地方。
直接跌坐到底。
“唔呃……!”路沛摔得眼冒金星,痛得说不出话。
这瞬间的冲击力太强了,眼前一片醒白,像是被迷雾笼罩着,浑身僵直。
他死死抓着原确,痛到发了狠的掐紧,指甲用力在对方胸口划出白痕,甚至抠破皮肤,拉出两道细细的血印子。
“我……你……”路沛用力喘着气,调节呼吸,有气无力道,“你,你别乱动啊……我得、我得缓一下……”
苍白着一张湿漉漉的脸,带水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因为肚子撑到想吐,吐出一截糜红色的舌尖。
用这副情态,坐到男人的腿上,讲这种要求。
根本不是人能干的事。
得亏原确不是常人。
在巨大的挑战下,原确咬住后槽牙,一手差点捏碎浴缸壁,艰难道:“……好。”
路沛圈着原确的脖颈,脑袋枕在他肩膀上,依偎着休息。
嘴唇相贴,轻轻接个吻。
适应亲吻之后,他又觉得,感觉好像还行。
痒痒的。
他扭着腰,贴近原确的耳朵,小声问:“你……你怎么不动弹了?”
“你让我不动。”原确说。
“可以……稍微……试一下下……”路沛缓慢摇晃,别扭地说,“我又不是……主要是担心卫生……嗯,反正,最后不要在里面就好了……”
原确以为他是在考验自己,一边心猿意马,又一边万分警觉起来:“……那还回家吗?”
不解风情到这个地步,简直让人生气。
路沛哼哼唧唧:“看你表现吧。”
……
一开始表现非常之烂,只会横冲直撞。
但进步又很快,真是惊人的学习能力。
还无师自通了一堆让人面红耳赤的话,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
折腾得太累,路沛一闭上眼就睡了。
等到他被窗帘透进的日光亮醒时,先是发呆,启动大脑,这是哪里我是谁在干什么为何这么热脑袋下的这枕头怎么如此Q弹……一低头,他枕着一条手臂,被人圈在怀里。
路沛转头,张嘴,咬了口原确裸露在外的大臂肌肉。
放松状态下,果然软软弹弹。
“起开。”路沛说。
结果被抱得更紧。
“喂。”路沛后踢他的小腿,“醒了就起来!这都几点了?”
“不要。”原确说,“十点二十。”
倒也不算太晚……路沛忽然想到,路巡临走前说医生会来查房,问:“我睡着的时候,医生来过吗?”
“来过。”原确说,“我赶走了。”
路沛:“……”
路沛抱头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吗!!相当于直接挑衅啊!!!
他努力整理心情。
人的抗压能力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中,得到成长,路沛床上游动,也不敢太用力因为身上酸痛,片刻后便平复下来了。
原确蹲在一边,看他翻来覆去地滚。
等他停下,问:“回家?”
“回哦。”路沛说,“但我得先和我哥说一声出城的事,你等我,不要乱跑。”
原确十分大方地答应。
路沛回到贵宾楼,轻车熟路找到路巡的房间,对方在办公,他自个扯了把椅子坐下。
一开始,谁都没说话,只有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路沛知道接下来的对话走向,在关于出城和原确的两件事上,路巡各自能够退让到哪一步。
那会是一个会让路巡感到难受,但又不至于发生暴力反抗的尺度,他便接受了。
他们兄弟的纷争,总是以这种结局告终。
“兜兜转转的。”路沛手掌撑着下巴,“总是绕怪圈。”
路巡:“嗯?”
“哥,你记不记得。”路沛说,“我还小的时候,其他同学去城外游学,你怎么样都不允许我去城外,那次城外旅行,全班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去,我好难受。”
“我记得。”路巡说,“你很生气。”
“你真的很过分,向学校和老师提交说明,禁止我参加一切关于城外的活动,那份东西跟着我的档案一辈子,后来上高中城外带回来的样本,我都没机会看。”路沛说,“我还是原谅你了。”
“谢谢你的谅解。”路巡说。
“谢早了。”路沛说,“毕竟那时候,比起你的独裁,我更讨厌学校那些条条框框,东西规则,要以大局为重,要以集体利益为第一位,所以必须守规矩,就像你戴的这副眼镜一样,把不一样的眼睛框进同样形制的镜片里。”
“我知道你不喜欢,没有人喜欢。”路巡说,“集体利益,大局为重,规则运行。你眼里的陈词滥调,事实上正是社会存续的基石。如果不能习惯并运用这些,你无法成为一名好议员。”
“对。”路沛深以为然,丢出一本议员证,“看,我的新证件。”
正是奥黛丽给的那一册。
星光议员,路沛。
路巡扫一眼,心下了然。
“奥黛丽找你了。”
“是。”路沛说,“奥黛丽说……”
天马新区的旧部蠢蠢欲动,让弟弟前去活动,安抚他们,顺带满足他出城的愿望。在那待上一小段时间就回来,想必也能解了出城的瘾,以后不再吵着要去野外调查。——这是路巡的想法与让步。
路巡:“去玩吧,早些回来。”
“那应该早不了。”路沛说,“我申请了新区调令,我会待在那里,至少一年。”
闻言,路巡放下手中文件,缓缓推扶眼镜。
他语气冷淡,告知路沛:“你的调令会被驳回。”
“不会的。”路沛说。
路巡:“想找容月帮忙?”
路沛:“不用。”
“靠你自己么。”路巡凉凉地说,“你听起来很有把握。”
路沛吐出一个字:“不。”他看着路巡,弯起眼睛。
这游刃有余的微笑,让路巡意识到,路沛掌握了一些超出他预期的事情。也许是心有灵犀,他立刻猜到路沛的依仗,散漫的神色变得专注,神情也紧绷了。
当路沛一开口,路巡清楚,最坏的猜测成了真。
“哥,你真是太嚣张了。”路沛说,“明明是个坐牢的人,却依靠基因病保外就医,在地下做了很多事。多少人盯着你,想要把你直接打下去掐死,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办事,明摆着是有东山再起的想法,却还半分弱点都不想露给他们——不肯摆出服软态度,把我也藏在地下,这对你的境遇其实很不利,你同僚和以前的长官为了保住你,应该很辛苦吧。”
“这不关你的事。”路巡立刻打断,“我不会让你承担任何风险。”
“你修过古历史,其实历史就是现在。”路沛继续说下去,“如果我去天马新区,在他们的管辖区域内活动,他们自觉随时能拿捏你的弟弟,你面临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路巡唰然站了起来,牙关咬得死紧,上半张脸被碎发的阴影挡住了,表情格外阴郁。
“路沛!”
路沛:“于公于私,我都该去那里。”
路巡厉声喝道:“住嘴!”
在过往的所有争吵中,路巡从没流露出这种姿态,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露出獠牙,与他的亲弟弟怒目相争。
暴怒牵发的自然反应,他气得牙关和指尖都在轻轻颤抖,白发,绿眸,冰冷色彩下灼烧着孑然冻火。
换做从前的每一次,路沛早已低眉顺眼地喊着“哥哥哥哥”,希望他消气。
然而,此时的路沛,双手交叠在腿上,抬头仰望着他,神色无比平静。
“哥。”路沛轻轻地说,“一周之后,我要去城外了,以天马新区议员的身份,在那里工作、生活。这件事很小,但带来的利益不小,你不同意,也自然会有人帮你同意的,所以不要阻拦了。”
“集体利益,大局为重,规则运行。”
“你教我的,我还给你。”
-
出发前的倒数第二天,路沛已整理好他所有需要带上的东西,并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能装走。比起以前搬家,真是清爽许多。
而原确更是断舍离的能手,自己的东西只有一个大包,里面一半是路沛给买的。
“对了。”路沛说,“你今年给你父亲扫过墓吗?临走前不去说一声?”
原确:“……”
原确可疑地沉默。
“……”路沛拆穿,“你不会从没去给他扫过墓吧?”
原确:“。”
路沛:“喂!扫墓这种常识还是要有的吧!”
缺乏常识这方面原确从不让人惊讶,幸好这人还记得养父埋在哪里,毕竟墓地是他买的,在路沛买水果时,原确也捎上了原重山生前爱喝的酒,还有喜欢吃的午餐肉罐头。
两人赶往墓园。
这地方是地下最豪华的墓园,位于一座小山丘脚下,绿化做的不错,24小时有人值守。
晚上夜黑风高,埋骨地自带一种阴森可怕氛围,路沛牵着原确的手,仍然一路左顾右盼,小心翼翼,怕突然撞见点什么。虽然鬼可能更怕他身边这头人。
能埋在这里的,都是地下的有钱人,社会关系丰富,于是其他人的墓前多少堆着些贡品,唯独原重山墓碑前方十分冷清。
“你瞧瞧。”路沛说,“你总是不来,你父亲要是有灵魂,肯定被其他老头老太笑话,也没个人探望……咦。”
他惊讶地发现,原重山的遗照选的是他年轻时的照片,长得还挺帅。难怪能和别人家的老婆不清不楚……诞生如此冒犯的想法,路沛在心里不住地向原老头道歉,一边把他带来的贡品摆上。
原确也不知在迟疑什么,站着不肯动弹,直到路沛拽他,才把他买来的那些酒水和午餐肉放下。
“叔叔,你好。”路沛对着那张照片说,“我是原确的男朋友。”
原确更正:“老婆。”
路沛红温:“……喂!”
他嘀咕着说了一些问好和祝福的话语,问原确:“你不说两句吗?”
“哦。”原确在他身边蹲下,也没想好讲什么,又被路沛催促,于是开口就是,“老头子,我还是有点生气,今天不想过来,他要我来,所以来了。”
路沛:“??”
路沛:“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原确:“你让我说的。”
“像话吗?”路沛觉得无语又好笑,“你父亲还能惹你了,你生什么气?”
“老头子突然就死了。”原确面无表情地说,“我被丢下,很生气。”
路沛一愣。
半晌,他明白过来,原确将死亡视作背叛和抛弃,是一种性质严重的不告而别,所以他从不给原重山扫墓。
“傻瓜啊。”
路沛抚摸他的脸颊,指尖轻柔。
原确不知道这其实是一种被愤怒掩饰的伤心,也许是好事。
而他为此却鼻腔酸软,莫名哽咽。
原确问:“怎么了?”
路沛转移话题:“这个午餐肉是什么味道?我从没见过。”
他只是随口一问,谁知原确眼疾手快,拿起一个午餐肉罐头,直接打开,说:“吃。”
路沛:“……”
路沛这下真顺利把眼泪逼回去了:“……这是你父亲的贡品。”
“没关系。”原确说,“你吃。”
说着,用盒内配备的塑料勺,挖起一勺,送到他的嘴边。
路沛哭笑不得,只好尝一口,淀粉味很重,齁咸,是体力劳动者喜欢的食物。
罐头拉环掉在地上,原确捡起,正准备丢进垃圾袋,路沛却递出一只手。
原确:“?”
路沛:“给我戴。”
路沛曲起四肢,唯独留下小指。
原确谨慎察言观色一番,判断出路沛的目的,将罐头拉环推进他的指头,套在手指上。
在拉环卡在路沛手指中段时,他才意识到,这好像是一个简陋的戒指。
发现这一点,原确发愣片刻,然后,若有所思。
原确思考良久,看看原重山的照片,再看看眼前的路沛,突然说:“我不和你一起死。”
路沛:“……?”
路沛以为他是在讲自创的誓词,提醒道:“难道你是想说,无论贫穷或富有,不离不弃,直到生命尽头?”
“你必须和我死在一起,之前是那样决定。”原确自言自语地说,“现在不了,你应该活着。”
“你要住大房子,穿漂亮衣服,吃贵的食物,一直变成老头。”
说完,原确自行点头赞同,“嗯。很好。”
路沛根本不明白他在很好什么,本能上,他认为他无法理解原确奇怪的生死观,询问之后果然也没能得到合理的解释,于是作罢了。
……
薪火历913年5月6日,地方议员工作调令顺利下发。
薪火历913年5月10日,路沛与原确从地下区出发,抵达天马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