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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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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沛捏着那几张薄薄的A4纸。

心中天人交战半晌, 他把它们塞回文件袋里。

“我才刚当上议员呢。”路沛说,“这里很忙,不能去那边。”

原确:“你不喜欢议员。”

路沛:“工作就是不喜欢也得做。”

原确对他的若干份工作也谈不上喜爱, 趁手做事而已,所有人都是这样不情不愿地谋生。不过,这件事放在路沛身上格外不合理。

原确提议:“辞职。”

路沛:“不行。”

又被拒绝, 原确并没有气馁,递过去一册宣传页:“天文台?”

宣传册的最后一页, 印着天马新区天文台的宣传照与开放信息。

巨门天文台, 位于城外太阳山的山顶, 西侧徒步上山, 俯瞰宜人风景,春季尤其美丽,漫山遍野的花开, 万紫千红地点缀在绿色山野间。东侧下山, 山谷处是天文博物馆。

它的选址在天马新区旁侧, 属于文娱场所, 目的是旅游创收和侧面宣传新区,由此去地上区的入口处买票进门即可, 不需要特别申请。

路沛:“!”

路沛:“明天就去!怎么样?”

原确:“好。”

从地下到地上,再到巨门天文台,来回至少得7小时, 为能多玩一些时间,路沛敲定早晨6点出发, 等晚上看完星星,再连夜赶回。

想到可以去城外,路沛小学生春游病发作, 一晚上都没睡好,翻来覆去地幻想,明天会见到怎样的景色。

路沛想到他躺在太一绿洲的草地上,夜风飒飒,青草摩挲,仰头满目星光,那些星星和月亮明明离他那么遥远,又像抱他入怀般近在咫尺。

如果说人一生只活几个瞬间,这必然是他人生最重要的瞬间之一。后来持续不断的半月高烧,烧得在城外的记忆七零八落,唯独这一幕,太过深刻,怎样都忘不了。

早上6点,半梦半醒一整夜的路沛按掉闹铃,弹射起床,以前所未有的精神面貌出门。

两人先抵达地心电梯,工作人员扫了他们的通行证,对着屏幕,稍显困惑。

“稍等。”工作人员说。

他用传呼机叫来自己的小领导,小领导也若有所思,说“没见过这种情况”,去打了个电话。

两人等在关卡外。

“应该是通行证有问题。”路沛瞥向原确,“你是不是在地上干了什么,导致证件被黑了?还是说违章了没交罚款?”

原确理直气壮:“没有。”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路沛说。

很快,小领导接完电话,请他们两位去服务中心。

一进办公室,又是倒茶,又是切水果,问候他们吃过早饭没有,食堂奶黄包很好吃,要不要拿几个?东拉西扯半天,才切入正题。

“露比先生,您的证件有限制出行记录。”小领导和颜悦色地说,“您知道,我们边卡工作管理严格……我们这边正在调查原因,请您稍作等候……”

要真是证件有问题,直接赶人不就是了,这样的事每天发生几百起,每个人能让边卡小领导这么客气,专门请到沙发座招待?想必是有人打过招呼,通知不能放行,也不能得罪,把他高高兴兴哄回去。

路沛心里门清。

座机响起,小领导拎起话筒:“喂?什么?有旅客躁狂症发作打人?叫保安拦着啊!什么还把人肋骨打断了?!……”

小领导对路沛赔笑,“实在对不住,突发情况要处理。你在这休息下,我马上回来。”

“不用,那我们回去了。”路沛不想为难他一个照命令办事的,“你去忙吧,再见。”

小领导客客气气送他们出门。

原确听到这种官方语气绕着说话就困,差点在办公室睡过去,但察言观色一番,也差不多了解情况。

“不让我们去?”他问。

路沛:“嗯。”

路沛抱着书包,里面什么都准备了,食物、饮料、保温毯、驱蚊用品。

他想起中学的修学旅行,班级组织去城外野炊,那营地距离城门只有五六公里,相当成熟的户外商业团建地,但路巡不让他去,为此两人大吵一架,闹得很失态。

至于结果,那次野营,全班齐聚,只有路沛一个人缺席。

几年之后,差不多的事情又重演了。

路沛不免有些失落。

“为什么?”原确说,“故意找茬?”

“不怪他们。”路沛说,“是我哥不想让我去。”

原确:“他蠢货。”他马上给出解决方案,“我知道另一条上去的路,要绕路、攀岩,会晚一点,多一个小时。我背你,不累。”

话毕,原确便拉着路沛向楼下走去,不浪费一点时间,立刻向第二条路线出发。

“路巡多管闲事,很讨厌。”原确指出,“你不理他。”

“怎么能不理他,他是我哥哥。”

“老头子让我出去打工,不许回家。”原确说,“这才对。”

路沛:“……这一点都不对吧!你父亲为什么不让你回家?”

“他说我吃太多饭。”

“绝对不是这个原因。”

“……”原确想了想,“老头子说看到我烦。他腿不好,我买轮椅,他不要,说这样骂他是瘸子,很生气,把我赶出去。”说着模仿了老头用方言骂他的几句话。

到现在原确也没懂原重山把他赶出家门的理由,但他顺畅地接受了。这里很多人十四五岁出门打工,一年只回一次家。

路沛倒是听明白理由:“你父亲腿坏了,走路不方便,脾气倔,自尊心又很强,不想在你面前表现出软弱。”

原确若有所思,路沛也变得沉默。

“算了,回去吧。”路沛叹口气,心中依依不舍,但还是做出决定,“不去天文台,也不去地上了,我们就在附近逛逛好啦。”

原确:“为什么?”

“不能让爱你的人担心。”路沛说,“你父亲大概就是这样想的。”

一个原确陷入了深度思考。

这真的很难懂。

一旦碰到任何问题,他的脑袋只会思索解决方法,并立刻执行,并不为任何软弱情绪停留。哪怕路沛仔细解释给他听,顺利接收到字面意图,也很难深入体悟。

当然,面临此类情况,原确在思索无果后,通常用自己希望且擅长的方法解决。

原确:“因为缺钱?”

“我刚才说的哪个字沾上钱了?”路沛茫然,这思维有些过于跳跃,“虽然出城费和天文台门票是有点小贵……”

果然如此,原确点头,应允道,“我知道了,马上。”

路沛:“你最近忙来忙去的,是在赚钱?”

原确罔若未闻。

路沛问:“突然很需要钱吗?发生了什么事?”

原确听不见。

路沛:“是接了谁的私活吗?什么类型的工作?危不危险?……”

面对这些盘问,原确谨防自己说漏嘴,通通以临时发作的耳聋对付。

这副模样让路沛觉得越发可疑,说:“你如果告诉我,我就亲你一下。”

这招数从前固然屡试不爽的,但路沛注定要失算了。如今原确已在多次亲亲中逐渐脱敏,意志力坚挺,可以抵制诱惑。

原确不为所动。

“不够?”路沛加码,“那两下呢?”

原确:“……不了。”

“哦?”路沛尾音上扬。

他将掌心按上原确的肩膀,再是手指。从尾指到拇指,次第落下,像舒展的花瓣一样,先后轻落在他的肩头,再缓缓收拢。

尽管隔着衣料,这一秒钟手指推揉缓按的触感,有种说不出来的刺激,像是在暗示。

原确被他这么一碰,立刻有了不妙的反应。

“真的?”路沛在他耳边问,“原确,真的不要?”

原确喉结一滚,按住他向前游弋的手指。

“要。”他说。

然后,路沛的手腕,被带着往下。

手感富有弹性的胸廓,分明排列的腹肌,束在腰胯间的皮带……

“……滚蛋!”路沛羞恼道,“色禽小流氓,竟还敢跟我坐地起价!真是反了你了!”随后狠狠摸了一把原确的扔子,以示惩戒。

-

地上区,主城中央,某豪华酒店宴会厅。

今晚的活动是慈善晚宴,由林氏财团牵头主办,到场宾客无一不衣着华美,珠宝首饰的低调光芒在席间闪耀,却并不被频频快闪的闪光灯掩盖。

林氏财团董事长林冬华,被诸多宾客围绕着,恭维之语不绝于耳。

而当容月·道格林思在门童的引导下入座时,不少目光又都被他吸引过去。

“容月。”林冬华宛如关心后辈的长者,“最近工作是否顺利?”

“托特效药的福,疫情已经顺利控制住。”容月道,“多谢巨木医药与林氏财团的鼎力支持。”

“稳中求进,很好。”林冬华说,“冬天已经过去,现在是春天,更要趁着这生机复苏的劲头,抓紧谋发展。”

“这是自然。”容月压低声音,“对巨木医药虎视眈眈的人太多,这个东西,尚未公开,已经引起觊觎。因此,我让贵公子把它藏在了一个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林冬华略一思索,问:“不在地上?”

“是。”容月嘴角一抹微笑,“在地下区的银行里。”

林冬华发出标准的爽朗老钱笑声:“哈哈哈哈哈……”

……

路沛参加本年度第一届区域议员会议,地点位于地下区某温泉度假酒店,为期三天,实际上就是统一培训和团建。

每天都要去宴会厅听讲座,交手写的学习心得,不允许玩手机,当然也不能睡觉。

一些与会成员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记两笔,画思维导图;路沛保持着一脸正襟危坐,思路早就飞到天外去。

第一天最后一场讲座,讲话人是天马新区的年轻议员,估计只有二十七八岁。

听得出来,唯独他的稿子是自己亲笔写的,缺乏办公室秘书的预制材料味。

“三年前,在跟随队伍进行城外调查时,我们在峭壁处偶遇了一群岩羊,它们在八十度的陡坡上自如行走,小岩羊长得有些像驴,成年岩羊的角……”议员发现自己扯远了,“我们要学习岩羊勇于攀登、砥砺前行的精神……”

跟随他只言片语的描述,路沛展开幻想,并很快沉浸在这种烂漫的想象之中。

议员讲话的目的是为给天马新区招人,对城外的美景进行大肆渲染,也说了种种政策倾斜和升迁制度的好处,最后,空白的报名表发到路沛的手上,他的笔尖顿了顿,却没能落下一个字。

他盖上笔帽,将它随手夹进心得册中。

社交也是这场集中培训的目的之一,各位议员在门口领了自己的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聊天。

“听说了吗?林氏银行昨天夜里被抢了,在开金库准备运钞的时候。”

“真的?”

“是真的,今早的新闻。”

“劫匪抓到了吗?”

“没抓到。好像监控都被破坏了,只抓拍到一张劫匪的背影……”

“本地警方果然还得加油啊。”

“不过,林氏银行的安保这么弱吗?”

“据说安排了几十个私人保镖押运,全都被放倒了。”

“看来劫匪准备充足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甚至讨论起劫匪团体如何分工合作与分赃,路沛倒是心如止水,毕竟这事压根和他没关系。

旁边同僚随口问他:“如果你是劫匪,现在什么感觉?决定怎么花这笔钱?”

路沛“哈哈”笑了两声:“那肯定开心啊。”

旁白音响起:【哈哈,路沛马上会更开心。】

路沛:“……”

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路沛有种不好的预感。

很快,他在路边找到原确的车,上车后,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有礼物给你。”

路沛:“敢送我那条项链你就死定了。”

“……”原确将项链揣回兜里,“还有别的。”

原确开车,上高速路东绕西拐,开了足足一个半钟头,离开城区,也穿越过有人烟的郊区,周边越来越荒凉。路沛心头微跳,感觉越来越不详,只得玩手机转移注意力。

手机弹窗第一条就是当地新闻:【巨木银行金库惨遭洗劫!现场拍下劫匪车辆……】

监控画面里,是一辆红色货箱的卡车,还有一个黑糊糊的人影,仅能依稀看出身形高大。

联想到原确最近的行踪不定,以及遭到盘问时的语义不明。

路沛有点慌了。

“到了。”原确说。

路沛打开车门,下车,战战兢兢地抬头,映入眼帘的……幸好是一辆黑色货箱车。

太好了!他松了口气。

带着闲适的心情,款款步入。

原确打开厢门——

开门的瞬间,堆积成山的金条,那光芒闪晕了路沛的眼睛。

路沛:“…………”

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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