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耀目的白光一瞬间吞噬了莱蒙方达。
先是寂静然后是耳鸣,万物都只剩针尖嗡鸣般的噪声。
接着便是胸闷想吐,巨大的震荡感与冲击波来回交荡,温热的液体从鼻孔流出。
待莱蒙方达再次睁开眼睛,他却是惊讶地发现,塔盾上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而缺口处,正流着熔融态的铁水。
这是什么?
莱蒙方达茫然地抬起头,却看到河岸一边,一群身穿白色军服的圣联士兵正矗立着。
而这些服装与普通圣联士兵截然不同的士兵们,却是在肩上扛起了原木粗细的筒子。
随着那士兵扣下扳机,筒子内一支通体泛着秘银光泽,全铁制带尾翼的短矛就朝着堤坝飞出。
那可隔着有二里的距离!
又是一枚短矛呼啸而过,精准地扎中了后排一名没举塔盾的血肉泰坦。
莱蒙方达这次看清了,短矛的前端装了铁棱刺、圆锥形铜罩与电浆弹。
接触的瞬间,电浆弹爆开,雷霆裹挟着液态的金属射流,瞬间穿透了那血肉泰坦的黑钢板甲。
当白光散去,莱蒙方达只能看到他躯体上烧黑的大洞,以及烫熟后散发阵阵香气的焦黑血肉。
他一瞬间忽然明白过来列弗克是怎么死的了。
“莉莉丝啊,是圣联的新武器!”
“他们怎么老是有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
“举盾,举盾!”
“举盾有什么用,堤坝就这么大,那没路躲啊!”
被击中七八回后,渐渐反应过来的血肉泰坦们,几乎是把又惊又怒写在了脸上。
曾经因为耍帅和自傲而抬起的面罩也拉下了,大大咧咧探出塔盾的脑袋也收回去了。
显然,就算是厚重的塔盾在这种圣联的全新武器面前最多也只能挨一两发。
以前血肉泰坦们举着塔盾,就算三磅炮来了都不怕,唯独要怕的就是六磅炮。
可六磅炮毕竟数量有限,而且打中血肉泰坦的概率很低。
就算打中了,对于血肉泰坦来说不过是重伤而已,离死还很远。
除非是被十二磅炮击中,但那概率太低了,被打中就自认倒霉蛋吧。
甲厚,血高,就是血肉泰坦纵横战场的底气。
这份底气,却是在这种特殊的武器面前失效了。
雷霆能够融化他们的黑钢,而裹着闪电的金属射流则能在一瞬间冲入其肉体。
就算没有被击中要害的心脏,单纯被击中躯干,也是濒死级别的重伤。
除非是击中了手臂,那还算好一些,不过断肢了事。
在这些电浆短矛的压制下,血肉泰坦们前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去。
再这样下去的话,估计对方的炮兵阵地就要成型了。
或许已经不需要炮兵阵地了,如果对方的这种武器多的话。
莱蒙方达由于位置靠后,运气很好没有被击中。
不过听着后方督战特派员们气急败坏的叫喊声,他大概能猜到,血肉泰坦们以现在的速度是很难及时攻入河心洲了。
“……这圣联总能给我一些惊喜啊。”放下了瞭望镜,科尼亚兹神色复杂。
说实话,在他看来,血肉泰坦们这次也是超常发挥了。
不管是进攻滩头,还是堤坝强攻,都没有以往的拖沓与傲慢。
如果放在半年前,科尼亚兹率领王庭的军队对阵现在王庭的军队,估计大概率要输。
没有失误,没有错漏,每一步计划都执行得非常完美,可偏偏都不成功。
森林那边圣联可以化整为零突破,而堤坝这边圣联依旧可以靠着全新武器压制血肉泰坦。
那可是血肉泰坦啊,瑟法叶或者甚至可以说是莉莉丝倾注心血打造的决战兵器。
就这么被圣联随手掏出来一个武器给压制了。
“不打紧的,不打紧的。”第十二使徒弗拉德米尔格第一次如此紧张地搓着手,“咱们至少还有步兵推进,血肉泰坦们下堤坝,直接走水路进攻。”
意识到这一点的,还有不少血肉泰坦。
不少血肉泰坦,干脆跳到河床上,踩着不到膝盖的水,朝着河滩大步迈进。
至少这样不会被那种飞矛密集射击。
莱蒙方达也是决定涉水进攻的血肉泰坦之一,而显然相比于堤坝上血肉泰坦们的进攻,河床上普通王庭士兵的进攻要顺利很多。
河滩上的矮墙后站着一列列圣联士兵,朝着那些纵队进攻的密集王庭军队大力射击。
炮弹也在河床间杀戮着,将一名名王庭吸血鬼士兵砸的头破血流。
饶是如此,却几乎没有多少王庭的吸血鬼士兵纵队退缩。
科尼亚兹说至今为止,王庭的军队都在超常发挥可不是空话。
放在过去,这样烈度的轰击早就让王庭士兵们驻足乃至逃跑了。
可现在,他们依旧能顶着炮弹与铅子,一个劲地咬住牙向前。
水柱与泥浆升起,只可惜河床柔软,没法跳弹,这些大铁球的杀伤力下降了好多。
近了,距离河滩越来越近了。
本来嘛,这河心洲的滩头就只能让万人左右的部队展开,后续的部队只能守在河心洲的丛林聚居地中。
一旦拓宽进攻面,就能彻底发挥王庭的兵力优势,一口气冲垮这些河心洲上的圣联士兵。
就差最后一口气了。
举起塔盾,莱蒙方达腮帮子鼓起,他带着小队,快步走到了纵队的最前方:“躲在塔盾后面,快速前进。”
“是!”
动用着浑身的力气,所有的吸血鬼与血肉泰坦都在朝着河滩前进。
最后五十步了,最后……
“哒哒哒哒哒……”
好密集的铳声,估计是圣联士兵最后的齐射了。
顶着铅子在塔盾上叮叮当当的响声,莱蒙方达首次感觉圣联士兵的齐射居然会如此密集。
这齐射的声音,简直就像是低沉的闷雷声,甚至还有机械转动的咔咔声。
莱蒙方达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乱了顿了甚至消失了,他连忙回头鼓励:“最后五十步了,只要……”
话未说完,他便愣住了。
在他身后,身侧,那些原先密集站立的士兵们不知何时起居然纷纷倒地,捂着泛着荧光的伤口哀嚎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再侧首,却见一侧的另一纵队靠近,下一秒,一条绿色荧光线段出现在视野中。
莱蒙方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好像是一枚夜光弹连着另一枚夜光弹,如线段般横扫了过去。
接触绿色荧光线段的王庭士兵们,仿佛是风吹麦浪一般齐刷刷地倒下。
这可怕的一幕不仅仅发生在莱蒙方达眼前,从此处向北到堤坝,向南到下游河床——
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线段,在战场上飞驰着,咆哮着,怒吼着。
血雾与肉沫飞舞,空气中除了奇异的哒哒铳声,就只剩王庭士兵们的哀嚎。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站在战场中央,莱蒙方达少见地走神了。
难道他不勇武吗?难道王庭士兵们不尽力吗?
都没有啊!
那怎么会这样呢?
当王庭进攻的浪潮退去,跟随他们一起退去的,还有莱蒙方达那份征服千河谷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