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丧尸新娘(3)

朝野弥Ctrl+D 收藏本站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

T字台上,新郎抱头,他的父亲用拐杖不停地敲打着他的脑袋,而他的情人则心疼的抱住他;新娘被双方的母亲围住,一边咒骂着那个醉汉,一边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不在乎什么时候能上菜了,嚼着饼干磕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孩子们坐不住,开始在四处疯跑,尖叫着撞翻所有的花篮;

保险推销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混了进来,逮着人就问:“需要养老保险吗?你知道的,有时候难免遇到这种‘绝后’的情况……”

总之是乱成一锅粥了,快趁热喝下吧。

“我舍不得走了。”霍莉衷心地说。

“我以为华夏人都是温柔、内敛和数学天才。”比利眨了眨眼。

“Well,”霍莉耸耸肩,“你正见识到我们长久以来炫压抑的结果。”(注)

舞台上,那僵持的场面终于出现变化。

“喂喂,”九叔打开话筒,“那个大家都停一下,我先问问,这个婚礼还要继续吗?你知道的,我的时间快到了,超时可是要收费的。”

那裹成一团的两家人终于有了松开的迹象。

林先生收回了拐杖,新郎也送开了他握着情人的手。

“哎呀,”林太太嗫嚅着嘴唇,“斯蒂文还小,他就是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结了婚就好了……”

“陈兄,这次是我林家对不住你还请你再给这小子一次机会吧。”林先生说。

新娘这边呢,新娘本人似乎是求助般地抓住了母亲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我的林太太哦,别怪我多心,”陈太太用指着新郎,“你们家儿子喜欢男人……那方面的事能行吗?”

“能!肯定能!”林太太排着胸脯保证,“不信我现在就让斯蒂文把裤子脱下来……”

“妈!”新郎涨红了脸,恼羞成怒地吼道,“你就少说两句吧!”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难道现在灰溜溜地结束,成为整个唐人街的笑柄吗?

一切都等到这场婚礼结束之后再说吧,体面是最重要的。

“哎,造孽啊。”陈先生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吧,继续吧,但是你老林家必须给我保证,明年我一定要抱上孙子!”

“好好!”

“对嘛,一家人就是要这么和和气气的嘛。”

“是啦,谁年轻的时候不玩玩男人嘛……”

台下的看客们鼓起了掌,音响里的弦乐继续奏,气氛又恢复了热闹喜庆。

两家的父母都行动起来,一面将那个醉汉打下台,一面推着两位新人继续往前走。

“等等,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比利有些看不懂了。

“现在你看到的是东亚家庭的畸形关系,”霍莉不太确定地说,“该死的,我想不出更体面的方法阻止这场婚礼了……我现在假装心脏病发怎么样?”

“我看行。”比利点点头。

但霍莉没来得及付出行动,整个会场就被一声刺耳的尖叫笼罩了。

“啊!啊!啊!”

一直沉默的新娘——凯蒂?陈发出了28年来最痛快的尖叫,这声音本来是应该在她刚出生时被拍第一下屁股时就发出来的,可惜她天生就是一个文静内敛的女孩。

于是她的父母在此后的28年里一直在替她说话,从穿什么衣服到选什么专业,从找什么工作到嫁什么男人……这些通通都由陈先生和陈太太决定。

自从订婚开始,凯蒂?陈的内心就被一种莫名的惶恐填满。她一方面清楚地知道自己并不喜欢斯蒂文,另一方面又架不住父母的软磨硬泡。

“我看着小伙子挺好的的呀,家里面知根知底,自己也出息,在大医院里面上班,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里不满意……”

“哎呀,他就是话少了一点,人还是很老实的……你年纪都这么大了,再找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我不管,我们都把你养到这么大了,你不嫁人就是想气死我!就是不孝!”

凯蒂?陈不明白,为什么父母突然之间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转而夸耀起另一个和他们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

她在大学刚毕业时尝试过反抗这种被控制的关系,她决定要搬离这个家。但母亲跪下来抱住她的腿,哭诉着她是他们的唯一。

“凯蒂,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们……”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走啊,让她走!”父亲吹胡子瞪眼,“走了之后就再也别回来了!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

于是,她的胸口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不论做什么都憋着一口气,生怕气一泄自己就要被这快名叫“不孝”的石头压死。

从那之后,凯蒂就放任自己活在麻木不仁的状态里,她事事顺着父母的意,终于成为了他们在外人面前炫耀的资本。

直到斯蒂文?林的出现。那一瞬间,她身上无数的优点都没掩盖,只剩下一条弥天大罪——未婚无子。

她相信斯蒂文?林在林家也是一样的境遇,以至于他在和她的第三次见面中就匆匆求了婚。

当时最高兴的莫过于他背后的林父林母,以及她背后微笑着点头的陈父陈母。

凯蒂?陈当初几乎是抱着一种报复的心态答应了这个男人的求婚,她已经预感到了自己将来不会幸福,而这种“不幸福”会成为她反击父母的利剑。

看啊,我就是因为听了你们的话才变成现在这幅惨样!

所以当这个自称是斯蒂文?林恋人的醉汉出现时,凯蒂的内心简直欣喜若狂。

看啊,你们居然差点把我推入火坑!

现在到了她复仇的时候了,她会利用父母的这份愧疚,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自由。

可事情的发展完全处于了凯蒂的预料。

“凯蒂,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好歹先把婚礼办完再说吧?”母亲死死地抓住她的右手。

“凯蒂,斯蒂文就是年轻的时候犯了点错,你回去好好管管他就好了。”林太太死死地抓着她的左手。

在外人看来,两位母亲正在温柔地安慰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们说的话句句想要她的命。

前面那两位父亲看似快要把斯蒂文?林打死,实则正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做这场戏也只是为了哄着她完成婚礼。

凯蒂?陈终于明白了,原来现在才是她复仇的最佳时机。

现在所有的人都对她充满了愧疚和同情,她做出任何事都是合情合理的。

于是她发出了有生以来最痛快的尖叫。

————————

龙门大酒店,宴会厅。

那阵刺耳的尖叫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呆愣愣地望向新娘。

“F**k you!”凯蒂扯下头纱,一把抢过话筒,冲着对面的男人竖起中指,“听着,我才不稀罕那根捅别人屁眼的烂黄瓜!

“听着,我不歧视gay,但是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总不能是因为你的小兄弟看见门就忍不住想钻进去吧?”

“但是它应该要注意了,因为一扇门通往生命,”她耸耸肩,“而其他大部分通往粪坑。”

宴会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OMG……”四眼的眼镜再次滑落到了鼻尖,“陈老师是被鬼上身了吗?”

“噗呲。”霍莉没忍住笑出了声。

“Wow~”她发出欢呼,“这真是个好段子,你们不觉得吗?”

“谢谢,霍莉。”凯蒂像是获得了某种鼓励,“其实我一直都在考虑要不要去做脱口秀演员。

“你知道的,在东亚家庭的父母眼里只有两种工作:医生和老师。当你告诉父母,其实世界上还有其它一百多种职业时,他们都会说:什么,流浪汉也算工作?!

“是的,我们华夏人的数学很好,具有化整为‘1’的魔力。”

“呵呵呵……”越来越多的笑声响了起来。

“哇哦,”凯蒂的眼睛亮了起来,吐字也越来越清晰,“你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在嘲笑我一团乱麻的人生。

“东亚的父母,教书的工作,同性恋的丈夫……现场还有比我更惨吗?”

她突然捏住鼻子,望向新郎:“哦,差点忘了还有斯蒂文的老二,给它洗个干净澡吧斯蒂文!”

“哈哈哈哈!”这次是哄堂大笑了。

“Well,”凯蒂绕了绕电线,走到了舞台的另一端,和那群呆若木鸡的家人相对而立,“其实发生这种事情,最难过的应该是我的父母,他们非常同情我。

“我的妈妈甚至鼓励我去勇敢面对,你知道的,就像你吃惯了原味薯片,总要尝试一下香菜味的薯片——你已经知道异性恋的滋味了,去尝尝同性恋吧,凯蒂。”

“但是我不想感染幽门螺旋杆菌啊妈妈!”

“咦——”观众们发出恶心的嘘声。

陈太太即茫然又委屈地嘟囔着:“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啊……”

“对不起,斯蒂文。”凯蒂耸耸肩,毫无诚意地说,“这件事中最高兴的应该是林先生和林太太,感谢上帝,他们她终于把这个路痴孩子给送出去了,对方还是个老师!

“希望她能教他认出正确的门!”

“哈哈哈哈哈哈!”哄笑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林太太和林先生脸黑得像锅底,他们瞪着凯蒂,像是要把她吞下去。

“哦,看看你们,”凯蒂捂住胸口,“我真是爱死我的家人们了,但我有时候真害怕他们会变成僵尸,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一口把我咬死一样。”

舞台对面的众人急忙调整表情,冲宾客们露出僵硬的微笑。

“总之,让我们继续婚礼吧。”凯蒂耸耸肩,“直接跳过交换誓言的环节吧,我相信斯蒂文唯一想穿过的洞是Asshole……下一个环节是什么?”

“切蛋糕。”九叔回答。

“好吧。”凯蒂提着裙摆,像一个小女孩一样蹦了下来。

“Opps,”她拿起一旁的又长又扁的锯齿刀,挑飞蛋糕顶部那个穿着黑西装的新郎,“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婚礼,这是我和‘我’的婚礼,所以等会不要祝福错人哦。”

她切下一小块蛋糕,塞进嘴里,发出满意的叹息:“感谢上帝,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凯蒂?陈放下话筒,那股“魔力”瞬间从她的身上消失了,她的脸上留下两行泪水,开始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即使刚刚把所有“家人”都羞辱了一通,她依然感觉到不解恨。

该死的,她居然只能利用笑话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太悲哀了。

她逐渐停下了动作,“噗通”一声倒在了地板上,嘴角还沾着白色的奶油和红色的蛋糕糖霜,看上去像是吐了血沫。

见她没了动静,舞台另一边的人如释重负般吐了口气。

林太太第一个冲上前,抢过话筒:“各位亲朋好友,实在对不起!凯蒂她有点失控了,请大家先离开吧。”

“哎呀,我的女儿啊!看看这家人把你逼成什么样子了呀……”陈太太立刻接上,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心痛的母亲角色。

陈先生则对着九叔和酒店经理连连拱手:“抱歉抱歉,让大家见笑了,见笑了。”

林先生铁青着脸,指挥着自家儿子:“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扶去休息!”

“我讨厌这个结局!”霍莉大声嚷嚷道,“为什么他们表现得好像是陈老师错了一样?!”

“啊,我知道了。”四眼推了推眼镜,露出两颗大门牙,“陈老师她磕嗨了。”

霍莉:“……”

霍莉沉默地掏出藏在手心的蜘蛛,放到了四眼的头顶。

没错,这是她刚刚在去卫生间的路上顺手逮的。

“啊!!!”一整个圆桌孩子们都尖叫了起来。

总之,局势这碗“粥”已经乱到了烫嘴的地步,属于是喝都喝不下了。

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吧?

没有人注意到,躺在角落里的新娘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周像是覆盖了一块红色的生牛肉,带着明显的病态,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尖利,刮擦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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