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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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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关系,其实不弯腰也行,我自己随便一换就好了。”

贝茜虽然在家是油瓶倒了也不扶的人,习惯被照顾,但不至于出门在外也随时随地使唤别人。

沈澈温和一笑,没有不合时宜的坚持,让步说:“那你自己来,我看着。”

似乎知道贝茜的顾虑,他又补充:“即使孕妇偶尔穿高跟鞋,对身体没有太大影响,你起身时也最好扶着我手臂,以免万一。”

榕悦酒店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很光滑,即便做了增加摩擦的处理,沈澈的话也让她不得不多顾虑一些。

自从显怀她出门都格外小心,没往别处想,贝茜抬手轻抚肚子,对他友好一笑:

“谢谢你想得那么周到。”

沈澈轻点头:“跟我不需要说谢。”

贝茜一脚轻踩另一脚的鞋后跟,穿白袜子的纤靓脚丫挣脱出来,她微微抬膝,挺腰侧弯垂首摘下脚上的袜子,随手塞进包里,将脚放进高跟鞋。

因为细跟重心飘移,她试了两下没完全踩进鞋里,还是沈澈及时伸手,扶住鞋跟,帮助她着力。

即便他没碰到她,但另一个角度看来,依然是如此靠近的距离,如此亲昵的互动。

当酒店大门处响起纷乱的公务皮鞋扣地声,贝茜忍不住侧眼看去。

最扎眼是走在中心位的男人,白衬黑裤,薄底皮鞋,简单有质感。

男人身形挺拔,迈步长阔,宛若行云流风,并无表情的脸上是一贯的寡淡。

“宋”言祯。

贝茜还坐在沙发上,怔怔望向他的方向。

“宋先生,这边请。”在宋言祯耳边说话的女子一头长波浪卷,五官是明显的立体混血感。

妆容贵气干练,竟是蹬着高跟鞋健步如飞,能跟得上宋言祯的步调,在侧旁引导。

似是察觉到贝茜的视线,宋言祯稍稍侧目,凝来一个深沉湿冷的眼神。

贝茜猛然惊觉自己现在的姿态,坐在沙发上,沈澈就蹲在她腿边,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

这这怎么办?

她没告诉宋言祯自己是和沈澈一起出来工作。

毕竟这人先前还为她多看沈澈几眼而发了些火。

现在又突然在这里碰上面他会不会一气之下直接就把捉她回家啊?

可就在她胡思乱想的瞬息里,宋言祯移开了眼眸。

男人收回那短暂而又深刻的一瞥后,仿佛没有看见,更没有任何波澜反应,只有无动于衷。

“嗯。”

淡淡对旁边的人点头,顺应女人的引路,转身走入隐蔽的贵宾通道。

只留下人群中鹤然的背影。

贝茜心里被什么堵了下,胀胀麻麻的,反应慢了半拍。

“茜茜?”沈澈不动声色地从宋言祯身上撤回目光,温柔叫她,“我们也快点上去吧,别让甲方等我们。”

“哦哦好。”她如梦初醒,连需要被扶都忘记了,把鞋子潦草收进收纳袋,胡乱往包里一塞,站起身就匆忙往电梯间走,

心情并不太平静地问:“包厢在几楼?”

33楼,【听山】包间

由于和刚才的众人是前后脚上来,贝茜跟着沈澈走出客梯,就远远看见那名混血女性和另一个中年人,正簇拥着宋言祯往里走。

定睛看了许久,贝茜才发现自己对中年人有印象,赴宴之前,秘书小赖给她做过全套功课复习。

中年男人是贝茜从项目初期就一直在对接的[榕悦大中华区总经理]周sir。

围绕在宋言祯身侧的女性,是[榕悦全球市场监理]Cicy,最近来中区巡查。

Cicy中文不错,用词很尊敬,侧身示意:“宋先生肯拨冗,真是让我们榕悦蓬荜生辉,请进。”

被拥护在中心的宋言祯径直步入,神色疏淡。

宋言祯竟然也跟榕悦有关系??

贝茜又懵了。

沈澈凑近她一些悄声解释:“Cicy这次来国内,就是为了促成【松石医院】入驻【榕悦酒店】,他们想打造高端养护体系,赚医疗板块的钱。

今晚是非正式洽谈的局,我们顺水推舟被一起叫上了。”

说到这里,他细细观察了下她的脸色,试探着开口:“我刚回国不太清楚,你一直盯着那位宋总看,是你什么人吗?”

是刻意的揣着明白装糊涂,想知道她怎么称呼宋言祯。

丈夫?爱人?还是孩子的父亲。

贝茜被宋言祯刚才的态度搞得有些心烦,“工作场合,就只是同席的人而已。”

她紧紧包带,心一横,先一步往里走。

忽略了身侧男人轻挑的眉尾。

两人当然也会被侍者恭敬迎接,获得榕悦方面的热情寒暄。但利益点不同,身份亦有高低悬殊,规格到底和宋言祯不一样。

“你们来得正巧。”尚未落座的Cicy看见被敲门引入的二人,展开滴水不漏的笑意,

面向贝茜,“这位就是沈先生说要带来的朋友吧?”

贝茜视线不自然地掠过宋言祯,

那人坐在毋庸置疑的首位,没抬眼,没给一个眼神。

他是不是生气了?

贝茜只有先礼貌地打招呼:“周总,CC姐,宋先生,晚好。”

CC扫了眼宋言祯死寂的脸,思忖片刻,

“两位坐这边。”笑着示意,把刚进门的二人安排在了一个不那么重要的位置。

沈澈不显窘迫,先一步拉开椅子,温声照应:“茜茜,过来坐。”

茜茜?

宋言祯额角狠跳了下。

颌角咬肌隐隐浮现。

依旧没说话,安静得可怕。

鉴于宋言祯不置一词的态度,CC顺应了他这份冷落,宴局从开始时,就只和宋言祯聊医酒合作事宜,未理二人。

“我们集团一直仰慕【松石】在高端康养领域的造诣,经过深度探讨贵司的理念,发现与我们榕悦艺术栖居的概念不谋而合。”

CC亲自为他倒酒,声音热络却不失分寸,递话给友方,“周sir,你说是吗?”

“是的!宋先生,我们最新规划的华东区块里,总部批示预留核心位置,期待能与【松石】探讨一种全新的度假式疗愈模式。”周经理直接摆开诚意。

说白了人口老龄化日益加剧,医疗需求大大提升,榕悦看到了医养这块饼,没资质没资本没经验,想拉个盟友一起分饼。

问题在于饼是好饼,但以【松石】实力,完全可以独吞,不需要盟友。

想到这层,周经理拿出十足敬意举杯:“这杯酒,代表我们榕悦最诚挚的合作期待。”

说罢,他率先举杯,CC也随之跟上,态度殷切又得体。

贝茜默默地看着他们围绕着宋言祯你来我往,沈澈在她身旁为她盛来一碗热汤。

她心知这种局急不来,但又确实有些无所适从。

好像是习惯了,习惯了车祸醒来以后到现在为止,所有宋言祯在的场合,他都围着自己转。

而现在好像回到了从前一直敌对的那样,她看着他,他理所当然是全场瞩目的焦点,而她突然不是他的中心。

这场局,宋言祯早就知道她会来吗?

不是说好要帮她吗?为什么现在闭口不谈,完全无视她呢?贝茜的心隐隐低落下去。

典雅硕大的圆桌对面,宋言祯不置可否,略抬酒杯,指尖虚碰杯壁,并未多言,浅酌一口算是回应。

那份不多言的淡然,反而让榕悦二人的恭维显得自然了些。

杯落,男人视线撩起,淡漠扫过手拿筷子却没吃几口的妻子,看她眉眼间焦虑,依旧不动声色。

贝茜隔得远,桌心还有绿植摆件阻挡,她看不清宋言祯的表情,心不在焉垂眸,看眼一盘罗氏虾在她面前停留片刻,下意识夹了一只虾到自己碗里。

瞥见宋言祯细微的动作,CC立刻和颜悦色转向贝茜:“贝总监,久仰。【贝曜集团】在业内的口碑我们也是知道的。”

少顿,CC颇有用意地夸赞道:“沈先生的朋友,果然都是优秀才俊。”

忽然被点名,贝茜连忙坐直身体,按腹稿打开话题:“过奖,CC姐。我们公司非常珍视与榕悦这次洽谈的机会,新版方案已经递交给周sir,不知道周sir您”

她言尽意未尽,把目光转向周经理,希望这个姑且算是“盟友”的对接人能替她说几句好话。

然而官大一级压死人,周sir也只能给两句客套话:“贝总监年轻有为,方案我一直在仔细研究。”

“沈澈多次推荐,说你的方案的确很新颖。”

对此,CC把问题所在说得更直白:“可是,集团副总那边有更倾向的选择,还在多方考虑,需要时间。”

这就是贝茜和沈澈此行的目的。

CC是全球监理,职级很高,如果能说服她,她或许可以在榕悦高层为贝茜添一把助力。

但现在,贝茜没有气势,没有底气,不知道怎么说服对方,甚至宋言祯在场,但也没有给她支撑。

耳畔是沈澈适时接话:“CC姐,我不懂商业,但略懂艺术,【榕悦】的美学关怀终究要落到人的身心体验上……”

沈澈风度翩翩,谈吐从容。

可他都说了什么,贝茜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心都在宋言祯身上。

不要说支撑,这男人甚至整晚都没多看她一眼。

什么毛病。

贝茜心里越想越气不过,干脆趁沈澈还在于对方谈话间,从包里摸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给宋言祯连发了两条消息过去。

即便她是想要求助于男人,可大小姐的傲娇脾气作祟,令原本到了嘴边的软话硬生生变成了质问和命令语气:

【干嘛不理人?】

【你还不帮我说话在等什么?】

贝茜打完字,抬眼望向坐在她正对面的宋言祯。

幸运的是她视力很好,隔着距离也可以瞟见男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因接收到自己发过去的消息而屏幕亮起。

然后,他的手机响出两声独特的“叮咚”提示音。

全场转瞬静下来。

众人纷纷噤声,偏头看向宋言祯的脸色。

贝茜记得,这个提示音还是之前有天晚上,她拿他手机给自己设定的特别关注提示音。

也就是说,听到这个响音宋言祯就该知道是贝茜发的消息。

然而,此刻贝茜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理都没理,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直接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口吻疏淡地扔了两字:“继续。”

贝茜彻底确认,宋言祯是有意地、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她。

沈澈正点头举杯,姿态优雅:“就像【榕悦】一直寻求与【松石】的合作一样,美感、舒适感、安全性缺一不可,殊途同归。”

“你,没资格提松石。”

就在游说气氛看似转向融洽时,一直沉默的宋言祯落手叩下瓷杯,不咸不淡的话音使得空气一静。

满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贝茜惊异地向宋言祯投去目光,还不知道他莫名的针对是来自于哪里,

又听沈澈从容得体一笑:“抱歉,今天的局确实是我和茜茜高攀您了。”

宋言祯歪了歪头,眼神堕向灰冷,静静凝剐着他的脸。

沈澈不再接招,转向贝茜,轻声微笑提醒:“茜茜,我们一起敬CC姐和周经理一杯,感谢他们给机会深入交流。”

贝茜在这微妙的气氛里只得会意,起身共同举杯:“敬各位,请相信我的团队可以为榕悦提供绝对专业的服务。”

饭局就是个微型生意场,面子与和气都要给足,见贝茜和沈澈站起敬酒,CC首当其冲带领满桌主位副手起身相迎,接下这杯。

倾身碰杯后,沈澈及时接过她手里的高脚杯,将红酒贴心地倒入自己杯中,赔笑抱歉:“茜茜身体情况特殊,今天我替她喝,大家见谅。”

随后他姿态大方,自然地挡在贝茜身前,略微抬高音量,声色朗然:

“我以艺协的名义担保,贝总监团队的执行力和审美,绝对能与榕悦的艺术调性完美共鸣。”

沈澈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看得贝茜惊了下,心下微微拨动,抬手想拦,见他已经喝完便只好欲言又止。

周sir还调侃似的夸赞:“沈先生怜香惜玉,蛮有风度的嘛。”

引来CC皱眉轻咳提醒。

贝茜扭头去看,沈澈似乎真的帮助她控好场,气氛高涨起来,项目的事也有机会再谈。

心中阴霾驱散一点,总算是开心起来,感激地和沈澈对视了一眼。

倏尔,缓慢而又清晰的抚掌声从嘈杂中浮现。

全场安静下来,大家不由自主看向唯一没有起身的那个人。

“精彩。”

宋言祯浅叹道。

叠腿坐于众人站立的包围圈中,身姿却未矮下半分。

空气犹若以他为中心沉降,周遭人影一个接一个成模糊的背景。

掌声节律沉缓,在寂静中清晰可闻,带着一丝冰凉的嘲弄,

“真是精彩。”

温缓到近乎折磨的鼓掌声,每一下都叩在人心最不安处。

不久,掌声停止,直至全场完全静止。

所有人都能体会得到这不是夸赞,包括没记忆的贝茜。

贝茜的心又七上八下地吊悬起来,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言祯掀眼开口,语调压沉,变得肃厉:“立意很高,不过跨界合作,不是光靠把故事讲好。”

贝茜皱了皱眉,心鼓急促地叩响起来。

这人,什么意思?

为什么今晚一直不理她?平时私下里又黏人又强占有欲,话说得要多漂亮有多漂亮,现在真正自己需要他撑腰的时候,又摆出高高在上的疏离态度。

发消息不理,说句话就呛她,她到底是什么地方欠他的了?

贝茜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错什么,她有点来气了,先沈澈一步开口问:“宋先生不如直说。”生气的时候,还不忘在工作场合叫他宋先生。

掺着疏离与一直积蓄、忍耐着的怒怨。

宋言祯视线移到她脸上,长久地对视后,话是对沈澈说的:“医美也是医疗,嵌入酒店场景,核心不是概念故事,而是真切的责任界定,风险隔离。”

贝茜一愣。

这是……在否定她争取的项目吗?

宋言祯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反驳,抨击?

男人眼见着她的不可思议,长指状似随意地压在杯沿,极尽缓慢地旋动茶杯,瓷胎与木质桌面摩擦出细响。

似在这不规律的动作里,压抑着什么情绪。

“榕悦的客人若在联名中心接受服务后,出现任何意外状况,舆论第一反应是酒店管理失责,还是医美机构操作失误?”

他目光转向CC,问题犀利又直接,“你们的全球保险,覆盖过这种新型业态?”

“还是说,沈先生的自我感动,真把你们也打动了?”

沈澈一时哑口语塞,他只想在这次帮助贝茜拿下更多沟通机会。

宋言祯却在此时直击具体项目问题,他当然,答不上来。

贝茜在桌下的手倏地握紧,

他明明知道,这个项目对她多重要,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用这种近乎碾压的方式质疑?

难道就因为沈澈在帮她,他就要如此打压,甚至不惜毁掉她的机会?!

蓦地,她气血上涌,冲口而出:“我们有完整的预案,包括《协同白皮书》都已经在重新整合的方案里,足以确保长期合……”

“这不是自己会说么?”

宋言祯撩起眼皮打断了她的话,重新认真而又严厉地凝视她,一字一句不容情面,

“如果你拿着自己的方案,却容许别人用华而不实的概念,把你架在火上烤,那就谁也帮不了你,贝茜。”

她站着,攥拳的双手不住抖动,紧张又愤怒地看向宋言祯冷酷的脸,见他神色寡冷,心中不禁升起焦急恼意。

是的,她明明做了万全的准备。

她明明把新方案熟记于心,可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一直是沈澈在帮忙说话。

但是……但……

明明是因为他,因为他反常不理人,扰得她心神不宁,为什么他现在可以这么凶?凭什么指责她?

许久没有出现的孕反躁动,隐约开始影响情绪,又被情绪刺激得愈发强烈。

为什么最该保护她的人没有保护她,如果他能给她撑腰,她也就不至于这样底气不足……

不知道是心里还是胃里更难受。

她皱起眉头,所有的委屈揉进倔强的反驳,“我们在和CC姐交谈,榕悦方面的事,又什么时候轮到宋先生插手?”

见她态度强硬,宋言祯缓缓起身,与她相对而立,反而放缓语气:

“信么?我不仅可以插手,还可以影响项目的一切走向。”

贝茜霎时因气愤而双眼通红,震惊地望向他。

所有人都可以轻易从她善于说话的双眸里读出,她很生气。

也很伤心。

就算逼视着宋言祯的目光寸步不让,也不能够忽视那份悲怒。

就在她开口令人以为她要再次争论时,她却抬手捂唇,哽咽着小声说“对不起”,

“我去趟洗手间。”

然后弓腰离席,不再看任何人,拉开门向外快步离开。一串清清的泪斜落在苍白的脸上,又消失在仓皇关闭的门缝中。

〓 作者有话说 〓

不好意思大家今晚忘记挂置顶,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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