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春山昂首4:大婚

罗敷媚歌Ctrl+D 收藏本站

玉芙发觉萧檀最近总是鬼鬼祟祟的。

都说当了爹的男人能成熟,可他都当爹两年多了,好像越活越回去了,有时动不动就傻笑。

婚事玉芙本不想大办,也不想宣扬,毕竟她与萧檀都有了孩子,再大肆张扬的办喜事,难免遭人议论。

而且她都经历过一遭了,除了累,就是累,现在经历得多了,对很多事就失去了兴致和欲望。

比如前世她会为一件好看的衣裙大费心思,会为一次期待已久的旅程而兴奋的彻夜难眠,也会为一些现在看起来的小事而生气胡闹。

而现在,她只想平静的生活,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好好的就行。

但看着萧檀为婚事忙碌奔波,为婚礼上的一件小事而带着忐忑神色问她,“芙儿可喜欢这样式?”

她就不自主地点了头。

他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她那些平静乏味就被他带动的消散不见了,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状。

玉芙感觉到了,萧檀很想娶她。

上辈子她嫁了旁人,好像真的是他的心结。

令令长大了,与乳娘带大的孩子不同,她跟玉芙更亲,也许是因为玉芙尽量亲力亲为地带孩子,令令就总是缠着玉芙不放。

到了夜里,玉芙哄着令令洗了小手和小脚,抱在床上哄睡。

夏末的夜里已褪去了暑气,不算热,甚至夜深了还有些寒凉。

玉芙幽幽看着眼前半敞着衣襟走来走去的人,他隐隐露出的饱满结实的胸膛被烛火镀了一层古铜色的边,那阴翳很深。

她忽然想到多年前,他曾戴着珠链,仰起脸告诉她,他比他们都要好,让她不要喜欢别人。

玉芙忍俊不禁,假装不知他催促的心思,笑问:“你不冷吗?衣裳怎么不系紧?”

萧檀神色一僵:“……不冷。”

话虽如此,他却觉得一颗心往下沉,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今日朝会结束,他向自己一早就给其发过请帖的礼部侍郎求教,朝野皆知礼部侍郎与发妻情笃,数十年如一日,他想问问有什么哄妻秘方。

礼部侍郎面露愕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堪比诸葛能掐会算又算什么,心想到底是年轻人,在成亲这件事上,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妇人也是很注重夫婿外貌的,各方面,各方面都不能放松,萧大人可知我指的什么?就是样貌和身材!”礼部侍郎压低声,“萧大人看看下官,成婚二十载,是不是还一如当年样貌堂堂?松懈一点,夫人可是就要嫌弃的。”

萧檀:“受教了。”

烛火一晃,玉芙眉眼间流露出温柔平和来,她的目光牢牢锁在令令熟睡的面容上。

萧檀垂眸看了看自己,是不好看了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乳娘过来抱孩子。

玉芙唇角含笑,假装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心思,故作惊讶对乳娘说:“要不今夜就留在我这睡?”

“不行啊小姐,令令小姐晚上睡觉会闹,会打搅您歇息的,歇息不好可是会脸色发黄!而且令令小姐还没断奶呢,奴婢晚上还要喂她。”乳娘急急忙忙往后退,“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带令令小姐下去了。”

人在没有底气的时候,就会比较不自然。

萧檀咳咳两声,走近她俯身一吻,“别耽搁令令吃奶,白日里你再和她玩。”

“现在,也该玩玩我了。”

玉芙笑得不行,眸光潋滟中带着戏谑。

萧檀理所当然迎接玉芙戏谑的目光。

他在朝堂上心思深沉,在幼帝面前为人师不苟言笑,在萧国公面前做沉稳合格的半个儿,只在她面前做自己。

他对她就是永远看不够,爱不够,想将所有热烈浓稠的情感都献给她,也渴望着她对他能一样。

“说说,你最近做什么呢?”玉芙歪着脑袋,手掌撑着下巴,懒洋洋质问,“以前下了朝巴不得飞回来,现在怎的要迟个一两个时辰?做什么去了?”

“就是要给你看。”他说。

云母屏风被他移开,后面不知何时放了一个架子,那架子上是一件绣制好的喜服。

从颜色到色调,还有上面镶嵌的珍珠,每一样都是萧檀曾问过她喜不喜欢的,如今所有她喜欢的都组合在了一起。

除这件之外,后面还依次摆放着四件精美绝伦又各不相同的喜服。

玉芙微怔,“这么多件?”

“嗯。”他说,定定看着她,“这四件是……前世的时候给你做的。”

玉芙啊了一声。

“这一件,是你嫁人之前做的,想送给你,但是没舍得,左右你也不会穿。”他抬手摩挲着靠右侧的一件,声音低低的,仿佛想到什么,漆黑的眉眼泛红,“你没有嫁给我,更不会稀罕这种东西,我就把它留下了,当个念想。”

玉芙抬眸看去,那件喜服的材质明显看起来要比其他几件单薄。

只有一层裙裾,颜色也并非正红,仔细看去针脚略微拙劣,领口的盘扣是用的同色绸缎勾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也处处透着用心,腰掐得恰到好处,腰间层叠的璎珞被勾成一个喜字。

她仿佛能看见多年前昏滞的光线里,缄默冷峻的少年一针一线缝着自己心血的模样,也似乎能想象到多年前的她穿着它轻移莲步,且歌且行的青春模样。

这件嫁衣就像写着她的名字。

“这件,是你成婚后做的。那时我有了俸禄,就买得起更好的布料了。”萧檀看着另一件说道。

“这件,是……你成婚后第五载,我去云州公办,那里的锦缎和样式都很好看,我与老绣娘学了的。”他说,从下颌到颈间的疤痕蜿蜒出淡淡的胭脂色,他目光有些躲闪,“但我不知你的腰身了,就是、就是大概捏了个尺寸。”

他隐去了为何那么多年没有再为她做喜服的原因。他曾被绝望裹挟,曾强令自己放弃过。

但是失败了。

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将视线与心思从她身上移开,即便她那时已另嫁他人。

“这件是……什么时候做的我忘记了。”萧檀看着最后一件针脚细得像春蚕丝的嫁衣说,低垂着的目光却冷戾而焦躁,“我按照前世的记忆,重新做了这四件。是你的,早该送你。”

这其实是他为她做的最后一件嫁衣。

他没有忘。

在妙圆寺,他曾为她亲手穿上,在香舍简陋的榻上躺在一起,龙凤红烛燃尽,在他心里就算结为夫妻。

也是这一次之后,她便遭了梁鹤行的毒手。

那段时间的锥心之痛,他不会忘记。

玉芙并未看那一件件精巧华美的嫁衣,而是一直凝目看着被红艳艳嫁衣围在其间的萧檀。

他还来不及收起焦躁燥戾的眼神,就与她四目相对,整个人不由得一僵。

她对他露出了笑容,提裙趿着绣鞋向他而来。

他便笑着伸开了手臂。

“萧檀。”她扑进他怀里,搂住他,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语气温柔,“前世你都做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告诉我吧。”

他抱着她,埋首在她颈间,“不说,说了你会不高兴。”

“不会。”她十分宽容,“你干了什么我都不会不高兴。”

他心里潮涌,望着她的眼睛,“真的?”

“嗯。”玉芙重重点头。

……

“我那时想,你要是一直不醒来就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回到梁家,不会与任何人说话。你跟任何人在一起,无论是谁,我都会不高兴,我嫉妒。”

“我对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但我只是亲了,其他的都没做。”

她在他怀中看着他凌厉的下颌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檀对玉芙的沉默明显感到不安,有些急躁地捏住她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一下她的唇,语无伦次,“我只是忍不住,起初我也不想,我只是替梁鹤行找的那个奸夫,我只是想看看你,但我没忍住,就亲了你。”

他隐去了那段失控的时光。

自从有了第一次,他愈发无法忍受看不到她、触碰不到她。

“都亲哪了?”玉芙轻声问。

他扣住她的后颈,吻了她许久,唇齿纠缠间试探她的心意,半晌,他紧绷着下颌,在她耳侧说:“全部。”

他一遍遍地触碰她,吻她,玩.弄她,直到他满足地喝饱。

他说出“全部”后,漆黑泛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想错过她任何表情。

她厌恶他了吗?嫌弃他了吗?后悔要他了吗?

萧檀那种激烈而黏重的目光有一种难言的侵略感,好像贪婪的捕猎者,永远不够,难以满足。

可这种明显病态的占有欲,却让她微妙地生出了一种因掌控带来的安全感,和怜惜。

怜惜他,那么爱她,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玉芙沉默的打量,让他浑身血液焦灼难耐,他是昏了头了才会告诉她这一切!他对她做了这样恶劣且见不得光的悖德之事,她怎会不厌弃他?

而他一想到失去她的目光,失去她的爱,失去她,他就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焦灼,这种焦灼尖锐带痛,将他的心一刀刀凌迟。

在他呼吸压抑感到一阵眩晕的时候,听到了她的声音。

“萧檀。”她轻声唤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我,还不告诉我?”

她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在他胸膛蹭了蹭,“我们浪费了好久好久的时间。”

她的肌肤温软细腻,指尖在他后背温柔画着圈,将他血液里的灼烧冷却,将他无边的绝望抚去消弥。

他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她,在她看不见的方向,眼眶狼狈猩红。

玉芙好好抚慰了他一番,可在她不上不下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

“你快点呀。”她哼哼唧唧缠着他,眯着眼,红唇旖旎,“萧檀……”

他居高临下,目光专注,“你要多在乎我一些,多看我一眼。”

玉芙挑眉,“哦?那算了。你自己解决罢。”

萧檀:“……”

玉芙眼睛弯弯往下一看,使坏一夹,“哎呀,好像它还不满足呢。这样罢,你玩给我看看。”

萧檀咬牙,“芙儿你……太坏了,正经点……”

红艳艳的喜服将朦胧的帐子拢了一层暧昧的红,洁白的红酥手猛地揪住纱帐,纱帐猛烈摇曳起来。

“喜不喜欢,爱不爱……我?”萧檀问,温热的唇贴着她耳边,修长的手陷入她雪白的大腿,眼神失控而专注,“说你爱我!”

“爱。”她在床上向来是不吝啬甜言蜜语,脸颊泛着红晕,花瓣儿般的唇微启,“爱你。”

*

到了大喜的日子。

唢呐开道,十里红妆,宾客赠礼与御赐之物铺了满院。

十全妇人领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跨火盆,走红毯。

新娘领口金线绣制着“并蒂同心”,盖头被微风拂动间,露出新娘子色如桃夭的妩媚樱唇。

红毯尽头,新郎倌站在喜烛光影里,神情忐忑又欣喜,忍不住踱步上前,连握着红绸的手都不自觉地发颤。

红绸的另一头,是她纤细雪白的手。

玉芙指尖紧紧攥着那抹艳红,像要把前一世的遗憾都纠缠进这红绸里。

她的手一寸寸靠近他的。

幸而这一次,不曾再错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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