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狗皇帝:结束了也可以再开始。

罗敷媚歌Ctrl+D 收藏本站

“我要见你。”

玉芙垂眸看着小桃送进来的纸条,心念微动。

听闻萧檀去崖州押解人犯终于回来了,回来后直接进了禁宫。

与皇帝相谈许久,之后不仅没有像朝臣猜测的那样泯然于众臣,反而升为三品光禄勋郎中令,统领禁军,直接负责皇宫门禁守卫和皇帝出行扈从,且承平帝分了一部分吏部的职能给他,掌管三署郎官考核任免。

这是从未有过的擢升速度,萧檀一时间风头无两,权势更重。

现在他人还在宫中,纸条就到了她手上,还真是迫不及待。

玉芙的指尖轻轻摩挲那熟悉的字迹。

凭什么他想见,她就要见他?

不是已经结束了么。

何况今日,实在不便。

前几日,蔺朝与她密会。

这比她想象的还要顺利,她还不曾设局让蔺朝亲眼看见夫人与承平帝有私,蔺朝就脸色铁青地找上了她。

皇帝早起杀心,是他夫人多番恳求,皇帝才没有对他动手。

原来屡次在行动中受阻、受伤,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去柳州公办,分明洒了雄黄,却还是被蛇咬伤,中毒后只得停滞柳州养伤,现在想想,是给狗皇帝让位置。

还有府中槐树下埋的好几副避子汤药渣,夫人身上莫名出现的深深浅浅的淤痕。

都有了解释。

蔺朝只觉得,锥心之痛都不过如此。

玉芙继续诱导他对承平帝动手。

其实即便她不说,蔺朝也是要动手的,毕竟他不弑君,君就要他死。

今日宫中荷花宴,玉芙与其他贵女一同受邀,进宫赏荷。

蔺朝也会趁锦衣卫换防时换上自己的亲信死士,刺杀承平帝。

玉芙收起纸条,换上了显眼的海棠红罗裙,袖口绣着金色缠枝纹,腰间玉带垂落十二串珍珠璎珞,更显腰肢纤细。如云的乌发上珠玉簪首,点翠步摇随着动作轻轻摇晃,赤金色披帛随风如流云般飘逸华美,一颦一笑间恍若神仙妃子,很是明艳扎眼。

并非她要出风头,而是要尽量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好给蔺朝制造机会,争取时间。

仲夏暑气蓬勃,饶是才下了雨,空气中也有些闷滞难耐。

进了顺贞门,各家姑娘就都下了马车,随着侍人往宫宴处走。玉芙低垂着目光,悄悄瞥了眼守卫,守卫们都面色如常,空气中却隐隐有种紧张肃穆的味道。

临近太液池,荷香阵阵,还有管弦丝竹声似仙乐飘飘传来。

荷塘边是一张张精致的桌案,四周摆了冰盏,冰盏散发出阵阵凉凉的白雾,乍一看去,层叠的翠绿荷叶间仙气缭绕,恍若天上宫阙。

玉芙在宫女的引领下缓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桌案上摆放了造型别致的荷花酥,花瓣儿似乎还有着淡淡的荷香,配上新酿的果酒,很是精巧。

皇后娘娘设宴,便没有什么来献舞的妃子,无非就是贵女们陪皇后娘娘说说话,互相奉承奉承。

“哟,这是谁啊,这身打扮,远远看去,还以为是荷花池里的花仙出来了呢。”一妃嫔扭着腰肢走到玉芙面前,阴阳怪气道,“你莫不是想把皇后娘娘的风头抢了去?”

玉芙的本意就是挑起争执,便不甘示弱回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牡丹真国色,怎是区区荷花可比的?”

那妃子没想到玉芙敢出言不逊,明显一怔,却还不了口,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玉芙气定神闲拿起杯盏,抬袖掩住面容。

宴席进行到中间,忽然听闻太监唱礼,竟是承平帝来了。

玉芙一时间有些慌张,没想到承平帝竟会来此处,那蔺朝的努力岂不是功亏一篑?换防岂不是换错了地方?

她与一众贵女嫔妃一同跪下行礼,心绪烦乱。

“平身罢。”承平帝声音愉悦,“赏荷这等雅事,拘这俗礼就俗了。皇后平日为后宫操劳,今日好好歇歇,朕来作陪。”

玉芙随着众人一同起身,抬眸时愣住了。

萧檀。

萧檀就在皇帝身侧,一袭正红色官服穿在他本就挺拔高挑的身上更显郎艳独绝,半张脸隐在阴翳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斯文勾起的唇角。

他的袖口还隐隐露出褪了色的长命缕来。

玉芙曾看过父兄穿正红色,大哥哥也是很好看的,但她的心好像有了偏颇。

“爱卿,也陪朕和皇后坐坐。”承平帝对萧檀道,“爱卿可有婚配?”

历代皇帝的恶趣味之一就是点鸳鸯谱,承平帝也不例外。

萧檀案子办得好,不仅平了崖州海盗之乱,还呈上那雍王世子的头颅和雍王信物,仵作验了骸骨,承平帝心里的大石头就算落下了,所以心情很好,赏赐了官职、金银,还嫌不够,不如趁官眷贵女们入宫,赐个婚。

“臣不曾婚配。”萧檀道,视线仍在玉芙面庞上留连。

真美啊,长姐。

比他离开时,更明艳不可方物。

很好。

“爱卿在看什么?”承平帝注意到萧檀的目光,随着他的视线往一众贵女中望去。

“回陛下,臣在找人。”萧檀如实道。

“找谁?”

“找臣的心上人。”萧檀漫不经心勾起了唇角。

玉芙垂下头:“……”

“爱卿有了属意的女子?”承平帝惊讶道,指了指人群,“是哪家千金?可在这其中?”

在场贵女们面面相觑,有的鼓起勇气抬起眼看了那长身玉立于皇帝身侧也丝毫不减风华的青年,脸颊发红,羞赧低下头。有的则是蹙眉沉思,手指绞在一起。

“在这其中。”萧檀坦言道,“陛下知道她。”

玉芙头垂得更低了,心如擂鼓,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倘若皇帝真的赐婚,她岂能抗旨?那萧檀可就跟萧家绑紧了!

蔺朝刺杀不成,那承平帝就还是皇帝,承平十一年的事就还有可能发生!

“哦?朕知道?”承平帝来了兴致,目光在一众低垂臻首的贵女中扫过,“是何方神圣能得爱卿倾心?”

萧檀的目光从几乎缩成一团的玉芙身上移开,心一个劲地往下沉,面上却不表,对皇帝拱手淡笑,“今日的主角是花神菡萏,别被臣抢了风头。待改日,她应允臣了,臣再求陛下和娘娘为臣赐婚。”

承平帝按捺不住八卦之心,与皇后含笑耳语猜测。众人也都平身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玉芙简直惊得一身冷汗,小声与一旁的宫婢借故更衣暂且离席,实则是欲想法子与蔺朝见一面,知会他一声。

蔺朝今日当值,应就在皇帝附近护卫才对。

只是这帝后同台,且众目睽睽之下,该如何动手呢……

玉芙望着宫墙上房逐渐阴翳的天,怕是要下雨,下了雨,荷花宴就会早结束。

蔺朝如今的处境,可以说是如在油锅里烹炸,难捱得紧。又像是在刀尖上走,不知哪一日就会坠落悬崖死生不复。

所以,他必不肯就此作罢。

前头领路的宫婢女与她保持着两三丈远的距离,她若走得慢了,对方就等一等。

玉芙想,该想法子甩掉她才是。

走出了两道宫门,一缕日光透过阴翳,洒在朱红色的宫墙上,鲜焕隆重,可周遭却寂静无声,有种诡异的美感。

忽然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把她往夹道里托。

玉芙心头一惊,垂眸看去,腰间朱红色的官服衣袖上有难以分辨的暗纹,她大可猜出他是谁了。

见那宫婢也被萧檀带的人制住了,玉芙才松口气,不再挣扎。

“你是不是疯了?”玉芙质问,“为何方才要在御前那样说?什么你的心上人就在其中?”

“我不能犯欺君之罪。”他垂眸看着她道,冷峻的面容有种温柔的柔光,“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萧檀,你我已经结束了。”玉芙强调,“你那么说了,往后谁还会把自家女儿和姐妹介绍给你?”

萧檀对她所说的结束充耳不闻,想了想,得逞似的笑了笑,“那正好,清净了。”

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气恼的她,两个月未见,他实在太想她,海棠红可真衬她,衬得肌肤皎白似雪,眼若点漆,雍容华贵,却只对他嗔怒,好像喝了些酒,整个人出水芙蓉般娇艳,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揉进怀里好好亲亲。

但她肯定会生气,所以他只能忍着。

“芙儿,我亲亲你吧。”他有些忍不住。

“……萧檀。”玉芙这回认真上下审视他,“你可知你我已经结束了?”

他无所谓一笑,英俊的面容上有不同于往日的顽劣,“还可以再开始。”

玉芙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不欲与他再耽搁时间,心里都被蔺朝要弑君之事所牵引,便放缓了语气,“你先回宴席上去罢,我一会儿就回来。”

“芙儿要去做什么?我陪你。”

她脸色不是那么好看,显露出娇柔的一面,“怕是来癸水了,正要去看看呢,你别再耽搁我了……”

玉芙说话时的尾音又娇又颤,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说完还怕不够,踮起脚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脸颊上啪叽一声重重亲了一下。

熟悉的兰芷气息扑了满怀,萧檀怔住,眼神都清澈了。

趁他还发愣,玉芙连忙提裙逃走了。

玉芙记得蔺朝布防的地方叫做“昭明殿”。

她前世来过宫里数次,对这个地方有印象,是在内阁中枢附近,曾经随着引路太监,她曾惊鸿一瞥过那高悬的牌匾。

按着前世的记忆,玉芙还真误打误撞寻到了昭明殿。

不知是因为帝后都在御花园的原因还是什么,偌大的殿宇寂静一片。

玉芙提裙迈过门槛,就看见殿宇下几根抱柱旁,立着几个男人,沉默而挺拔,一动不动,只腰间别着的绣春刀闪着寒光。

是锦衣卫没错。

是蔺朝的人!

蔺朝站在石阶上,神色冷凝,望着不远处层叠的宫墙,玉芙正犹豫要不要上前时,手腕被攥住,下一刻,萧檀将她揽在臂弯里闪进了廊庑旁的耳房。

耳房是放洒扫工具的,空间本就不大,窗子都糊住,仅能透出微弱的光线来。

萧檀的手停留在她纤细的腰间,将她紧紧勒向自己,目光灼灼看着她的眼睛,恨声道:“萧玉芙,你到底要干什么!?”

玉芙脸色有些苍白,显得红唇更加诱人,她愣愣看着他,压低声音,“你怎么又跟上来了……”

“你和蔺朝什么关系?”他目眦欲裂,显然是怒极,咬牙道,“他要送死,你跟着去?!”

玉芙大惊,“什么送死?”

“他要行刺!”萧檀道,“你以为今日陛下为何忽然改道去荷花宴,你以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冷锐看向窗外。

此时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兵甲声传来,那是承平帝的御林军。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这空间本就极为狭小,玉芙只能身体僵硬地和他贴在一起。

玉芙从门缝中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寒光,那寒光连绵不绝。

她的心揪紧了,这是有多少人……蔺朝!

萧檀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深吸口气,温声在她耳侧道:“别怕。”

玉芙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心全都被外头的动静所牵引。

原来承平帝早有察觉么?

原来,原来她还是无法改变这一世的任何事吗?

蔺朝,还是会死。

巨大的无措和恐慌袭来,再加上这耳房狭小不堪,漆黑可怖,玉芙骤然想起前世憋闷在棺中的窒息时刻,心乱如麻,蹭地一下从萧檀怀中起身,夺步就要往外冲。

萧檀一把拦腰抱住她,捂住她的嘴重新退了回去。

外面传来兵刃刺入血肉的可怖声响和惨叫声。

“芙儿!?”他压低声音在她耳侧,“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狗皇帝!”蔺朝的喊声传来,森冷可怖,透着不顾一切的疯狂,“你夺人妻室,不堪为人君!今日我就要取你狗命!”

“你夫人若是不甘受辱,朕与她初次她就会自尽来做个节妇。”承平帝淡淡道,“但她为何没有呢?蔺朝,你好好想想。”

“想不明白,就去地底下想罢。”

兵甲声震天,刀剑声不绝于耳,还有蔺朝一声声绝望的呼喊声,“慧娘!慧娘!你可是被迫的!?一定是这个狗皇帝逼迫你,是不是!”

玉芙惊恐发作,眼前的耳房转瞬变为厚重的楠木棺盖,四只儿臂粗的铁钉寸寸钉入,外头铁器噗呲入.肉的声响化作铁钉钉入棺木的声响,一声声钉在玉芙心上,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都是轰鸣声,呼吸不上。

“芙儿?”萧檀察觉到她的异常,看着她满脸眼泪的可怜模样心疼不已,却也只能死死将她按在怀中,“你怎么了?”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