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23章

渡青Ctrl+D 收藏本站

他们都知道陆放声犯下的劣迹,田震威下意识往小文警官前面走,挡住陆放声的视线。

但陆放声好像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眼神,他灵活地饶过田震威,继续痴迷地看着小文警官怀里那弱小的生灵。

“我的上帝,”陆放声不可思议地喃喃道,“这是,这是活的雪豹幼种吗?”

这种与他之前“难伺候”的模样截然相反,他越这个样子,就越让人警惕。

陆放声甚至想越过去抚摸小雪豹的皮毛。

在他伸手时,众人做出了不一样但很同步的举动:付时来护着小警察往后退,其余人自觉往中间站成人墙,田震威则直接拎起陆放声的衣领比他往后退。

那沙包大的拳头比什么东西都有威慑力,陆放声的瞳孔越缩越小,下意识道:“你不能对我做什么!”

田震威呵呵两声,很有礼貌地把他放下,然后重重扯了扯他的衣领,扯得陆放声趔趄不停。

田震威:“帮你整理衣领,我们还是很好客的。”

“不过,”他皮笑肉不笑,“你真应该珍惜自己的小命,离我们的国宝远一点。”

陆放声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此前因为他手里有足够的资源,而且在这类文明研究领域有声望,再加上国际刑警只是怀疑,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给他定罪……

所以陆放声一直觉得,自己是证人,应该得到警方礼遇。

陆放声脸上血色迅速变得苍白,他虚弱地笑笑,彬彬有礼道:“我只是对这些动物比较喜爱而已,它们是山神的仆人,我很相信这个。”

他们纠缠的功夫,小警察已经带着需要他们救助的雪豹幼崽进了后院。

这只雪豹幼崽是牧民在路边捡到的,当时还在下小雪,如果不是它正好停留在一片黑色的污泥当中,根本没人能发现它。

捡到时小雪豹就已经奄奄一息了,牧民紧急灌了个热水袋,回家后又挤了羊奶给小雪豹喝,才把它的命捞回来。

但牧民自己觉得不专业,加上社区的工作人员宣传过遇到这种事应该找谁,牧民就给林业局打了电话。

林业局在老下面,暂时过不来,本着不给老乡添麻烦的想法,玄都分局直接派小警察去把雪豹幼崽接回来了。

乐益市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这地方靠近国界线,海拔高,人烟稀少,干活的部门就那么几个。

除了非常专业的任务,都是谁有多余的能力谁就帮一把,没有谁只能干什么的说法。

这小雪豹看上去还没断奶,没有独立生存能力,雪豹很爱护自己的幼崽,雪豹母亲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孩子身边。

而且就算是雪豹母亲突然感受到了威胁,不得不把孩子叼离原本的洞穴,它也不会把孩子叼到大路上放着。

牧民说他们当时还在原地等了一会,但一直没发现成年雪豹的身影,只能先开车离开。

种种迹象都指向那个最坏的情况,有偷猎者非法入境了。

雪豹母亲很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这只小雪豹应该是被妈妈叼到其他草丛里后自己爬到了大路上。

这个假洋鬼子伸手就想摸,他想干什么?!

潘多拉有些焦头烂额,本来能到这来查最后的线索已经是这边警方非常配合的结果了,这个贪婪鬼还一直在给他惹麻烦。

宋鹤眠已经做好了这人后面还会作妖的准备,但没想到他后面都很安分。

这边路况都比较平坦,车子开在路上畅通无阻,宋鹤眠眼睛看着前方,但却没有聚焦。

他还在忧心津市:他有很强烈的预感,两次献祭间隔的时间不会很长。

车内空调吹得人周身暖洋洋的,宋鹤眠打了个哈欠,他下意识划开手机锁屏,看见上面显示的东西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是那个黄历软件,他早上得到了玄都分局那两个警察的出生日期,丢进去算后忘记退出了。

他们这行人里,目前没有符合土年土月土日出生条件的人,只有陆放声沾了点边,他是土年出生的。

宋鹤眠的目光落到车前,今天风有些大,黄沙被吹到公路上来,往远处看,黄蒙蒙一片。

但这点黄突然间越靠越近,一开始能见度还有一百米,很快就突到眼前,逐渐占据宋鹤眠整个视野。

宋鹤眠一开始还以为他们是开进沙尘暴里了,但突然又变清晰的画面让他瞬间反应过来,他又接入动物视野了。

他双目发直,整个人如坠冰湖,眼前的黄逐渐变成一片煞白,中间夹杂着一长条的黑。

眼前竟然是一个土墙垒起来的院子。

小院很破旧,宋鹤眠看上去,觉得它像上个世纪遗留的产物。

他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

铁笼不大,这让宋鹤眠猜测他这次接入视野的动物体型不大,他尝试着控制动物转身,想要看清周围的全貌。

他屏住呼吸,在脑海里控制着动物的左脚向前挪,在他的期待下,这只动物缓缓迈出了左脚。

太好了,有用!

转身时,宋鹤眠先看见了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最上面还覆着漂亮的淡紫色。

铁笼本来就冷,尤其外面还冰天雪地,只会更冷,这只动物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转身,本能把爪爪落在尾巴上。

肉垫冻得受不了,只能在温暖的东西上面停一停。

借着转身,宋鹤眠看清了院子的全貌,这应该就是个废弃小院,虽然能看到屋顶飘入上空的烟气,但其他地方没有人类使用痕迹。

屋檐下的过道上堆满了杂物,上面积的灰尘厚到几乎看不清袋子原本的颜色。

这些装东西的袋子边缘破了很多口子,被风一吹,这些口子就簌簌往下掉白色的粉,一看就非常脆,这是长时间风化的结果。

窗户上也蒙着厚厚一层灰,这动物的视野非常清晰,宋鹤眠甚至能看见窗户的铁杠完全生锈了。

种种迹象都能佐证,这就是一栋被原主人舍弃的房子,现在被犯罪分子偷用了。

宋鹤眠尽量把视线往远处抛,他能看见很多高大的树木,但看不清树的形状,只能根据它落叶的特性,在学过知识里翻找能对应上的树种。

乐益市地处边境,纬度高,海拔高,常年的树林多为针叶林,落叶灌木,宋鹤眠觉得最符合猜测是白杨树。

远远看去,有些树的树干,真的与雪地融为一色。

白杨树林间的屋子,是原先伐木工临时居住的地方吗?

宋鹤眠继续转动着视野,他有些心焦,看了一圈,最想看的东西却没看到。

铁笼栏杆有点挡视野,但对一只小动物来说够用了,他赫然发现,院子里围了五六个这样的铁笼,有大有小。

离他最近的笼子里关着一只雪貂,它右腿受了伤,干涸的血液把皮毛都粘在一起,此刻正恹恹地躺着。

他接入视野的动物对着栏杆中间伸出鼻子,它在确认同类的气味,发出的声音尖锐又焦急。

那只漂亮的雪貂闻声睁开眼,它支起上半身,黑豆般的小眼睛直直看向这边。

紧接着,它也发出了一声鸣叫。

宋鹤眠听不懂兽语,但是他能确认,刚刚这两只动物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这说明它们很有可能是同一物种,而且宋鹤眠看向自己的尾巴,这条细长的漂亮尾巴,跟对面笼子里雪貂的尾巴很相似。

宋鹤眠想去看更远一点的笼子,他再次转身,浑身的血都被吓凉了。

一个人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关他的笼子旁边,此刻正弯着腰,将脸凑近观察。

这画面比宋鹤眠看见的所有恐怖片里的jump scare都吓人。

一张巨大的人脸摊在他面前,眼睛鼻子这些人人都有的器官宋鹤眠很熟悉,他没想到放大后会这么让人掉SAN,都快让他不认识了。

那人从鼻孔里喷出冷哼,“我就说这些畜生狡猾得要命,刚拎出来还装死呢,现在被雪一冻,反而活起来了。”

他直起身,缓缓从铁笼前离开,这一刻,背靠铁笼的动作,已经不知道是宋鹤眠操纵紫貂身体做出,还是紫貂自己做出的。

他们都那么恐惧,只本能寻找有依靠的地方。

直到能完全看清人的背影了,宋鹤眠才觉得自己如雷轰鸣的心跳缓缓降下来,后怕和细小的蚂蚁一样,从后脚跟一路爬到后脑勺。

沈晏舟一定发现他的异状了,这个念头如同结实的麻绳,让心神慌忙的宋鹤眠稳下来。

他再次操控着紫貂的身体向前,拐角处的铁栏杆缝隙更大一点,不足以让紫貂逃出去,但能获得更宽阔的视野。

这一次,他终于看见了自己想看的。

凶手走到院子进门左手边的空地上,使劲朝下跺了跺脚,宋鹤眠听见了明显的空腔声。

这里有个地窖!

果然,凶手在地窖四边都跺了跺脚,结冻的雪块碎出大裂,他走到一旁,先将地窖上的牵引绳从树干上送下来,然后打开地窖上的插销。

凶手走了下去,紧接着,地窖那里传来了沉闷的拖拽声。

宋鹤眠紧盯着,很快,凶手上身穿的黑色棉服先出现了,他弓着背,双手努力拖着身前的事物。

是个人。

他满脸是血,短发,不知道是血流干了还是天太冷了,被拖出来人脸上的血不是新鲜颜色。

而且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鹤眠还是能看见他脑袋上巨大的伤口,那一块的颅骨几乎都凹陷进去。

这么重的伤,这个人不太可能活下来,而且……他只有在人死后才能看见这些。

死者应该很重,凶手把他从地窖里拖出来后,不得不松手直起腰大口喘气,他歇了好一会,才又拖起来。

待拖到院子中间,凶手恶狠狠踹了一下死者,但因为地滑,他单脚难以保持平衡,差点摔倒,手脚并用在空中挥舞好几下,才没真的摔倒。

这个小插曲更激怒了凶手,为了踹地上的死人,他甚至努力冲冲从房子里找了根棍子出来。

他这次没摔倒了,“让你他妈讹老子,去你家里住一晚,要他妈老子两千!”

凶手越说越生气,脚下的力度也越来越大,他踹到气喘吁吁才停手,心情似乎瞬间变得极好。

他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神情微妙地看着死者,“不过嘛,我本来也没想给你钱,所以我们扯平了。“

凶手:“你讹我,你也用命赔了,以后去了阎王爷那,我们也两清。”

他继续扶着木桩凝神思考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宋鹤眠立刻扭头,这木屋里竟然还有人?!

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他一次性可以看见两个人?

出来的第二个人,身形与第一个人大相径庭,第一个人很胖,这个人则非常手,但他又高,看上去简直像两根筷子在跑。

瘦子高凸的颧骨上都爬满了焦急,他急匆匆跑到胖子身边,“老,老大!不好了,不好了!那只雪豹,好像撑不住了!”

胖子听到这个坏消息,藏在满脸横肉里的眼睛也都顶开褶皱探出来了,“什么?!”

他接连骂了两句脏话,然后突然切成了宋鹤眠听不懂的语言,他没再管脚下的死人,匆匆往房子里跑。

他们没在屋子里面呆很久,再出来时,胖子两手拎着那只死去的雪豹,瘦子跟在后面,似乎在喋喋不休地抱怨什么。

等走近一些,宋鹤眠就能听清了。

谢天谢地,这两个人没有在用那听不懂的外国话交流,瘦子脸上带着明晃晃地心疼,他嘬得露出牙花子,“嘶,真倒霉啊,就差一点。”

瘦子:“这只畜生也没什么本事,抓到它我们还没干什么呢,就这么死了。”

他小心翼翼看向胖子,“大哥,这次的买主强调一定要有只雪豹,我们怎么办啊。”

提起这个胖子就生气,“妈的你还有脸说,来之前说了多少遍,不要喷香水不要喷香水!雪豹的鼻子最他妈灵,你就是要喷!”

胖子心口梗着股恶气,“雪豹鼻子有多灵你不知道吗?本来这一窝我们都十拿九稳的,看山人说母豹几个月都没移窝,要不是让它闻见人味了,我们怎么会扑空?!”

瘦子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胖子明显是这个队伍里的领导者,瘦子不敢顶嘴,只能赔着笑脸。

瘦子:“……那,那现在,这死了的母豹子怎么办?买主说要活的,她恐怕不会买。”

胖子冷哼一声:“她不买,有的是人买。”

他踢向瘦子的小腿,把下巴往雪豹尸体那一伸,“去,把它皮剥了我们带走,雪豹皮有的是人要。”

瘦子被支使着干活十分不爽,但眼下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出来走一趟活的钱,够他几个月的花销,要是遇上什么特别珍贵的货,那他一年都不用担心没钱花。

他立刻朝雪豹尸体走去,剥皮就要趁热,现在这大雪天,一会就能给它冻僵,到时候就不好剥了。

不过想到雪豹的肉和骨头,瘦子犹豫一下,回头问道:“那它肉跟骨头,就,就都扔了?”

胖子冷冷瞪他一眼,“你力气大?这么能背?这几十斤的东西能卖多少钱?全扔了!你要是想,待会可以烤几块来吃。”

瘦子得到回答,利落“哎”了一声,“行行行,我知道了老大。”

瘦子看到地上的死尸,嫌弃地踢了一脚,但走过去时,他“嘶”了一声,疑惑道:“不是还有个崽子吗?”

宋鹤眠的心重重往下一沉,这次的死者竟然有两个人。

他看见胖子摇头道:“那底下太他妈挤了,我搬这个死狗就已经累得不行了。”

“而且,”胖子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恶意,“那小崽子冻一晚竟然没死,我进去他还哆哆嗦嗦瞪着我呢。”

这话让宋鹤眠心中升起巨大的狂喜,竟然有活着的!

只是随即他又忧虑起来,按胖子的说法,第二个受害人年纪应该不大,最起码不是成年人。

他看见的是过去的事,那个时候还活着,现在就不一定了。

宋鹤眠心都提到嗓子眼,他现在只能不住向老天爷祈祷,别在这个时候让他回去,让他再多看一会,就多一会。

瘦子“啊”了一声,犹犹豫豫道:“这小子真命大啊,一晚上都没把他冻死,那咱们怎么办,把他放这?反正这地方也没人来,我就不信几天他都不死。”

胖子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现在,他不想这么做了。

胖子:“还是带走,这小子看见我们的脸了,他们家在这不远,这小子对这一片肯定很熟悉,说不定这房子,他之前就来玩过,所以昨晚才活了下来。”

宋鹤眠忍不住握紧拳头,在心里祈祷着,别杀他别杀他。

最起码给我一线救他的机会,哪怕几近渺茫,也请给我这个机会,不要让他死在我面前。

在他忧心的注视下,瘦子听从胖子的命令,闪身钻进了地窖,不一会,他手里就提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从里面出来了。

少年脸上稚气未脱,发型竟然是少见的板寸,他的脸上画着三道迷彩,右额上有一块巨大的疤痕,看上去像严重烫伤后恢复的增生。

但……宋鹤眠仔细打量着少年,他太小了,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表情很坚毅,但身上的气息跟军人还是不一样的。

田震威原先是当兵的,还参加过特种兵选拔,但最后好像负伤,只能转业,他努力考进了公安系统,兜兜转转来到津市。

他们来到这,付时来付支队好像也是这样的经历。

军人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感觉,宋鹤眠无法精准描述出来,但这种特质和警察身上的不一样。

少年脸已经冻得青紫,睫毛和发根都结了一层白霜,他哆嗦着,对两个坏人怒目而视。

瘦子被这种眼神瞪得很不爽,狠狠一巴掌朝少年脸上闪过去,“瞪什么?!老子他妈昨天看你这个样就来气!”

他这一巴掌用足了力气,直接把少年扇到地上去了,少年没屈服,扭过头继续愤恨地瞪着瘦子。

他嘴边流出血,声音非常沙哑,但掷地有声,“那是因为你是坏人!你是偷猎狗!雪山会永远记住你的罪行!”

宋鹤眠焦心不已,他很想对少年说不要激怒犯罪分子,在没有反抗能力的时候可以顺从——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这是警队宣传手册里遇见坏人的应对方法,但做这些事的前提,是为了让自己从坏人手里活下去。

但听瘦子刚才说的话,这两个人明显不会让他活下去,再顺从也无济于事。

瘦子“嘿”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要动手,却被胖子拦住了。

胖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少年,“瞧瞧,看你这副正气凛然的样子,我都要以为地上躺的那个要讹我们钱的,不是你亲老子了。”

少年脸色僵了一下,但他依旧没退缩,“我跟你们说了举报方式,你们能拿到十倍罚款,我爸怎么干坏事,但也罪不至死!”

少年:“你们只是想杀人,从你们进店开始,你们就想好了要怎么杀人灭口了。”

“哟!”胖子惊讶出声,然后敷衍地拍了两次掌,他指着少年对瘦子道,“看见没,这小子看得懂。”

他凑近,“你真只有十六岁吗?”

少年别过头,不再回答他的话。

瘦子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很聪明,对这一片也熟悉,我檀某人惜才,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跟着我们干一票,我们就放你一条命。”

瘦子脸色大变,阻拦道:“老大,这不行——”

胖子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他最讨厌有人违背他的命令。

被胖子威胁着瞪了一眼,瘦子只好收回胳膊,他阴狠地盯住少年,明显是在盘算怎么把他除掉。

胖子:“这里肯定不只一窝雪豹,你带着我们去找,只要帮我们抓到一只,你就能活命,我还可以带着你入行。”

胖子:“我们这一行服务的可都是大主顾,他们根本不在乎钱,干一次,抵得上你在这里守一年。”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们,似乎在斟酌他们说的是真是假,宋鹤眠不住在心里催促,先答应他们,答应他们,只要不死在这里,以后有的是机会。

似乎是他的祈祷成了真,在胖子不断鼓励下,少年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眼见少年很是识相,胖子满意地笑了,他将手中匕首扔给少年,“在地窖里冻坏了吧,去,干点活暖暖。”

胖子的声音听上去很宽和,但宋鹤眠看见他手已经伸到了后背。

只要少年拿到匕首表现出任何一点不对的地方,他就会直接要了少年的命。

少年握着匕首,身体依旧在止不住地颤抖,只不过没人知道他是因为什么颤抖。

在胖瘦两人的注视下,少年缓缓朝雪豹靠近,他扬起匕首,对着雪豹狠狠刺下去。

他的动作被瘦子拦住,瘦子眼里藏着阴毒,“这皮很贵,别伤害背部的皮毛,从肚子那里划。”

瘦子明显将身体要害露出来了,他希望这少年会突然反抗刺他一刀。

但少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一把甩开瘦子的手,从雪豹肚子那下刀,“我剥过兔子皮。”

胖子发出愉悦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很好,很好,我就是要这样的人才。”

他看向瘦子,“揭瓦,我们都老啦,在这一行做不了多久啦,未来还是要交给年轻人的嘛?”

胖子:“你不是想要兽骨做骨牌吗?去挑一个你喜欢的部位,让这小孩取给你。”

瘦子隐忍着怒气说自己想要雪豹头骨上的三花牌,然后走了回来。

室外太冷,不一会还刮起了风,少年本来就冷,现在抖得更厉害了,胖子的眼睛又藏进肉堆里,他笑着道:“外面太冷了,去屋里吧,屋里有火堆,你也暖和暖和。”

胖子:“你一个人提得动吗?要不要帮你一下。”

少年以沉默回应,他努力将雪豹尸体抱起来,一声不吭往屋内走。

瘦子连忙对胖子道:“老大,难道你真的要留下这个兔崽子?他可是看到我们脸了,我们还杀了他亲爹——”

胖子再次举手制止瘦子说下去,“我是那么不谨慎的人吗?”

胖子的眼神遥遥落到走进屋内的那道单薄背影上,“我们这次毕竟没有逮到活的雪豹,那是老主顾,就这么回去,人家虽然不会说什么,心里肯定不痛快。”

胖子:“这小子知道地方,先留一留,他要是耍把戏,一颗子弹的事,他要是能带我们找到新的雪豹藏身地——”

瘦子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等用完这小子,就把他一脚踢开。

这次视野持续了很长时间,一直到少年把雪豹皮取下,到瘦子把这些铁笼运进车里,宋鹤眠都没离开。

但上车前,瘦子在每个铁笼上都蒙了一层黑布,宋鹤眠看不见车的型号,只能从声音判断出,这是一辆小货车。

铁笼放上去时,发出了金属碰撞声。

胖子和瘦子坐在前面,少年则抱着被偷猎来的各种动物坐在后车厢。

车厢里漆黑一片,宋鹤眠只能通过偶尔从少年嘴里发出的痛呼判定他的位置,他离自己很近。

宋鹤眠听到他稍微动了动,然后从嗓子里闷出低低的强调,他好像在哼歌。

这歌的调有点熟悉,但宋鹤眠暂时分辨不出来,他开始有些焦心,他现在得早点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跟沈晏舟说请,然后派人去救援。

就在他忍不住生出自己是不是真的要一直接入紫貂视野时,他的耳边传来了清楚的歌声。

这调,这调跟他刚刚听见少年哼的歌,一模一样!

黑暗逐渐褪去,熟悉的溺水感接踵而至,宋鹤眠捂住胸口,跟弹簧一样从副驾驶上坐起来。

他长大嘴巴,急促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不会错了,宋鹤眠闻到了那独属于风沙的气味,他扭过头,正迎上沈晏舟充满关切的脸庞。

他的整个视野里,只剩下沈晏舟的脸。

宋鹤眠不知为何有些想流泪,在剧烈咳嗽的催化下,细碎的泪水浸湿了上下两侧的睫毛。

宋鹤眠没忍住哽咽,“我刚刚以为我回不来了。”

沈晏舟见他止住咳嗽,将温水递给他,同时伸手慢慢拍他后背,“没事了没事了,你已经回来了,是有人追杀你吗?”

那倒不是,宋鹤眠缓了缓,一边摇头一边道:“我是这次看了很久很久。”

他沉默住,虽然一开始他的确要求待久一点让他看得多一点,但也没要求这么久啊!

沈晏舟替他擦去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帮他稳定心神,“但在现实世界,时间只过去了三十分钟,你没有耽误什么。”

宋鹤眠:“我们得去救人!”

沈晏舟眯起眼,“这次你看到的受害人,是活着的?”

宋鹤眠:“不是,是这次有两个受害人,其中一个已经死亡,另一个更年轻的,被歹徒胁迫了,我不确认他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不确认,那就得预设受害人还活着,他们得设法营救。

宋鹤眠正欲再说,耳边再次传来那熟悉的腔调,他机敏扭头,闭眼仔细辨别着歌声。”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干儿壮,守望着北疆……”

他确认无误,对沈晏舟道:“那个年轻一点的受害人,哼的就是这首歌!”

宋鹤眠回顾着视野里看到的内容,他梳理了一下关系,沉声道:“凶手在死者家居住过,我更偏向于死者是开民宿或者是其他有居住能力的店铺,店铺位置比较偏,接待的客人不多。”

胖子和瘦子虽然武力值高,但如果周围有别人,他们不可能那么气定神闲,只带走死者和那个孩子。

宋鹤眠:“案发现场是一栋废弃的老屋,它坐落在树林里,我倾向于,那是一片白杨林,林中树木的叶子都掉光了,光才打进来。”

沈晏舟:“伐木工人住所?”

宋鹤眠忍不住嘴角上扬,他狠狠点头,“我不能确认,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宋鹤眠:“那两个人开着一辆货车,他们要求那孩子帮他们找到其他雪豹,他们想活捉,好卖钱。”

偷猎的人……

宋鹤眠将其他事情一股脑都说了,他又努力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什么遗漏的,才问道:“你知道刚刚传来的那阵歌声,是什么歌吗?那孩子嘴里哼的就是这个。”

联想到男孩的发型和脸上涂的迷彩,不难猜出他的梦想是什么。

宋鹤眠着急地挠了挠下巴,“我们应该怎么跟这里的人说,怎么才能把那孩子救回来。”

他得到的信息不算特别具体,但这里人烟稀少,查到东西的难度大大降低。

还是那个老问题,他们要怎么不引人怀疑地把自己手里的信息对接给当地警方。

之前方健烈士的案子,是他们杜撰出了一个卧底,最后郑局扛下来,所以云滇和乾安的警察并未细究。

那这里的案子呢,总不可能津市在偷猎者这里也安插了眼线吧。

两人坐了一会,沈晏舟道:“不能由我们去说,得找当地警察才行。”

两人脑海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付时来。

他对偷猎者深恶痛绝,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沈晏舟先打电话给郑局,请他帮忙走走关系,让付时来相信他们给出的信息。

郑局在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长叹一声:“你们两个小王八蛋真会给我找事!”

两个小王八蛋虚心接受了亲长的批评。

但找事归找事,警察的荣誉感不允许他们看见犯罪分子犯罪,而不去实施抓捕。

借此帮一下本地警方清理银手铐库存。

郑局电话回拨比他们想得还要快,在郑局语言知道如何合理合规报出信息后,沈晏舟拨通了付时来的电话。

这些话已经跟沈晏舟讲过一遍了,宋鹤眠掐头去尾,把信息报给了付时来。

令人没想到的是,付时来在听到少年留着板寸,脸上还涂着迷彩后,手机那边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应该是接电话的人太过惊讶,突然从坐姿转变成站姿,弯曲的膝盖自然推挤着椅子后退,因为速度比较快,所以椅脚和地板的摩擦声才会这么大。

付时来急促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稳住声线镇定问道:“小宋同志,目击者有没有看到那个少年的脸,他长什么样?”

宋鹤眠愣了下,人像绘画能力让他很快回忆起少年的面容。

但他还没开口,就听见付时来忍着焦急问道:“他的额头上,有没有明显的疤?”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