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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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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同一时间,狼哥和胖子瞬间把枪拔了出来,几个马仔本来昏昏欲睡,见此情形也立马凶相毕露。

狼哥小心翼翼推窗往外看去,数支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上面,之前憨笑着给他们敬酒的老板正推着人往外走。

狼哥瞬间意识到他们的身份暴露了。

那两个男的根本不是来这谈恋爱的,甚至也不是过来踩点,他们早就知道了刑房的位置,今天就是特意过来抓他们的!

狼哥很想对楼下的人射击,但底下的人明显盯了他们很久,在他冒头的瞬间,枪声就响了起来,玻璃应声被打出一个大洞。

狼哥:“艹!”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之前跟警察正面遭遇,尤其是这种对他们早有准备的警察,都是全副武装的,但看那两个人今天明显是便衣打扮。

他们过来这边吃饭是临时打算,是今天早上才决定的。

这三年与大陆警察的交锋经验,让他想清楚了,他们其实就是来踩点的,只是恰好撞上了,所以不得不临时改变策略。

他在心里骂了好几句脏话,尽力控制自己不回头看马仔们,他怕自己眼里的凶相把他们吓到。

胖子那个蠢货,他们今天竟然很有可能栽在这张嘴上!怎么不馋死他们!吃吃吃,现在连他的命都要搭进去了!

如果不是来这里,刑房里最起码还有充足的弹药和其他武器,他们的倚仗也就多一重。

现在还有机会,狼哥回头,对那几个马仔怒吼道:“都愣着干什么?!等死吗,外面的警察现在还不多,一看支援还没到,趁现在冲下去,我们还能活!”

狼哥揪住身边的马仔,“我出去看,你来这边放枪,别露头!乱打就行!”

马仔坚定点头,“放心吧狼哥!”

他半蹲在窗户下面,将枪管伸出去,对着底下乱放,底下的枪声也响起来,不多时,马仔突然惨叫一声。

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手指。

胖子离他最近,眼中厉色一闪,外面的警察竟然枪法那么准!

他沉默了三秒,才昂起头对狼哥道:“我们现在就得冲出去,不能再管外面了!”

狼哥也是这么想的,他率先打开大门,门外果然没有人,他心头大喜,对着后面挥了挥手。

受伤的马仔停止了哀嚎,包厢旁边的桌子上放着捆扎东西的绳子,他抖着手过去拆了一截,死死绑住自己受伤的手指。

狼哥和胖哥对兄弟们都仗义,但这是杀头的生意,他完全不相信这两个人会在关键时刻顾上自己。

但他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不做马仔,什么工作都供不起他吸毒,戒毒的感觉太难受了,浑身像被无数只毒虫噬咬,它们啃破自己的皮,又去挖自己的肉。

而且……他已经干过那种事了。

想到那具冰凉的尸体,马仔忍不住抖了好几下,癞子哥原本是狼哥的心腹,但狼哥说他是条子。

为了更快处理尸体,也为了让他们几个人表表忠心,胖哥带着他们把那尸体分成了一截一截的。

好歹是朝夕相处大半年的兄弟,癞子哥平时对他们很好,缺钱找他借没有一次不成功的。

他们没有把事做绝,但警察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所有人拿着枪快步下楼,警方那边,最后一个因为喝得微醺被朋友强背出来的游客也已经转移到了安全位置。

沈晏舟大声命令:“所有人找好掩体,不要在空旷的地方!”

宽敞的庭院现在成了毒贩的催命符,农家乐通往后面的门已经被老板锁起来了,光凭手枪绝对打不开,他们只能从正门出来。

正门连着的就是庭院,没有一点遮掩,只要他们敢出来,躲在庭院四周的警察就能瞄准他们的腿部射击。

他们要是敢从三楼往下跳,就算毫发无伤,那边的警察也能鸣枪示警。

宋鹤眠悬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胜利的天平现在倾向在他们这边。

真多亏了老板,想想都觉得奇妙,这家农家乐为他们提供了绝佳的抓捕条件。

毒贩们也绝不敢多拖时间,枪响之时他们就知道今天只会是你死我活,等到支援部队过来,他们完全可以强攻。

现在外面只有六个便衣,是他们最佳的逃跑时间。

狼哥是个凶残之人,宋鹤眠永远忘不掉自己在老鼠视野里看到的他的样子,他一定知道这一点,所以现在他们必须要守住,不能给他们一鼓作气冲出来的机会。

如他所料,毒贩们打的就是冲出去的主意,但沈晏舟率先开枪打在门上,逼迫他们后退。

沈晏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停止反抗,我们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

狼哥冷笑一声,保证他们安全被抓吗?然后等到公审挑个时间集体挨枪子。

子弹是他的回应。

看着撤得一干二净的包厢,还有大门紧闭的通道,狼哥恨恨咬住牙关,什么时候这边的普通老百姓也能有这么好的演技和胆识了,他一定是提前就知道警察的身份,所以才能安排得那么果断,一点后路都没给他们留!

现在只能赌,来踩点警察的数量,没有他们人多,所有人往一个方向冲,还能活。

他观察着庭院四周的环境,最终选定了左边。

那里有两个稻草堆,冲过去后可以缓冲,而且有一条直达刑房的捷径,他们可以回去拿武器。

狼哥的心沉了又沉,他已经知道自己今天很难逃出去了,如果早在心头异样起来之初,就直接走人,兴许他们还能有逃亡的机会。

但他是不会对条子投降的,早死晚死都是死,还不如就死在这,能带走几个是几个!

他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变成一潭死水般的冷漠,“往左边走,他们的大部队还没来,那边只有一个条子,过去就先把他杀了,去个人回刑房拿武器。”

胖哥盯着他的脸色,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他的心像坠了一个铅球,直直下沉。

他跟狼哥搭档不短时间了,知道他是个什么疯脾气,他这个样子,已经根本没想活着离开了。

但他凭什么要跟他们一起死。

那些毒品,他都没亲自过手,他还要继续赚钱的,这一行赚的那些钱,他现在都没花到一半。

他的富贵日子过了还没有五年,凭什么要跟着这些杂种死在这里,他还有癞子的保证呢。

狼哥已经下令了,马仔们咬咬牙,一窝蜂地冲了出去,左边果然枪声稀疏,他们眼睛一亮,恶狼一样扑过去。

但沈晏舟在设伏之前就对众人说了,如果毒贩想要拼死冲出来,那就放他们过。

这么点时间,那个警察已经找到了下一个掩体,他没有再举枪设计,迅速朝队友们靠拢。

有个马仔在刚才冲线时被子弹击穿了肚子,他躺在地上哀嚎,但其他几个马仔脸上只有重获新生的喜悦。

胖子的眼神落在往林中去的路径上,那里,浓密的松毛有明显的踩踏痕迹。

他握着枪柄的手又紧了紧,狼哥的另一重打算也落空了,警察已经提前派人上去接管刑房了,他们抢不到武器。

恰在这时,农家乐的来路上,嘈杂的声音逐渐响起,胖子眼尖,看见了越靠越近的黑色,皮革靴踏地的声音变得清晰。

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灭,武警过来了,他们逃不出去。

胖子下定决心,他眼神一冷,突然抬枪射向狼哥后心。

狼哥的视野一直盯着庭院里枪声射来的方向,他的精神高度紧张,等他余光瞥到胖子动作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颗子弹眨眼射穿了他的胸膛,他只来得及转过身,最后看一眼凶手是谁,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就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死去了。

马仔们全部吓傻了,胖哥深吸一口气,压着声音斥道:“我们只是想赚点钱,但是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干就被抓到了,明白吗?!”

见有的人还是呆愣愣的表情,胖哥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道:“你想死?还是你想死?武警都来了,就手里这家伙,你没跑出去两步就能被打成筛子,他是想把你们买了,看看阿德,他都快没气了!”

来支援的人差不多已经全部现身,他们顶着防爆盾,迅速且有规律地在靠近。

时间不够,胖子道:“不想吃枪子,就都说你们是刚想干这个,但还没能跟拆家碰上面就被抓了,知不知道!”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脸上凶意毕现,马仔们个个吓得一激灵,疯狂点头。

胖子吩咐完,把手枪朝空旷的地上一扔,“我投降,我投降。”

武力部队停止了前进,马仔们见状,也纷纷把自己手里的抢扔了出去。

武警举着喇叭喊:“双手举过头顶,让我们能看见!出来,快出来!”

胖子率先照做,把手举得高高的,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我投降!我们全都投降!别开枪,别开枪,有话好好说。”

宋鹤眠盯着走出来的人数,“不对,少了一个人,那个狼哥呢?”

武警听了他的话立刻就要问,沈晏舟的回答却比那边先说出口。

沈晏舟:“刚刚那声枪响,应该是胖子动手,他把狼哥杀了。”

宋鹤眠一秒反应过来,“是为了灭口。”

他定定看着胖子,那帮人已经在武警的正义枪口下慢慢走到了庭院中间,胖子依旧笑着,“我们投降,投降——”

他第二个投降还没说完,武警们已经一拥而上,把五个人全按在了地上,铐手的动作一气呵成。

有个马仔想起来,被赵青厉声呵斥回去,“老实在地上趴着!让你们什么时候起来你们再起来!”

狼哥的尸体趴在地上,上半身超出稻草堆,身下已经汩汩流满了血,他大睁着眼睛。

胖子已经在那边喊起来了,“那个毒贩头子是我打死的。”

赵青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邀功?”

胖子苦笑一声,“不算邀功,也算将功折罪吧,他枪法很准的,我们只是想赚钱,不想被枪毙。”

宋鹤眠缓步在胖子面前站定,“你的意思是,为了我们着想吗?”

再次看到这个瘦弱的男人,胖子的心境和之前大不相同。

如果他偷听了全程,那他的供词肯定比自己更值得警察信任,他从犯的身份也就不一定能定下来。

也是自己太不警惕了,门后明明能藏人的,结果他跟狼哥都忘了检查。

如果能挟持他,或者直接杀了他,也许现在的情况都会大有不同。

现在说花言巧语根本没用,胖子掩住眼中闪过的各种思绪,他大方看向宋鹤眠,“不是,我是为了自己,我知道自己犯罪了,但是不都说亡羊补牢尤未迟矣吗,我希望组织能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说的很认真,好一副认错态度十分端正的样子,但这让宋鹤眠觉得非常恶心。

宋鹤眠居高临下地看着胖子,“跟你们一起从云滇入境的人,是不是还有一个,他人呢,现在在哪?”

听到这句话,胖子的身体小幅度地颤抖了一下,癞子是在自己面前被杀掉的。

胖子:“他已经死了,警官。”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我知道他身份的时候已经救不了他了,毒贩已经控制住他了,我知道事态严重,有想给你们传信的,但是……”

他长长地叹息一声,给了在场众人无限的遐想空间。

“但是因为我跟他走得太近了,”胖子苦笑着,“毒贩对我也看得很严实,不信你问他们,他去哪都要我跟着,我完全没机会。”

宋鹤眠看着他声情并茂地表演,如果不是在老鼠视野中目睹了全过程,他此时此刻对他的话真的会采信三分。

宋鹤眠:“他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胖子察觉到一点不对劲,闻听战友牺牲,对面这些警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戚和愤怒。

但眼前这个男人脸上,最多的是冰冷的审视。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可他们过来刑房的时候,周围的确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刑房里的一切都积满了灰尘,一看就是没人进来过。

反正他们尸体处理得很干净了,胖子的大脑飞速旋转,咬牙就要编出谎话来。

沈晏舟这时走了过来,轻声道:“带回队里审问。”

胖子默不作声地松了一口气,他的确需要更多时间,把自己完整地从这里面摘出来,那几个马仔都吸毒,但他可没有。

这类案件都有保密要求,庭院不是审核的好地方,还有农家乐的员工在。

除了农家乐老板和几个员工,其他客人并不完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这个阵仗,也明白不是什么小事,所以赵青过去喊他们配合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有异议。

沈晏舟打电话给法医室的人让他们来收尸,胖子和那几个马仔则被带上了车。

剩下基本没武警的事了,只有山上刑房里要是有武器,得让他们处理一下,上山那个同事下来后又把他们带上去了。

找到英雄遗骸的任务,就交给了他们。

沈晏舟和宋鹤眠都知道第一块遗骨的位置在哪。

苟胜利带着法医室全家老小过来,只看见地上有一具尸体时,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盯着旁边假装眼观鼻鼻观心的赵青,“就一具尸体?”

苟胜利:“我还以为你们跟犯罪分子激烈交火,把他们都打死了呢,就一具尸体,还是齐整没缺哪块零件的,一个裹尸袋就能解决的事,干嘛把我们都喊过来。”

苟胜利:“你们沈支队最好是有事,我还有七八个切片没看呢。”

赵青有些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但面对技术骨干的狂喷,他只能受着。

赵青:“沈队他老人家现在就在鸡圈里,我们小宋也在,苟主任,不然您去视察一下?”

苟胜利冷哼一声,此时天色渐晚,天空蒙上一层灰扑扑的阴霾,他顺着赵青手指的方向前走了几十步,就看到了沈晏舟和宋鹤眠的背影。

他们两已经带上了手套,明显在等他。

苟胜利心里霎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们两想干嘛?”

沈晏舟:“我已经打电话给警犬大队了,他们马上过来,以山上犯罪分子老巢到农家乐的直线距离为半径,地毯式搜索尸块。”

苟胜利原本脸上带着不满的狐疑,听见这话立刻神色一正,“已经确认是尸块了吗?”

沈晏舟看向宋鹤眠,宋鹤眠迎着两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是尸块。”

如果是完整的尸体,那帮毒贩根本不会把人埋到这么远,一不小心就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家店生意那么好,来做亲子游戏的,想抓两只鸡带回家吃的客人每天都很多,那么大个人,绝对藏不住。

但他那一晚的确睡眠质量得到了百分百的提升,所以一定是他或者沈晏舟周围有尸块,只是他们都没发现。

宋鹤眠率先迈步朝上次来过的地方走去,已经过了一天,如果他那天闻到的腐臭味其实是真实的,那么尸体的腐烂程度,今天一定加深了。

果然,越往上走,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就越明显,虽然混在鸡粪的臭味里依旧闻不出味道来源在哪,但这次宋鹤眠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有闻错。

昨天抓鸡时拦网留下的痕迹仍然能看出来,宋鹤眠快步朝前,回忆着自己昨天的站位。

他弯下腰,将视线放在脚下,像探测仪一样左右逡巡着,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他其实猜到了,尸块要真在这,那一定是老鼠或者森林里的动物叼过来的,它们那种体型的动物,能藏东西的地方,一共就那么点。

旁边一块石棉瓦吸引了他的主意,这应该是农家乐老板之前搭鸡窝时剩下的废料,就随手扔在一边了。

它与下面的砖石恰好形成一个洞穴的形状,此时宋鹤眠弯着腰,那股并不明显的腐臭味,终于清晰地飘进他鼻子里。

宋鹤眠迟疑着伸手拆去那片石棉瓦,天光照进来,三人看见了一只凭手腕被砍断的人掌,它已经被老鼠啃得坑坑洼洼不剩多少肉了,所以腐臭味才不明显。

难言的窒息攫取住在场三人,宋鹤眠感到一阵强烈的酸涩,他的眼眶有些发热,老鼠视野里的场景,像重播一样在他脑子里闪过。

也许是因为那场精心策划下的救命之恩,狼哥是给了癞子机会的。

一望无际辽阔的罂粟田,诡异的黑红花朵尽情绽放,圆球状的果实吸收着火山灰里的肥力,每一颗都长得饱满圆润。

只要轻轻在外皮滑过一刀,那代表着财富的白色汁液就会顺着伤口流出来,最终凝固成黑色的膏体,被人采收下来。

他让癞子亲眼看见罂粟田,就是想让他明白这些植物能换来多少真金白银,他做卧底,几乎把命都搭进去,赚到的钱也不可能比这里多。

但这也是最后通牒,除了毒贩实际控制的地区,这么大规模的种植,都是能保密尽量保密的,不然被一把火烧了,那就亏钱了。

东家已经亏了一大笔钱了,现在任何一笔小损失,都能让他暴跳如雷。

但癞子面对这些没有心动,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向往的,依然是这边平和缓慢的生活。

黑色的老鼠吱吱叫着,从缝隙里四散掏出,宋鹤眠小心翼翼把这只断手拎起来。

苟胜利如梦初醒,跳起来回去安排任务了。

宋鹤眠看向沈晏舟,抽了下鼻子,“我们可以给胡支队打电话了。”

英雄的尸骨找到了,他们可以送他回家了。

警犬大队调了两只立过功的警犬过来,法医室和刑侦支队全员出动,他们找了一下午,又在第二天找了一上午。

正午十二点,日上中天,从林子的各种缝隙里洒下点点金光,苟胜利完整地拼齐了一个人的骨头。

宋鹤眠也终于看见这个人正脸长什么样了,不知道是不是毒贩抛他头颅的位置不对,他的颅部并没有遭受老鼠啃食,基本上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的确长得不好看,头发有些稀疏,左脸上还有大小不一的疤痕,手臂没被老鼠啃食的地方也坑坑洼洼的。

他双目紧闭,似乎并不知自己的冤屈,已昭然于天光之下。

所有人沉默良久,沈晏舟突然站直身体,他摘下帽子,严声道:“全体都有!”

在场人皆满面肃然,他们站得笔直,像在大学里接受教官军训一样。

沈晏舟:“脱帽,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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