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竹月没回复, 面无表情地叉掉消息界面。
她不再管赛伦德的手。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样想着,桑竹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听课。
一节课过得很快。
下课铃一响,桑竹月立即抽回自己的手,将电脑塞进书包。
“笙笙, 走了!”她拉起还在慢吞吞收拾的时笙, 头也不回地就往教室外冲, 生怕又被某人拦住。
直到走出教学楼, 呼吸到室外的新鲜空气, 桑竹月才感觉那股窒息的压迫感稍稍褪去。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一看,是赛伦德发来的消息。
【S:我去老宅了。】
【S:你晚上早点回去,最近外面不安全。】
桑竹月晚上和时笙要去参加斯黛拉的生日派对。
读完赛伦德发的消息,桑竹月已读不回,将手机收好。
她暂时不想理他。
“谁啊?”时笙凑过来好奇地问。
“没谁。”桑竹月语气平淡,挽住好姐妹的胳膊,“走吧, 我们先去趟超市, 然后前往斯黛拉的家。”
“Okay.”提起派对,时笙就来了劲, 脚步加快了几分,“那我们快点吧。”
等两人买了一些零食,抵达斯黛拉家时,夜幕已经降临。
今天受邀参加的人不多,都是相熟的朋友。
派对的气氛轻松惬意,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氛围灯,大家三三两两地窝在沙发上,一起看恐怖片。
空气中飘散着披萨、薯片和淡淡酒精混合的味道。
吃吃喝喝一阵后, 时笙拉着桑竹月在地毯上坐下。
“嘿,你们要不要尝尝这种果酒。”斯黛拉端着两个杯子,在她们身边坐下,“酒精度数很低的,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桑竹月伸手接过。她酒量不好,也很少喝酒,但是今晚她想难得放纵一把。
她小口啜饮着,甜味掩盖了大部分酒精的刺激,很容易入口。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斯黛拉问。
桑竹月点了点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好酒!再来一杯!”时笙豪爽地一口闷,又去不远处吧台倒了一杯。
看着自己的两个好朋友,在酒精的催化下,桑竹月的头脑渐渐发热,情绪也被不断放大。
有件一直犹豫没说的事情,她准备借此机会告诉她们。
“对了,”
“对了,”
桑竹月和斯黛拉异口同声。
两人对视一眼,斯黛拉主动说:“你先说吧。”
“我想和你们说一件事。”桑竹月郑重地放下手里的酒杯,表情有些严肃。
时笙见状,也察觉到不对劲,收敛起吊儿郎当的样:“怎么了?”
“我准备转学了。”桑竹月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趁现在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们。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周遭轻松的氛围。
“转学?!”时笙惊得差点跳起来,引得附近几个正看电影的朋友好奇地望了过来。
她赶紧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月月,你开玩笑的吧?为什么这么突然?是因为……赛伦德吗?”
斯黛拉也放下了酒杯,眉头微蹙,关切地看着她:“发生什么事了?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过。”
桑竹月深吸了一口气,酒精让她的头脑有些发热,却也给了她说出来的勇气。
“我真的受不了他了。”桑竹月的声音很低,确保只有她们三人能听见,“他的占有欲太强,很多时候,我觉得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时笙轻轻抓住她的手,似安抚:“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换做任何人都受不了他那样。”
斯黛拉沉吟片刻,问道:“你准备转学去哪里?申请提交了吗?”
“我已经联系了几所新学校,正在准备材料中。”桑竹月点头。
“赛伦德知道这件事吗?”时笙问,“他会轻易让你走吗?”
闻言,斯黛拉脸上也露出担忧,她深知赛伦德的偏执和手段。
“我知道很难,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我不想再这样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桑竹月顿了顿,目光带着恳求:“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们,请一定帮我保密,尤其是在他面前,绝对不能透露半个字。”
时笙立刻重重地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那种控制狂太可怕了!”
斯黛拉也郑重地承诺:“我们不会说出去的。你需要任何帮助,比如准备材料或者打掩护,随时告诉我们。”
得到了朋友的支持,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一种巨大的、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和恐惧也随之涌上心头。
桑竹月拿起旁边那杯没喝完的果酒,仰头一饮而尽。
甜腻的滋味过后,只剩下酒精灼烧喉咙的苦涩。
望着手里的空杯,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不是赛伦德,她不必如此仓皇地计划逃离,不必离开熟悉的校园、朋友,也不必面对未知的将来。
她没办法,她真的没办法了……
比起被一直锁在他身边,这些代价,她愿意承受。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书房里。
“你觉得米娅那个小姑娘怎么样?”西蒙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问道。
刚才的晚饭,赛维利斯先生带着他的女儿米娅前来用餐。
赛维利斯家族,美国老钱家族之一。
赛伦德淡淡瞥了眼西蒙,故意问:“米娅是谁?”
西蒙皱起眉,语气尽是不耐:“刚才餐桌上那个红头发的姑娘,赛维利斯家的独生女。别跟我说你没印象。”
“赛维利斯家族和我们家在很多领域都有合作的可能。米娅是个不错的姑娘,而且我听说,你们在同一所学校,你们年轻人可以多接触接触。”
话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喉间溢出一声轻嗤,赛伦德的眼底满是凉意:“父亲,您什么时候改行当媒婆了?”
“注意你的措辞,赛伦德!”西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沉了几分,“我是在为你,也在为这个家族的未来考虑。合适的婚姻是强强联合最稳固的纽带。米娅·赛维利斯是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赛伦德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着父亲,语速缓慢:“我的事情,不劳您费心。”
他顿了顿,薄唇掀起讥诮弧度:“尤其是,我的婚姻。”
话音落下,书房内气氛陡然变得凝滞。
“谁允许这么和我说话的?!你给我跪下!”西蒙指着赛伦德,怒喝道。
赛伦德神色自若,站在原地未动。
“跪下!”西蒙又吼了一声,周身散发着冷冽的气场。
赛伦德目光森冷,看着西蒙这副可笑的样子,他不咸不淡地扯了扯嘴角,随后,腰身挺得笔直,缓缓跪在地上。
“我看你是胆子越来越肥了,今天我必须磨一磨你身上的傲气。”西蒙起身,走到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条皮鞭。
这条皮鞭赛伦德再熟悉不过。
从小到大,每一次他犯了错,或是迕逆了西蒙,就会被叫到书房里,跪下,挨打。
西蒙从不会手下留情,十二岁那年,赛伦德被打得奄奄一息。家里上下都急坏了,唯有西蒙轻飘飘落下一句:不是还活着吗?何必大惊小怪?
以前,赛伦德还会害怕。
害怕父亲厉声的责骂,害怕皮鞭抽下去的剧痛。
后来,他再也不会,因为他早已麻木。每一次被要求跪下受罚时,他只会挺着背,不让自己被父亲打趴在地。
这是年少时的他唯一能暗中和父亲较量的机会。
每每到这个时候,西蒙下手只会越来越重。
他想看到儿子求饶、屈服,可自始自终,赛伦德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承受。
西蒙拿着皮鞭在空中随意甩了一下,破空声尖锐刺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骇人。
他踱步走到赛伦德面前,凛声问:“我再问你一次,你觉得米娅怎么样?”
赛伦德平视前方,神色平静,语气毫无波澜:“米娅是谁?”
“不知好歹的东西!”西蒙怒斥一声,手腕猛地扬起——
“啪!”
鞭子撕裂空气,狠狠抽在赛伦德的脊背上。
一瞬间,衣服布料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底下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开来。
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赛伦德默默抿紧唇,半声闷哼都没泄出。
“你是长子,更是洛克菲勒家族的继承人,你肩上背负的责任,注定你得不到想拥有的爱情!”
“你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西蒙的声音满是冰冷的怒意,“它是家族的工具,是你巩固地位的手段!由不得你任性!”
“啪!”
第二鞭落下,与第一鞭交错,带来更剧烈的灼痛感。
赛伦德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依旧跪得立挺。
他低声笑了下,嘲讽意味浓重:“你凭什么觉得婚姻就一定能巩固地位?”
“你,需要靠婚姻。”赛伦德缓缓抬起头,毫无畏惧地直视西蒙,“不代表我也需要。”
“放肆!看我今天不把你打半死!给你点教训!”
怒火冲天,西蒙扬起手,又是一鞭落下:“看看你这副不服管束的样子!没有家族,你算什么?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靠你自己得来的吗?”
“我告诉你,这个家,现在还是我说了算!我一天没死,你一天就得听我的!”
“什么时候我要做的事情,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伴随着西蒙的训斥,鞭打声一道接一道响起。
赛伦德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睑,长睫掩盖了眸底翻涌的滔天巨浪。
“你不会还和你那个单纯到傻的母亲一样吧?以为世界上有真爱吗?真是天真又愚蠢!如果我不管你,你早晚有一天会和你母亲一样!”
听到“母亲”二字,赛伦德眼睫一颤,用力攥紧拳头,冷声道:“闭嘴。”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就是因为天真愚蠢,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你也想步她的后尘吗?!”
“我让你闭嘴!”赛伦德忽然暴喝出声,竟不顾身上的疼痛和跪着的姿态,骤然起身。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西蒙下意识后退半步,扬起的鞭子也顿在了半空。
背部的伤口因这剧烈的动作而撕裂,鲜血迅速浸湿了背后的衣服,洇开一片深色。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西蒙,一字一顿:
“你不配提她。”
“更不配,用你肮脏的念头来揣测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多年来对母亲命运的悲恸、对父亲冷酷的怨恨,在此刻终于冲破了束缚,露出了狰狞的一角。
书房安静得可怕。
父子二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个手持鞭子满面怒容,一个浑身是伤却眼神骇人。
西蒙发疯似地大笑出声。
“好,好,不愧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敢这样对你父亲说话。”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所有的怒意蒸发,只剩下近乎残忍的平静。
他慢慢踱回书桌后,重新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那个挥鞭子的人不是他。
下一秒,西蒙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寻常口吻,缓缓道:“那条狗的骨灰,我找到了。”
“不仅如此,我还派人丢了。”
赛伦德的瞳孔一缩,死死地盯着父亲,一言不发。
轻飘飘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捅进赛伦德心脏最柔软的地方,然后残忍地搅动。
空气死寂。
他的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再无声无息地湮灭。
“善良确实是个好东西,”西蒙似笑非笑,“不过吧,我们家族最不需要。”
“你母亲倒是善良,结果呢?”西蒙的话字字如刀,剜心剔肺,“善良只会害死你。”
“真可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学会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西蒙还想继续说什么,他看着赛伦德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以及不断渗血的背部,终是疲惫地闭上眼,摆了摆手。
“滚出去。”
“到外面雨里跪着。”
赛伦德没有说话,毫不留恋地往书房外走去。
行走的动作牵到伤口,带来剧烈的疼痛,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早就候在书房外的管家见到赛伦德这副样子,忍不住大惊失色:“大少爷,您还好吧?”
说着,管家准备上前搀扶。
“谁都不许管他。”西蒙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让他去雨里跪着,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
管家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无奈,却不敢违背先生的命令,只能低低唤了一声:“大少爷……”
赛伦德语气淡淡:“没事,不用管我。”
说罢,他推开沉重的大门,冰冷的夜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
远处路灯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雨幕和湿漉漉地面的轮廓。
赛伦德没有丝毫犹豫,一步步走入雨中。
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脸颊、以及背上早已被血浸透的衣服。
他走到主楼前方空旷的地上,背对着书房方向,挺直脊梁,慢慢跪下。
坚硬的地面硌着膝盖,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背部的伤口。
雨水混着血水,沿着脊背蜿蜒而下,背后的灼痛感清晰,火辣辣地连成一片。
但他仿佛失去了知觉,只是面无表情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噼啪作响,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喧嚣的雨声。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赛伦德冷冽的神色柔和了几分。
他动作迟钝地从口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点开置顶的联系人,打了个电话过去。
另一边,桑竹月还在和时笙她们一起玩狼人杀,正尽兴着。
见到来电提醒,桑竹月想起白天赛伦德对她干的那些事情,她果断挂了电话。
没过几秒,他的电话再次响起。
桑竹月拿起手机,歉意地对大家说:“抱歉,我先接个电话。”
来到没人的地方,桑竹月这才点击接通。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雨声和他的呼吸声。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终于,还是赛伦德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沉,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
“回家了吗?”
“还没,快了。”
“晚上不安全,早点回去。”
桑竹月敷衍地“嗯”了一声。
“到家后给我发条消息。”
他不放心。
可桑竹月不知道他的想法。
听到这句话,她眉心蹙起,一股强烈的抗拒感窜上心头。
看吧。
他的控制欲就是这么强,无孔不入,令人窒息。
强到连她几点回家也要完全掌握。
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