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夜景很美, 全国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华灯梦幻的光影与天边碎星相映, 整座城市像一座永不停歇的盛大宴席。
无数人奋斗一生只为抵达彼处。
心灯如火，梦亦妄想。
瑰丽的，迷人的，永远笼罩在头顶的巨大银月，陶乐见过另一轮明月，这里的水中月也很美，却少了些她熟悉的点缀。
陶乐望着夜色，发了会儿呆, 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拿出通讯器, 拨打了一个电话给联系人中的一位。
铃声响了几秒后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被子沙沙的声音，略微沙哑的, 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男音道：“嗯……乐乐？”
陶乐语速极快, 眼中闪着亮光：“宋金风云和大唐贵女日记近两个月的纯利润加起来两亿多，如果把这笔钱全部投入营销计划，你觉得能换来多少回报？”
“……”
宫猊说：“你是指……”
“新的宣传。”
陶乐脑袋快速运转着,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我想设置一笔巨额奖金, 作为三国演义第一赛季的终极大奖，获得最终胜利的阵营玩家将得到它，奖金的额度是……
一个亿。”
陶乐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栏杆，“另外……我还有个可能不算成熟的想法，让那些缺少游戏设备，连智脑都买不起的人……一个踏入赛场的机会。”
这个念头并非一时兴起，在程家渔村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乡间智能设备的普及率极低, 村里的老人小孩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的仍是木质渔船、粗麻渔网，高沉浸式的全息娱乐对他们来说几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这种数字鸿沟，在陶乐穿越之初蜗居海市北区时也能感受到，不难看出这个世界边缘群众的生活境况与她曾经所在的蓝星相似，高科技带来的福祉并未平等地惠及每位公民，底层人士仍在为了自身那一份温饱而挣扎，虚拟世界的精彩于他们而言奢侈既遥远。
陶乐希望她做的游戏并不只进入部分阶层的视野，它应该拥有更低的门槛，让大部分人都能有机会享受到其中的乐趣，包括弱者，包括边缘群众。
游戏需要创造，赛场需要刺激，野生鱿鱼进入洋场，会使这一场海洋斗争变得更精彩。
陶乐的想法很好，但实践需要各方面配合，她拿不准宫猊是否会愿意配合她。
她压低声音：“你觉得怎么样……会不会觉得我想法太天真？”
夜色里，宫猊站在落地窗前，想着她说这话的神态。
“不会。”
“想赢，就不能循规蹈矩。”
他说：“找到了突破口，就尽力去博，你的想法很好。”
“我会全力支持你。”
轻如羽毛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过来，陶乐揉了揉微微发痒的耳廓。今晚的夜色不错，连电话那头难搞的大狮子都格外善解人意。
凉风吹过，陶乐打了个细小的喷嚏，拉开屏幕看了眼显示时间。
凌晨2：31。
陶乐不好意思道：“抱歉，太晚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刚才光顾着兴奋，也没看钟点就拨了电话过去。
正说着，陶乐的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背后响起一道含混不清的困倦嘟囔：“怎么跑外面来了呀……”
电话那边安静了下，说：“有人在你的房间里？”
陶乐扭过头，看见赵欣美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意识仍未清醒地闭着眼，晃悠悠打了个哈欠。
她没回答，宫猊又追问：“是谁？”
陶乐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奇怪，没多想，随口回道：“欣美。”
电话那端陷入一片突兀的寂静，过会儿，宫猊低低地喔了一声，莫名透出点尴尬的意味。
陶乐一手拿着通讯器一手搂人不方便，她说道：“那我先挂了？晚安。”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柔和：“……晚安。”
陶乐放下通讯器，拥住困得趴在她身上的赵欣美，把她带回卧室。
“我听到你跟他说钱的事了，”赵欣美突然说：“你很缺钱吗，缺钱的话，我借给你……”
陶乐睨她。敢情她以为睡得跟小香猪似的人，其实清醒了在偷听。
赵欣美目光涣散：“我不是故意的，卧室就这么大，你在阳台，声音飘进来了嘛……”
所以故意走出去，是打断她和宫猊交流？
陶乐：“你好像对他有意见。”
“反正，他不是好人。”
赵欣美撇嘴，乐乐迟钝不懂，她还不懂吗，乐乐不知道她身边围了几条豺狼，偏偏讨厌的都在她面前伪装成吃素的样子。工作室内部家养的那条，赵欣美笃定他不会说出来，外面野生的就不一定了。
她转移话题道：“哎……那个，你之前说想找的房子，我问了我妈，我妈说附近有几家在出售，你要不要看看？”
陶乐说了一句谢谢。
赵欣美见陶乐好像不计较她偷听的事了，暗喜之余，说话更甜：“不用谢，乐乐相信我，我帮你是应该的。”
《三国演义》前期剧情初步制作完成后，有多个动画场景需要做配乐，曲子难度不一。
文臣武将们的专属bgm，关键剧情的曲目……简单点的小曲能交给员工做，几首情感充沛的主题曲却是不能马虎，由谁来担任游戏的总曲监制成了一个重大的问题。
会议上，许多高层认为三国演义是金戈铁马的战争史诗，对赵欣美能否驾驭这宏大的题材，用音乐表达出英雄人物的气魄存在疑虑。
是陶乐力排众议，坚持让赵欣美担任三国的第一曲作者。
“艺术的创造力从不局限于性别，若说经验，我以为《满江红》和《将近酒》足够证明她的能力。”
赵欣美想到那一日陶乐挡在她前面辩驳几大部门高层的场景就感到满心澎湃，她站在会议室里，恨不得搂住陶乐顷刻融化在她怀里。
为了不辜负陶乐的信任，赵欣美用数月时间反复研读三国演义的人物生平，研究古代各种乐器，甚至坐飞机去了游戏里几个大剧情的发生地，揣摩人物当时可能发生的心境。
当几首旋律小样在录音棚里播放，声音设计部部长那尴尬的脸色赵欣美回忆起来至今都还想笑。
“我不会让你因为我丢脸的。”赵欣美闷闷道。
“我要做你一辈子的音乐师，等我老了开音乐会，演奏你的游戏曲子，你就来做我的观众。”
“行吗？”赵欣美小声的，期待的说。
陶乐眼睛看着她，月光下如同盛满了碎钻的玻璃罐。
“当然，”她轻声道：“我们的名字会刻在一起。”
“像费雷迪和他的吉他手布莱恩，诺兰与汉斯。”
“成为游戏史上的最佳拍档。”
天啊！那可真是……
仿佛想象到那样的景象，赵欣美搂着陶乐的胳膊，情不自禁笑了出声。
……
几日后。
华夏工作室宣布将投入1.25亿至三国演义游戏第一赛季的奖金池，奖金池的80%——一亿金额，奖励给最终胜利的玩家阵营，15%捐助给失学女童基金会和孤寡老人救助组织，5%捐赠于东汉末年至三国时期的历史文物修复。
消息一出，率先引来了同行人士的关注。
看到陶乐的大手笔，警惕者有之，更多人则是不以为意。
利益引诱有什么用？
玩家缺那份钱就不会来玩全息游戏了，估计是看游戏后台流水的增长趋势太难看，妄图想些歪路子弯道来超车吧。
天真可笑。
“你说她是不是疯了，砸一亿多投入那个什么破奖金池，”秦观昊和宫野吐槽：“你哥也不拦着，玩家怎么可能会因为贪这点小便宜就来玩游戏啊，时间也是成本，万一我玩了这么久，胜利不属于我在的阵营怎么办？我是玩家，我肯定会考虑到啊，小野你说对吧……”
“够了。”
宫野不耐道：“我的对手那么多，你老盯着她做什么。”
“她投不投这一个亿不关我的事，钱又不走公司的账户。”
秦观昊弱弱地：“有的，你哥好像还批了一笔钱，具体是什么作用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又怎样？”宫野说：“第九命的游戏投资不比三国演义少，你别总是把眼睛放在那些细枝末节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直觉，唉，怎么说，”秦观昊挠着头，“我形容不出来，但小野你是设计师，你应该能感觉出来。”
宫野明白秦观昊在说什么。
陶乐很强，强到连秦观昊作为助理都感到了威胁，不自觉去观察她每一个动向。
一个亿……行为和赌徒没什么两样，她有没有想过这笔钱砸下去水花不如预期怎么办。
外界会疯狂嘲讽她的狂妄和愚蠢。
宫野永远不会做出这种行为，他自幼受到的教育是无论何时，无论做任何事，都要保留一份体面的余地。
不像陶乐，为了赢能够把自己的所有押上天平。
“别想她了，专注自己。”宫野面色冷淡道，对秦观昊说，又像是对自己告诫，“明天还要接受国家游戏杂志的专访，稿子准备好了吗？”
理智筑起一堵冷硬的墙壁，勒令思绪流向不该去的地方。
却因为秦观昊的话，没忍住跨过了边界。
宫野想。
——人们会有什么反应？
——她会有什么反应？
——押注输了，她会感到失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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