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接到消息, 周涉川要带着孩子回首都过年的时候,已经是临近年关跟前了,按照她原本的计划, 今年赵明珠或许能留在首都过年, 但是她家周涉川来不了, 她还是要回家属院过年。
却没想到临门一脚, 周涉川今年也能回来。
说实话, 孟枝枝是有些高兴的, 她找到赵明珠, 语气难得有些欢快, “明珠,我家周涉川今年也带平平安安回来过年。”
其实严格算起来, 她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和孩子们一起过年了, 当然也包括周涉川。
赵明珠瞧着她那开心样, 就忍不住说, “到时候我们就在新家过年,热热闹闹的吃个暖屋饭, 一人挑一个房间。”
孟枝枝, “成!”
她回答的没有任何犹豫, 显然比起去周家那种小房子,她更喜欢住在大房子里面过年。
一说周涉川他们要回来过年, 孟枝枝就跟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掰着指头开始算,好在很快就到了他们抵达车站的这天。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早便抵达到了北京火车站, 腊月的首都冷的出奇,寒风顺着领口往里灌,吹得人直缩脖子, 翘首以盼。
两人都是并排站着,目光盯着闸口,只见到一个个的旅客提着大包小包出来,但是还不见周涉川和周野的身影。
孟枝枝有些着急,还是赵明珠仗着身量高,跳起来看远方,这一看还不打紧,还真让她看到了,她忙说一句,“出来了,都出来了。”
她眼尖,瞧着人群里那个高大的身影,朝着孟枝枝指了指。
只见到——
拥挤的人群里面,周涉川一手拎着个巨大的帆布包,另一手牵着平平。周野则把安安扛在脖子上,身后跟着裹着厚棉袄的周母,步履急切。
平平最先看到孟枝枝,甩开周涉川的手跑过来。
“妈妈!”
像是葫芦娃喊爷爷一样,声音清脆,还带着几分依赖和思念。
孟枝枝蹲下身,一把接住儿子,眼眶微热,“平平,妈妈的平平。”
安安看到这一幕,顿时急不可耐地从周野脖子上挣扎下来,一路飞奔穿过人群,挤到了孟枝枝的怀里,“妈妈,妈妈妈妈。”
安安更娇一点,连带着说话也是,和平平粗声粗气的喊妈妈完全不一样。
孟枝枝搂着她的脖子,贴着脸,亲的不行。
周涉川走上前,目光定在孟枝枝身上,瞧着她和孩子亲热的样子,他目光晦涩,最后强行让自己移开目光。
孟枝枝似乎知道他所想一样,她怀里明明搂着的是孩子,但却像是心有灵犀一样,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如果眼神能分暧昧的话,那么他们两人此刻那互相黏腻的眼神,或许是十级。
连带着赵明珠这个外人,都察觉到了那视线里面的暧昧,以及,甚至她觉得若不是场合不对,或许下一秒就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了。
当然,不光是她闺蜜的两口子这样,她和周野也差不多。
果然,如同赵明珠所料的那样,下一瞬,落在后面的周野就像是大狼狗一样,黏黏糊糊的跑到了她面前。
周野没说话,向来阴沉的脸上,此刻却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根处,“媳妇,我回来了。”
话落,也不顾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转头就给赵明珠来了一个结实的熊抱。
赵明珠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她有些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忍不住骂了一句,“老实点,大庭广众的。”
周野嘿嘿笑,“老实不了,一点都老实不了,见到媳妇还让我老实,这不是把我当柳下惠吗?”
他周野这辈子都不可能是柳下惠!
这话真流氓,赵明珠瞪了他一眼,“这是火车站,不是你家,说话注意点。”这也是如今男女作风没那么严格了,不然按照周野这做派,怕是当场就能被人抓走的。
周野黏黏糊糊点头。
周母从最后面走过来,瞧着他们小两口都这般亲热,她神色有些犹豫。
还是孟枝枝站了起来,左手牵着一个,右手也牵着一个,她瞧出了周母的欲言又止,这才问,“妈,怎么了?”
周母犹豫了下,搓手,小心翼翼,“我想先回趟老房子,看看你爸和红英。”
这是不想先去赵明珠买的新房子了。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成,先回家里看看也是应该的。”
周母去家属院帮她带孩子的那两年,把周父和周红英几乎都是丢在家里的。
赵明珠蹙眉,但是瞧着枝枝答应了,她也不好拒绝的,“行吧,先回去看一下,但是先说好,如果要住的话,我还是要去住我的大房子。”
有了大房子,再让她去住三个平方的小房子,她就有些不习惯了。
周母点头。
有了决断,一行人转道去了周家老房子。
这也算是荣归故里了,周母其实有两年没回来了,如今再瞧着那狭窄的胡同道,她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一路上她走在前面,和邻居打了招呼,这才总算是到了家。
孟枝枝他们则是落在后面,到了周家门口,周母原本打算拿钥匙开门的,一瞧着木门的门锁没有落上,她顿了下,紧接着就敲了门,“老头子?”
屋内没动静,周母就直接抬手去推,推的太猛了,以至于门框上的木头渣子,也跟着落了下来。
门一开,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屋子光线本来就不好,周父坐在马扎上抽闷烟,地上扔了一地的烟头。
里屋传来压抑的哭声。
作为母亲,周母一下子就能听出来里面是谁在哭
周母心里一紧,赶紧往里屋走,“老头子,红英怎么了?”
说是不关心,可是当母亲的哪里能不关心的?
周父像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一样,他只是沉沉地叹口气。
周涉川皱眉,大步走进里屋。
周红英坐在床沿上,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周涉川进来,瑟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周涉川声音发沉。
周母拉着周红英的手,“你还知道回来?你不是和陆长城一起吗?你回来做什么?”
周红英不说话,无声的流泪。
到底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周母深吸一口气,“红英,你跟妈说,是不是陆长城欺负你了?”
周红英捂着脸,哇的一声哭出来。
“妈,我又怀上了。”
屋里瞬间安静。
周涉川脸色铁青,“又怀了?这是第几个了?”
周母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死丫头,你不长记性啊!大夫上次怎么说的?你这是第六个了!再打,你这辈子都当不了妈了!”
周红英哭得喘不上气,“他说他不管。”
陆长城是大院里的子弟,家里条件好,平时就爱玩。跟周红英在一起,根本没打算结婚。
周涉川声音冷静,“你明知道他不管,这么多年你还跟着他?”
周红英一顿,没说话,只是低头哭。
周涉川攥着拳头没说话,周野虽然没吱声,但是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还是孟枝枝开口,“红英,事情已经这样了,哭没用。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周红英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孟枝枝。
“第一,生下来,自己养。第二,打掉,以后可能永远生不了孩子。”孟枝枝语气平静,“你自己选。”
周母在一旁抹眼泪,“枝枝,这怎么选啊,生下来没名没分的,打掉又毁了身子。”
周红英咬着嘴唇,眼里闪过一丝不甘。
“我要给长城打电话,我要问问他。”
她挣扎着起身,跑到外屋去拨电话。
一家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她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周红英带着哭腔开口,“长城,是我。我有了,大夫说不能再打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长城不耐烦的声音,虽然没开免提,但屋里安静,大家都能听见个大概。
“红英,别闹了。我还没做好当爸爸的准备,我家里也不会同意的。你拿点钱,自己去解决了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红英拿着话筒,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放下话筒,转过身,眼里最后的一点光也灭了。
“哥,嫂子。”周红英声音嘶哑。
孟枝枝似乎不意外这个结果,如果陆长城和她有结果,七年前就已经有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孟枝枝一个字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屋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凝滞。
她问道,“那你的选择是什么?”
周红英声音嘶哑,“我选打掉。”
孟枝枝看着她,心里没有多少同情。路是自己选的,怪不了别人。七年前周红英和陆长城,她就不看好。
应该说是整个周家的人都不看好,但是架不住周红英一意孤行,非要和陆长城待在一起。
七年,刚好七个孩子。
想到这里,孟枝枝轻轻地叹口气,“行,你自己决定就好。”孟枝枝转身看向周涉川,“我们走吧。”
不管周红英这个孩子要不要,孟枝枝都不打算留在这里太久。
赵明珠在一旁冷笑一声,没说话。
还是周母拉住孟枝枝的袖子,“枝枝,你们去新房子吧。我和你爸留在这,红英做小月子,得有人伺候。”
孟枝枝点头,“好,妈,有事您打电话。”
周涉川和周野一人抱起一个孩子,跟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走出了周家老房。
四个大人两个孩子,出了周家的门后,才觉得那一股子死气沉沉消散了几分。
外面风刮得大,周野把赵明珠扯到身后,他突然来了一句,“要不我去把陆长城打一顿?”
这话一落,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赵明珠一巴掌扇过去,“你闲得慌”
周野冷笑,“总不能让那小子白白欺负了我妹妹。”
赵明珠没说话,还是孟枝枝说,“要不你去把这话说给周红英听?”
周野向来不服输,他当即说道,“去就去。”
他转头就再次回到了周家,三分钟后,周野灰头土脸的出来了,赵明珠摸着下巴笑话他,“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周野没说话。
还是赵明珠自己玩起来猜一猜,“她是不是说,陆长城不是故意的,让你不要去打他?”
这话一落,周野一脸神奇,“明珠,你怎么知道的?”
他进去说了这话后,妹妹周红英脸色巨变。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因为她喜欢啊。”
“她要是不允许,人陆长城能这样对她?说到底这一切还不是她愿意的?”
“她把陆长城当成宝呢,你要去打她的宝贝,她还不跟你着急啊?”
周野搞不懂,赵明珠淡淡道,“搞不懂就对了,搞不懂就不要搞懂,远离这样的人就是了。”
周红英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周野沉默了下,他抬头看向赵明珠,孟枝枝,甚至还有周涉川,三人表情都是如
出一辙。
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不是都知道?”
孟枝枝似笑非笑,“在屋内的时候,你大哥问了那话,她不就回答了吗?”
周野一脸茫然,“什么话?”
他那会只顾着生气了,忘记大哥说什么话了。
还是赵明珠推着他走,“算了,甭管他说什么了,走吧,我带你去看新家住大房子。”
周野这才被转移了注意力。
孟枝枝瞧着他们这两口子的反应,有些想笑,只能说,他们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安安捂着嘴笑,旁边的平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妈妈,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
完全没听懂的样子。
孟枝枝抬手打了下他脑袋瓜,“没听见干妈说的吗?听不懂就不要再去问了。”
平平去看安安,安安吐了吐舌头,“笨,笨的要命。”
她都听懂了,就平平没有听懂。
好在车子来了,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四十分钟后,抵达到了槐花胡同146号。
赵明珠拿出钥匙,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这会还是下午呢,午后的阳光刚好把前屋后院都笼罩了进去。
周野站在门口,看着宽敞的院子,青砖灰瓦,正房厢房错落有致。
他咽了口唾沫,“媳妇,这真是咱家?”
赵明珠白了他一眼,“不然?我去给你偷个房子过来?”
得到了准话,平平和安安欢呼一声,冲进院子里,当看到里面的一切,俩孩子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哇,好大的院子!还有树!”安安围着那棵石榴树转圈。
孟枝枝笑着看他们闹,“去挑房间吧。”
安安拉着平平往东厢房跑,“周宁平,我要住这里!”
平平点头,“周宁安,那我住你隔壁。”
话落,两人跟着跑了进去,推开门一看,瞧着那大大的房子。
安安在东厢房里转了一圈,跑出来抱住孟枝枝的腿,她小声说道,“妈妈,房间好大,我害怕。”安安仰着头,“我今晚想跟妈妈睡。”
孟枝枝摸摸她的头,“好,今晚跟妈妈睡。”
周涉川听到这话,他把行李放下,冲着安安说道,“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要自己独立睡觉。”
安安还有些害怕。
平平已经开始嘲笑她了,“周宁安,你平时打我的时候可有劲了,怎么还怕黑啊?”
十二岁的小朋友,可受不得这种激将法啊。
安安当即回击,“你才怕黑呢?”
“你不怕黑,你能黏着妈妈一起睡?你还不是个胆小鬼。”
周宁平忍不住嘲笑她,气得安安追着他一直打。
瞧着俩孩子闹腾,周涉川低头含情脉脉地看了一眼孟枝枝,哑声道,“枝枝,你让安安跟你睡,那我呢?”
孟枝枝抬头看他,一眼就瞧着了他的目光,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周涉川这一双温柔的眼睛,真的很难拒绝。
那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尤其是平日里面冷着别人,属于他的独有温柔,只有她才有。
那种小情绪,也只有孟枝枝能体会,她笑了笑,调侃,“安安来跟我睡,你也可以跟我睡。”
周涉川不要,他只想跟枝枝睡觉,他才不要久别重逢,还要带着孩子一起睡!
孟枝枝瞧着他这样,忍不住小声道,“你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呢?”
她记得周涉川以前可严肃了。
周涉川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冲着周野说,“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你们先歇着。”
赵明珠拉着周野往西厢房走,“我们住这边,前院归我们,后院归你们。”
周野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明珠的背影,很快就追了上去,如果是黑暗的话,能够看得出来,周野的眼睛绿油油的。
像是一头饿了三个月的狼。
周野和赵明珠离开后,周宁平和周宁安也不打闹了。到了晚上安安有些害怕,孟枝枝过去陪她,
孟枝枝一直等安安睡熟了。
孟枝枝给她盖好被子,这才披上棉衣,转头回到正房,周涉川已经洗漱完,坐在床边等她。
屋里生了炉子,很暖和。
她还没过来,周涉川就问,“孩子睡着了?”
孟枝枝点头,回答的很微妙,“睡沉了。”赶了三天的路,又对新鲜地方热闹了一下午,不困才怪。
这会睡着了以后,外面就是打雷都不一定能把安安给吵醒。
听到这话,周涉川彻底松口气,他冲着孟枝枝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孟枝枝刚走近,就被周涉川一把拉进怀里。
男人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枝枝。”周涉川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思念。
孟枝枝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怎么了?”
周涉川没说话,低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凶猛急切,带着久别重逢的渴望。
孟枝枝闭上眼,双手攀上他的脖颈,回应着他的热情。
衣服一件件滑落。
床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涉川的动作带着克制,却又忍不住加重力道。
孟枝枝咬着唇,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屋内的温度不断升高。
西厢房。
赵明珠刚洗完脸,周野就从后面抱住了她。
“媳妇。”周野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像只讨好的小狗。
赵明珠推了推他的脑袋,“别闹,累了一天了。”
周野不依不饶,手不老实地在她腰间游走。
“我不累。媳妇,我想死你了。”
赵明珠转过身,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真不累?”
周野猛地把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铺。
“用行动证明。”
赵明珠被扔在柔软的被褥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周野就压了上来。
他吻得很急,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霸道。
赵明珠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捶他的肩膀。
“属狗的你!”
周野轻笑一声,抓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
“汪。”
赵明珠气笑了,随后便被卷入了一场热烈的风暴中。
整夜晚上,不管是东西厢房都热闹了一晚上,一直到了凌晨四点多,这才慢慢停了下来。
隔天是腊月二十八,他们这还是新家,什么年货都没办。
孟枝枝和周涉川说好了,早上早点起来去买年货,结果昨晚上两人闹的太狠了,等她醒来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她听到外面孩子的嬉闹声,这才用着酸酸的胳膊,拄着腰慢慢的起来,她一动,浑身都跟被打了一顿一样,酸软的厉害。
孟枝枝忍不住骂了一句,“禽兽。”
话落,却发现周涉川竟然在衣柜里面收拾东西,他偏头看了过来,“在骂我吗?”
孟枝枝忍不住瞪一眼,“难道不是吗?”
周涉川挑眉,给她从衣柜里面找了干净的衣服拿了过来,“不是。”
“这应该说是——”他没说话。
孟枝枝换衣服忍不住问他,“是什么?”
“是干柴烈火,是久别重逢。”
孟枝枝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多看了他两眼,“周涉川,这还是你吗?”
这话是从周涉川的口中说出来的。
她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周涉川瞧着她穿衣服费力,便帮她一起穿了衣服,他一本正经的反问,“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在给她扣内衣的扣子,孟枝枝的皮肤很白,后背白皙细腻,他忍不住低头轻轻的在上面啄了下,“枝枝,昨儿的周野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孟枝枝问,“什么?”
周涉川道,“他说他不是柳下惠。”说到这里,他目光晦涩了几分,“同样的,我也不是。”
孟枝枝顿了下,她还没说话,外面就传来一阵声音,“妈妈妈妈,有人找。”
“干妈说隔壁也要卖房子了,问我们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