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第148章

似伊Ctrl+D 收藏本站

该怎么说那种表情呢。

那得意, 那骄傲全部都是从陈红梅脸上表现出来的,要知道陈红梅这个人向来都是老成持重,很少情绪外露。

但是起码此时此刻, 她的情绪是外露了。

完全忍不住的那种。

“红梅, 你这是在和一只狗说什么?”

胡奶奶一问, 陈红梅就忍不住一口气全说了, “胡奶奶, 你看我闺女给我买了一间房。”

胡奶奶年纪大了耳朵聋, “你说什么?”

陈红梅声音大了几分, “胡奶奶, 我说我闺女给我买了一间房。”

那大声音瞬间把一个院的人都给惊了出来。

“什么?红梅,你家枝枝给你买了一间房?”

是他们听错了吗?

陈红梅摇头又点头, 她把那两张纸往前一放, 不少人都跟着看了过来, 当看到纸上的内容时。

大家顿时惊呆了。

“赵家那房子被你闺女买了啊?”

“我可记得街道办对外公布的是, 一间小房子要两千块呢”

“这么贵的房子,你闺女说买就买了?”

陈红梅矜持地嗯了一声, “我闺女说让我当有产者。”

这话太过书面了, 别人没听懂, 陈红梅特意解释了一句,“我闺女说, 我们女人这辈子都是无产者,从出生开始父母便没有想着准备房子,再到出嫁也是嫁给有房子的男人, 以至于老了以后,也需要投奔儿女,住的也是儿女的房子。”

说到这里, 她看了一眼倚在门口的孟枝枝,孟枝枝的眼神带着鼓励,陈红梅这才继续说下去,“所以,她说让我争取成为有产者。”

“我父母,我丈夫,甚至包括我自己没有做到的事情,但是我的枝枝做到了。”

天知道陈红梅收到这一间房之后的震撼,不是房子带来的震撼,而是她闺女所说的那一段话。

陈红梅所遇到的困境,是当下所有女性都遇到的问题。

但是只有她的枝枝看到了,并且提出了解决办法。

周围的邻居听完,原本她们心里还有些嫉妒的,毕竟,赵家之前留下的那一间房子谁不喜欢啊?

但是太贵了,他们都没舍得买。

孟枝枝却给陈红梅买了,而现在她们听完这话后,嫉妒倒是淡了,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红梅啊,你养了一个好闺女啊。”

“是啊,养了枝枝,你这辈子就等着享清福吧。”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共情母亲的,也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看到问题,并且给出解决办法的。

胡奶奶由衷地感慨,“红梅啊,当年你带枝枝吃的苦,没有白吃。”

真的,没有白吃。

陈红梅看了一眼自家闺女,她笑着说,“我觉得我养她的那些年,不是吃苦,而是——”她想不出来该怎么形容这个词语。

陈红梅组织了语言,好一会才说,“是在把我自己养一遍。”

她把自己舍不得的东西,全部都在闺女身上实现了一遍。

这何尝不是把自己养一遍吗?

陈红梅炫耀了一圈,这才捏着那两张薄薄的纸回到家里,孟枝枝就立在门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陈红梅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种感觉,她快步走上前,就那样抱着了孟枝枝,她轻声道,“枝枝,谢谢你啊。”

*

转眼就到了除夕,也就是孟枝枝和明台长约定的时间,明台长特意打电话过来告诉孟枝枝,让她除夕当天早点去电视台。

孟枝枝得到消息后,便立马去找了赵明珠,以前他们两家离的近,自从赵家被平反后,他们家便搬走了。

如今,赵家住在二环内,位置也很好。孟枝枝不是第一次来赵家,但每次站在赵家门口,看着那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偌大的房子,

都还忍不住感慨一句:“投胎真是个技术活。”

孟枝枝招呼了一声,并没有进去,而是选择在门口等,过了片刻后,赵明珠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枝枝,你怎么不进去?”

孟枝枝歪头,身上的藏青色大衣,越发显得眉目如画,肤色如雪,“我不想和你妈打交道。”

在她眼里,赵母甚至是比她婆婆周母还要难缠的存在。

赵明珠一噎,她忍不住道,“你说的对。”

她系紧了围巾,便跟着说,“明台长也和我打电话了,你不来我找我也要来找你的。”

赵家离电视台不算远,所以走路就能过去。

路上,孟枝枝这才和赵明珠说,“我赵家之前住的房子买下来了。”

赵明珠还愣了下,“什么房子?”问完后,她自己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大杂院儿的房子吧?”

孟枝枝点头,赵明珠不解,“你买那个房子做什么?那么小?”

其实严格来说就只有十几平,若是把他们家后来盖的地震棚加进去,也不过勉强二十来平而已。

孟枝枝语气平静,“买给我妈的。”

赵明珠啊了一声。

孟枝枝信步走在一九八五年的首都街道上,四处都是低矮的房子,白雪茫茫。

她看着偌大的首都,突然说了一句,“我妈的大半辈子都生活在那个大杂院,让她换个地方从头开始,她肯定不习惯,还不如就在原来的那个位置,给她单独弄一间属于她自己的房子来。”

“明珠。”她声音很轻,那一双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憧憬,“就如同上辈子的我们一样,大学毕业居无定所,按照我们两个人这辈子的路程,能在首都有一间属于我们自己的房子,这会是我们一辈子追求的东西。”

“我说的这个房子,不是嫁人暂且居住的房子,也不是将来跟随着儿女居住的房子,而是一间房屋产权证上,写着我们自己名字的房子。”

她和明珠上辈子都是求而不得,但是这辈子却不一样了。

赵明珠听完,她怔了许久,她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枝枝,喃喃道,“枝枝,你永远都是那个最好的枝枝。”

她的枝枝总是能这般柔软,细腻。

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孟枝枝笑了笑,“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有钱了,有能力,去满足下自己,还有我在乎人的愿望。”

哪怕是微小的愿望,那也可以。

赵明珠听完,她喃喃道,“我也要买房。”

孟枝枝抬头看了过来,赵明珠说,“其实我去年就和赵明玉说了,让他帮我留意下周围的大杂院,四合院有没有对外出售的。”

但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

不过,在看到孟枝枝所做的这一切后,赵明珠想就算是没有机会,她也要去创造机会了。

孟枝枝,“你等等看,如果有消息了,我也去买一套。”

赵明珠重重地点头。

两人说话间便到了首都电视台,她们一到,保卫科的人就认出了她们,便立马进去通报了。

过了两三分钟,吴科长一路小跑着出来,他手里还攥着两个通行证,在见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后,便立马迎了过来,“孟同志,赵同志。”

“这是通行证,你们戴着就好,现在跟我进来。”

孟枝枝和赵明珠接过通行证,很自然地就给挂在脖子上,吴科长在前面带路。

除夕当天的首都电视台,后台简直是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化妆师、道具组的人。

还有的演员们在后台来来回回地走着,有的在默记台词,有的在练习动作,有的在化妆间里补妆。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和粉底的味道。

走了片刻后,有一个化了妆的女同志来找吴科长耳语了一下,吴科长皱眉,“我马上来。”

紧接着,他便回头冲着孟枝枝说,“孟同志,你和赵同志先自己在这里转一转,有些地方写着闲人免进,这种就是录音棚,除了主播都不能进去。”

“有急事你就喊小刘来找我。”

“我这会要去后面处理下工作。”

孟枝枝点头,“我们自己转一转,不会乱跑,吴科长你去忙自己的事情。”

吴科长得了这话,立马小跑着离开。

看得出来为了春晚的顺利播放,所有人都在全力以赴地忙碌。

孟枝枝站在监播室的门口,看着里面满满一排长红牌彩色电视机,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赵明珠也一样,平时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但此刻眼睛里面也带着几分期待的光芒。

“今天就是春晚了。”赵明珠轻声说。

“对。”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今天过后,全国人民都会知道长红电视机。”

“他们会看到长红电视机的转播效果,也会知道——”说到这里,孟枝枝突然反应了过来,“我们好像还没和吴科长说,我们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吧。”

这话一落,赵明珠也跟着一愣,“没说。”

“我们甚至连带着长红电视机,会以何种方式打广告出去都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拍了下额头,“大头虾!”

十分钟后。

孟枝枝找到了明台长,明台长忙得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此刻见了孟枝枝也是长话短说,“孟同志,你找我这是?”

孟枝枝,“明台长我们之前似乎没说,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

这——

明台长也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双方都认为把长红电视机正式拍出来,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就行。

但是却忘记了最为根本的东西。

明台长掐了掐眉心,“这件事你去找吴科长,让吴科长带你们见下潘主持。”

十分钟后。

吴科长,潘主持,外加孟枝枝和赵明珠,四个人在一个办公室。

显然潘主持来之前是得到过消息的,他神色温和,“孟同志,不知道长红电视机的广告词是什么?”

孟枝枝是打算直接沿用旧的广告词了,她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便直接说,“长红电视机就是好。”

“就这么一句话。”

“到时候麻烦你们在主持春晚的时候,顺带提一嘴就好了。”

潘主持微微拧眉,“这会不会太简单了?”

他这段时间也算是体验过了长红二十寸彩色电视机,说实话体验感是真不错。

孟枝枝试探道,“那潘主持有更好的提议吗?”

潘主持,“大彩电,大屏幕,长红电视机你值得拥有。”

孟枝枝,“……”

她看了对方一眼,又看了一眼。

潘主持摸了摸下巴,“怎么了这是?”

孟枝枝总不能说,潘主持啊,你这也太像是从后世来的广告人了吧?

她只能说,能在首都央视做主持人的人,真是有几把刷子的。

“潘主持,你说的这个广告词太好了,就按照你说的这个来吧。”

潘主持笑容如同春风一样,“那好,我做个记录,等一会和我的同事们都交代清楚。”

这是个专业能力强的。

孟枝枝便松口气,等潘主持那边交代清楚后,她小声和赵明珠说,“我们以前看到的潘主持都是老态龙钟,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这般玉树临风啊。”

赵明珠也点头,“确实。”

在潘主持去演播厅的时候,孟枝枝和赵明珠站在外面看一台台电视机,全部都是长红牌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当上面鲜亮的屏幕颜色出来后,饶是孟枝枝都有些恍惚,“明珠,你有没有发现咱们长红电视机的色彩饱和度特别好啊?”

甚至是超出市面上的平均水平。

赵明珠说,“色彩饱和度这一块是司徒老师亲自出手的。”

司徒怀是谁?

他可是国内出名的无线电大佬了。

有他出手几乎没有拿不下的。

与此同时远在羊城的长红制造厂办公室,周闯、刘建和孟玉树也围坐在一台二十寸的彩色电视机前面。

司徒怀躺在躺椅上,他旁边放着一个椰子,一边喝椰子汁一边盯着屏幕看,看得出来他对自己的养老生活很是满意。

顾明远搬了个小板凳,挤在最前面,他忍不住说,“今晚春晚上要播咱们的广告。”

说到这里,顾明远激动地搓手,“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在春晚上看到自己生产的东西。”

周闯笑了笑,“我大嫂和二嫂的手笔,什么时候让我们失望过?”

孟玉树没说话,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还在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

所有人都在等。

等着那个属于长红电视机的高光时刻。

还是司徒怀看不下去,“好了,都去忙活了,距离春晚播放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都挤在办公室做什么?”

“顾明远,你车间不忙了?”

“玉树,你的论文写完了?写完了去琢磨下更大的屏幕,怎么调整色彩饱和度。”

“还有刘建,枝枝都说了,年后会有一批大出货,你负责的零件都能供应得上吗?”

“周闯你也是,你要负责协调双方的关系,枝枝那边你联系没?还有骆成霞,和香江那边,三方都协调好了吗?”

孟枝枝不在,司徒怀就像是长红制造厂的大家长一样,一个个劈头盖脸的问题下来,所有人都懵了。

“都给我各自忙碌起来。”

“等到春晚开播了,我在喊你们过来看。”

大家一哄而散,迅速去忙碌起来。

徒留坐在躺椅上的司徒怀,吸着椰子汁,看着彩色电视机,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下,“看来下次也要弄一台大彩色电视机,搬回学校了。”

看过彩色电视机后,就无法去接受黑白电视机了。

那色彩饱和度差得真是太远了。

下午七点十分,距离春晚的播出不到一个小时,首都电视台的后台突然变得异常紧张。

孟枝枝最先感觉到不对劲,因为工作人员的脚步突然加快了,有人跑着穿过走廊,还有人在低声交谈,脸色难看得很。

孟枝枝蹙眉,“出什么事了?”她拦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想要问出些什么。

对方摇摇头没说话,急匆匆地走了。

赵明珠敏锐地皱起了眉,她立马说道,“我去打听一下。”

她转身去找吴科长,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

但她回来的时候,脸色已经白了。

“怎么了?”孟枝枝心里面咯噔一声,她一把拉过赵明珠,转头去了旁边压低了嗓音问道。

赵明珠压低了声音,“出事了。”

“之前《新闻联播》的直播设备出了故障,现在技术组在紧急抢修。”

孟枝枝没听明白,“新闻联播出了故障,和春晚有什么关系?”

赵明珠目光沉了下来,她喃喃道,“枝枝,新闻联播和春晚用的是同一套直播系统。”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

孟枝枝瞬间明白了过来——如果直播系统出了故障,那春晚就无法正常直播了。

如果春晚不能直播。

那他们的广告——

孟枝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响。

一百台电视机。

五十台二十寸彩色电视机。

五十台黑白电视机。

这几个月来所有的筹划、准备、投入、期待……

全部都将付之东流。

“不会吧。”孟枝枝的声音有些发紧,“不会这么巧吧?”

那么多年的春晚都没事,怎么会就今年的春晚出事了?

赵明珠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后台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明台长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他站在监播室里,盯着技术组的人一通忙活,手背青筋暴起。

“到底什么时候能修好?”

“台长,主控设备的信号输出模块烧了,备件不够……”

“那就去调!给我从别的地方调!今天是除夕,全国人民都等着看春晚,你跟我说设备坏了?播放不了春晚?”

“姓陈的,你知道这话一旦对外说代表着什么吗?”

对方没有回答,明台长就已经替他回答了,“这代表着我们首都电视台从上到下,所有人的乌纱帽都要掉一掉!”

陈岚的脸色瞬间白了,“台长。”

“喊我台长没用。”

明台长大吼道,“我恨不得喊你台长,你告诉我,现在怎么办?”他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距离春晚播放还有五十分钟,你告诉我,怎么办?”

他掐着眉心,转着圈,当即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的春晚必须播出去!”

技术组的人急得满头大汗,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硬件坏了就是坏了,不是软件上能修补的问题。

陈岚喃喃道,“那我们再试一次,但是台长,从来没有这样,真的从来没有这样过。”

“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明台长猛地抬头看了过来,眼神威压到了极致,“尽力而为?那我们所有人都会被开除!”

孟枝枝就站在监播室的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赵明珠站在她旁边,也是一脸惨白,“枝枝,如果今天的春晚不能顺利播放,那我们前期投入了一百台电视机,是不是白投入了?”

更别说,为了这个春晚她和枝枝两个人,已经在首都待的快有一个月了。

而长红制造厂那边更是备齐了零件和货物,如果没有春晚广告的加持,那意味着他们这些货物,全部都会成为库存。

电视机也最怕库存,放久了里面的显示器,高压包都会受潮。

孟枝枝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有些痛,但她没说话。在赵明珠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孟枝枝终于开口了

孟枝枝深吸一口气,“不会白投入。”

“这一百台电视机从放到首都电视台开始使用起来,就代表着这一笔投入已经开始了,它们所带来的价值也会慢慢显现。”

这会的孟枝枝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明珠,就算是没有春晚,从这一批机器进入央视电视台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给我们带来了广告效益。”

只是,没了春晚,这个广告效益会变慢而已。

与此同时,羊城办公室周闯他们也发现了异常,到了七点五十以后,按理说会有春晚预告节目的。

但是春晚的预告节目却没出来。

不止如此,电视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定格了,紧接着出现了一段“请稍候”的字幕。

“怎么回事?”刘建往前凑了凑,似乎想看清楚几分 。

周闯的脸色一变,哗啦一下站了起来,“信号断了?”

孟玉树推了推眼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屏幕上还是那三个字,没有出现任何雪花屏,也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孟玉树微微皱眉,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按理说不是信号断了,是电视台那边的直播系统出了问题。”

作为搞技术的人,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判断出了问题的根源。

顾明远啪的一下把花生米放下了,“那孟姐她们投放的广告呢?”

一百台电视机呢?

如果春晚出了问题,那他们捐赠的一百台电视机怎么办?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司徒怀在躺椅上的嗑瓜子动作也停了,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恨不得能夹死蚊子。

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闯喃喃道,“那这个春晚还能顺利播放吗?”

这简直是问出了灵魂问题。

还能正常播放吗?

没有人知道的。

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首都电视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后台的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

孟枝枝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站在走廊过道,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同一个念头,要冷静要冷静。

现在更着急的不是她,而是明台长他们。

不过说不着急,那是假话。

毕竟,她这边一意孤行,给首都电视台捐赠了一百台电视机。

一百台电视机的投入,数月的筹划,春晚最大的广告位。

如果这一切都打了水漂,她回去怎么和厂里交代?

怎么和股东们交代?怎么和那些加班加点赶库存的工人们交代?

孟枝枝抿紧了嘴唇,指甲几乎要掐出血来,但是她却不能露出任何惊慌来,因为明珠也在等着她。

她的情绪会传染给明珠的。

“明珠,如果最差的结果——”

孟枝枝花还没落下,

监播室里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很急促,带着几分慌乱,但又有几分惊喜。

“台长!台长!”

孟枝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的技术人员冲了进来,他浑身冒着汗,但眼睛里面带着光,声音急促,“台长,我有一个办法!”

明台长铁青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说。”

那年轻技术员一口气说了出来,“现在我们的情况是主控室的信号输出模块烧毁了,短时间内无法修好,但是——”

他指了指监播室里面那一排崭新的长红牌彩色电视机,就如同希望的光一样,静静的陈列在这里。

技术员强压着激动,他深吸一口气,“但是这批新电视机自带高频信号接收模块,如果我们用这些电视机的信号接收端作为中转,重新搭建一条备播链路,理论上是可以恢复直播信号的!”

这话一出,整个监播室瞬间安静了。

明台长看着那排长红牌电视机,又看向那个技术员,带着几分犹疑,“你确定?”

“我确定!”技术员语气斩钉截铁,他喃喃道,“我刚才测试过了,这批电视机的信号接收灵敏度极高,比我们台里之前用的老设备好得多。”

“只要给我二十分钟,我就能搭好备播链路!”

明台长几乎没有犹豫,“做,现在就做!”

他扫了一眼周围的人,声音高昂,“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配合他,给我在二十分钟之内把直播信号恢复!”

整个监播室瞬间沸腾了起来,技术人员全部动了起来,搬电视机的搬电视机,接线的接线,调试的调试。

孟枝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心脏几乎是从谷底一瞬间弹到了天花板上。

该怎么说呢。

就好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这短短的两个小时,孟枝枝的心脏也随着过山车一起起伏。

赵明珠也看到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孟枝枝,眼睛里面不可置信,“枝枝,他们在用咱们的电视机?”

她语气结巴了下,“用咱们的电视机进行中转直播?”

这代表着什么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

孟枝枝声音有些发颤,她眼神明亮,透着几分欢喜,“——是。”

“明珠,峰回路转啊,峰回路转啊。”

谁能想到还能有这个办法呢?

如果这一次春晚真的全部都用长红电视机,进行中转直播的话。她怀疑甚至都不需要说广告词了,因为这一次的中转直播就是最好的广告啊。

显然赵明珠也想到了这里,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孟枝枝的袖子。

她心跳如鼓。

二十分钟。

说是二十分钟,实际上那个年轻技术员只用了十五分钟。

当备播链路搭建完成的那一刻,监播室里面所有长红牌彩色电视机的屏幕上,唰的一下子,所有的画面同时亮了起来。

春晚的舞台画面清晰地出现在了每一台电视机上。

色彩鲜明,信号稳定,画面流畅。

“有了有了有了!”

“信号恢复了!”

“可以直播了!”

监播室里面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

当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有些人更是直接哭了出来。实在是之前那短短一个小时的压力,给到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

对于他们来说,春晚可以正常播放了,那等于是劫后重生。

连带着明台长紧绷的脸终于松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走廊里面的孟枝枝。

两人对视。

昏暗的灯光下,孟枝枝有些看不清楚明台长的神色,不,又或者是他好像擦了下眼睛,动作极为细微,紧接着便飞速不见。

明台长深吸一口气,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孟枝枝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一个点头,胜过千言万语。

孟枝枝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她朝着明台长比了一个胜利的姿势。

赵明珠喃喃道,“枝枝,可以播放了,我们捐赠的一百台电视机,从这一刻开始便正式显现效果了。”

春晚直播恢复了。

但这一次恢复直播,却和之前的方案完全不同。

因为整个直播链路是通过长红牌电视机搭建的,这也就意味着在直播画面的最下方,在每一个镜头切换的间隙,在监播室的每一个角度——

长红牌电视机的logo,都以一种不可忽视的方式出现在了全国观众的面前。

不是生硬的广告。

也不是刻意的植入。

而是——

它就在那里。

它就是支撑这台春晚能够播出去的底盘。

当晚八点整,一九八五年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播,当主持人出现的那一刻,现场观众席瞬间产生了欢呼。

饶是在后台的孟枝枝和赵明珠,也听到了外面的欢呼声。

当主持人说完开场白后,很自然的调侃了一句,“今天我们春晚在筹备的过程中出了点故障。”

“不过很快就解决了。”

潘主持实话的接了过来,“大家想不想知道,我们是怎么解决的?”

随着下面一阵热烈的“想”字落下,潘主持手握着话筒,面带微笑,春风拂面,“我们的直播线路出了故障,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今年的春晚差一点就和大家无法见面了。”

“但是也是凑巧,我们电视台今年引进了国产长红牌电视机,这才避免了这一场故障。”

下面的人都很好奇,“春晚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

潘主持道,“问得好,春晚和电视机有什么关系?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当我们电视台的直播线路出了问题后,长红电视机完美地承担了我们的备用线路。”

“我这才惊觉原来我们的国产电视机,技术已经这么先进了,自带高频信号接收模块,能够完美地匹配我们电视台的接收信号。”

“就这一点我想说,国产电视机,长红电视机就是牛啊。”

后台,孟枝枝知道在潘主持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全国的人民都知道了,长红电视机就是牛啊。

这简直比他们之前商量好的广告词,更有说服力,也更有震撼力。

果然,如同孟枝枝所料的那样,当潘主持这话一落,观众席下面瞬间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长红电视机?没听过啊?”

“我好像在报纸上看到过,不过我还以为是小牌子,也不敢信任。”

“不过,央视电视台都用的是长红电视机,连带着人家潘主持都说长红电视机很牛,要不等看完春晚后,我们也去买一台吧。”

这种对话藏在无数个角落。

同一时间,羊城长红制造厂办公室里,周闯他们也看到了这一幕——长红电视机的logo不断出现在大屏幕上。

周闯的呼吸都跟着加重了几分,“那是我们长红电视机?”

“是不是说,这下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再也没有任何东西,比在春晚上出现更有说服力了。更别说,潘主持还调侃春晚出了故障,差点没播放出来,但最后是长红电视机——这款国产电视机拯救了这场故障。

这简直是长红电视机的高光时刻啊。

孟玉树强压着激动,他嗯了一声,“全国人民都知道了。”

“春晚结束后,我们长红电视机就要家喻户晓了!”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