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受不了周涉川这么一本正经说这话的样子, 她呸了一口,刚准备起身,外面就传来一阵说话声。
“妈妈妈妈, 文君姐姐给我了一条鱼。”
是安安的声音, 她提着小水桶一路跑了进来。
孟枝枝立马把自己收拾整齐, 她低头一看, 还好周涉川给她穿好了, 她这才跳下炕, 转头打开门。
安安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疑惑, “妈妈, 你白天关门做什么?”
孟枝枝有些羞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周涉川信步走了过来, 他面不改色, “妈妈准备给爸爸织毛衣, 量下尺寸。”
毛线还放在炕柜上面,很是明显。
安安扫了一眼便转移了注意力, “妈妈, 你看鱼。”
一条鲫鱼在水桶里面游来游去。
“文君姐姐给的。”
孟枝枝还有些纳闷, 这都要快年三十了,怎么还有鱼。
周涉川倒是知道, “早上政委这边组织了人,去河泡子凿冰弄了一批鱼回来,打算过年用。”
这下孟枝枝倒是理解了, 她低头摸了下鱼,“这怕是不好养,外面太冷了容易结冰, 安安你就把鱼养在家里,听天由命了。”
安安想哭,她不想让鱼死。
孟枝枝揉揉头,“你好好养,万一死了,咱们再养一条。”
养鱼吗?
不就是死死死死死生死死死。
习惯了就好了。
周涉川听到这话,忍不住勾了勾唇,这算是什么安慰啊。
不过,偏偏安安听了进去。
这让他也哭笑不得,安安给孟枝枝炫耀完了,转头就提着鱼跑没影了。
她出来收拾东西,这才发现隔壁屋子黑乎乎的,她还有些意外,“周野今天值班了吗?”
明珠在首都一时半会回不来,那周野按理说应该在家才是。
周涉川摇头,“他休年假了,回首都陪赵明珠过年了。”
“啊?”
看得出来孟枝枝很震惊,她是一点消息都不知道的,“周野回首都了?”
“对。”
“昨天走的。”周涉川掐着指头算了算,“正常来说今天能到的。”
周野挑的是快车,正常来说两天一夜就差不多到了。
还真如同周涉川猜测的那样,腊月二十九号晚上十一点,周野抵达到了首都火车站,再次站在首都的地盘上。
他有种恍惚的感觉。
人家说年少时期在哪里长大,哪里就是故乡。
对于周野来说,首都就是他的故乡,他习惯了首都的饭菜,但是因为工作原因,他在驻队待的时间快要比年少时期还久了。
这让周野有些不习惯。
他站在人潮涌动的火车站门口,找准方向便往外走。
半个小时后,他抵达到了第四招待所门口,和招待所的干事出具了军人证,结婚证后,这才进去。
周野轻车熟路的敲开了三零一的大门,过了一会里面传来警惕的声音,“谁?”
是赵明珠的声音。
周野没说话,让招待所的干事开口,“是我,赵同志。”
赵明珠这才开门,下一秒,就和周野四目相对。
赵明珠有些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周野冲着她笑,笑容灿烂,“赵明珠,你想我没?”
瞧着这两小夫妻熟悉的样子,招待所的干事还多嘴地问了一句,“赵同志,他说是你爱人,如果是的话,那我就走了。”
这年头对于住宿,男女关系查的很是严格。
赵明珠点头,“他是我爱人。”
招待所干事这才离开。
下一秒,整个走廊道只剩下周野和赵明珠了,赵明珠还有几分恍惚,“周野,你怎么来了?”
这是第二次询问。
显然她很是震惊,周野怎么会出现在她住的招待所门口。
周野歪头,晕黄的灯光下,青年面容白净,清瘦阴郁,只是此刻面对的是最喜欢的人。
那一双向来阴沉的眼睛,都盛满了欢喜。
“赵明珠,我想你了啊。”
他想赵明珠了,所以他千里迢迢来找赵明珠了。
赵明珠的眼睛不知为何莫名酸涩起来,她上前用力抱住了周野。
周野手里的行李也应声落下,他紧紧搂着赵明珠,下一秒,两人便进了房间。
门锁咔哒落下的瞬间,周野身上的雪松气息便跟着压了下来。
赵明珠的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身前却是他劲瘦滚。烫的体魄。
那声含糊的“周——”野刚溢出唇瓣,下一秒就被周野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唇狠狠堵住。
不是浅尝即止,而是像压抑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倾泻口一样。
他的吻又凶又狠又急,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赵明珠给生吞活剥了去。
赵明珠只觉得肺腑间的空气都被他全部攫取,她有些无法呼吸。
她呜咽一声,不再是抵抗,而是迎上去,手臂紧紧攀附着他精瘦的腰身,指骨捏得发白。
两人跌跌撞撞地向那张窄小的单人木床移动,散落的外套,解了一半的衬衫,她的小皮鞋,凌乱地丢弃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摇晃声。
紧接着,灯光熄灭,窗外的月光无言地映照着,窄床上抵死缠绵的一双身影。
等赵明珠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她还有些恍惚,饶是她体力再好,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也不免酸痛起来。
她一抬头,就瞧着周野依靠在床头,只穿着一件凌乱的衬衫,正饶有兴致地玩着她头发。
赵明珠张嘴,“周——”野,这个字还没发出来,就已经发现不对了。
她喉咙哑了。
嘶哑的厉害,完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周野立马跳下床,转头去给她倒了一杯水,赵明珠喝的时候发现是温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烫的那种。
她有些疑惑,周野挑眉,唇红齿白,“我提前倒着晾的。”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水,这才觉得自己嘶哑干涸的喉咙得到了滋润。
“你什么时候醒的?”
“早醒了。”
驻队生活让周野早已经习惯了五点半的生物钟,他一宿几乎没睡,但是却依然神采奕奕。
“明珠,还来吗?”
赵明珠一巴掌扇过去,周野咂咂嘴,带着几分回味,“那我们出去吃饭?”
赵明珠双臂支撑着床边,靠在枕头上,她声音低哑,“今天年三十,外面怎么还会有饭菜吃?”
“就是国营饭店都没开门。”
周野这才反应过来,“那怎么搞?我去问问招待所有饭菜没?”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闭着眼睛休息,有些累。
周野却利索地站在床边穿衣服,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衬衣,正往裤子里面扎,最后套上了皮带。
皮带一束缚,那劲瘦的腰便立马显现了出来。
赵明珠盯着看了两秒,这才垂眸收起了目光,周野这人看着清瘦,实际上腰间却都是腹肌,极为有力。
恨不得能把人给撞散架去。
周野穿好衣服,回头交代,“我马上回来,你别害怕。”
很难想象这话是周野来说赵明珠的。
赵明珠那身手,普通人都不是她的对手,但是在周野眼里却不一样。
他不是担心赵明珠害怕,而是害怕她孤独。
腊月二十九一个人住在招待所,举目无亲,那种孤独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赵明珠抬头,灯光照在她白腻的脸上,带着几分恍惚,“嗯,我知道。”
周野离开后,她瞧着屋内那散落的东西,许多都是周野的。
她知道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去年过年她一个人在招待所,太孤独了,后面她便回了赵家,她的到来并不太好。
赵家也过了一个不欢而散的年,而今年过年周野却来了。
赵明珠的心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她倚靠在床头,安静地发呆。
周野去的快,来的也快,“招待所食堂年三十有人值班,我去要了一份土豆红烧肉浇饭。”
“还要了一份青椒肉丝饭。”
这也是过年招待所的伙食好,他这才能打到两份饭。
赵明珠嗯了一声,她不想动,周野还借来了一个煤炉子,把饭菜放在煤炉子里面热着。
“刷牙了吗?”
周野问赵明珠。
赵明珠摇头,“没呢。”
她脸色有些苍白,人也没啥大力气,这半个月的广告活动,售卖现场,需要赵明珠用高精力来对待。
昨晚上两人又胡闹了半宿,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造。
周野喔了一声,转头提着暖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牙刷上挤了牙膏,就那样端了过来,“就在床上刷,吐盆子里。”
赵明珠受不得这样,她要起来,却被周野按了回去,她有些不耐烦,“周野,你当我坐月子呢。”
这话一落,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周野没再强求她,而是由着她从床上下来,他则是端着盆子,赵明珠在旁边刷牙,满口泡沫。
周野盯着她看,“明珠,你真好看。”
眼里都是喜欢。
赵明珠翻了个白眼,呼噜噜的漱口,“周野你是不是有毛病啊,哪里有人刷牙还好看的。”
周野把毛巾递过去,“就是好看。”
“我家明珠任何时候都好看。”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走到了小桌子旁,饭菜还是温热的,她也饿了低头便吃了起来。
周野把碗里面的肉丝都挑了过去,“明珠,就我们两个人过好不好?”
赵明珠愣了下,她嗯了一声,周野这才扬起笑脸,“就我们两个人一辈子白头到老。”
他会给明珠当拐杖,也会照顾伺候明珠。
他们不要孩子。
这一点两人都没提,却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
赵明珠吃过饭有些犯困,她便又躺在了床上,周野利落的收拾干净,也跟着躺了下去。
两人吃饱喝足犯困,躺着躺着就不安分了起来。
你摸我,我摸你。
摸着摸着就着火了。
完全属于睡醒就做,做完就吃,吃完就困,困完再做。
足足三天啊。
整整三天,赵明珠没出过房间,周野除了出去弄饭打热水回来,他也不出房间。
大年初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赵明珠都有些恍惚了,“周野,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下啊?”
周野爱死了这种日子,他给赵明珠揉肚子,“不回。”
这种日子他还没过够呢。
赵明珠,“不回你家?”
周野嗯了一声。
“那也不回我家。”
赵明珠这话刚落,周野就跟着坐了起来,“那不行。”他眼底带着几分青黑,显然这几天也透支过度了,“要去你家。”
“明珠,我要去你家。”
他和赵明珠结婚这么多年,还没去赵家拜年过呢。
也就是说,他和岳父和岳母的接触几乎为零。
赵明珠似乎在思考,周野已经做了决定,他捞起来床头的衣服,给赵明珠一件件穿了上去。
“我要去见下岳父岳母,告诉他们,我会把你照顾好的。”
以前是没机会,如今有机会了自然不能错过。
赵明珠不想动,她也不想穿衣服,又懒洋洋的躺了回去,“你不想今天再待在招待所一天了?”
这是色诱
她知道周野最好这一口。
这几天周野几乎是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周野也纠结了片刻,不过,他很快就做了决定,“丑媳妇也要见公婆,明珠,我想去见见你的父母。”
他抬眸,那一双桃花眼里面此刻却盛满了认真,“我要去告诉他们,明珠很好很好。”
赵明珠在赵家从来都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但是,此刻的赵明珠却听到了周野说的这话,却让她沉默了许久,赵明珠伸手紧紧地抱着周野,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接下来她却不再抵抗。
两人收拾妥当后,赵明珠出了招待所,再次见到外面的阳光,她抬头看了过去,喃喃道,“阳光真好啊。”
天可怜见的,她已经三天没有见到外面的阳光了。
想到这里,赵明珠回头瞪了一眼周野,周野嬉皮笑脸,“明珠。”他抬手搭在赵明珠的肩膀上,“等明年我再攒一年的假,我们再出来住招待所好不好?”
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他们就是一周不出门,也没有人传闲话。
但是家属院不一样,家属院过了黑夜,白天就必须起来了。不然,闲话一传出去,政委都能上门上思想政治课了。
但是在外面就不一样了,招待所房间门一关,根本没人知道他们在干嘛。
赵明珠抬手拧他耳朵,“想得还挺美。”
周野被拧耳朵,他也不生气,反而还笑,“就这样决定了,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住一周。”
这样谁都不认识他们。
他们就可以一周不出门,在床上胡乱造了。
真是神仙日子。
赵明珠呵了一声,出了招待所,周野没急着去赵家,而是去了一趟国营商店,国营商店是开门了的。
因为拜年要买年礼,以至于国营商店门口都摆满了东西。
周野过去了就是一顿买,两条大前门,两瓶黄桃罐头,两斤白糖,一罐麦乳精,外加一块长长的一吊五花肉。
赵明珠不想买这么多东西,对于她来说,给赵家人吃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
周野却说,“不是给他们吃的,这是给我要面子。”
“到底是新女婿第一次上门呢,拿礼少了,你会被人看轻。”
赵明珠想说她不在乎,她早已经不在乎自己在赵家人眼里是什么形象了,但是周野却说,“我在乎。”
“我家明珠就是最好的。”
谁都不能说他家明珠不好。
就是赵家人也不行。
赵明珠怔了下,她没说话,索性在门口去等周野了。
周野买完了就出来了,转头跟赵明珠一起去了赵家。
“我家平反了,现在不住石头胡同了。”赵明珠说,“搬回到原来的房子了。”
周野其实还没太大的感受,但是当走到赵家门口,看到那院儿的大门时,周野还有些恍惚,“明珠,你家住这啊?”
赵明珠点头。
周野,“这里住了几家?”
“一家。”
周野,“……”
周野愣了好久,他便开始傻笑起来,“我周野也是出息了,这也是娶到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了。”
这要是搁着一百年前,他怕是连赵家的门都进不去。
赵明珠瞪他一眼,“少贫嘴,走了。”
周野嗯了一声,跟着去敲门。这边门还没开,那边赵明秋和林东泽也在初二回娘家。
赵明秋看到赵明珠站在门口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姐。”
“你怎么回来了?”
而且她姐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男人,对方生得十分好,细条条的个子,清瘦的脸,唇红齿白,很是俊秀。
其实,赵明珠结婚都七年了,但是赵明秋一次都没见过姐夫。
对方还提着这么多东西。
这让赵明秋有些尴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自己提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赵明珠好似没看见一样,她冷淡道,“你能回来,我不能回来?”
赵明秋急赤白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下意识地去看周野,想让姐夫帮忙说一句公道话,她姐这个性子真是见人就刺,他怎么不管啊。
周野抬手扇了扇,“一大早就遇到晦气,好了,明珠,我们进去吧。”
这嘴巴真是毒得不行。
周野没见过赵明秋,但是却能敏锐地感知到这里面的弯弯绕。
赵明秋的脸瞬间白了,她爱人林东泽皱眉,“你们这两口子怎么回事?我爱人好好的和你们打招呼,一个二个这么没礼貌。”
周野,“打了狗,主人来了,一起在吠。”
真的,周野这一张嘴除了对赵明珠和蔼点,对其他人真是无差别攻击。
林东泽的脸瞬间红了,“你这人你这人?”
周野一撸袖子,刚要说不服就打一架,好在下一秒赵家的门打开了。
是赵父和赵母,两人听到外面有声音就出来看一看,结果门一开,就瞧着两个闺女都带着女婿回来了。
赵母眼睛一扫,瞧着赵明珠身上虽然没带东西,但是周野身上却提着大包小包。
她还是第一次见周野,赵母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她倒是不知道自家这个大女婿生得这般好了。
男生女相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俊美。
周野提着东西,干脆利落的喊了一声,“妈,我是周野,明珠的爱人。”
“这几年因为职业的原因不方便回来,是女婿的不是。”
他把东西往前一递,“就当是女婿给爸妈的赔礼了。”
起码这礼节上绝对没有错。
都是女婿,这下就高下立见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周野还生得这般好,赵母当即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进来。”
赵父也在看周野,当初他们只是在闺女出嫁当天见过女婿,见的还是周涉川,而不是周野。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双方第一次见面。
赵父看完,起码从外表来看,女婿和女儿站在一块当真是宛若一对璧人。
赵父满意地点点头,“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职责,回不来也正常。”
“走,进去,今天中午我们翁婿喝一杯。”
眼瞧着父母把目光都放在了大姐两口子身上,这让赵明秋心里极为不是滋味,“爸,妈!”
她跺脚喊了一声。
赵明秋结婚才两年,这是第二次回来过年。
赵父看了一眼赵明秋,这才冲着林东泽说,“东泽也来了,进来吧。”
他开始觉得三女婿挺好的,后面他们家平反后,三女婿就从原先的不想来赵家,变成了经常跑到赵家来。
这就让赵父不太喜欢了。
都是男人,都是当丈夫过来的,他可比谁都了解这是为什么了。
男人一旦惦记起老婆家里的财产,那也不会有大出息就是了。
林东泽能够明显感觉到,岳父对他的冷淡,他微微皱眉,不过到底是提着礼物一起进来了。
每次进赵家,都会让人感到震惊。
林东泽家里也是住大杂院的,他家条件算好,分了两个房间,但是和赵家比起来,这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赵家这房子是个一进的院子,前后七八间房间,都是归赵家一家所有。
赵家平反后组织也把他们原先的房子还回来了,这些年虽然破败了一些,但是自从里面住进来人后,慢慢的也有了人气。
林东泽从头到尾都在看,他没说话。
周野倒是难得活络起来,或者说,是他故意在赵家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活络。
“爸,我和明珠很好,你不用担心。”
有了这话,赵父这才松口气,他目光扫过赵明珠的肚子,大闺女结婚七年了,这还没个动静。
说不着急那是假话。
周野不是没看见,他很快就接了一句,“爸,是我不能生,所以这么多年明珠才没孩子。”
这下,满桌子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就连林东泽也是,同为女婿,也同为男人,他不明白周野为什么,能把自己不行说的如此大声。
他不觉得丢脸吗?
赵父也看了过来,“小周,你也是?”
周野面不改色,“当年出任务冻得没知觉了,后来就不能生孩子了。”
这——
屋内又是一片安静。
赵父没说话,如果是闺女不能生,他可能就要让闺女忍一忍,委屈委屈了。毕竟,结婚不容易。
可这是女婿不能生啊。
他闺女做什么还要过这种清汤寡水的苦日子啊?
赵父看了一眼赵明珠,赵明珠没吱声,赵父就知道自家闺女对对方还是有感情的。
他话到嘴边便给全部咽了回去。
赵明秋幽幽道,“姐夫,如果你不能生,我姐要是想要孩子怎么办?”
说她关心赵明珠吧,她这话带着几分恶意。
但是说她不关心赵明珠吧,她又能说出这种话。
赵明珠要说话,却被周野给按着了,他冲着赵明秋一挑眉,“这么关心你姐姐?”
“不如,你和妹夫生了孩子以后,抱给我们一个?”
“毕竟,你这么关心你姐姐。”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赵明秋的脸色瞬间白了,赵明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她心说,就周野这个嘴巴,他不去宫斗真是可惜了。
赵明秋嗫嚅了半天没能说出话来,林东泽瞪了她一眼,这才说道,“姐夫这话过分了,我和明秋的孩子,怎么能抱给大姐呢?”
周野面色不变,他盯着林东泽看,“是你爱人先过分的。”
“我和我媳妇生不生孩子,关你屁事。”
“用得着你爱人来说吗?”
“她既然说了,那就要做好被人反击的准备,别哭丧着脸装白莲花,她说那话的时候,怎么不哭丧着脸装可怜了?”
周野这战斗力真是彪悍啊。
一瞬间,把林东泽和赵明秋都给挤兑了进去,赵明秋白着脸,“我没有,我不是。”
“你闭嘴。”
林东泽回头,他起身要拉走赵明秋,赵明秋却不肯走,“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能帮我劝劝姐夫吗?”
赵明珠,“那你就是有意的?”
眼看着气氛又胶着了起来,赵母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难得我们一家子团圆,快吃饭。”
“我去看看明玉值班回来了吗?”
她起身出门去看,恰逢赵明玉从单位值班回来,他穿着一件靛蓝色棉猴,戴着一个黑框眼镜,皮肤很白,下颌线条分明,文质彬彬。
“妈。”
他刚一进来,看到赵明珠和周野也在这里,他顿时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明珠,妹夫,你们回来过年了啊?”
去年那事出了以后,这一次赵明珠回首都打广告,做活动,半个月都没踏入赵家门一次。
赵明玉劝过没用,到了后面他这才作罢。
所以,这会看到赵明珠回来过年,才会让赵明玉觉得惊喜。
赵明珠点头,“哥。”
周野妇唱夫随,也跟着喊了一声,“哥。”
赵明玉点头,洗了手边坐了下来,“我还在和妈说,担心明珠过年没地方去,你肯回来就好。”
赵母也说,“是啊,你大哥可关心你了。”
她的本意是在赵明珠面前讨个好,好让赵明珠今后再多帮帮赵明玉。
她也是才知道,自家大闺女竟然这么有本事,儿子在首都日报的工作都是她给介绍去的。
这可不光是钱的问题了,这得有权有地位才行。
不然首都日报社的工作,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资本家进去做啊。
赵母这话一落,空气中就跟着安静了下来。
赵明珠没理。
赵明玉则是叹气,他很不喜欢他母亲这样功利,“妈,我对明珠好那是应该的,我是她大哥,我不对她好谁对她好?”
“下次你别说这种话了,平白伤感情。”
赵母讪讪,“我就是想着明珠这么有本事,能把你介绍给首都日报社去 ,能不能给明秋也找个工作?”
终于来了。
赵明秋立马殷切地看了过来,她嫁给林东泽后,因为没有工作一直被婆家人看不起。
这下,林东泽也看了过来,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大姨子很有本事,能把之前扫厕所的大哥弄到日报社这种体面的单位去。
赵明珠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不好意思,我没这个本事。”
拒绝的干脆。
赵明秋刚要开口,赵明玉就率先打断了,“你们够了啊?难得吃个团圆饭,非要这样吗?弄到大家都不欢而散?”
“我这个工作不是我问明珠要的,是明珠主动帮忙介绍的。”
赵母下意识道,“那再让明珠也给明秋介绍一个。”
当父母的就是这样,她连偏心都觉得理所当然。
赵明玉冷笑,“给明秋介绍一个?明秋好大的脸,不说之前就说现在,明秋对明珠好过吗?哪怕是好过一次吗?”
“又嫉妒明珠,又要对明珠使坏,转头又要让明珠给她介绍工作,她怎么不上天?”
“对了,最好她上天的时候,把妈你也带上,这样是最好的,整个赵家都跟着清净了。”
得了。
赵明珠从来不知道,她大哥的嘴皮子还能这么好啊。
她哪里知道,这是赵明玉当记者这一年历练出来的。
赵明玉这话一落。
赵明秋和赵母都有些下不来台,“明玉,你当记者当的,怎么和家里人说话的?”
赵明玉,“是你们先为难的。”
他起身,连饭都不吃了,拉着赵明珠和周野就往外走,“走了,去国营饭店吃。”
他的态度很强硬,直接拉人就走。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赵父,“爸,你来不来?”
赵父立马反应了过来,“来。”
他转头就跟着走,看得出来赵家如今这是阵营明确了,赵母站在赵明秋那边,赵父站在赵明玉和赵明珠这边。
大年初二的中午,饭都不吃了,他们这就要走了。
赵母觉得自己的脸子被人踩了,她低头哭,赵明秋无奈,“妈,你别哭了,去拦着啊。”
再哭下去,他们都走了。
赵母这才如梦初醒,她条件反射地追了出去。可惜,赵明珠和周野他们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赵母伸手拦着,说道,“你们不能走。”
“这大过年的你们这一出去吃饭,不出今天我就能成为这一片的笑话。”
赵父没说话。
赵明玉盯着她,“妈,要不你就一视同仁,要不你就偏心,守着明秋过。”
“我带着明珠和妹夫出去。”
“如果你还想继续丢人,那就继续吵,吵到整个胡同前后的人都知道,你这个当妈的逼着自己大闺女给二闺女找工作,不给就不让好好过年。”
赵母脸色瞬间白了。
她那伸展的胳膊,也慢慢地摊了下去,“我没想着偏心谁,我就想着兄弟姐妹之间,过得好的帮衬过得不好的。”
赵明玉冷静地问,“那我小叔叔他们过的不好,你为什么不让我爸帮衬?”
父母总是这样,自己和兄弟姐妹处的一塌糊涂。
到头来却要求子女互帮互助。
这本身就是一个悖论。
什么环境养什么人,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关系都不好,她凭什么要求孩子们之间的关系就要好?
赵母不说话。
赵明玉转头离开,她人很瘦,但是面容却坚定,看得出来她已经拿出了赵家当家人的派头了。
“你回去招待明秋和妹夫。”
“但是仅此而已。”赵明玉盯着赵母,“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答应他们任何条件。”
“这个家姓赵,赵明秋和林东泽要是离婚了,她回来当姑奶奶,我这个当大哥的养妹妹是天经地义。”
“但是万万没有让我这个当大哥的,来养妹夫一家人的。”
这话太过隐晦了。
赵母猛地看了过来,明秋只是私底下跟她提过一次,说婆家太挤了,想带着林东泽和一岁的孩子搬回娘家住。
毕竟,娘家有这么大的房子。
但是赵母这点还是拎得清的,她当时没敢答应,也没敢伸张,她完全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知道这件事。
赵母有些悚然,她结巴道,“明玉啊,轻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赵明玉没理,只是冲着屋内躲着的两口子说,“妹夫,如果养不起明秋,可以和明秋离婚,我赵家养得起一个离婚归家的姑奶奶。”
“但是,也仅限于此。”
屋内的林东泽听了,面皮子火辣辣的,有点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一样,但是明明他没有出去的。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赵明秋,“我林家住不下你啊?”
赵明秋也慌了,“我就是随口一提而已,哪里料到被我大哥说出来了。”
林东泽没说话。
外面,赵明玉领着赵父,领着赵明珠和周野去国营饭店,他丝毫没有任何情绪,“明珠,走了,国营饭店出了一个佛跳墙,我带你们去尝一尝。”
赵明珠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家这个大哥一样。
“你怎么突然?”
赵明玉顿了下,他接过话,“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强硬了对吗?”
赵明珠点头,这下赵父和周野也看了过来。
赵明玉望着苍茫的天空,北风呼啸,刮得人眼睛睁不开,他眼里的优柔寡断逐渐变成了坚定。
他喃喃道,“因为我发现好好说话,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明珠。” 他回头去看赵明珠,“如果三年前我能这般强势,我们家会不会不会这样?”
老的不好。
小的也不好。
赵明珠摇头,“不会。”
“还会是这样,你再强硬,也顶不住后面有人拖后腿。”
赵父轻咳一声,“我没拖啊,我最多就是没主见。”
赵父是典型的富二代,赵爷爷当年很厉害,把他养成了一无是处的废物,他又把赵明玉养成了优柔寡断的性子。
因为赵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是赵母当家的。
只是,后面发现了问题后,赵明玉这才接手。
听到赵明珠的话,赵明玉轻轻地叹口气,“只能先盯着了。”他回头去看赵父,“房子的名字写的是你吗?”
赵父点头。
“那就盯死了,别让妈把房子名字改了。”
赵父下意识道,“那不可能,你妈还是最爱你的。”
赵明玉,“……”
“我怕她答应了明秋,让林东泽把孩子带进来住。”
请神容易送神难。
更何况,当初赵家平反后,之前一直看不上他们家的林东泽,转头就来得很殷勤。
对于赵明玉来说,经历过低谷期再看这种巴结的人,她就会不喜欢。
穷的时候你不理。
富贵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赵父摇头,“应该不会。”
赵明玉没和他辩解这个事,“你没把钱给我妈吧?”
“没有,只给了生活费,剩下的钱在我手里捏着。”
赵明玉嗯了一声,这才放心了些,他领着赵明珠和周野去国营饭店。
赵明珠突然问了一句,“哥,你为什么这么防着赵明秋和林东泽住进来?”
赵明玉顿了下,他才回答,“明秋出嫁了,就把林家当做自己亲人了,林东泽有个哥哥,他家孩子今年七岁刚好要读一年级,他们那片学校不好,一直惦记着来我们这片读书。”
赵家所处的位置,附近有最好的小学、初中和高中。
而赵家还有这么多房子,这本身就是人人想咬一口的五花肉。
赵明珠懂了,“难怪,你这么防着她。”
因为到时候住进来的就不是赵明秋了,而是林家人。
赵家人丁单薄,是弄不过林家的。
周野突然问了一句,“那明珠可以回来住吗?”
赵明玉有些诧异,“她当然可以回来了,这是她家,她不回来这里她去哪里?”
周野追问,“那我呢?”
看得出来赵明玉好像很不喜欢女婿来他们家,有一种很是防范的感觉。
尤其是对林东泽!
赵明玉沉默了好一会,“你一个绝户头过来,我赶你走做什么?”
周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