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成霞是真猛, 二话不说一皮鞭甩在对方的脸上,原先还在孟枝枝他们面前嚣张的男人,脸上几乎是一瞬间就跟着出了一条血印子。
“你——”男人脸色巨变, 伸手就要指着骆成霞, 却被骆成霞又一皮鞭甩了过来, “你妈没教过你吗?用手指人是非常不礼貌的?”
话落人到, 骆成霞穿着一件小旗装, 配着一双高脚皮靴, 英姿飒爽。
男人被甩的往后躲了下, 一连着后退了四五步, 一下子和孟枝枝,周闯他们拉开了距离。
孟枝枝回头看了过去, 她第一次发现骆成霞的那一个小皮鞭挺好啊, 以前这小皮鞭抽周闯的时候, 她恨不得弄死骆成霞。
可是如今这小皮鞭抽商敌的时候, 她就觉得真好。
抽的真好。
恨不得骆成霞再来两皮鞭才好。
骆成霞倒是没注意这些,她三两步走到孟枝枝和周闯面前问, “孟姐, 闯子哥, 这混蛋没欺负到你们吧?”
孟枝枝摇头,“还没来得及欺负, 就只是放了狠话。”
连带着向来厌恶骆成霞的周闯,此刻都说不出话了,因为实打实的骆成霞帮了他们。
骆成霞似乎也不期待周闯能理她, 有孟姐理她就够了,她踩着高脚小皮鞋,咯噔咯噔的走到那个男人面前, “阿暴,我知道你。”
阿暴这会也认出骆成霞了,他捂着脸没说话,从手指缝里面流出一道血,顺着脸颊蜿蜒向下,一路爬到了脖子处消失不见。
骆成霞把玩着手里的皮鞭,她语气蛮横,“回去告诉炮哥,长红制造厂是我羊城骆家的合作伙伴,他手再敢伸这么长,小心我剁了他的手!”
这话说的着实不客气,还带着几分霸道。
阿暴捂着脸,眼神阴鸷又隐忍,“骆小姐,这话你——”不能和我说。
这几个字还没落下,骆成霞脸倏地冷淡了下来,又是一皮鞭甩了过来,“听不懂人话吗?”
“你告诉炮哥,他找人弄我孟姐和闯子哥,我找人弄死他!”
这才是真正的骆家大小姐,她有嚣张的本钱。
对待羊城有势力的地头蛇,她姑且是这个态度,更遑论当初对待周闯了。
孟枝枝看到这一幕,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初骆成霞弄周闯的时候,是不是还抱着几分手下留情啊。
不然,按照骆成霞这蛮横的态度,但凡是这些地头蛇出手,周闯还真不一定有机会联系上他们。
其实不是骆成霞留情,而是她当初抱着想要把周闯收为己用的心思,后面收服不成,这才动怒和周闯翻脸。
周闯其实也察觉到了,他摸了摸脸没说话。
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骆成霞甩皮鞭专门往人脸上甩,刚那一会的功夫,她往阿暴的脸上甩了三鞭子了。
而且每甩一鞭子,阿暴身上的阴鸷和不服就跟着消散了一分。
到了最后,只剩下恭敬了。
周闯甚至在恍惚地想,是不是骆成霞在对待羊城本地人,都是这样的手段?
鞭子甩到对方服气为止。
这样来看,当初骆成霞那鞭子甩他,还是放水了。毕竟,从头到尾骆成霞都没往他脸上甩过。
再看阿暴整张脸都有些惨不忍睹了。
阿暴捂着脸一个劲地往后退,他后退的距离却不及骆成霞的鞭子长。
“能不能带话?”骆成霞把玩着皮鞭的把,慢悠悠地晃着,“能的话就滚。”
“不能的话,就继续挨姑奶奶的鞭子。”
阿暴二话不说转头就滚,甚至那一脸的凶神恶煞,在此刻都跟着驯服了几分,他转头要离开。
骆成霞突然喊住,“等等。”
阿暴站在原地,人高马大的蜷着,低眉顺眼,“骆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这和之前那个凶神恶煞的阿暴,完全不一样。
骆成霞指着孟枝枝,周闯,还有刘建,一字一顿,“阿暴,把这三个的长相记住了,招子放亮一点,别什么人都来得罪。”
她走近,用着鞭子把拍了拍阿暴的脸,“晓得吗?”
这动作不算好看,甚至还带着几分羞辱。
阿暴低垂着眉眼点头,“骆小姐,我晓得的。”
骆成霞不喜欢他这种卑躬屈膝的样子,转头从挎着的小皮包里面,掏出了一沓子大团结,塞到了他胳膊里面,“去老徐那看看脸。”
“别说姑奶奶打人不赔医药费。”
阿暴本来还有些丧气的,但是在看到骆成霞递过来的那一沓子大团结后,他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了下,“谢谢骆小姐。”
“骆小姐以后想抽人,还请认准我阿暴。”
“皮糙肉厚不还手,绝对是挨打专业户。”
他还皮起来了。
骆成霞烦得慌,“滚。”
阿暴麻溜地滚蛋,攥着那一沓子不低于两百块的钱,简直喜不自胜。
挨一顿打就能拿这么多钱,这可比给炮哥干活划算多了,给炮哥干活这条命搭进去,到最后都不一定能赔两百块。
但是挨了骆小姐三鞭子,赔了两百块。
这一笔买卖怎么看都是划算的。
阿暴喜滋滋地走了,骆成霞一回头,见孟枝枝他们都惊愕地看着自己。
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还担心孟枝枝觉得她太跋扈了。
她便立马把自己的小皮鞭卷吧卷吧,塞到了皮包里面,冲着孟枝枝小声解释,“孟姐,我平日里面不这样的,真的。”
“只是这些混社会的小弟,不凶一点他们还以为你好欺负,所以就只能凶,只能打,打到他们服气,他们下次就不敢这样了。”
孟枝枝是真看得叹为观止,“你以前都是这样的?”
骆成霞虽然不好意思承认,她却还是点头,“从小到大都是,唯独——”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周闯,“在闯子哥身上栽了跟头。”
周闯冷笑,“那你也是该。”
“这般嚣张跋扈,谁敢要你?”
别看骆成霞一口一个闯子哥,要说多服气真没有,当初周闯要不是因为搬来救兵孟枝枝,他们鹿死谁手还真不知道。
“我要别人要做什么?”
骆成霞到底是忍不住了,她反唇相讥,“姑奶奶有钱有势力,谁敢要我?你应该问,姑奶奶想要谁才是?”
女人又不是男人的附属品。
他周闯凭什么看不起自己没人要?
周闯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瞬间不吱声了。
孟枝枝抬手打了下周闯的胳膊,“周闯,怎么和骆小姐说话的?要不是骆小姐过来帮忙,今天我们可就麻烦了。”
羊城的地头蛇,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孟枝枝他们从一开始来这里做生意,就在避免和羊城地头蛇杠上。
实在是不好受,人家说小鬼难缠也不过如此。
周闯没说话。
孟枝枝给了他一个眼神,是秋后和你算账,转头和骆成霞很认真的道谢,“骆小姐,这次麻烦你了。”
骆成霞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当即摇头,“没有没有,不麻烦。”
“刚好我也手痒了,想抽人两鞭子,他们刚好落到我手里了。”
孟枝枝邀请骆成霞一起回长红制造厂,因为她想知道这次来人的背景。果然,不用她主动问,骆成霞就一股脑全部道了出来。
“刚来的那个人是阿暴,他是炮哥的手下,炮哥是芳村五眼桥附近的,早些年做洗脚和水果生意,很是让人瞧不上。”
她面带不屑,“我们骆家插手电视机生意的事情,整个羊城都知道,电视机零件厂也知道,他们不敢找我们的麻烦,只敢找郊区的炮哥来对付你们。”
“我敢确定羊城电视机零件厂,在和炮哥吩咐的时候,绝对没有告诉他我们骆家也插手了。”
不然炮哥不可能敢接手这个任务的。
这里面的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孟枝枝有些没绕明白,别看她来羊城做生意都两年了,但是和那些地头蛇还真没怎么打过交道。
他们长虹制造厂从上到下都是本分做生意的人。
她虽然不懂这些关系,却能看清楚这里面的关键。
“他们还会找我们麻烦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
骆成霞摇头,“不会。”
“一会我回去后,就会让我爷爷放话出去,长虹制造厂是我们骆家的合作商,孟姐,闯子哥,还有刘厂长,往后都会是我们骆家重点保护的对象。”
孟枝枝,“……”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去年他们双方之间还在斗成乌鸡眼了,恨不得你死我活。
但是到了今年,他们竟然要骆家的势力出面来保护他们,只能说,真是世事无常,难以预料啊。
见孟枝枝没说话,骆成霞继续说道,“这件事不麻烦的,只需要吩咐一声就够了。”
“就是要你们给我几张照片,到时候下面的小弟看完了,他们也都会记得你们的面孔。”说到这里,她顿了下,“退一万步,真有不长眼的人敢对你们出手,但凡是我们骆家人看到了,就会通风报信。”
“像是今天就是,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弄你们,这才火急火燎的赶过来。”
也是运气好,她赶上了。
如果没赶上呢。
像是阿暴这种人,血气方刚,又重义气,为了往上爬几乎是那种不要命的愣头青。
要不是她今天来的及时,阿暴怕是真能和周闯还有刘建动手,臭男人倒是还好,皮糙肉厚,挨打就挨打了吧。
她孟姐这般娇滴滴的,可不能挨打。
孟枝枝没想到骆成霞他们现在的情况,还真如同后世那种古惑仔一样,混帮派,划地区,分地头蛇和老大。
她想了想,“你等会,我去拍照拿最新的照片给你。”
骆成霞点头,她搓搓手,“孟姐,多拍一张呗。”
孟枝枝有些不解。
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我爷爷说了,我这种蠢货就该和孟姐这种聪明人多相处。”
这样的话,不至于出去就得罪人。
孟枝枝,“……”
她表情怪异,“骆小姐,你不蠢。”
当初周闯能赢,一是周闯的心性本就非普通人,二是周闯毕竟是主角的弟弟啊。
而骆成霞最多就是一个路人甲反派,分分钟下线的那种。
骆成霞能在这种情况下,只赔了一个三分厂就全身而退,其实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骆成霞心说,她都快蠢哭了,孟姐可真会安慰人。
“走了,我带你们去拍照片,我知道一家老照相馆,他们家的机器都是从德国进口回来的。”
只是,知道这个细节的人并不多,因为若是传出去了,这批机器就留不住了。
孟枝枝跟着骆成霞满街溜达,她还真是第一次感受到了骆大小姐的威力,一路逛过去,但凡是有那种留着寸头光头的年轻男性,大多数在看到骆成霞的时候,都会远远的招呼一声骆小姐。
这可真是尽显大小姐派头。
孟枝枝和周闯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也是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骆成霞在羊城这么牛批啊。
难怪当初敢说那话,弄死周闯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瞧着这种情况,当初如果骆成霞下了狠手,这些小弟们都对周闯出手的话,那周闯可能等不到孟枝枝来救他了。
周闯脸色有些奇怪,他没说话。
好在一路到了老徐照相馆,骆成霞轻车熟路的推门进去,“徐叔,拍照。”
话落里面就出来了一个人,对方原本打算拒绝的 ,但是瞧着是骆成霞带来的人,他立马变了脸,“成霞,你这是?”
骆成霞,“我的几位朋友,徐叔麻烦你拍好看点,我要把他们的照片发下去,免得那些不长眼的又来欺负他们。”
徐叔瞬间明白,对待孟枝枝他们的态度也跟着郑重了几分,“进来拍。”
半个小时后,当孟枝枝拍完照出来,她还有几分恍惚,“骆小姐,这个徐叔是专业拍照的?”
骆成霞点头,“他们祖上都是干这一行的,有百十年了。”
孟枝枝,“那他们有没有傻瓜相机?”
这还真把骆成霞给问住了,她茫然道,“这是什么?”
“等会我徐叔出来了,问问我徐叔吧。”
过了一会,徐叔给周闯和刘建也拍完照出来了,孟枝枝便仔细描述了一遍,徐叔听完,他想了想,“你说的应该是进口相机,拍完照不用洗立马出片的那种对吗?”
孟枝枝点头,“对。”
徐叔,“我们照相馆是没有的,但是我知道哪里卖的有。”
“哪里?”
“友谊商店,他们卖的有进口货,不过一台傻瓜相机很贵,要八百多块。”
要知道国产也有相机,不过是需要装胶卷的海鸥相机,也无法直接出片,需要拿去洗出来,但国产相机比较便宜。
基本上两三百就能买一台了。
花八百到一千去买一台进口相机,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孟枝枝,“行,我到时候去看看。”
徐叔去看骆成霞,“这位是你朋友?”
骆成霞,“她是我
姐,是我生意上的贵人。”
这下徐叔就知道孟枝枝的身份了,“去友谊商店买进口相机要侨汇券,普通人没这个,我能帮你弄到一台进口相机,前提是你给够钱。”
孟枝枝立马点头,“没问题。”
徐叔,“那你三天后来拿。”
这也是看在骆成霞的面子上,不然徐叔不一定会帮这个忙。
孟枝枝朝着对方道谢,这才和骆成霞出了照相馆,“骆小姐,谢谢你。”
这一次谢谢带着几分真心实意。
骆成霞摆手,“小事情而已,孟姐不必和我这般客气。”
她只是有些奇怪,“孟姐,你买这种相机做什么?”
孟枝枝,“我家有两个孩子,他们长得太快了,我一直想用东西来记录他们的成长。”
如果有手机就好了,但是没有。
不过好在能有傻瓜相机也不错,每天拍一张照片,能把他们的成长过程全部都记录下来。
骆成霞神色奇怪,不过却没说什么,她和孟枝枝一起去了长红制造厂,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这让骆成霞心里感慨万分,要知道上一次她来长红制造厂的时候,还被人人喊打,今天来的时候,保卫科的人员竟然对她点头。
骆成霞,你也是出息了!
她进去后,孟枝枝没带她去车间,而是去了办公室,电视机生产车间这种地方,整个厂子里面能进去的不超过十个人。
“骆小姐,这一次的事情谢谢你。”
这也是到了自己的地盘了,孟枝枝给骆成霞亲自斟了一杯茶,骆成霞受宠若惊,“不用不用。”
“炮哥那边我敢确定,他们肯定不会找你们麻烦了,但是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她喝了一口茶,心说,平日喝着挺苦的,今天喝着却真甜!
她心说孟姐倒的茶水就是好喝。
想到这里,骆成霞也不来虚的了,“但是除了炮哥,羊城还有一家势力能和我们骆家叫板。”
“如果电视机厂那边要找人,大概率会找他们。”
孟枝枝还真有些茫然,她下意识地问道,“谁?”
“荔湾堂。”
这下孟枝枝和周闯都是一脸懵逼,他们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倒是刘建脸色变了下,“荔湾堂?那不是混**的吗?怎么他们也会插手。”
如果说骆家还算是正规做生意的人,那荔湾堂这批人,可是什么都做的。
孟枝枝也察觉到了什么,“他们很坏?”
“什么都做,白的黑的都做,而且明面上让人查不出来什么。”骆成霞说,“如果电视机厂真找他们的话,我搞不定。”
她摇头,“这要我爷爷出面了。”
而且对方也不一定给她爷爷面子。
骆家这些年做生意慢慢讲究道义,再加上骆家年轻一代势微,其实已经早不如前些年了。
孟枝枝歪着头,“那如果说长虹制造厂背靠羊城驻队,他们还敢出手吗?”
这——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骆成霞咽了下口水,“孟姐,你又打算让驻队出面了?”
孟枝枝点头,“我只是有这个想法,黑吃黑我们肯定碰不过他们,但是如果说背靠大树,那应该是没问题。”
想到这里,她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转头问顾明远库存情况。
目前库存已经有十三台电视机了。
孟枝枝盘算了片刻,她一个电话先打到了黑省驻队,她要找周涉川。过了片刻,周涉川接起了电话,“我是周涉川。”
声音冷厉,如金戈铁马。
孟枝枝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原来周涉川在外面是这样的,想到这里,她抿着唇喊了一声,“周涉川。”
她甚至不需要来介绍自己的名字,周涉川就能立马听出来她是谁了,“枝枝?”
“你怎么会打这个电话?”
孟枝枝长话短说,“我这边遇到点麻烦。”她三言两语说清楚后,“你说,我们长虹制造厂能不能给羊城驻队,捐一批电视机过去放在食堂,礼堂,后厨这些地方,到时候让羊城驻队这边多少罩着下我们?”
上次已经麻烦过对方了。
但是这次好像更麻烦。
周涉川蹙眉,“驻队不会轻易接受外面的捐赠。”
孟枝枝踌躇了下,“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我们电视机生产线这才刚起步,不可能说对方威胁我们,我们就不做这条生产线了。”
这就是外来人做生意的坏处。
对方随便起点绊子,他们这边就会很麻烦。
周涉川想了想,“我来处理。”
他就给了孟枝枝这四个字,接着就挂了电话。这让孟枝枝有些摸不着头脑,估计过了四十分钟左右。
周涉川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羊城驻队的邹团长,会带着队伍来长红制造厂参观,你记得在门口迎下他们。”
孟枝枝啊了一声,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周涉川的用意,“就这样?”
周涉川,“就这样。”
“枝枝,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不过是打声招呼就是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对外放话,只需要来长红制造厂转一圈,什么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孟枝枝挂了电话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她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她立马回头冲着周闯说,“让刘建去采购,今天食堂弄几个好菜。”
“一会羊城驻队的邹团长,会带人来我们厂子参观,我们去门口迎接。”
周闯立马反应
了过来,“我现在就去门口。”
就连骆成霞都恍惚了下,她像是丢了魂一样,跟着孟枝枝的身后去了长红制造厂门口。
不过半个小时左右,果然看到了一辆军绿色的篷布卡车,卡车停在长红制造厂门口,从上面下来了整齐划一的队伍。
都是身穿军装,笔挺轩昂的军人们。
带头的男人是邹团长,三十多岁的模样很是周正,他站在原地扫了一圈后,这才注意到孟枝枝。
他三两步走上前,“弟妹,我是邹冲。”
他伸手孟枝枝立马握了过去,“我是孟枝枝,邹团长,进去吧。”
邹团长冲着身后的队伍招手,“老周说,今儿的弟妹这里管饭?”
他们这些都是在外面出任务的人,恰逢中午没地方去吃饭,刚好周涉川的电话打了过来,说给他们找了一个吃饭的地方。
邹团长这才来的,身为战士出门在外靠战友,这几乎是他们都习以为常的事情。
孟枝枝点头,“是,上次麻烦你们救了我家周闯,刚好如今我们条件好点,请大家伙儿都进去吃一顿家常便饭。”
邹团长心知肚明,他转头冲着身后的二十多个小伙子喊道,“还不谢谢你们嫂子?”
后面的小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喊,“谢谢嫂子!”
那中气十足,声音震天。
简直是吓死人,这让厂门口原本盯梢的那些混子,也都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离开回去通风报信。
邹团长特意把驻队篷布卡车停在了厂子门口,带着队伍步行进了长红制造厂。
他们也有参观的意思,在大家观看的时候,孟枝枝在和邹团长介绍,“那边的厂房是我们生产电子手表和口风琴的地方。”
“中间的大厂房是生产收音机的车间。”
“最后那个小厂房,是我们最近才新盖的生产电视机的地方。”
邹团长有些讶然,“电视机?”
“弟妹,你们厂子连电视机都能生产了?”他来之前可不知道啊,周涉川打电话找到他,就说了一句话,“你弟妹在厂子被羊城的地头蛇欺负了,你带着兄弟过去吃顿饭转悠一圈。”
就这么简单。
但是邹团长完全不知道,周涉川他爱人做的这么大了啊。
连带着电视机都能生产了。
孟枝枝点头,“今年才上的新产线。”她笑了笑,“我和周涉川说好了,到时候给羊城驻队和绥市驻队,一边送一台电视机,就放食堂让大家吃饭的时候能看一眼。”
邹团长摇头,“那我们可不能要。”
“带着这么多人来吃饭,已经让弟妹你破费了。”
要不是刚好遇上出任务,也不会这么碰巧凑上了。
孟枝枝温和道,“自己厂子生产的东西不贵,邹团长你就当是我们家种菜的,送给你们了一把青菜。”
这可不是这样的。
邹团长不接话,孟枝枝也不急,带着他们满厂子转了一圈,后面的有个小战士突然问了一句,“嫂子,我走的时候能买一台收音机吗?”
见大家都盯着他看,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我对象一直想要收音机,但是我没攒到收音机票。”
收音机票很难弄到的,他一直没买上对象不满意,丈母娘也不满意。
孟枝枝怔了下,“可以啊,我们厂子自己生产的收音机,不要收音机票,而且我也不瞒着你们,我们对外的出厂价是五十九块,你只管给个出厂价就好了。”
她也没说送收音机,因为之前提了两次送电视机,对方都不接茬,孟枝枝就知道他们有自己的原则。
小战士惊呼,“这么便宜?”
“我去问的收音机不仅要票,还卖到一百零九块。”
而孟枝枝报的这个价格,还不及外面的一半。
孟枝枝点头,“我们是自己生产的货,肯定和销售端价格不一样。”
这下,不止是小战士心动了,就是邹团长自己都心动了,“那我也要一台。”
五十九的收音机不要票,这要不是因为周涉川,他们这辈子都遇不上。
这下好了,来了二十多个人,有超十个人都要收音机,还有几个买了电子手表。
外面的梅花表,沪牌表,他们买不起,但是电子手表一个几毛钱还是买得起的。
孟枝枝没要他们钱,她抓了一把电子手表递过去,“这玩意也不值钱,就当是买收音机送的。”
邹团长不肯要,孟枝枝坦言,“这一把还没三毛钱,拿着吧,就当嫂子请他们喝水了。”
一人一瓶北冰洋汽水,都不止三毛了。
这下,邹团长才让他们接了过来,“还不谢谢你们嫂子。”
二十几个肩宽背阔,孔武有力的小伙子,齐刷刷地喊,“谢谢嫂子。”
落在后面的骆成霞看到这一幕,她突然有些羡慕起来,“当嫂子还蛮好的。”
她发现这批年轻男人,比她认识的那些混混质量要好很多。不管是身材还是气质,又或者是为人处世都沉稳很多。
周闯闻言看了她一眼,“你想当嫂子?”
骆成霞挑眉,“你有人给我介绍吗?”
周闯噎了下,转头就去追孟枝枝了,他没理骆成霞,骆成霞落在后面,她呸了一口,“真小气。”
前面的周闯脚步一顿,他走的更快了几分。
孟枝枝带着他们在厂子转了一大圈后,约摸着食堂那边也忙的差不多了,便领着邹团长他们去了食堂。
这会不是下班吃饭时间,所以食堂人也不多。但是后厨却是呼呼的忙,大铲子抡到飞起的地步。
孟枝枝领着邹团长,他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得亏食堂大啊,不然这还有些坐不下。
他们坐下来后,孟枝枝便去了食堂催促着刘建上菜,没错,刘建这个厂长都来上菜了。
一道道菜被端了上来,白切鸡,烧鸭,白灼菜心,白灼虾,还有一盆子的土豆红烧肉,外加一盆子凉拌黄瓜。
看得出来这短短的一个多小时,刘建真是费功夫了,不然也不会凑齐这么多菜了。
当看着这么多菜上来的时候,邹团长其实也有些后悔了,“弟妹,你这弄的也太丰盛了。”
如果早知道这么丰盛,他就不来了,太过破费了
孟枝枝笑了笑,“邹团长,我也不瞒着你,我之前在绥市驻队家属院的时候,但凡是我在家都是这么吃的。”
“只能说是丰盛了点,但是说破费还真不至于。”
“等你将来有机会若是去黑省出差,我一定请你去我们家属院尝尝饭菜,感受一下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感觉。”
这话说的,邹团长都有些羡慕起来,“之前老周和我说了,说黑省那边的任何一个驻队,都比我们羊城驻队和鹏城驻队好。”
当时他还不信来着,这会瞧着弟妹的反应,他倒是相信了。
“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看。”
这一顿饭丰盛,大家都直咽口水,但是邹团长没发话,其他人也都不敢动,一直到邹团长说了一句“开饭”。
这些战士们才跟狼一样吃了起来,白切鸡,烧鸭,白灼虾,以及土豆红烧肉,这里面不管哪一个菜都十分下饭。
尤其是土豆红烧肉浇在米饭上,那真是恨不得把碗都舔干净了。
五分钟后。
所有盆子都清空了,就连那盛米饭的托盘,都跟着空了两盘子。这让邹团长有些尴尬,他搓搓手,“弟妹,我们驻队的伙食差了点,让你见笑了。”
孟枝枝脸色温和,没有任何不满,相反,她还带着几分理解,“这有什么见笑的,不瞒你说,我们家老周每次吃饭也是这样,一盆子的饭,一盆子的菜都不够他一个人吃的。”
家里有军人,才能体谅他们这些军人的难处。
瞧着她没有任何看不起的意思,这让邹团长松口气,“老周娶了弟妹,真是他的福气。”
孟枝枝笑了笑没接这一茬,而是说道,“邹大哥,你若是把我当弟妹,往后你们在外出任务,但凡是吃饭不方便,就来我们食堂吃。”
“别的不说,饭菜我们食堂肯定管够。”说到这里,她顿了下,“要是觉得驻队食堂饭菜不好吃,也能来我们食堂加加餐,别的不说,我们食堂的鸡鸭好些都是我从绥市驻队带过来的,黑省地地道道的特产,到时候给你们做一道小鸡炖蘑菇,保管你们香得舌头都咬掉。”
邹团长他们明明刚吃饱,但是听到孟枝枝这话,还是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下次,下次吧。”
邹团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下次有机会一定来。”
孟枝枝和周闯亲自送他们到厂门口,邹团长在厂门口整理好队伍,队伍便整齐划一地上车了。
孟枝枝冲着他们摆摆手,篷布卡车一路开不见了踪影。
落在最后面的骆成霞突然说道,“今天他们来的这一遭,往后羊城这边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来惹长红制造厂了。”
她都发现好几个盯梢的位置没了人,显然那些人都被撤回去了。
要知道,就连当初的骆家都不情愿和驻队对上,而羊城其他势力自然也不想和羊城驻队对上。
而今天邹团长开着车,带着一批战士来长红制造厂吃个饭,转一圈,这就已经代表着不一样的意义了。
果然如同骆成霞猜的那样,接下来好几天长红制造厂这边都很安静。甚至,连带着经常出门的孟枝枝和周闯,都没再遇到地头蛇的为难。
周闯喃喃道,“大嫂,果然单打独斗容易被人欺负,背靠大树才好乘凉。”
看当初的刘建。
再看当初的他。
甚至是现在的长红制造厂,大家都是一个后果。
孟枝枝笑了笑,“这叫合理利用自己的优势。”
她其实更感谢周涉川来着,周涉川这一步棋走的很好,对方甚至都没有亲自出面,只是让往日的战友过来吃了一顿饭。
就这么简单。
那些虎视眈眈,蠢蠢欲动的地头蛇,都跟着安静了下去。
见他们讨论,骆成霞突然问了一句,“孟姐。”
“嗯?”
骆成霞苍蝇搓手,“你能给我介绍一个驻队的对象不?”
孟枝枝,“?”
见孟枝枝不说话,骆成霞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驻队的男同志质量很高。”
“比我认识的那些黄毛高。”
“而且我也想让别人喊我嫂子。”
天知道那些整齐划一的男人,雄赳赳,气昂昂的问孟枝枝喊大嫂的时候,她有多热血沸腾。
恨不得以身代之。
不敢想,这些人问她喊大嫂,她该有多爽啊。
孟枝枝有些无奈,“骆小姐,婚姻不是儿戏。”
“而且军嫂也没那么好当的。”
骆成霞有些失望,“那算了,比起结婚,我还是对骆家更势在必得一些。”
结婚就是嫁人,她嫁出去了就不好接手骆家了。
但是如果她不嫁人一直留在骆家,那么她继承骆家的概率也就大一点。
嫁人结婚意味着她会成为别人家的人。
但是不结婚便不会。
孟枝枝有些惊讶于骆成霞的野心,“你家里是怎么和你说的?”
骆成霞坦言,“我爷爷说我有能力就让我上。”说到这里,她顿了下,“但是我知道,如果我主动嫁人离开骆家,那我就失去了上牌桌的机会。”
“就算是我爷爷护着我也不行,骆家的人不可能看着我带着骆家,嫁给一个陌生的男人,让骆家成为别人的嫁衣裳。”
说到这里,骆成霞脑子倒是难得清醒了下来,“孟姐,你说我想拿到骆家,是不是就不能嫁人,也不能结婚?”
孟枝枝点头,“确实,这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女性和男性最大的区别。
男性可以通过结婚娶妻来壮大自己的家族,而女性若是结婚嫁人,那等于是放弃了自己原先的地盘,去融入一个新的地盘。
骆成霞喃喃道,“那这样的话,我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男人没有权利重要,也没有到手的钱财重要。
孟枝枝想了想,“倒也不是不能结婚。”
骆成霞看了过来。
孟枝枝吐出两个字,“招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