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应该是蘑菇中毒了。
孟枝枝刚想张口, 却发现一阵头晕目眩,还是赵明珠发现她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有些不太对,她立马反应过来不对。
上来就扶着孟枝枝, 抬手摸了摸她脸, “枝枝?”
孟枝枝抬眼看过去, 瞧着好大一只母鸡啊, 竖着站, 两米高, 然后张嘴就要啄她。
孟枝枝抬手打了过去, “大母鸡, 你还想啄我?休想!”
赵明珠哪里防备过孟枝枝啊,这一巴掌还真被她扇得结结实实。
这让赵明珠傻眼了, 她抬手在孟枝枝面前晃了下好几下, “孟枝枝, 你看清楚我是谁?”
孟枝枝晃了晃脑袋, 目光有些呆滞,声音也是软绵绵的, 却带着几分虚张声势, “打死你个大母鸡。”
赵明珠, “……”
确认了,她闺蜜吃到有毒菌子了。
把她
变成大母鸡了。
赵明珠扛着她就往外跑, 一边往医务室去,一边还不忘和路上遇到的小战士,着急忙慌的吩咐, “快,去找周团长,就说孟枝枝吃菌子中毒了。”
那小战士瞧着孟枝枝趴在赵明珠的背上, 双手不断的去薅赵明珠头发的样子,也不禁吓了一跳。
因为孟枝枝口中说的是,“大母鸡,薅秃你。”
“把你鸡毛都拔掉。”
可是哪里来的鸡毛啊,只有赵明珠的头毛。
眼瞧着孟枝枝情况不对,那小战士立马往训练场跑去,等到他跑到的时候,训练场这边正训练的热火朝天。
大家口号也喊得响亮,实在是连绵阴雨下了一个月,太久没出来拉练了,战士们也都浑身跟长霉了一样,以至于各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
小战士站在外围喊了好一会,“周团长,周团长。”
一连着喊了十多遍,周涉川这才听到声音朝着队伍喊了一声,“原地休息五分钟。”
旋即,这才朝着小战士跑去,他刚训练完一身得体的作战服,宽肩窄腰,裤腿利落得收进了短靴里面。
一眼瞧过去面容冷峻,气势威人。
饶是小战士都被周涉川这扑面而来的气势,给吓得生生往后逼退了一步。
还是周涉川主动问起,“怎么了?”
他这会在训练若不是有必要的事情,正常是不受到外界的任何干扰的。
小战士咽了下口水,这才鼓足勇气说,“周团长,刚赵嫂子和我说,孟嫂子吃了菌子中毒了,这会正送往驻队医院。”
他话还未落,周涉川就已经道谢离开了。
他过去不知道朝着邱团长说了什么,片刻后他便已经离开了训练场,一路疾驰向驻队医院狂奔过去。
此刻,驻队医院。
赵明珠扛着孟枝枝一进来,就冲着大厅里面大喊,“大夫大夫,菌子中毒了,菌子中毒了,快来救人。”
沈大夫如今算是半个全科医生了,他听到这话几乎是第一时间奔走了出来,“谁吃了菌子?”
赵明珠立马便准备把背上的孟枝枝给放下来,但是孟枝枝却抓着赵明珠的头发紧紧的不松手,嘴里还喃喃道,“不松手,不松手,大母鸡要吃了我。”
赵明珠有些痛不过更多的却是无奈,她朝着沈大夫问,“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办?”
沈大夫没说话,而是蹲下来拿着手电筒,对着孟枝枝的眼睛照了下,突然问了一个问题,“你是谁?”
孟枝枝徒然松手,转头捂着自己的头蹲了下起来,“蘑菇。”
她睁着大眼睛,又害怕又委屈,“我是蘑菇啊,有个大母鸡要吃了我。”
这话落,还不忘保护自己的头顶。
生怕自己的蘑菇伞顶被母鸡给啄走了。
沈大夫,“……”
赵明珠,“……”
沈大夫强忍着笑意,“她吃了多少?”
“一口。”
沈大夫有些意外,“一口不应该啊?”
“吃的什么蘑菇?”
“就是鸡油菌和牛肝菌。”
“受伤的牛肝菌?”
“什么?”
这还真是触及到了赵明珠的知识盲区,“什么叫受伤的牛肝菌,菌子不都是洗的时候,顺带折了吗?”
沈大夫知道孟枝枝为什么中毒了,“受伤的牛肝菌有毒,这几乎是常识。”
但这并不是赵明珠和孟枝枝的常识,他们两人以前哪里采过菌子啊。
“我不知道。”赵明珠喃喃道,“她也不知道,就是蘑菇炒好了,她尝了一口,也喊我尝一口还没尝就已经这样了。”
沈大夫听说她吃的少这才松口气,“先去洗胃催吐。”
“扶着她进来。”
说完这话,护士便和赵明珠一起要架着孟枝枝进手术室。
但是架不住孟枝枝是蘑菇啊,她这会瞧着人过来,就害怕地瑟瑟发抖,一边抖,一边捂着头,“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我是一朵毒蘑菇,不要吃我。”
“吃了你会死的。”
沈大夫一听顿时乐了,“这还是一朵有文化的蘑菇。”
赵明珠白了他一眼,强行把孟枝枝给架在了身上,和护士两人一起把她压到了手术室。
他们前脚进去,后脚周涉川就跑了过来,“护士,我爱人在哪里?孟枝枝。”
是个小护士,她立马反应了过来,“是之前那个吃菌子中毒的?”
“送到手术室了,往二楼去左拐第一间。”
周涉川听完心里顿时咯噔了下,他大步流星一步跨了三个台阶,直接上了二楼,他到了手术室门口的时候,里面正在鸡飞狗跳。
孟枝枝是一朵蘑菇。
她是不允许大公鸡和大母鸡来靠近自己的,对方刚要过来给她嘴里喂药催吐,孟枝枝就从手术床上溜了下去,还真如同一个蘑菇一样,哧溜一下人就躲到了手术床底下。
抱着头,抢救自己的伞盖。
她害怕的要命,“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她看到一群大母鸡和一只大公鸡,伸着喙尖要啄她的蘑菇伞盖。
她要是被啄了,那就没有脑袋了,下雨会被淋湿的。
赵明珠不管怎么喊,孟枝枝都不肯出来,沈大夫也上了,也还是不行。
周涉川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家向来温柔乖巧的枝枝,此刻躲在手术床底下,捂着头,整个人都是瑟瑟发抖的状态。
周涉川心里一顿,有些难受,他立马大步流星地推开门走了进来,“怎么回事?”
沈大夫也着急,三言两语就给说清楚了,“孟同志菌子中毒,现在要给她洗胃,她把自己当蘑菇,把我们当大公鸡和大母鸡了,一直担心我们要吃掉她,所以不管怎么劝说都不出来。”
“她不能不出来,耽误的越久,那菌子的毒素就蔓延的越狠,到时候就不止是催吐洗胃这么简单了。”
周涉川一听,他便立马明白了些什么,他拧眉低头看着孟枝枝,做了一个大家都十分惊讶的动作。
他双手捂着自己的头,跟着蹲了下来,冲着孟枝枝伸手,“红蘑菇,下雨了,我们要出来淋雨长大。”
孟枝枝愣了下,她歪头不解地看着周涉川,而随着她歪头的那一瞬间,周涉川的那一张大公鸡脸,也变成了一颗鸡油菌,黄黄的脑袋顶着。
孟枝枝蹙眉,从手术床下伸出了手,去摸周涉川的头,她甜甜一笑,“你好啊,鸡油菌。”
“你好黄哦。”
周涉川,“……”
其他人差点没笑场,但是却都硬生生的给忍了下来。
周涉川深吸一口气,他嗯了一声,“我是鸡油菌,你是牛肝菌,好了,我们要出来淋雨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枝枝给快速地打断了,“你才是难听的牛肝菌,人家才不是那么难看的牛肝菌,我叫见手青。”
赵明珠,“……”
牛肝菌不就是见手青吗?
但是她又不能反驳,只能在旁边等待着。
周涉川也极力地隐忍着什么,他微微皱眉很快便放松了下来,把手又伸出去,“你好,见手青,我们要出来淋雨了。”
孟枝枝抬手一把打掉了周涉川伸过来的手,“鸡油菌才不会长胳膊呢,你是大公鸡。”
“你还想用翅膀把我骗出去,我有那么笨吗?”
周涉川,“……”
周涉川着实有些无奈了,不过,只是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还抽空想了下,他家枝枝就是变成了蘑菇,也是最聪明的那一朵蘑菇。
想到这里,周涉川一边心急,一边又调整心态,“你看,我是鸡油菌啊,只是我发芽了,发芽长了胳膊。”
“见手青,你看看你是不是也发芽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迟钝的低头,她扬起了自己胳膊,有些惊喜,“咦,我也发芽了。”
“鸡油菌,你看着挺黄,没想到脑子还挺聪明啊。”
周涉川,“……”
旁边的人都强忍着笑意。
周涉川微笑,“是啊,见手青,我们都要淋雨了,在不淋雨我们刚发芽出来的小嫩芽会干死的。”
孟枝枝捂着头,呆呆萌萌地说道,“不要,不要**死。”
“见手青要长大。”
话落,不用周涉川伸手,也不用别人过来强行拽,孟枝枝就自己从手术床底下钻了出来,嘴里喃喃道,“见手青要淋雨长大。”
语气呆呆的。
面容呆呆的。
唯独双手却是捧着头,一秒钟都不肯离开的。
旁边的人看着她一出来,立马就要把她强行绑起来,却被周涉川给制止了,他在前面做示范,自己先躺到了隔壁的手术床上,“好了,见手青,我们蘑菇都是躺下淋雨的,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蘑菇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被均匀的淋到。”
孟枝枝乖乖的照着做,不用人压着,她就跟着躺在了病床上,双手很自然的放在肚子前面,乖巧道,“见手青要淋雨长大,只有淋雨才能长大。”
这下,沈大夫他们立马就要行动了,孟枝枝一看到公鸡过来,她整个人都痉挛起来,把自己的头抱着。
“见手青不要被大公鸡吃掉。”
语气惶惶然,带着几分害怕。
周涉川,“他们是我们的工人,是给我们洒水的人。”
“见手青,让工人先给我洒水好吗?我太渴了。”
这话一落,孟枝枝仓皇的回头去看隔壁床上,躺着的一大只鸡油菌,她喃喃道,“先给鸡油菌浇水,见手青不渴。”
把手快摆出来花来了。
沈大夫有些为难,不过瞧着孟枝枝不害怕他们到底是松口气,但是转念一想,他手上催吐的药要怎么喂给周涉川啊。
真正需要催吐,需要浇水的只有孟枝枝而已。
周涉川对着沈大夫眨了眨眼,无声地说,“喂。”
只有喂了他,孟枝枝才会照着做。
沈大夫有些犹豫,他手里这可是催吐的药啊,不能随便乱吃的,而且还化开了水。
见他不说话,周涉川直接伸手把沈大夫手里的杯子接了过来,一饮而尽,当水珠儿从他唇角滑落的时候。
被孟枝枝看到了,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接,“不能浪费了,见手青也好渴啊。”
没接住。
人的速度怎么可能快得过滴落的水珠啊。
孟枝枝抬手去接,她没接到,这让她有些委屈,“给我水。”
她转头去看向沈大夫,此刻沈大夫的脸也从一张大公鸡,变成了一个农夫的样子,“我要水。”
“见手青好渴好渴。”
沈大夫立马给护士使了一个眼色,护士很快就把新的一杯药水递过来了。
孟枝枝接过药水,一把从头顶上倒了下来,“见手青要从头顶浇水,见手青没有嘴。”
所有人,“……”
有一种幻灭的感觉。
不是中了菌子毒的人,还能这般智商高吗?
沈大夫求助地看向周涉川,周涉川其实头也很疼,但是他此刻却不能疼,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
“见手青。”一开口就是老蘑菇的语气了,“我们是蘑菇啊,要想长得快,从头顶浇水是没用的,你要用自己发芽的口来喝水,这样喝的水就能到蘑菇内部了,我们很快就能长大了。”
孟枝枝有些疑惑,“这样吗?”
白净的面庞上满是茫然。
周涉川,“是的。”
他说,“你看鸡油菌之前就是这样喝到内部。”
说到这里,他还起来活动了下自己的身体,“你看我是不是长高了?”
孟枝枝歪着头,端详了好一会,“鸡油菌你长得真。大。真。黄。”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孟枝枝在开车,实际上不是的,她只是在说出真实的事实。
大家憋着笑,周涉川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是到底是顾全大局,“嗯,我能长得这样又大又黄,全靠我用发芽的口来喝水。”
“见手青,你也要这样喝水,很快就能长大的。”
孟枝枝这才乖乖地坐了起来,又去问沈大夫要水,沈大夫觉得自己这会还真成了一个农夫园丁了。
他立马亲自去配了一副药水,转头有些紧张的递给孟枝枝,生怕孟枝枝又起了幺蛾子,把这药水给倒了出去。
倒是没想到,这一次孟枝枝喝的格外认真,甚至杯子的外沿都舔了一圈,不放过一滴水滴。
“喝干净,统统都要喝干净。”
又乖又软,这让周涉川的心都差点化了,只是还没等到他心化。
就等来了呕吐。
催吐洗胃的药水效果很快,周涉川想忍的,但是实在是忍不住,转头趴在病床上就冲着地上的木桶吐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大家都心知肚明周涉川,这是没中毒却吃药后的反应起来了。
但是孟枝枝却不知道了,她立马从病床上跳了下来,跑到了周涉川旁边,抬手去拍他的背,一边拍一边问,“鸡油菌,你是不是喝了粪水啊?”
“我们蘑菇不能喝粪水的,会死掉的。”
周涉川,“……”
其他人,“……”
周涉川都吐的死去活来了,却还抽空和孟枝枝说了一句话,“不是粪水,是化肥。”
“化肥超标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这话还未落下,孟枝枝也呕了一声吐了出来,她吐的昏天暗地,却一脸茫然,“我的化肥也超标了。”
等吐完后,整个人都跟着晕倒了下去。
周涉川立马伸出一只胳膊扶着她,孟枝枝的另外一半身子被赵明珠扶着了。
还不等沈大夫和护士们反应过来,赵明珠已经扶着孟枝枝上了病床,安置好后,她这才回头问沈大夫,“她现在都吐出来了,接下来怎么办?”
“送去病房先挂点滴,看看她接下来的反应怎么样。”
“这几天病房这边不能离开人。”
赵明珠哎了一声,要推孟枝枝出手术室,却被周涉川接了过去,他刚吐完,眼圈还有些红,唯独一张眉眼却分外冷峻。
“我来推。”
赵明珠撇撇嘴,转头和护士去了一楼缴费处,把孟枝枝刚花销的费用都结清楚了。
等她再次去病房的时候,就瞧着周涉川守在病房前面,赵明珠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这会才轻轻地叹口气。
把门给带上了。
转头回去要做饭了。
不行的,她不做饭枝枝要饿肚子了,而且病人也不可能天天吃食堂。
想到这里,赵明珠也打起来了精神,她回去以后平平和安安就守着门口,眼睫上还挂着泪珠但是在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瞧着赵明珠回来,他们立马探头看过去,“干妈,我妈妈呢?”
小奶腔还带着哭音,但是知道干妈不喜欢好哭的小孩,所以一直在忍着没哭。
赵明珠顿了下,“妈妈在医院晚点我带你们过去好吗?”
平平要哭。
安安呵斥他,“不许哭。”
接着冲着赵明珠小声说,“谢谢干妈。”
这孩子真的太让人心疼了,赵明珠摸摸头,“想哭就哭没关系的。”
她转头进屋去厨房熬粥,至于那锅里面还没盛起来的蘑菇,她则是单独盛起来要倒了去。
结果刚盛起来却发现不太对,这蘑菇好像被人吃过。
赵明珠顿时吓了一跳,她转头去问安安,“这蘑菇你看到你奶奶吃了吗?”
安安小脸蛋愣了下,点头,“吃了又吐了。”
“现在在床上睡觉。”
赵明珠,“……”
她骂了一句真是不省心,转头就去周母房间去看她,周母躺在床上,赵明珠去拧她耳朵,“妈妈妈?”
一连着喊了好几声。
周母这才醒了过来,“是你啊,潘金莲,吃俺老孙一棒!”
赵明珠,“……”
要不还是杀了她吧。
真的,这个家没法过了。
她一边气得骂骂咧咧,一边把周母往外扛,“你是不是有毛病啊?明知道孟枝枝吃了那菌子中毒了,你还吃?你是不是找死啊?”
周母还没中毒彻底,她喃喃道,“那么好的蘑菇,用了那么多油炒出来的,我不想让它浪费啊。”
能说完这一句话已经是用完了所有的意志力。
赵明珠,“抠门抠门抠门,这辈子就知道抠门,哪天把自己抠死了,我看你怎么办?”
她刚扛着周母出来了,迎面就撞上了下班回来的周野,赵明珠瞬间把周母扔过去,“快送到医院去,你妈为了节约,吃了枝枝炒的毒蘑菇,枝枝还在医院洗胃呢,这下好了,你妈也要洗胃了。”
周野,“……”
转头扛着周母就往外跑,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冲着赵明珠说,“你去和许爱梅嫂子说一声,今天采摘蘑菇的队伍都先别吃蘑菇。”
一家中毒了俩,还不知道其他家是什么情况。
赵明珠也反应了过来,她当即带着俩孩子转头去了许爱梅家一顿交代,许爱梅是个行动力超强的人。
当即去了驻队广播站,让广播员帮忙把这条广播扩散出去。
只是扩散的晚了,这吃菌子中毒的家庭还不止周家一家呢。不过半天时间驻队医院的医生就有些忙不过来了。
沈大夫觉得自己上一次这么忙的时候,还是在战场上炮火连天,那人受伤是一茬一茬的受伤。
还有就是这次了。
眼瞧着驻队医院的病房都住不下了,沈大夫靠着墙角休息,一脸无奈,“去住走廊道。”
“药水不够?药水不够把粪水安排起来,管它什么水,他们能吐出来就行。”
孟枝枝一个人用了四份药水,到了后面自然是不够的了。
不过这种时候只要能吐,药水是水,粪水也是水。
这一次菌子中毒竟然成了驻队的大事件,前后一共中毒了十四个人,最多一家五个都中毒了。
孟枝枝他们家就两个中毒,这还是比较少的了。
等孟枝枝再次醒来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有几分恍惚,“我吃菌子中毒了?”
她自己倒是没有感觉,这几天脑袋完全是空白的。
记忆还保留在她昏迷之前,她当时尝蘑菇来着,尝完头晕不确定熟没熟,就去问赵明珠,结果门口一只鸡回答她熟了。
也是在那一刻,孟枝枝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毒了,但是第一次中毒她也没经验。
她住院这几天周涉川一直陪着她,面对她的问题,周涉川嗯了一声,“中毒了,这一次家属院和食堂中毒的人还不少。”
“你的症状还是比较轻的。”孟枝枝到底只是尝了一口,而其他人有些人吃了一碗的菌子,直接把自己吃到抢救室,全身插着管子抢救了。
孟枝枝听了有些后怕,“你们没事吧?”
周涉川摇头又点头。
孟枝枝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周涉川挪开了身体,给孟枝枝看了自己身后。这是当初为了方便,特意让护士把周母和孟枝枝安排在了一个病房里面。
孟枝枝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周母,她有些疑惑,“我吃菌子都中毒了,妈怎么也会中毒?”
明知道有毒的东西,正常人来说不会吃的。
周涉川,“她抠,她节约,她看着炒好的蘑菇用了那么油,舍不得倒了,自己吃了两口,当场就毒晕了。”
赵明珠回去的时候,只剩下俩小孩在门口守着了,至于周母晕之前还和俩孩子说了一声,她不舒服去床上睡觉了。
孟枝枝,“……”
抠门界的天花板,真是佩服啊。
她醒来没多久,周母也醒来了,她还有几分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孟枝枝,“在医院。”
简单明了,一针见血。
“你为了节约炒蘑菇的油钱,把自己送到医院来了,住一天院两块五,她住了多久?”
孟枝枝问周涉川。
“三天。”
“那三天就是七块五。”
周母一听这话,当场就晕了过去,还是护士过来掐人中,这才把周母给掐醒了,护士还不忘记点醒病人家属。
“病人刚苏醒受不得刺激,你们悠着点。”
孟枝枝点头。
周涉川也嗯了一声。
等护士离开后,周母也悠悠转醒了,没有对吃蘑菇的后悔,只有对住院的心疼。
“下次我要是这样了,你们别送我来医院了,我在家多睡几天就休息好了。”
孟枝枝,“……”
周涉川,“……”
这神奇的脑回路一时之间,让孟枝枝和周涉川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起来了。
好一会孟枝枝才说,“妈,你要是中毒了,家里真不管你,那你可就完蛋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你这会可不是在医院躺着了,而是在阎王爷那躺着。”
这话说的周母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阎王爷那边暂时她还是不想去报到的。
毕竟自己刚才过上好日子,还想再多过两年呢。
沈大夫那边听说孟枝枝和周母醒了,顿时过来查房,看到孟枝枝坐在病床上,周母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沈大夫有些想要喜极而泣的感觉。
因为这次中毒十四个人,就只有孟枝枝是第一个醒来的,当然,她也是第一个被送到医院的,也是吃的最少的那个人。
做饭的人浅尝一口,把自己给干到医院来了。
沈大夫一过来就掀开孟枝枝的眼皮子看了看,还拿着听诊器听了下,问孟枝枝,“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孟枝枝,“就是头晕没劲想吐。”
沈大夫又给她号了号脉,“其他都还好?”
他摸着脉还挺正常的,比当初刚送来的那天正常多了。刚送来的第一天他来摸孟枝枝的脉,有点像是武松上山打老虎的感觉,强的可怕。
沈大夫当时甚至怀疑,如果把当时的孟枝枝放到山上,她说不得还真能打死一只老虎。
孟枝枝点头,面色苍白,眉眼清丽,“还好。”
沈大夫松口气,“基本没啥问题了,收拾收拾出院吧。”他转头又去检查周母,周母这会还心痛着呢。
骤然得知自己住院三天花了七块五,她就后悔的要命,早知道不吃那一口蘑菇了。
“老太太怎么样?”
“心痛。”周母心如死灰。
沈大夫啊了一声,他朝着身后的护士说,“记下来吃菌子中毒后,还会有心痛的后遗症。”
护士刚要记录。
孟枝枝的脸色有些古怪,她当即拽了下护士,护士下笔的手一顿,“怎么了?”
孟枝枝轻声道,“沈大夫,我帮你问。”
她才睡醒,一张脸带着几分病气,但却透着几分好看。
沈大夫还有些不解,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问周母,“你是吃了毒蘑菇后遗症心痛,还是心痛住院费七块五?”
周母有气无力,“七块五。”
她是心痛七块五。
孟枝枝看了一眼沈大夫,“但是沈大夫说了,这次菌子中毒事件是集体性的,驻队给报销住院费,你还心痛吗?”
周母生龙活虎的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不痛了,哪里都不痛了,我身体健康的很。”
沈大夫,“……”
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孟枝枝,不让他们把这一条写到吃菌子中毒后遗症里面了。
感情这一条是周母独有的症状,死要钱,死抠门。
这是沈大夫对周母的第一印象。
他给周母检查完眼皮子,又听完胸口,便问了一句,“家里已经有人吃菌子中毒了,你怎么还会吃呢?”
其他家中毒的都是一家子都不知道,菌子有毒这才吃的。
唯独周家不一样,孟枝枝都送来两个小时了,周母也送过来了,问题是周母还眼睁睁地看着孟枝枝被赵明珠给扛了出来。
周母小心翼翼,“我想着那么好的一道菜,放了那么多油炒,总不能倒了浪费不是吗?”
“我年纪大了,身子骨也结实,吃两口也没关系。”
主打一个可以生病,但是却不能浪费。
这下大家都跟着沉默了。
沈大夫也无话可说,“老太太还挺厉害。”
他夸了一句。
转头冲着周涉川交代,“周团长啊,你妈这抠门的病也要治。”
周涉川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知道。”
等沈大夫离开后,周母惴惴不安,“老大,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周涉川没说话,只是收拾东西。周母有些无助,她去看孟枝枝,孟枝枝有心给周母一个教训。
她吃毒菌子那是不知道。
但是周母吃那可是明知道,那是毒菌子却还是硬生生吃了几口。这简直是胆大包天,为了节约把生命都给当儿戏了。
于是,孟枝枝想也没想地说道,“那是肯定的,不出三天你要相信,整个驻队家属院都会传,周团长的母亲为了节约,连毒菌子都吃。”说到这里,她故意加重了语气,“到时候政委这边就会找周涉川约谈,问问他是不是在家里虐待老人了。”
这可把周母给吓得够呛,她下意识地说道,“没有人虐待我啊。”
给老大带孩子这一年多,是她这辈子过过最好的日子。
饭菜有人做,而且还吃的那么好,她就带带孩子,打扫下卫生,洗洗碗。
还能有新衣服穿,住的也是大房子。
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幸福过。
孟枝枝板着苍白的脸,“那你下次还这样抠门节约吗?”
“不抠门不节约了。”
“命要紧。”
真是稀奇,这话是从周母口中说出来的,就连孟枝枝自己都有几分不可置信。
见孟枝枝不说话,周母还有些后怕,“我说的是真的,我以后肯定不会这样了。”
“凉拌了一盘子黄瓜放了一晚上没吃完,第二天你是倒掉还是吃掉?”
周母下意识道,“吃掉。”
孟枝枝,“……”
就知道没用,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另外一套。
周母也反应过来了,这是孟枝枝在给她下套,而且她还偏偏钻到了套子里面。实在是蠢的要死。
“好了。”
周涉川开口,“我去缴费办理出院,你们在病房外等我一会。”
孟枝枝这才不再言语。
周母也差不多,跟犯错的小媳妇一样,鹌鹑地缩在病床上。在周涉川要走出门口的
那一刻,周母突然问道,“我的住院费是报销吗?”
周涉川,“……”
周涉川没回答直接出去了,周母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便转头去看孟枝枝。
孟枝枝有些想吐,她趴在床边拖出了床底下的痰盂,对着里面就是一阵呕,呕完了以后,这才冲着周母说道,“不报。”
周母的天塌了。
一直到周涉川办完出院手续回来,她都是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等到东西收拾完了要出院的时候,周母回头看了一眼部队医院的大门,“老大,我们这次住院花了多少钱?”
若是以前的周涉川肯定就瞒着了,但是这次周涉川不想瞒着了,他便直言,“三十七块五。”
这话一落,周母整个人都快晕倒过去了,要不是周野来的及时,刚好把她扶着了,周母怕是要来一个大马趴了。
周野扶着周母问,“妈这是怎么了?”
周涉川面无表情,“被住院费吓软了。”
周野瞬间秒懂,他当即阴沉沉道,“既然知道心疼,下次就别乱吃东西了。”
“我大嫂住院那是不知道菌子有毒,妈你也是的,明知道我大嫂中毒了,你还去吃菌子,这不是傻缺吗?”
周母心痛得不想说话,她甚至连周野怎么骂她的都听不清楚。
她满脑子就是三十七块五,这可是大半个月的工资啊。一个月的生活费啊,能够过一个体面的年,能够给孩子攒不少的彩礼和嫁妆起来。
只需要几个,她就能攒够了。
但是没有了。
被她住院三天全部花完了,一想到这里周母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周野一下子看出来了,他抬手就掐周母的人中,“你可别晕了,这是在支队门口,你要是在晕下去,怕是又要住院少说又是一个三十七块五。”
好了,本来要晕倒的周母瞬间打了个激灵,“我不晕,我还精神得很。”
要让她在医院再去花一个三十七块五,她是万万不可能的。
周野和周涉川交换了一个眼色,两人都叹气没说话。
出院回去的路上,赵明珠在家带着俩娃,实在是被磨得受不住了。便领着俩娃一路过来接孟枝枝。
大老远的瞧着孟枝枝他们在马路牙子上,平平和安安小短腿挥出了风火轮,直接朝着孟枝枝奔跑过去。
孟枝枝住院这期间,他们只能和干妈睡。
干妈好凶啊。
他们还是喜欢自己的妈妈。
孟枝枝也几天没看到孩子了,也想他们的很,抱着先是亲热了一番,但是却抱不动。
最后还是周涉川一手抱了一个,“妈妈生病了,抱不动你们,让爸爸先抱。”
俩孩子倒是懂事都不吱声。
趴在周涉川的肩头,目光看的却是孟枝枝,“妈妈,你好点了吗?”
“妈妈,你还痛不痛?我给你呼呼。”是安安问的。
平平看了一眼安安,突然来了一句,“妈妈,你把痛痛传给安安,安安不怕痛。”
孟枝枝真的心都快要被孩子们给软化掉了。
她捏了捏这个,又捏了捏那个。
等她回家后,俩孩子化为勤劳的小蜜蜂,一会给她倒水,一会给她拿果子吃,一会还要给她拿书。
明明还不到两岁的小朋友,孟枝枝却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她和周涉川不住地感慨,“我感觉这俩孩子没白养。”
周涉川也嗯了一声,“他们俩比别的孩子开窍早。”
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是欢喜的。
孟枝枝在家一连着休养了半个月,这才觉得菌子中毒的后遗症慢慢没了。
许爱梅怕她无聊,每天和她上门聊八卦,“上次吃菌子中毒的事件,你和你婆婆还算是运气好的。”
“后面去的那些人没药了,全部灌的粪水,运气好的吐了出来,运气不好的现在还在医院的躺着。”
孟枝枝有些意外,“这都快一个月了,还在医院躺着?”
“是啊。”
许爱梅心有戚戚焉,“就是李俏的婆婆,她婆婆嘴馋当时怕李俏吃多了,给自己碗里面藏了半碗,结果哪里料到这是有毒的菌子。”
“她也是喝了药喝了粪水,效果都不太好的人。”
“我听说李俏和她爱人今天把她婆婆从医院接出来了。”
“没清醒?”
“没清醒。”许爱梅说,“跟活死人都差不多了,天天住院也熬不起,家底都快榨干了,这才把人给接了回来,不过接回来也是等死。”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带着几分后怕,“所以我才说你和你婆婆是好命的。”
“吃了蘑菇却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孟枝枝也有几分后怕,“我们是福大命大。”
李俏婆婆接出院的当天夜里就断气了,凌晨一点半李家门口响起来了鞭炮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人没了。
家属院住着的男人们,顿时纷纷半夜从炕上爬起来去李家帮忙。
周家也听到了,周涉川前脚走,后脚周母穿着拖鞋来到了孟枝枝的房间,孟枝枝怕把俩孩子吵醒了,特意把孩子都塞在自己怀里捂着耳朵。
周母看了一会,她才小声说,“如果我这次没被抢救回来,也会死对吗?”
孟枝枝顿了下,她抬头看了过来,夜色下她的一双眸子分外温柔,“妈,不提那种没有发生的事情。”
“现在我们都好好的活着了不是吗?”
周母没说话,她只是失魂落魄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暗自发誓,以后肯定不能再这么抠门了,会要命的。
可是看到头顶开着的灯,又觉得睡不着开灯太浪费了,索性把灯关了再去想事情。
不能太抠门。
又不是说要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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