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孟枝枝看了一眼周闯,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便又问了一句, “这位老同志, 你在说什么?”
骆老爷子起身, 他拄着拐杖走到了孟枝枝和周闯的身边, 不, 或者说是他走到了周闯的身边, “周闯同志, 我很看好你。”
“我也知道你对三分厂势在必得,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收购三分厂需要大价钱, 如果你娶了我家成霞, 三分厂作为陪嫁免费送给你。”
“当然, 也不止如此, 成霞是我们骆家的长女,她若是嫁给你后, 我们骆家的本土势力, 也会为你所用。”
“我骆家送你上青云, 周闯同志,觉得这个条件怎么样?”
哪怕是到现在为止, 骆家还是没有放弃周闯,对于一个得罪死的人怎么办?
那就把闺女嫁给对方。
闺女生了对方的孩子,那就是斩不断的血缘亲人。
而骆家这么多年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这也是骆家为什么这么快能壮大起来的原因。
面对骆老爷子威逼利诱,周闯挑着眉突然笑了下,他这人继承了周家的那一副好皮囊。
骨相优越, 眉眼俊俏,当真是称得上一句好看。
“你在做梦。”
周闯薄唇吐出这四个字,“我宁愿花钱收购三分厂,也不愿意娶了骆成霞。”
这话一落,骆成霞猛地站了起来,她娇俏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气,“周闯,你别欺人太甚!”
她嫁给周闯,把三分厂作为陪嫁免费带过来,他还有什么不知足?
周闯冷笑,“不娶你就是在欺人太甚?骆成霞,你是不是忘记了,半年前你是怎么逼死我的?”
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成霞脸上闪过一丝后悔,骆老爷子拄着拐杖,他目视着周闯,“周同志,可是真的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不等周闯回答,孟枝枝突然站了出来,她轻笑一声,“余地?当初骆成霞想要弄死周闯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余地?”
“当初周闯孤立无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余地?”
她走到骆老爷子面前,“老爷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周闯不娶骆成霞,三分厂也能收购你信吗?”
骆老爷子当然信,因为三分厂对于他们来说,现在就等于一个烫手的山芋,开一天亏一天。
三分厂不光是骆家私人厂子,最重要的是它是公私合营的厂子。就这种情况下,三分厂连年亏损,公家早已经对骆家不满起来。
骆老爷子不说话,他已经有些年纪了,鬓角之间生出了很明显的老人斑。
没等到老人回答,孟枝枝也不恼,她只是扫了一眼骆成霞和骆成君,“骆家这一代是没有年轻人起来了吗?这种事情需要七老八十的老爷子过来辛苦,看来骆家如今真是落寞不少啊。”
真是字字扎心。
不说老爷子了,就是骆成霞和骆成君,都有些受不住。
“你——”
骆成霞抬手,还没动手就被赵明珠一巴掌打了下去,她眉眼美艳又凌厉,“你妈没教过你谈事不指人,指人不礼貌吗?”
这一巴掌是真不轻啊,打得骆成霞整个人都跟着一抽。
眼看着要谈崩。
骆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成霞,回来。”
“我孙女鲁莽,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孟枝枝听到这一声道歉,并没有开心,相反,她还警铃大作。骆成霞是个炮仗一点就炸,但是骆老爷子可是忍者神龟。
想到这里,孟枝枝微笑,“真是难为骆老爷子您这样的人物,养出这么一个蠢货来。”
扎心。
扎心。
再扎心。
不是能忍吗?
果然,一直能忍,能大度的骆老爷子此刻脸色,都跟着扭曲了起来。
“谈合作吧。”
孟枝枝,“不,是谈收购。”
“目前三分厂这个情况,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申请破产倒闭清算,第二是被二分厂并购。”
“不知道,骆厂长选择的是哪一样?”
她问的是骆成霞,而不是骆老爷子。
骆成霞,“你不觉得你们欺人太甚吗?”
孟枝枝起身,她拿着包转头就要走,“既然骆厂长没有诚意,那我们不谈也罢。”
“周闯,走了。”
她起身要走,周闯照着做,直接也跟着要离开。
眼看着他们真不打算并购三分厂了,这让骆成霞有些着急了,她呼啦一声站了起来,“你们站住。”
孟枝枝回头,向来温和的芙蓉面,此刻倒是多了几分凌厉来,“站住?站住有什么意思?”
“骆厂长,谈吗?”
这真是要把骆成霞给逼到绝路上去了,她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那起伏的胸口似乎已经暴露出了什么。
“成霞,还不给孟同志和周同志,赔礼道歉?”
是骆老爷子发话了。
骆成霞捏着鼻子,忍着屈辱,“对不起,是我态度不好,我们重新谈。”
孟枝枝看了她一眼,没理,带头坐了下来,她抬手看了看手腕,“半个小时,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若是谈,那就好好谈。”
“若是不谈,我们现在就走。”
态度高傲,让人真的措手不及。
骆成霞深吸一口气,把他们准备好的合同拿出来,“这是我们的诚意。”
到底是比之前会做人了。
孟枝枝接过来看了看,“七万?”
“收购三分厂要七万的价格?”
她把合同扔在了桌子上,“骆厂长,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请你告诉我,三分厂哪里是值七万?”
骆成霞知道这会形势逼人,她到底是忍了下来,“三分厂一共一千二百来平,还有十三间厂房,七间大办公室,三间小办公室。除此之外,还有十五台机器,光生产电子手表的机器,我们就有四台,每一台机器的进价没有低于五千块过。”
“还有生产**镜的机器,口风琴机器,打火机机器。”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孟枝枝,“我实话告诉你,我们三分厂的这些机器进价成本,都快有七万了。”
孟枝枝扯了扯唇,“骆厂长可真会做生意,你拿新机器的价格来算成本,那这样的话,我把二分厂卖给你,七万你要吗?”
二分厂机器其实没有三分厂多,二分厂到底是后起之秀,而且没爹没娘没人爱。
三分厂既是公家厂子,又背靠骆家,从一开始投资的时候,便是往最好的去准备。
但是孟枝枝自然不能点透这一点。
骆成霞没说话。
“孟同志,你想给多少?”
骆老爷子问了出来。
孟枝枝端正的坐着,脸色从容,“那就要看骆厂长有几分诚意了。”
又把问题抛出去了。
双方瞬间安静了下来。
骆老爷子深深地看了一眼孟枝枝,总觉得她和她年轻的面庞实在是不相符。
“六万。”
孟枝枝摇摇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得不说,骆家准备的茶是真不错,入口微苦,唇齿留香。
喝完好一会,舌尖还带着一股茶香味。
她喝完茶后,放下茶杯,她笑了笑,“老爷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就三分厂这里的一堆破铜烂铁,拉出去到了废品收购站,这是真不值几个钱。”
“你们却要按照机器的原价,来卖给我们,你觉得我们像是冤大头吗?”
骆老爷子沉默了下,“那你们想给多少?”
孟枝枝伸出一根手指。
骆老爷子,“?”
他还没开口,骆成霞就已经受不了,“你说多少?一万?”
“孟枝枝,你是不是在做梦?”
孟枝枝微笑。
周闯没说话。
赵明珠只是站着,就是一副保镖的样子,实在是不好惹。只是那目光却是紧紧地盯着骆成霞。
骆成霞的火气瞬间熄灭了下去,“一万太少了,不说厂房地盘了,这就是连我们的机器成本都回不来。”
孟枝枝,“那你们去找一个能够,把你们机器成本还回来的收购商吧。”她又要走了,“周闯,我们回去拿钱在附近另外修建厂房便是。”
这三分厂不要也是可以的。
这是个真没诚意的收购商。
眼看着她又要走,骆成霞回头去看她爷爷,她爷爷没说话,骆成君也没说话。
她没得办法只能咬牙追过去,“等一会,我们再谈谈。”
孟枝枝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骆厂长加油拖延。”
骆老爷子看出来了,孟枝枝溜骆成霞,这就像是遛狗一样,成霞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从孟枝枝进来的那一刻。
成霞便被对方带着走。
想到这里,骆老爷子轻轻地叹口气,若是孟枝枝或者是周闯是他们骆家人就好了,但凡是有一个是他们骆家人,如今他也不会这般被动了。
“价格我们还可以再谈。”
老爷子发话了。
孟枝枝这才坐下来,但是包不离手,瞧着那姿态似乎随时都要走了。
“谈可以,但是骆厂长还是不要狮子大开口的好。”
骆成霞憋着一口气,“你给个价,但是一万真不行,一万我连外面供应商的欠债都还不完。”
这是要卖厂子还债呢。
她这话一落,骆老爷子就想打死她,真是个蠢货。
他原本还想在这里做文章,但是现在都被她给说出来了。
好在孟枝枝和周闯并没有言语,这让骆老爷子松口气,还以为他们是年轻人,不懂这地方。
“我降个两万,五万,你们把这个厂子带走。”
“机器厂房人工食堂,我全部都给你们。”
孟枝枝还是摇头。
“那你想给多少?”
孟枝枝,“一万五。”
这真是个抠门的,骆老爷降价两万两万的降价,孟枝枝添钱是五千五千的加。
说实话自己人赵明珠和周闯,都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不过也知道这种时候,肯定是孟枝枝说了算,他们两个还是不添乱了。
“一万五太少了。”
骆老爷子说,“四万。”
“四万你们把厂子带走。”
孟枝枝,“两万。”
“这是我的底线,超过两万这个厂子我是不会要的。”说实话要不是看着三分厂有这么多机器的情况,她才会买的。
否则,她宁愿去自己盖厂子。
骆厂长没说话,两万也实在是太低了。
他沉默。
骆成霞说,“给我们十分钟时间,我商量一下。”
孟枝枝嗯了一声,她和周闯很自觉地走出了办公室,打算在三分厂内部先转一转。
曾经偌大的三分厂,如今已经破败起来,两百多个工人现在走的不到十个人了,这十个人还是骆家曾经的嫡系,这是没办法离开的。
只是,大家并没有上班的姿态,相反,他们都在磨洋工。
三三两两,聚集成群,谈天说地,唯独没有人干活。
那机器也是开着在跑空挡,周闯如今熟悉了厂子生产线,他是真看不得这种场景,“机器开一成本都要几百上千块,他们倒是好,把机器开了跑空挡。”
这真的太浪费了。
太浪费了。
他想要上前阻止,却被孟枝枝拦着了,她问他,“你是以什么身份过去阻拦的?”
一句话让周闯瞬间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好一会才说,“走,回去谈。”
“今天我一定要把三分厂拿下。”
这些机器他实在是太馋了,甚至有两台最新款的机器,他们二分厂去看过好多次,但是却一直都没舍得买。
一台机器都要一万块了,这谁舍得买啊。
等周闯他们再次回来的时候,骆家人已经谈好了,骆成霞把合同递过去,“两万可以,但是你们要接了我们三分厂的供应商债务。”
孟枝枝摇头,“两万块只买厂子和机器,我不要债务,债务是你们的,你们完全可以拿着卖厂子的钱,再去还债务。”
得。
这下又要谈崩了。
“债务是和厂子一起的,你不可能只要厂子不要债务。”
孟枝枝笑了笑,“那你们就厂子和债务一起留着吧,这三分厂我们要不起。”
又要走。
骆成霞都要被烦死了。
她深吸一口气,焦虑地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她拿不定主意。
“给她厂子和机器吧,债务由我们自己承担。”
骆老爷子发话了,骆成霞有几分不甘心,她把合同递过去,“签吧,如今条件都满意了吗?”
孟枝枝好像没看见她耍小脾气一样,很淡定地接过合同看了看。旋即,当着她们的面把那份合同撕了。
骆成霞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你这是做什么?不是谈好了吗?你撕了合同我们还怎么谈买卖。”
孟枝枝起身,把撕毁的合同还给她,“骆厂长,这合同里面有多少猫腻,你知我知。”
她扯了扯嘴角,“我不想拆穿你们,我也不想上你们的当。既然如此,那不如用我的合同。”
说完,她从包里面取出一份新合同递过去,“看一看,公平公正不带猫腻,不坑人。”
这话含沙射影的,实在是让骆家人的面皮子,都跟着火辣辣起来。
骆成霞还想说什么,骆老爷子呵斥一声,“把合同拿过来给我看一眼。”
只是,话是对骆成霞说的,只是那目光却是看着孟枝枝。
骆老爷子其实好多年,都已经没遇上过这么难缠的对手了。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他面对的不是孟枝枝这个年轻人,而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老人。
不,更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和老奸巨猾的老人。
他们下的一个个套子,都被孟枝枝给跳了过去。
他接过合同仔细地查看起来,因为他的心思不正,所以他也担心孟枝枝在合同上给他们下套。
骆老爷子甚至连老花镜都戴了起来,连着看了好几次,他没找出坑来,但是看到了一句话。
两万块买的只是三分厂的厂房和机器,不包括工人和债务。
且两万的货款分三次结清,当甲方确定乙方的厂房和机器没有任何问题后,才会结清最后一笔尾款。
当然,如果甲方在经营期间若是发现乙方,在合同以及厂子里面动手脚。例如,债务隐藏,例如机器损坏,厂房漏洞等问题。
甲方有权追责乙方,乙方也有义务配合甲方。
这哪里是合同啊。
这简直是霸王合同。
“你这合同太过分了。”
这一次,饶是骆老爷子都绷不住了,这合同比他们还霸王呢。
孟枝枝笑了笑,“老爷子,你看哪里有问题,可以指出来我们在商量着来。”
笑容满面,春风和煦。
这让骆老爷子就算是想发火,都发不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这一行付钱要分三次。”
“哪里有付钱分三次的?”
两万块他还付三次,他还卖什么厂子?
孟枝枝,“这是防着你们给我下套呀,我是外地人,没有你们本地人厉害,只有在合同方面多多保护我自己。”
“是不是啊,老爷子。”
听听这话多气人。
这是明里暗里在阴阳他们。
“那这里呢?”
骆老爷子戴着老花镜指着那一行字,“甲方有权追责乙方,在乙方违规的情况下,甲方是有权要回所有的购买款项。”
“你这是霸王合同。”
骆成霞也跳出来了。
孟枝枝面不改色,“只要你们不给我挖坑,不把隐藏的债务,爆雷,毁损的机器,以及过分的检查留给我们,这些条款对你们根本不会有任何影响。”
“毕竟,我这合同是防小人,却不防君子。”
“我想着,你们骆家上上下下都是君子,所以我才敢把合同写的这般光明磊落,骆厂长,你说是吧”
骆成霞能承认自己是个小人吗?
她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她不说话,骆成君说,“孟同志,这合同也未免太过斤斤计较了一些。”
孟枝枝笑盈盈地问,“同志,你哪位呀?”
言外之意,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赵明珠得承认,她是亲眼看着骆成君变脸的。只是一瞬间,脸都跟着青了去。
她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大家都看她,赵明珠面不改色,她指着骆成君,“这位是骆厂长请来变脸的吧,能力我倒是没看出来,不过变脸的速度还挺快,以后不去学川剧变脸,倒是可惜了。”
骆成君脸色瞬间胀成了猪肝色,他是老爷子的备选,当初三分厂从骆家挑选厂长的时候,他没选上骆成霞。
但是只要不犯错,在骆家来说就等于是高于骆成霞一等,但是这会赵明珠的话,却把他的脸皮子放在地上踩着。
骆成霞心里倒是有些爽,她本来就和骆成君不对付,自从在三分厂失利后,骆成霞没少受到骆成君的嘲讽。
骆成霞嘴角翘了翘,那点小心思真是昭然若揭了。
再对比对面的三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沉稳,甚至是谈笑风生之间就已经把他们给带到沟里面了。
骆老爷子在心里叹口气,骆家这一代人不行啊。
光看着面前这三个年轻人就知道了,这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骆老爷子对于三分厂其实早已经没了心思,还在斗,也不过是因为不想让骆家的颜面,在羊城尽失而已。
可是看到这一幕,他是真的有些从心底里面失望了起来。他就算是斗赢了这一次又如何?
下面的孩子不争气,等于还会有无数次。
孩子不争气啊。
再也没有比这种事情,更让骆老爷子伤心的了。在孟枝枝和周闯他们一致对外的时候,而他的两个孩子却在互相攻击,埋怨。
甚至在自己人被攻击后,不只没有去帮忙的心思,反而还会生起畅快的心思。
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人啊。
骆家年轻一代也就这样了。
也是在这一刻,骆老爷子前所未有的清晰看到了这件事,因为有了对比,才会有差距。
血脉相连还不如人家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这是骆家的悲哀,他甚至从骆成霞和骆成君身上,看到了骆家的衰败。
家族想要兴盛,人才是最关键的。
青黄不接这才是最可怕的。
骆老爷子突然失去了斗志,“就这样吧。”
“一切按照孟同志来说的办。”
他起身背影有些意兴阑珊,都走到了门口,他突然回头冲着孟枝枝和周闯说,“孟同志,周同志,这一次三分厂出售,我骆家对天发誓,不会在这里面起任何坏心思。”
“我只求一点。”
孟枝枝不懂,骆老爷子为什么突然就这样放弃了,她想了想,“老爷子你说便是。”
“若是我百年后,骆家将来若是落难,我不求孟同志和周同志放骆家一马,只求你们不要落井下石。”
这话一落,骆成霞和骆成君都有些不满,“爷爷!”
怎么好好的就成这样了。
这不是长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吗?
孟枝枝听到他说这话,倒是有一瞬间的明悟,骆老爷子应该是失望了,是对自己儿孙无能的失望。
所以这才会突然放弃,甚至是卖好。
因为在这一刻,骆老爷子的眼里孟枝枝和周闯的未来,是高于骆家人的。
他甚至是看见了,在骆成霞和骆成君的手里,骆家的将来是怎么落败的。
这下,孟枝枝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过了好一会,她才说,“骆老爷子,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我孟枝枝和周闯,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他们不惹我们,我们自然不会去动他们。”
“当然了,也就不存在您口中说的落井下石。”
注意听,孟枝枝从你,换成了您。
起码在这一瞬间,她是有几分敬佩对方的,当然,也只是这么一瞬间。
骆老爷子在听到这个答案后,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嗯了一声,“若是能如此,我也再次替未来的骆家谢谢你们。”
他朝着孟枝枝,周闯,甚至还有赵明珠,鞠了一躬。
这让现场的人都惊呆了。
孟枝枝侧了下,周闯和赵明珠也是,唯独,骆成霞反应了过来,“爷爷,你怎么朝着他们鞠躬啊?”
这不是灭自己威风吗?
骆老爷子深深地看了自家孙女一眼,他说,“剩下的合同你们来签,你们来谈。”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你和骆成君不要再有小动作了。”
“否则,逐出骆家!”
这话一落,骆成霞和骆成君面面相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家爷爷,在来之前和来之后,为什么能区别这么大。
明明之前他们还说,要给孟枝枝和
周闯一点颜色看看。
但是来之后,就成了他们再敢耍小动作,就逐出骆家。
这还是他们爷爷吗
可惜,骆老爷子根本不给他们询问的机会,转头便离开了。这不是骆老爷子这人心有多善,而是他看不到骆家的未来。
既然这样,那他身为掌权者,卑躬屈膝也是应该的。
他只希望在未来,如果骆成霞和骆成君真的在作死的时候,当年的仇人周闯和孟枝枝,能够不落井下石。
这就够了。
骆老爷子信誓旦旦的来,意兴阑珊的走。
骆成霞有些不知所措,骆成君甩了袖子,“你把爷爷气走了吧?”他转头追出去,“如果爷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这种时候可是在爷爷面前刷脸的好时机,骆成君自然不会放弃。
他也走的干脆。
只余下骆成霞一个人了,不,应该说还有一位一直当隐形人的骆科长。
其实看到这一幕,孟枝枝大概知道了,对方为什么会离开了。
骆家小辈这一代,最拿的出手的两个年轻人,只会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在对外面对敌人的时候,他们却是没有半点还击的能力。
这才是骆老爷子真正失望的原因。
不过怪谁呢?
不过是骆家上梁不正下梁歪而已。
孟枝枝没有半分同情和可怜,他们都走了以后,骆成霞还在,孟枝枝把合同往前递过去三分,“看一眼若是没有大问题就签了吧。”
骆成霞其实到现在为止,还是有些懵的,她不懂为什么忽然之间,爷爷就放弃了她,也放弃了三分厂。
她低着头看着那份合同,她没动。
没了骆老爷子,孟枝枝更不可能对她客气了,她抬起手腕看了看,“三分钟。”
她宛若是骆成霞头顶上的紧箍咒一样,让骆成霞甚至没有太多思考的能力,她拿起合同看都没看,就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骆成霞想的也很简单,既然爷爷让她签,那她签了肯定没有问题。
她签完后,看着自己的黑色的名字印在纸上,骆成霞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三分厂是她接手的骆家第一个历练,结果也才堪堪一年多点。
三分厂就在她手里被卖掉了。
孟枝枝见她签这么快,她突然笑了笑,“骆厂长就不怕,我这个合同里面有其他夹带吗?”
骆成霞愣了下,“我看看。”
她要去抢合同,但是却被孟枝枝给收进了包里面,“好了,签了就签了,看倒是不必再看的。”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调侃,“不过骆厂长可以放心,我孟枝枝为人正派,做不出来在合同上给人下坑的缺德事。”
骆成霞总觉得她是在含沙射影自己,但是却没有证据。
她没说话,只是起身把自己原先的那一份合同收了起来。
孟枝枝给周闯使了一个眼色,周闯秒懂,他立马把第一批款递给了骆成下,“这里面是七千块。”
“你可以收第一波钱。”
“我们在验收三分厂合格没有问题后,会继续付你第第二批款,也是七千块。”
“第三批货款则是在一年后的今天全部给你。”
“当然在此期间,我们若是遇到任何你们为难,刁难,故意毁损,下套这些问题,我们都随时可以反悔拒绝付出第三笔款。同一时间,若是问题严重我们还有权向你追回之前的已付款项。”
说实话,周闯在说出这些后,孟枝枝是着实有些惊讶的。她惊讶于周闯的学习速度,这才多久就把她这边那一番专业理论给学了过去。
对不对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话一说出来,着实是有些唬人的。
果然,骆成霞就被唬住了,她当即反驳,“你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合同防小人,不防君子,如果以上情况都不出现,那么两万的货款,我还是会正常付给你。”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反驳,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反驳无效。”
周闯眯着眼睛,带着微笑,“因为你已经签了合同,我所说的这一切都是基于合同的基础上。”
这下好了,骆成霞傻眼了,她之前其实并没有看多少合同,而是接过来就签了起来。
详细研究合同的只有她爷爷。
骆成霞下意识说,“我要再看一眼合同。”
周闯语气淡淡,“合同已经签了,现在看不看都是一回事了。”他甚至都没把钱递给骆成霞,而是把钱放在了办公桌上,“还请骆厂长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
“从现在开始三分厂属于我们二分厂的。”
这是要把骆成霞扫地出门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皮鞭,但是却摸了一个空,这才反应过来爷爷为了防止她乱发脾气,早已经把她的皮鞭给收走了。
骆成霞深呼吸,她到底是忍了下去,转头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七千块的现金给装到了箱子里。
又打开抽屉,一点点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部装走。
骆科长要过来帮忙,但是骆成霞却没让,她要自己怎么来的,再怎么离开。
十分钟的时间说长不长,但是对于骆成霞来说,却是最为屈辱的一段时间。
明明是十分钟,她却仿佛过了一天一个月一年那样。
孟枝枝,周闯,赵明珠,甚至还有姗姗来迟的刘厂长,他们都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骆成霞收拾东西。
骆成霞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屈辱的呢?
骆成霞受不住这种目光,她三两下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去后,转头抱着箱子就离开了。
孟枝枝看到,她离开的地面上,落下了一滴眼泪。
那是鳄鱼的眼泪。
孟枝枝只是看了一秒钟,便收回目光,“想办法把办公室收拾出来,除此之外,原先厂房的工人立马赶走,让我们的工人驻扎进来。”
“三天内我要见到这个厂子,正式投入使用,刘厂长能做到吗?”
在这一刻,孟枝枝好像才是那个真正的厂长,被她点名的刘建,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孟枝枝,“……”
孟枝枝忍不住噗嗤一笑,“好了好了,别那么严肃,三分厂拿下来了却也只是个开始。”
“这几天先把目前的情况给摸清楚,另外,把三分厂原先的招牌给摘下来,挂上二分厂的招牌。除此之外,不计一切代价把二分厂收购三分厂的消息散播出去。”
“让羊城的人都知道三分厂不再是三分厂,而是二分厂的,一切都从头开始。”
三分厂的名声实在是糟透了,如今接手这就是一个烂摊子。
不过没关系,不管是孟枝枝,还是周闯,再或者是赵明珠,他们都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当天下午,三分厂门口的招牌就被摘掉了,挂上了羊城二分厂小商品的名字。
白底红字,大气磅礴。
孟枝枝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她摸着下巴,“很不错。”
“不过,除了换招牌之外,还要在二分厂门口在贴一张公告。”说到这里,她顿了下,“算了,放个宣传栏吧。”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周闯就在旁边拿着笔记本记笔记,只听见孟枝枝说,“宣传栏大一点,一是贴公告,告诉大家三分厂现在更名为二分厂,第二要做交割,把债务和供应商问题都说清楚,全部是由骆成霞同志承担。第三,挂上招工公告,有人愿意来找工作的,可以来二分厂上班,计件工资,优胜劣汰。”
好家伙,孟枝枝这是提早进入了公私合营的制度,不,更应该说是私营制度。
也只有私营制度才能够做到这里。
但凡是换个地方,孟枝枝这个政策就不可能实施起来。因为内陆的政策很严,唯独羊城这种南方的地方,属于漏网之鱼。
孟枝枝的这一系列政策,才能继续下去。
周闯的速度很快,不过三天孟枝枝交代的东西,全部都落实了下去。
期间,之前三分厂欠钱的供应商还上门要账了,孟枝枝让对方看了合同条款,对方立马果断地去找骆成霞要账。
至此,三分厂彻底成为二分厂的子厂,开始投入使用起来。
因为多了厂房,机器,还有工人,二分厂的产出量迅速比之前多了一倍还多。
外面挤压的订单,也都跟着很顺利发了出去。
进入了三月,年前的那一批货款,也都全部要了回来。会计把所有的账款都一清,甚至把之前收购三分厂的那一笔钱也都算进去。
账出来后,周闯便找到了孟枝枝,“大嫂。”
孟枝枝和赵明珠这几天,其实就在羊城晃悠,她们在观察市场。只能说,羊城这边的氛围,确实要比内陆开放不少。
她们甚至还看到了走私货。
当然,对方被抓的时候也很惨,孟枝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这份钱不能赚。”
风险太高了。
但是收音机的这个利润实在是太高了。
所以这些人宁愿铤而走险,也要去香江偷渡收音机。
赵明珠,“一个收音机能卖到八十多块,一百多块。跑一趟带两台收音机回来,基本一个月的工资就到手了。”
“富贵险中求。”
孟枝枝若有所思,“你觉得收音机的利润怎么样?”
赵明珠不假思索,“那肯定是比我们现在的生意赚钱。”
因为现在的电子手表,打火机,**镜,口风琴。他们赚的都是血汗钱,也就是说,一只电子手表赚到八毛到一块。
这就顶破天了。
而打火机的利润只有四毛五那样。
所以他们其实看着卖了一堆货出去,实际上刨除成本人工一算,利润有,但这利润比起收音机 ,其实都是小钱。
无非是出货量大。
只能说二者各有千秋。
正当她和赵明珠说话的时候,周闯找到了她,孟枝枝还有些疑惑,“厂子里面出事了?”
一般正常来说,如果厂子没出事,周闯是不会来找她的。
“那倒是没有。”
周闯眯着眼睛笑,不带算计,满满的都是真诚,“走了,跟我去厂子分钱了。”
厂子从去年到今年差不多开得有一年了。
是时候该分账了。
而在此期间孟枝枝每次从外面拉到订单后,每一笔货款都是一分不少地全部都寄到了厂子内。
孟枝枝还有些意外,“盈利了?”
“上个月不还收购了三分厂,那么大的一笔支出。”
她想着最起码也要到年中或者年底去了,不然这一笔支出覆盖不平的。
周闯卖了一个关子,“盈利了,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
孟枝枝看着会计递过来的账本,她陷入沉思,“你是说,厂子结清了货款,收购了三分厂,结清了账单,买了机器以后。”
“净利润还有七万八千五?”
这哪里是厂子啊,这明明就是下蛋的金母鸡。
周闯点头,声音干脆,“是,这是刨除了所有成本费用之后的净利润。”
他拿着计算器出来,啪啪就是一阵按,“当时我们说好了,刘厂长分四成,我分三成,你和二嫂合起来分三成。”
这话一落,刘建就诚惶诚恐,“别啊,我哪里配分四成啊?”
“周闯兄弟,孟姐,你们真是折煞我了。”
孟枝枝抬头看了他一眼,刘建生怕金大腿不给他抱了,他果断让利出去,“我只要两成,剩下的你们分。”
这是让利出了大头。
孟枝枝,“先别急着分账,我再说一个生意,你看你们愿不愿意做?”
“孟姐请说。”
刘建很是巴结。
孟枝枝都无奈了,她笑了笑,“我这几天在羊城转悠,看到了不少人从香江偷渡过来带的是收音机。”
说到这里,她扫向办公室的众人,语气轻飘飘,“有没有兴趣在三分厂,再多加一条生产线?”
刘建雄赳赳气昂昂,“有!”
“坚决贯彻落实孟姐的吩咐,孟姐让我到西,我绝对不到东,孟姐让我吃屎,我绝对不喝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