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也醉醺醺的， 但是耳朵却灵敏，话音刚落就站了起来，脸颊红红的， 眼睛泛着水光， “谁？谁要娶我老婆？”
“给我站出来。”
可惜， 之前还放狠话的周闯， 就这样醉倒了过去， 完全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孟枝枝看着这一幕， 她有些哭笑不得， “你们简直了。”
“周涉川， 你把他们分开。”
他们家肯定是住不下的，“晚上让周闯住到周野那边？”
周野那边还有一间空房， 他们这边房子倒是不够用， 陈红梅和周玉树住在一间房， 但是从中间拉了一个帘子， 勉强隔出一点隐私空间。
周玉树说，“不用， 让周闯晚上和我睡。”
这——
孟枝枝还有些犹豫， 周玉树说， “我那个一米二的床够睡的。”
“他是醉鬼，晚上要是把你踢下床了呢？玉树， 现在可到腊月了，到了晚上零下二十多度，你想好了？”
这——
周玉树想了想， “我把我的小床搬到二哥家吧，周闯醉成这样，晚上他一个人睡我也不放心。”
虽然他自己也醉了， 但是感觉脑子暂时还能用。
“我没醉，谁说我醉了？”
都已经昏死过去的周闯支棱起耳朵，冒出了几根呆毛，“我周闯千杯不倒，万杯不醉，谁这么看不起我？”
孟枝枝不和醉鬼计较，“那你把醉醺醺的周玉树搬过去？”
这下好了，周闯答应了下来，拍着胸脯保证，
“包在我身上。”
周玉树搬床，周涉川扶着周闯，把这两人送到了隔壁周野家。赵明珠喝醉了，死活不走大门，她就要翻墙。
可惜，人醉的太厉害了双腿也没劲，以至于爬了好几次，那一米五的墙都爬不上去。
赵明珠盯着那墙，她呆呆道，“这墙怎么还会跑呢？”
“别跑，等等我。”
照着墙就扑过去。
孟枝枝，“……”
得了，这全部都是醉鬼啊。
一个二个醉的不省人事了。
孟枝枝让陈红梅看着俩孩子，她扶着赵明珠送过去，指望周野照顾她已经不现实了。
所以孟枝枝就辛苦一些，给赵明珠擦了脸，洗了脚，还给她涂了一层香香。
黑省冬天太冷了，若是洗脸后不擦香香，第二天一早起来整个脸都难受的很。
孟枝枝把赵明珠收拾干净了，瞧着周野醉醺醺的，散发着酒味，她好嫌弃啊，一想到明珠晚上要被他熏，就有些受不了。
强迫周涉川去把周野也给洗了。
周涉川，“……”
这辈子都没这么离谱过啊。
但是没办法，谁让老婆的话要听呢。
周涉川任劳任怨给周野擦洗干净后，塞到了被窝里面，又去隔壁房间看了下。
周玉树也喝的有些醉，已经睡着了。
至于周闯在打震天的呼噜。
周涉川特意检查了下门窗，给他们都盖了下被子这才离开。
他前脚走，后脚周野就咕哝了一句翻了一个身，他人醉了，但是脑袋还有一丝丝感觉，赵明珠也差不多，她人热的厉害，孟枝枝走之前给她盖的被子，不过才十来分钟她便踢开了。
“好热啊。”
赵明珠喃喃道，想睁开眼睛，但是却睁不开，她循着冰凉贴了过去。周野本来盖好的被子也被他踢掉了，赵明珠扑过来的时候，周野恍惚了下，好像记得这是他老婆。
于是，他没拒绝就那样抱了过去。
干柴烈火，血气方刚。
在他们相抱的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周野只觉得人都快要炸了，他想要找到发泄口，但是找不到，他笨拙地去亲赵明珠的脸。
赵明珠被他亲了一脸口水，她很是不满意。
“会不会亲啊？”
赵明珠有些生气，她转头教起来了周野，“这样贴着亲。”她像是吃果冻一样，还咬了下周野的嘴巴，这一亲有些酒味，她呕了一下子，吐了周野一身。
周野，“……”
醉醺醺的周野，瞬间清醒了过来，当他看到床上的污秽物，脑壳都炸了。
他想起来收拾，但是收拾不动。
于是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他刚走了两步，赵明珠就扑了过来，抱着就不丢手，“果冻别走。”
可是一靠近闻着那浓浓的酒味，赵明珠又呕了一口。
这下好了周野彻底不干净了。
他现在就算是不想起来也没办法了，只能挣扎着起来，把身上，床上地上的污秽收拾干净。
刚把自己收拾干净，他还抹了香皂洗了下，他一边洗一边觉得自己眼前多了两个重影。
一个是赵明珠，另外一个也是赵明珠。
这让周野好高兴啊，他对着镜子里面的赵明珠亲了两口，不过有些冰嘴，这让周野有些生气，“我就知道你天天戏耍我。”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跑到了床上。
赵明珠闻着香味扑了过来，捧着周野的脸，眼神迷离，“你好香啊。”
她亲了过来。
周野正一脸喜色，他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赵明珠，我可以吗？”
小周野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他没等到回答。
周野就自言自语，“你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他爬到了赵明珠身上，压的赵明珠有些不舒服，她踢了下周野，周野沉了下来，他刚刷完牙，嘴巴里面带着牙膏的薄荷味。
赵明珠循着味道，捧着他脸仔细闻了闻，“好冰好麻，好好闻啊。”
她抿了下唇，便轻轻地咬了过去。
周野顿了下，他的瞳孔都跟着睁大了几分，“赵明珠，赵明珠，这是你主动过来的啊。”
脑子昏沉沉的，但是身体却叫嚣着他想要。
赵明珠根本听不进去，她就像是吃果冻一样，越吃越带劲，也越吃越上火。
到了最后两人的衣服去了大半。
周野却卡在了最关键的一步，“怎么回事？”
找不到地方。
他急得满头大汗，“赵明珠。”
他抬手推了下，企图让赵明珠帮下他，可惜，赵明珠太累了，她眼睛一闭，睡得昏死了过去。
周野，“……”
拜托，他现在被架在火上烤啊。
他现在该怎么办？
周野有些欲哭无泪起来，“赵明珠。”他推了推赵明珠的肩膀，“你醒醒？”
你管管我啊。
对我负责啊。
昏睡过去的赵明珠完全听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
周野气急败坏，一口咬在了赵明珠的锁骨上，“赵明珠！”
“你赔我！”
赵明珠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头疼的厉害，这是宿醉的副作用，她脑子有些断片了，想不起来昨天的事情了。
而周野也早去上班了，五点半的号子声一响，周野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闹钟一样，完全清醒了下来。
这是他在驻队多年的习惯。
赵明珠低头看了看衣服，脱了一半，但是下面的内裤还是完好的。
这让赵明珠松口气，只是锁骨有些痛，她照着镜子看了下，能够清晰看到锁骨上面的一圈红色牙印。
咬在这个位置，就算是笨蛋都能知道，不可能是她自己咬的。
那是谁咬的几乎不言而喻。
赵明珠盯着那一圈牙印冷笑了一声，“周野，趁着老娘睡着了，占老娘便宜。”
这个锅周野可不背，明明是周野被赵明珠占便宜。
宿醉大家都不好受，周闯和周玉树也是，一直睡到下午一点多才醒。
孟枝枝都哄孩子玩了几圈了，她倒是庆幸起来，得亏她妈在这里，不然她一个人真是搞不定俩奶娃娃啊。
孟枝枝一边哄孩子，一边听着隔壁的动静，“都这个点了还没醒，要不要去喊他们起来吃饭”
是陈红梅问的，锅里面的饭菜都热了两次了，再不吃又要冷了。
孟枝枝，“再等等。”
安安张着小嘴啊啊啊，快四个月的安安，如今生的白白净净，粉粉嫩嫩，一笑起来咧着小嘴，一颗牙齿都没有，这完全是粉红暴击的无牙小宝贝。
把孟枝枝却迷的不要不要的，她摇头，“不着急，他们一会就睡醒了。”
“那我们今天去办年货吗？”
这都腊月二十了，距离过年也不过才十天的功夫，之前孟枝枝没出月子，家里腾不开人手，也办不了年货。
如今大家都在看孩子的人也多，倒是能腾开手办年货了。
孟枝枝，“我想办的，不止如此我还想去哈市中央大街去看看。”
“不过，一会要问问明珠他们。”
她来驻队这么久了，好像还从来没有出去逛街过。
“我也去。”
赵明珠在隔壁，翻墙就跳了下来，只是跳的太猛了，以至于刚落定的那一瞬间，脚底板疼不说，连带着脑壳也疼。
“不过今天肯定来不及了，想去哈市最快也要等明天早上出发了。”
孟枝枝点头，“我没问题。”
她去看陈红梅，语气带着央求，“妈，那俩孩子就暂时交给你了？”
陈红梅看着闺女的样子，要离开的话再次又咽了回去，她抬手摸了摸孟枝枝的脸，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挽在了脑后，语气慈和，“去吧。”
只要她还在，她的闺女永远都是小孩子。
她的闺女永远都不会被孩子牵绊着。
孟枝枝上前拱在陈红梅的怀里撒娇，“谢谢妈。”
赵明珠站在一旁，她有些羡慕，她发现和枝枝相反，她上辈子没有亲人缘，这辈子还是没有亲人缘。
就好像是八字是传承的一样，而她两辈子
拿到的剧本都是六亲缘浅。
孟枝枝瞧着赵明珠这样，一把把她拽了过来，按着她头往陈红梅怀里拱，“快快快来，这是咱妈。”
赵明珠有些不好意思。
陈红梅去做了同样的动作，摸了摸赵明珠的脸，笑容温柔又慈祥，“都是我闺女。”
很难想象去年这个时候，她闺女还在和赵明珠打架，今年却能在她怀里和枝枝一起撒娇。
人的命啊，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
孟枝枝想去中央大街去逛街，周闯也想去看一看，他手里拿着公章和工作证，也能去更多的地方。
周闯几乎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周玉树其实还有些犹豫。
“你想去吗？”
孟枝枝问周玉树，周玉树这人乖，而且从小到大就会牺牲和隐忍，他想了想，“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他要是去的话，干娘一个人不一定能带得了两个小孩儿。
孟枝枝，“一起去，孩子这边我到时候托爱梅嫂子，过来搭把手就行。”
“再不济中午给我妈送个饭。”
“刚好周涉川和周野中午也回来，反正能忙得过来。”
平平和安安也很好带，要不是外面太冷了，孟枝枝都想带他们一起逛街了。
周玉树还在犹豫，周闯发话了，“一起去，到时候我要是不在黑省，这边生意可能要交给你。”
这下，周玉树迅速做了决定，“那我去。”
晚上孟枝枝和周涉川说了这件事，她想明天去哈市的中央大街去逛街。
周涉川想了想，“那你穿厚点，带点钱和票。”说到这里，他又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两张奶粉票，“这是这个月的奶粉票。”
废了很大的功夫才弄来两张。
俩孩子都吃的很节约，不然一个月两罐奶粉怎么都不够吃的。
孟枝枝接了过来，“确实要买奶粉了。”
“嗯，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明天一起买了？”
孟枝枝摇头，“再看吧，自从我生孩子以后，每个月的工资一分钱没攒住不说，还把咱们家之前的老本都给搭了进去。”
奶粉一罐十二块，两罐就是二十四块，这还没算奶粉票，有时候奶粉票没了，还要单独找人去买，一张奶粉票便宜也要三块，贵的时候五块也要捏着鼻子认。
不然也没办法啊，家里两个孩子要吃奶粉呢。
在加上家里人口多，每个月驻队发的供应粮用的干干净净，这还不够还要去供销社去买粮食。
把细粮换成杂粮面这样掺着一起吃。
周涉川沉默了好一会，“我年底会发奖金。”
“枝枝，你别担心钱的问题，我还会升职的。”
他还年轻现在是营长的职位，争取再往上爬一级到时候一个月工资就能多挣二十二块，他的儿子和闺女就能多吃两桶奶粉了。
孟枝枝摇摇头，“我明天想跟周闯一起看看，有没有生意的门路。”
“周涉川，我们家不能坐吃山空。”
周涉川的工资虽然不低，但到底只有一个人上班挣钱，却要养全家这么多人。孟枝枝如今有了两个孩子，说出去上班也不现实，而且上班一个月撑死了三十块，还把人的时间全部给占了，俩孩子一点都顾不上。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去开源啊。
周涉川抱着孟枝枝，他把下巴搁在孟枝枝的颈窝，闻着那一股熟悉的奶香味，他沉默着。
“周涉川？”
“嗯，我听着。”
“我不会去冒险的，毕竟，我还有你们。”
周涉川点头，“我明天请假陪你们一起去？”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孟枝枝，“不用，你上一天班就赚一天钱呢，家里两个孩子吃奶粉。”
“而且我妈一个人也看不过来孩子，你明天早上去食堂给她打个早饭，中午回来也带个饭。”
听着孟枝枝的碎碎念，周涉川温和的点头，“我知道。”
隔天一早，孟枝枝就和赵明珠约好了，她特意穿上了一件靛蓝色棉袄，下面配了一条阔腿大棉裤，虽然不太好看，但是胜在暖和啊。
在黑省这种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面，什么衣服都不如棉裤暖和。
孟枝枝他们一共四个人买了从绥市到哈市的车票，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摇摇晃晃，差点没把孟枝枝给摇吐了。
也是奇怪，天天在家和孩子在一起的时候，孟枝枝觉得自己没了自由。
可是一出来才两个小时而已，孟枝枝就已经有些想孩子了，“我们快点问完，早些回去吧。”
赵明珠无语，“好不容易放假一天出来，回去那么早做什么？”
孟枝枝不言语。
赵明珠，“想孩子？”
孟枝枝点头，她捂着胸口，“我一出来后满脑子都是平平和安安。”
“好想他们。”
小家伙奶声奶气哼唧的样子，睡着了以后突然咧嘴笑的样子，以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怜的样子。
一颦一笑都印在了孟枝枝的脑海里面。
赵明珠打了个寒颤，“孟枝枝，你完蛋啦！”
孟枝枝懊恼道，“我也觉得自己完蛋了。”
她被那俩孩子给锁的死死的，连人带心都是啊。
周闯一针见血，“别想了，想办法搞钱吧。”
“不然就我大哥那点工资，想让俩孩子敞开吃奶粉都不够。”
太扎心了。
孟枝枝都不想理他了，“你大哥是高工资，在驻队来说都是高工资，在外面厂里面也是高工资。”
周涉川现在一个月工资有七十多块呢，出去问一问？
哪个单位能开这么高的工资？
周闯，“行行行，高工资，还没我一天赚的多。”
孟枝枝，“……”
孟枝枝是真忍不了周闯看不起周涉川，许是受到了赵明珠的影响，又或者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性格。
只是在周涉川面前还装一下，在周闯面前就没有任何装的了。她一巴掌呼在周闯的头上，笑得温柔，咬牙切齿，“下次再让我听到你看不起你大哥，我呼死你。”
周闯，“……”
明明他先认识的大嫂！
偏心！
偏心眼！
可惜，周闯满肚子牢骚，对上孟枝枝的眼神，他却不敢吱声。好在到了中央大街，街道两边全部都是洋气的老洋房，门脸高，窗户漂亮，连带着墙上都雕刻着花纹。
他们的脚底下更是踩着油亮亮的小方块面包石，这些地面年头有些久了，棱角被磨的有些圆润，走起来有些硌脚但是特有潮流的感觉。
孟枝枝还真跟逛街一样，她和赵明珠两人四处看着，刚好遇到一辆稀罕的大辫子无轨电车从这里经过。
叮铃铃，叮铃铃。
响起来的声音，顿时惊动了不少人看了过去。
孟枝枝和赵明珠也不例外，当看到无轨电车的时候，孟枝枝惊讶极了，她和赵明珠小声咬耳朵，“这个时代竟然就有了无轨电车啊。”
赵明珠，“好像民国就有。”当时电视剧里面就是这么演的，但是看电视归看电视，现实归现实。
真当无轨电车从他们面前经过的时候，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孟枝枝喃喃道，“感觉中央大街和其他地方，是两个极端。”
其他地方都是灰扑扑的矮平房，而中央大街在七十年代就已经高楼耸立，建筑优美。
尤其是那斑驳的杨楼显得格外气派。
赵明珠嗯了一声，“这里好适合拍照。”
“拍出来很出片。”
“同志，要拍照吗？”
中央大街竟然衍生出了专门拍照的人，对方举着海鸥相机，“拍一张五毛，洗一张五毛。”
也就是一张照片要一块钱了。
真贵啊，要知道肉才八毛一斤呢。
孟枝枝有些想拍，赵明珠大手一拍，“拍拍拍，青春无价现在不拍，等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时候再拍吗？”
好有道理啊。
孟枝枝完全无法反驳，她点头，“你说的是。”
她和闺蜜来到这个时代，好像还从来没有拍过照。
“过来，我们两个拍一张。”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
要在这个时代留下点什么。
好像这样的话她和赵明珠就不白来这么一趟。
赵明珠点头立马跑了过来，周闯有些吃醋，他要上前却被周玉树拽着了，“让她们先拍。”
周玉树有一种感觉，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不当死对头后，她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也很凝滞。
那是外人介入不进去的。
当然了，就算是周涉川和周野也不行。
周玉树拽了下，周闯这才没有上前，他们两人站在一旁，遥遥地看着孟枝枝和赵明珠肩膀贴着肩膀，眼睛看着镜头，粲然一笑。
随即，拍照的那个同志快速按下快门，只听见咔嚓一声，孟枝枝和赵明珠的笑容，便被定格在一九七六年一月二十八号。
“我要洗两张。”
拍完照孟枝枝就要过来看，但是对方却只有胶卷，“现在看不到，要洗出来后才能看得到。”
“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三天后。”
孟枝枝，“……”
“你拍照之前也没说洗照片要三天后啊？我们也不是哈市人，总不能三天后再来跑一趟哈市拿照片吧？那来回的路费你报销吗？”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同志，有加急冲洗照片，一张加五毛钱，我保证今天内给你出片。”
孟枝枝，“……”
“奸商！”
她没想到哈市中央大街的摄像人，奸商成这个地步了，比她还奸商！
对方微笑，“同志，这里所有的生意模式都是这样的。”
“你还要不要？”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舍不得那一张照片，便说，“要。”
“但是你加急冲洗的话，一张是冲洗两张也是冲洗，你给我算一张的钱。”
“可以。”
最后孟枝枝付款两块五，嘀嘀咕咕，骂骂咧咧，“奸商！”
她以前不这么抠门的。
赵明珠笑她，“你当初可是一天内花光一个月工资都不眨眼的。”
孟枝枝，“那不一样，我以前不是没小孩吗？现在有两个孩子要养。”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赵明珠啧啧了两声，“当妈了就是不一样啊。”
孟枝枝哼她，没说话，转头跑到周闯和周玉树那，“你们拍吗？”
周闯从头到尾见证了孟枝枝被宰的过程，他摇头，“我不拍，我不想被当猪宰。”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又被孟枝枝打了一板栗子。
他们四处逛了逛后，这才直奔主题去了秋林公司。
也是奇怪哈市这边的秋林公司，竟然比百货大楼还受欢迎。
尤其是秋林公司门市部门口，摆放着一排刚烤好的大列巴，红肠，酒糖，还有格瓦斯，巧克力等等。
说实话看到这一幕，孟枝枝觉得她才是从山里来的那个啊。
她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神，七六年的中央大街秋林公司，就已经有这么新潮的东西啊。
那可是巧克力，大列巴啊，还有格瓦斯。
这些就算是在后世也丝毫不过时啊。
“进去看看？”
周闯有些跃跃欲试。
“这个秋林公司我瞧着怎么比咱们首都的百货大楼还气派啊。”
他这话一落，一位排队买大列巴的本地大爷，当即就哈了一声，“那是必须的啊。”
“小同志，你这话一听就是外地人了啊？”
“你是不知道我们哈市的秋林公司有多出名，它可是一九零零年就成立了，距离现在已经七十六年了，你说他气派不气派？”
“真要是按照岁数来算，它可比首都百货大楼的爷爷呢。”
周闯眼睛一眯，“这样啊，那秋林公司是真出名。”
大爷点头，“那是必须的，我们这些哈市本地人，一天不吃秋林公司的列巴，就浑身难受啊。”
这话就吹牛了啊，也有的显飘了。
周闯也没拆穿，在大爷这里套了一系列话，最后精准锁定了秋林公司的门市部经理熊秋林。
据说是为了报答秋林公司的知遇之恩，把自己原来的名字都改了，只保留了姓，后半截名字直接改为秋林。
这真是魔怔了。
周闯听完，琢磨了一下，瞧着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排队买大列巴，他便在旁边等着，一边等一边想事。
排队人真多，而且大列巴还限购，每个人最多买一个。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人买了一个，瞧着硬的能当板砖，当然就当买个稀奇回去。不止如此，俩人还合起来买了半斤红肠，半斤酒糖，两瓶格瓦斯。
这是带给周涉川和周野的。
买完了这些以后，和周闯集合，“在想什么？”孟枝枝问他。
周闯，“我在想怎么勾搭上熊秋林经理。”
这话刚落，刚好出来巡逻现场的熊秋林，“？”
他看了一眼五大三粗，长的虎头虎脑的周闯。
他不好这口啊？
不是，他现在名声这么大了吗？
女人孩子老人惦记着他，如今，连年轻小伙子都惦记他了？
熊秋林菊花一紧，他可不爱男人啊。
周闯一回头，瞧着那个男人脸色有些奇怪，他还捂着屁股，这让他有些纳闷，“同志，你痔疮犯了啊？”
周闯声音不算小，他这话一落，乌泱泱的人头就跟着看了过来。
熊秋林，“……”
熊秋林老脸都跟着一红啊，这里是他的地盘啊，来买列巴的一大半人都认识他。
“你胡说什么？你才痔疮犯了。”
周闯扫了一眼他屁股，“你痔疮没犯，你干嘛在这种时候捂着屁股？”
“青天白日的。”
熊秋林，“……”
要不是秉持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他是真想把面前这位年轻小伙子给赶出去啊。
“你不认识我？”
熊秋林问他。
周闯点头，“不认识啊？我第一次来秋林公司，我该认识你吗？”
这下，轮到熊秋林脸色古怪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勾引我吗？”
“啊？”周闯一听顿时炸了，“你个寸头圆脸络腮胡，老子勾引你？老子性别男，爱好女，你可别给我泼脏水。”
熊秋林差点没被气死，明明之前这话是周闯说的，到头来倒是他先倒打一耙了。
孟枝枝反应得快，她意识到什么立马拽了下周闯的袖子，这才冲着熊秋林问，“您好，您可是熊经理？”
熊秋林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是我！”
孟枝枝和赵明珠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熟悉。
寸头圆脸络腮胡，春熙路上林心如。
不行，不能再想了，太污了。
果然后世的寸头圆脸络腮胡都被污名化了。
真是对不住熊秋林经理啊。
周闯这会也反应了过来，他当即一拱手，“失敬失敬，熊经理，我这次来找你谈一笔大买卖。”
熊秋林瞧着周闯的样子，拍了拍他肩膀，“你毛长齐了没？就和我谈生意？还大生意？小伙子，今年二十几啊？”
周闯，“……”
奶奶的，他今年才十八。
哪里像是二十几？
长的着急怪他咯？
旁边的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忍不住想笑啊，严格来说周闯十八岁生日还没过啊，他哪里是二十几啊。
周闯脸都绿了，“我来你家进货。”
“蛤i蟆i镜，口风琴，打火机，你这里怎么卖的？”
熊秋林本来还打算嘲讽两句的，一听说周闯要来进货，他立马来了精神，“要多少？”
“大批货！”
熊秋林还有几分不信，但是架不住周闯这人唬人啊，他不怵不说，反而还一脸高冷。
“你要是不卖，我就去百货大楼问问了。”
哈市秋林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百货大楼。
熊秋林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琢磨这里面的真实性，不过抱着宁可误会，也不能错过的心思。
他到底是带着周闯去柜台看货物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跟在后面，她们都觉得周闯实在是个大忽悠，他明明是来卖货的，但是转了一圈，他却说自己是来进货的。
偏偏阅人无数的熊秋林还相信了去，不是熊秋林傻啊，而是周闯装的太像了。
熊秋林把周闯带到地方后，他打开了柜台拿了好几个样品出来，“这是蛤i蟆i镜，我们这里有港版和山寨两种，港版的一只蛤i蟆i镜要二十五块。其次山寨版的卖十二块。”
听完这个价格后，周闯心里一阵卧槽卧槽。
老天爷这是遇到了比他还黑心的商人啊。
蛤i蟆i镜进货八毛，卖二十五，这是翻了多少倍啊？
当初他们在王府井全聚德门口，孟枝枝用蛤i蟆i镜换烤鸭，他还嘀咕孟枝枝是奸商，要知道一只烤鸭十二块呢。
但是秋林公司这边一只蛤i蟆i镜，要卖二十五块。
周闯心里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两个有啥区别？”
“港版蛤i蟆i镜有标签，镜片还有反光镀膜，明显质量不一样，而且戴在眼睛上也不晕，但是山寨的你自己试下，戴上超过五分钟就晕的不行。”
周野接过来两个都试了下，他自己常年卖蛤i蟆i镜，只是一试他就知道了，他手里那批货全部都是山寨版本的。
而面前这个港版蛤i蟆i镜，才是真正的正版，戴上这是真舒服。
周闯掂量着蛤i蟆i镜，他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我要的多，你能按照成本价给我吗？”
“我们秋林公司不赚钱的，这些都是
贴着卖的。”
周闯，“哦，你们老板真是心善，别人开公司是为了赚钱，你家开公司是为了做慈善，那还不如全部捐出去呢。”
熊秋林，“……”
要不是看在顾客是上帝的份上，他真恨不得把面前这位毒舌给赶出去，但是不行。
他熊秋林有人生准则，每一位顾客都是他爹。
亲爹。
活爹。
祖宗。
想到这里，熊秋林深吸一口气，“你要多少？”
“五百个。”
熊秋林，“？”
他懵了下，“多少？”
“五百个。”
周闯面不改色地说道。
熊秋林呼吸急促了下，他拿过算盘很快就开始拨了起来，“你要是五百个山寨版本的，我按照成本价九块给你。”
周闯冷笑，“你看我像不像冤大头？”
熊秋林，“八块五，八块五是最低价了，你放心，你整个哈市都找不到比我们秋林公司更便宜的价格了。”
周闯，“那我卖你五百个蛤i蟆i镜，八块一个要吗？”
“比你秋林公司的成本价还低五毛。”
熊秋林，“……”
熊秋林的脑子都给干宕机了，“你说什么？”
“我卖你五百个蛤i蟆i镜，成本八块，要不要？”
熊秋林脱了鞋子，就要往周闯脸上呼，“你个瓜儿子，你来戏耍老子？”
周闯一边躲，一边挨打，一边解释，“没有啊，我真的有更低的价格。”
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怼在熊秋林的眼前，“你自己看，我骗你了吗？”
脸上还带着鞋拔子印，真的很命苦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在旁边看着，莫名的觉得心酸起来，她们甚至觉得周闯未来能够走到那一步，能够赚够几辈子花不完的钱，那都是他应得的。
但凡是换一个人来，都做不到周闯这个地步。
熊秋林看着那工作证，他收起了鞋子，看了一眼周闯，“跟我来。”
带着周闯去了经理办公室。
孟枝枝和赵明珠，还有周玉树也跟了过来，眼瞧着谈生意还带秘书。
熊秋林心说，这小伙子排场比他还大啊。
十分钟后。
办公室内，熊秋林坐着，周闯站着，孟枝枝和赵明珠他们在门口守着，但凡是周闯要是遇到丁点意外。
他们这些人就立马跑进来救他。
“说吧，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熊秋林问周闯。
周闯摸了摸脸，“来和熊经理一起发财的。”
熊秋林气笑了，“你真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这么年轻，却这么张狂的人。”
周闯，“年轻不就该张狂吗？年轻的时候不张狂，等年纪大了张狂，一不小心摔断胳膊腿，再也爬不起来了？”
熊秋林，“……”
好有道理的样子，让人无法反驳。
他抬眸看着面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他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我们秋林公司所有的货物，都有自己特供渠道，货物的产品质量很硬。”
“在现有阶段我们已经有了供应商的情况下，你拿什么进我们秋林公司？”
周闯从身上掏出了蛤i蟆i镜，放在了桌子上，“拿质量，拿便宜来进。”
“我不知道秋林公司这边的进货价是多少，但是大概能从你们的售卖价格上推断出来。”
“你们秋林公司进货的这个普通版蛤i蟆i镜，最少在三块五以上。”
熊秋林慢慢坐直了身体，他神色带着几分谨慎，周闯知道自己说对了，他把蛤i蟆i镜往前推了三分，“熊经理可以拿着看下，和你们卖的普通版的蛤i蟆i镜有什么区别。”
熊秋林拿起来看了看，都是山寨版的蛤i蟆i镜，他戴上试了下，他发现这个山寨版的蛤i蟆i镜，甚至比他们卖的还好，因为上面贴了一层膜。
这让人戴上以后没那么晕，他又拿下来看了看细节，细节做工也精致，喷漆也很匀称，透光度也好。
熊秋林在估摸着这个进货价，“多少钱？”
周闯，“我能在你们现在进货价的基础上再斩一半。”
熊秋林哗啦一下站了起来，“小同志，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周闯指着自己正气凌然的脸，问，“熊经理，你看我长得像是开玩笑吗？”
熊秋林仔细打量了下，“长得挺开玩笑的。”
周闯，“……”你冒昧不冒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