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绵摇晃了下身体, 她有些站不住了。宋建国想开口,却被司务长瞪了回去。
接着一转头就是笑容满面,“赵同志, 你是真厉害啊, 没想到你还是女中豪杰。”
这话, 赵明珠爱听, “多说, 我爱听的。”
这真是个妙人。
司务长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周野啊, 你这真是捡到宝了。”
周野嘿嘿笑。
接着, 司务长往后面一看,就瞧着孟枝枝身后跟着一个小黑猪, 油光水亮的。
司务长下意识来了一句, “这可真是做烤乳猪的好苗子啊。”
说到这里, 他还咽了下口水。
小黑猪崩溃了。
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惦记, 它这一身小嫩肉啊。
它躲在孟枝枝身后,冲着司务长莽了一声。
司务长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他掏了掏耳朵, “怎么小猪崽子叫的跟牛犊子一样。”
“这到底是牛还是猪啊。”
小黑猪吱哇乱叫, 气急败坏,“你才又猪又牛。”
骂谁呢。
骂这么难听。
哪怕是听不懂小黑猪在说什么, 司务长也能从它的表情看出来,这不像是好话啊。
“这猪崽子成精了不成?”
他嘀咕了一声。
孟枝枝回答,“它确实成精了。”说到这里, 她蹲下来摸了摸小黑猪的后背,“这只猪崽子和我有缘,所以我想带回去养。”
说到这里, 她抬眸扫了一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众人,语气冷静,“所以,大家还是不要打它的主意了。”
小黑猪一出现孟枝枝就知道,有不少人想吃了它。如果小黑猪没有智商,吃了就吃了。
但是很明显小黑猪是一只有智商的猪,这样的话,孟枝枝根本吃不下去,也不会让别人来吃了它。
大家倒是也能理解,“有智商的猪可不多见。”
纷纷去逗小黑猪玩了,可惜小黑猪非常有骨气,它谁都不理,只是屁颠颠的跟在孟枝枝的身后。
仿佛认主了一样,
这让大家看得都是啧啧称奇。
“好了,今天猎物打了不少。”司务长站出来说,“所以我们打算连夜回去驻队。”
不然在耽误下去,这些猎物就不新鲜了,放一天的野鸡和野兔,还有野猪,如果不能及时处理就会腥臊了去。
而且肉不新鲜了,也卖不起来价格。
孟枝枝没想到她们竟然回去的这么早,她还以为今晚上会在野外再住一夜呢。
赵明珠也觉得惋惜,她忍不住道,“还可以再住一天吗?”
她打猎打的多,而且才打了一天,如果就这样走了,她觉得也太可惜了。
司务长有些犹豫,“我们要回去一批人,如果不想回的也可以先留在这里,但是留在这里的人最多也就是待一两天。”
“因为这些猎物存不了多久。”
这才是肺腑之言。
赵明珠果断报名,“那我留下来。”
孟枝枝瞧着赵明珠留下来,她也想留,赵明珠果断拒绝了,“你回去,你一个大肚子留在这里不安全。”
周涉川也是这样想的,他难得和赵明珠一个阵营,“枝枝,你确实要先回去。”
孟枝枝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她果断便答应了下来,“明珠,那你小心注意安全。”
赵明珠点头。
其他嫂子大多数都是和孟枝枝一个选择,她们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嫂子,留在这里也是拖后腿。
索性大半的嫂子都跟着要回去了。
除了宋绵,“我不想回。”
见大家都看过来,宋绵小心翼翼道,“春日采集不容易,能多待一天是一天,我还想明天再去山上看一看,狩猎也好,采蘑菇采野菜也好,能多采集一些是一些。”
心思倒是不错。
宋绵这话一落,倒是让不少人都跟着对她改观了不少。
“那宋绵留下。”
周涉川语气沉着冷静,“还有要留下的吗?”
妹妹都要留下了,宋建国自然也要留下,他说,“我也留下。”
周野一听这话,他更不放心赵明珠一个人在这里了,遭了这俩瘟神的算计,他当即跟着说,“我留下带队。”
一下子就压了宋建国一头,宋建国拧眉,周野冷静道,“宋营长,你之前带队狩猎差点拿了一个零蛋,既然这样还不如让我来带队。”
宋建国不乐意。
周野还要争抢,赵明珠觉得他有毛病,周野带队的话,她打的猎物算谁的?
赵明珠当即问了出来,“军嫂打的猎物归军嫂吗?”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
之前是不知道赵明珠的身手能够这么厉害,她一个人打的猎物甚至都快赶上半个采集队了。
见大家不说话。
宋绵小心翼翼道,“赵同志,如果我有你这个本事,我肯定会和大家一起的。毕竟,我们是沾了驻队的光才来采集狩猎的,所以打了猎物以后,就算是上交给驻队也是应该的。”
好一个高风亮节。
宋建国也赞同宋绵的话,“我家绵绵说的是,作为军嫂,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实在是不配当军嫂。”
“要知道没有驻队出人出车出任务,也不会有来这里采集了。”
林春生觉得这话说的不对,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但是他不好开口,他一旦开口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看向了赵明珠,这简直是把赵明珠给架在火上烤,就连之前反驳的周野,都不好开口。
因为身份不合适,他也是驻队的战士。
唯独,孟枝枝突然轻轻地笑了笑,“宋同志和宋营长的意思,我们作为军嫂,也是驻队的一份子。按理说,采集所得的一切都该归于驻队是吗?”
宋绵点头,义正言辞,“我们吃驻队的,借驻队的,为了驻队做点贡献是分内之职。”
好一个道德婊。
孟枝枝微笑,“那好呀,要不宋同志先给我们带个头?我记得你和你嫂子这次采集了不少好东西,不如先带头上交一下。”
“除此之外,爱梅嫂子,麻烦你也去通知下,这次参加任务的嫂子,让她们把所获全部都清点出来一起上交。”
孟枝枝在心里说了一声抱歉,把牛嫂子和爱梅嫂子都牵扯了进来。
她这话一落,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绵脸色一阵青白,她挖了两天才采集到的东西,自然是自己的啊,这会让她全部上交她也不情愿。
许爱梅也差不多,她皱眉,“军嫂采集所得归于军嫂,这是好早之前就已经定下的规矩,甚至在来之前我们的规矩也没有变化过。”
“不能因为个别嫂子身手出众,就让人家把所得上交,凭什么呢?是,大家是和驻队一起来的,但是我们嫂子所有采集的东西,都是自己用血汗和劳动换来的,不是靠驻队这边施舍来的。”
“如果说改了规矩,那就早点说,不要屎到临头,才到处去找茅房。”
这是话糙理不糙。
大家下意识的点头。
许爱梅却没打算就这样结束,她作为嫂子的领头人,自然要维护她们军嫂的利益。
她走到宋绵面前,宋绵心里咯噔了下,下一秒就听见许爱梅说,“既然这个提议是宋绵同志自己提出来的,那她也只能代表着自己。”
说到这里,许爱梅绕开宋绵走到她的背后,把她这次采集的东西,全部都扒拉出来,直接递给了司务长,“司务长,宋绵同志未婚未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她既然如此高风亮节,愿意捐赠此次采集的货物,既然这样,你还不赶紧收下?”
人精司务长瞬间反应过来,当即接了过去,“好好好,我替驻队谢谢宋绵同志的捐赠。”
宋绵傻眼了,她不明白自己提了个建议而已,怎么到头来一下子把自己这两天的辛苦收获都给搭了进去。
可是,这会许爱梅和司务长已经把她架在火上烤了,这让她也没了办法。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宋建国,“大哥,大嫂。”
这里面的东西,是她忙了两天的啊。
别人都不捐,让她一个人捐这算是哪门子的道理?
宋建国刚要帮宋绵说话,许爱梅就打断了,“宋营长,你的思想觉悟可不能比你妹妹差啊。”
一句话把宋建国的所有话给堵的死死的。
他就算是想开口帮忙,也不知道怎么帮忙。
宋绵眼看着大哥也帮不上忙,她气的掉眼泪,“你们欺负我,我明明提议是所有军嫂都上交,到头来你们都不上交,让我一个人上交。”
许爱梅可不赞同这句话,“宋同志,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上没有老,下没有小,中间也不用养丈夫媳妇。”
“我们却不一样,我们这些嫂子带拖家带口来采集?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她转头就把自家文君拉过来了,“不就是为了孩子口里多吃口菜,多吃口肉吗?”
“你自己来看看,我家俩孩子,老大七岁满手血泡,老二五岁,也是满手血泡。”
“你再去看看其他孩子,最小的三岁,三岁的孩子都知道帮忙了,手上没有血泡,也浑身都是伤口。”
“在这种情况下,辛苦劳累了两天才换来的收获,你让他们上交?驻队不是欺负人的地主,连带着三岁孩子的血都要吸。”
这话严重了。
司务长第一个站出来,“老许,驻队是大家长,怎么会是臭地主,欺负女人和孩子?”
许爱梅冷笑,“我和孟同志今儿的要不站出来,可不就欺负了?”
“绥市驻队成立十五年,这十五年以来所有的春日采集,嫂子们采集的归嫂子,这是往日的规矩,不是个人用来做人情,给自己脸上贴光的工具。”
“我今儿的话放在这里,以后谁再敢提军嫂和孩子的采集收获,全部上交给驻队,谁提谁从家属院滚蛋!”
这话是说给宋绵听的,宋绵脸色骤然惨白了下去,她整个人都摇摇晃晃,有些站不住了。
她没想到自己好心,最后竟然差点惹了众怒,还要被赶出家属院!
还是宋建国眼疾手快扶着了她,“许同志,我家绵绵本就是好心,你何必把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
许爱梅走到宋建国面前,她脸色发寒,“我何必上升到这个高度?宋营长你可真是何不食肉糜?”
宋建国不太懂她这是什么意思。
许爱梅指着牛月娥,“我问你,你妻子随军这么久,你作为家里唯一挣钱的人,有没有把你的收入给你妻子?”
宋建国皱眉,“嫂子,你这会扯这个题外话做什么?”
上交不上交东西,和他上交工资有什么关系吗?
“这叫题外话?”许爱梅冷笑一声,“整个绥市驻队从上到下,所有男人都有工作,有工资,你去问问有几个嫂子有工作有工资的?”
现场安静了下来。
许爱梅继续,“嫂子们手里没有工资,这就意味着需要伸手问男人要钱,你在问问自己,有几个男人愿意主动的,心甘情愿的,把自己的工资给自己的老婆孩子花?”
“宋建国,你愿意吗?”
宋建国把头低了下去,他没说话,牛月娥期待地看了过来,但是宋建国避开了牛月娥的目光。
这让牛月娥心里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你看,你自己都不上交工资。”许爱梅冷笑,“春日采集女人和孩子们的收获归个人所有,这是我们在场所有嫂子,一年当中为数不多能够挣钱补贴嘴的机会。”
“但是因为宋绵一句话,就要所有人把自己辛苦的上交?”
说到这里,许爱梅眉眼骤然凌厉了几分,她的目光如同风霜冰箭一样射向宋绵,“你可知道女人手心向上要钱的艰难?”
“你宋绵不知道,你有个好哥哥,你不需要开口,你哥哥就会主动把工资给你。对,他会把工资给你,他都不愿意把工资交给他的老婆。”
“而牛月娥辛苦忙碌了两天,不眠不休,就为了补贴孩子口里多吃口肉,却因为你宋绵连最后的机会都要失去。”
“宋绵,你安的是什么心?”
宋绵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下去,她脸色苍白的解释,“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我们在场的所有嫂子,都是无数个牛月娥,你要断我们的生路。”
“宋绵,你为了好名声,你想跪你尽管跪,但是你休想让我们这些嫂子们来跪!”
手里有钱,就不用手心向上。
这是在场所有嫂子,为数不多能够有尊严的机会。
没有人能够让她们让出去,宋绵也不行。
“对,我们不让!”
有了一个嫂子带头后,其他人纷纷站了出来,“我孩子累了两天,就为了吃一口蘑菇,就为了吃一口肉,让我全部都交出去,我孩子吃什么?”
“就是,当初春日采集说好了,嫂子们的收获归属于我们自己,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出尔反尔,那我们还不如不来。”
“反正食堂到最后也会分一口吃的。”
别人分一口给她们,和她们自己争的攒着,遇到困难的时候慢慢吃,这能一样吗?
眼看着要引起群怒,司务长立马站出来解释,“不会上交。”
“这是老规矩了,也不会更改。”
说到这里,司务长扫了一眼宋建国,“宋营长,你妹妹不是家属院的人,既然如此,你还不如把她早点送回去。”
“免得寒了家属院嫂子们的心。”
这下,宋绵惊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眼里含着泪,神色仓皇地去看宋建国,“哥,我没有想着破坏家属院的团结。”
“我真的就只是好心。”
她没想到自己的好心,到头来竟然成了办坏事。
宋建国这会也头皮发麻,“何政委,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她也不知道家属院这边的规矩,我回去会好好教她的。”
“还请何政委,你这边再给她一个机会。”
司务长没有说话,宋建国只能开口,“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我还没把她教好,我就把她送回去。”
司务长嗯了一声,“下不为例。”
听到他们如此轻飘飘的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宋绵甚至都忘记哭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这么一个后果。
孟枝枝看了一眼,她就收回目光,这辈子的女主好像没有书里面那么大放异彩了。
女主心软善良,处处为人着想。
到头来却还是翻车了。
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活该。”
“拿别人的东西来做人情,就应该想到会是这个后果。”
周野鹦鹉学舌,“就是!”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明珠会打猎!”
这会倒是反应得快了,赵明珠翻了个白眼,之前要不是枝枝脑子转的快,这会她和周野都是被套路进去了。
这么多猎物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宋绵倒在地上,她没说话,一颗颗眼泪往下掉,她喃喃道,“我没有。”
“我没有坏心的,我就只是想把东西上交而已。”
她还想再解释,可惜没有人听。
大家都散了去,牛月娥不想理她,但是架不住宋建国要她去把他妹妹拉起来。
牛月娥心里骂骂咧咧,只能过去,“起来了,别哭了,哭要是有用的话,上战场大家都去哭好了。”
宋绵抬眸,眼睛通红,“嫂子,连你也不相信我吗”
牛月娥,“我相信不相信你没用,宋绵,你触及到家属院所有嫂子的利益了。”
“春日采集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够填饱肚子,并且赚钱的机会,你让大家上交,你是不是蠢啊?”
就因为嫉妒赵明珠这次抓了不少猎物,所以就想出用这种法子,既能让赵明珠上交猎物,宋绵自己还能得到好名声。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
眼看着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被人看出来,宋绵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她低垂着眉眼没有说话。
牛月娥也不想照顾她了,烦死了,她本来和孟枝枝关系挺好的,但是因为宋绵,现在弄得她里外不是人。
以后就算是孟枝枝喊她过去玩,她也不好意思再过去了。
想到这里,牛月娥眉目沉沉,也没心思安慰宋绵了,转头带着孩子去收拾这次的东西了。
她和三个孩子虽然不像是赵明珠那么厉害,但是也抓到了一只野鸡,还有一只兔子。除此之外,还摘了蘑菇,荠菜,婆婆丁等等野菜。
这些东西拿回去不管是自己吃,还是找公家卖掉,这都是很不错的选择。
眼看着都没人理自己,宋绵有些茫然,她真的就这般十恶不赦吗?
她最开始的初心或许是有点嫉妒对方,但是到了后面她是真心实意为驻队考虑的。
驻队开车载他们大老远过来,吃住这些都要花钱的,而且还让小战士来保护他们。
这本身就承了情。
宋绵不懂,为什么这些嫂子们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真蠢。”
正当宋绵想不通的时候,林慧芳溜达过来了,她漂亮的眉眼满是不屑,“宋绵,你自己蠢就算了,做什么拖累大家?”
她是资本家大小姐,就算是在瞧不起乡下的那些嫂子,也不敢这般说啊。
让她们把春日采集所有的收获全部上交。
就连驻队都不敢这么说,宋绵哪里来的胆子?一张口就要和整个家属院几十个嫂子和孩子叫板了?
宋绵固执道,“我没有错,我的初心就是为了驻队。”
林慧芳冷笑一声,“你是家属院的家属吗?”
宋绵怔住。
“你现在还不是,你只是宋营长的妹妹,严格来说你还不是家属院的家属。”
“宋绵,你知道嫁给穷人的感觉吗?”
林慧芳突然问了一句。
二十岁的宋绵其实还有些模糊,她对婚恋观念也没有彻底定性,她还只是存着要嫁给驻队军官,这样就可以不用回去种田的观念。
“一看你就是个傻子。”
“希望你将来也嫁给你大哥这种男人,每个月的工资全部攥在手里,不是给父母花就是给妹妹花,唯独你这个当妻子的花不到一分钱,甚至连你的孩子也花不到一分钱。”
“宋绵,你真过上这样的生活后,你再来说把所有东西上交这话。”
“对了,驻队里面不少男人都你哥是一个性格,如果你想找个不上交工资的男人,应该还挺好找到的。”
“祝你幸福。”
林慧芳踩着高跟鞋,溜达达地去找她家老邱了。老邱虽然和她年纪相差太大,但是老邱有实力啊,每个月工资都上交给她了啊,就这一点就够了。
林慧芳一走,宋绵坐在原地,脸色苍白到眼皮上的青紫色血管都能看到。
在来随军之前,她认为她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他英武,他勇敢,他对家人好,他还前途无量。
但是随军来到家属院后,宋绵突然发现她心目中敬仰的大哥,是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存在。
她开始还会去辩驳两句,但是到了后面,她便没了勇气。
因为林慧芳戳到了她的软肋。
如果她真要嫁的人是大哥,她愿意吗?
宋绵想,她不愿意的。
她不愿意嫁给一个穷光蛋。
她也不愿意嫁给一个,明明是个穷光蛋,却一分钱都不会上交给老婆的人。
宋绵第一次有些茫然了。
她不知道自己来随军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另外一边,司务长在安排狩猎的货物装车的事情,野猪和狍子因为体积大,只是几头便占了整个车厢的半壁江山。
更别说还有野鸡和野兔了,野菜蘑菇这些东西。安排到后面,司务长担心双方的狩猎的货物,别弄混了。
他想了想,“把嫂子们自己打猎的猎物,单独放一个车厢。”
“让她们自己提前把猎物都给标记好了,别回去了以后全部都弄乱了去。”
这简直是符合每一个嫂子的要求了。
大家纷纷把属于自己的猎物去打上标记,大多数嫂子手里都只是攥着一两只野兔或者是野鸡。
唯独赵明珠不一样,她一个人的猎物几乎是占据了半壁江山。甚至,仅次于驻队这么多人的采集狩猎。
眼看着猎物占据的地方太多,孟枝枝主动找到司务长,“司务长,赵明珠的这一批猎物,也不白占驻队的资源。”
“等拖回驻队后,赵明珠同志会以个人的名义,给食堂上交十只野鸡,十只野兔,作为拖回去的报酬。”
这是为了平衡双方之间的关系。
司务长愣了下,“你这话可是真的?”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见她没有反对,孟枝枝这才说道,“自然是真的。”
司务长一拍大腿,“好好好,到时候赵明珠同志上交的这部分野鸡和野兔,我全部让后厨做出来,给大家吃肉。”
这是要所有人都来承情。
孟枝枝点头,趁着大家装东西的时候,赵明珠朝着孟枝枝小声道,“枝枝,还是你聪明,我都没想到这个办法。”
其实之前宋绵提出来的时候,她那会已经意识到不妥了,但是好在枝枝和许爱梅站了出来,算是暂时把那个问题给解决了。
但是赵明珠打的猎物多,回头占据了大量的资源,这是现实问题。早晚都会有激发大家心里的矛盾,而孟枝枝的这个办法,直接把矛盾的源头给掐灭了。
孟枝枝笑了笑,“你也能想到,只是你还没有反应过来。”
货全部都装好了,司务长在喊人要准备离开了,孟枝枝问赵明珠,“你确定还要待在这里?”
赵明珠点头。
车子开了过来,孟枝枝爬上车子,冲着赵明珠挥手,“那我在家等你,你在这里注意安全。”
赵明珠目送着车子离开,还有几分不舍,要知道她自从和枝枝穿越到这里,还从未和枝枝分开过。
周野从头看到尾,他冷笑,“怎么,你还是舍不得?”
赵明珠不想理他。
周野搞不懂,他追上来问,“赵明珠,如果是我走了,你会舍不得吗?”
赵明珠没回答。
她心说,男人怎么可能和闺蜜比。
周野一看就知道了,他气得扭头就走,“你走了,我肯定也不想你。”
假的。
赵明珠如果走了,他会想她想的要命。
可惜赵明珠完全没听出来周野的假话,她还满心满眼都是多打点猎物,一能攒钱,二能满足口腹之欲,三还能给枝枝月子提前准备起来。
车上。
孟枝枝上去后,便靠着车座闭目养神起来,她眼睑处藏着几分黛色,她的皮肤又白,这会看起来就格外明显。
许爱梅得了周涉川的叮嘱,特意把肩膀递过去,“枝枝,你靠在我身上睡一会。”
采集是个辛苦活,又是在野外,孟枝枝还是个孕妇,说不累那都是假话。
孟枝枝也没客气,从苏林农场到绥市驻队正常来说要两个小时,但因为孟枝枝他们是下午出发,又是赶夜路,司机为了安全起见开车的速度也比平日慢了许多。
周涉川他们是先锋军,带的货多,一车车的肉,在任何时代都是比较珍贵的东西。
以至于在路上,周涉川便已经和驻队那边通了消息,他们会在晚上十一点准时抵达到驻队。
同一时间,陈师长也吩咐提前回去的何师长,尽快联系省城供销社外部部门的人来对接。
兵分两头,何师长对于这些事情的处理,早已经轻车熟路,他当即便去找了省城供销社的人来对接。
只是这不对接还好,一对接何师长差点没被气死,“今年价格怎么压的这么低?”
“我这是上好的猴头菇,成熟时期的猴头菇,你按照榛蘑的价格来给我算,林科长,你莫不是跟我开玩笑?”
那边的林科长声音倒是冷静,“何政委,不是我来压价,而是今年开春以后是个好年份,各个驻队采集到的货物都很多,你说你的猴头菇珍稀。人家哈市驻队采集到的还是松茸,我一样给的是这个价格。”
“老何,物以稀为贵,任何东西一多就不值钱了啊。”
他们供销社给的这个价格,已经是极高的了。言外之意,你不卖,自然有人来卖。
何政委气了个半死,他一拍桌子,“那我不卖猴头菇了,其他的呢?今年的野鸡和野兔,还有野猪傻狍子,你们是按照什么价格来收的?”
林科长,“这玩意儿今年也多,每个驻队都想多卖一些,但是老何,还是那句话物以稀为贵。”
“按照今年的收成来看,野鸡给你五毛一斤,兔子给你四毛五一斤。傻狍子的话,如果品相完整的傻狍子肉是一块一一斤。除此之外,傻狍子的皮草是单独售卖,按照袍子皮的大小看区分,小的八块一张,大的能卖到二十,但是具体都要看品相。”
何政委听完,他的后牙槽差点没给咬崩了,“老林,你这价格也砍的太狠了吧。”
“往年的野鸡能够卖到八毛一斤,你今年直接给五毛了,还有兔子也是,能卖到六毛五,你给四毛五,你这不是对半砍吗?”
林科长打官腔,“老何,我这也没办法啊,今年黑省物资丰饶,又逢春日,不止是你们来卖货,还有其他驻队,以及本地的老百姓,都来我们供销社来卖货,这东西多了自然是不值钱了。”
这是在压价。
何政委气的头顶冒烟,他不说话,那边林科长还在催,“老何啊,我这还是按照我们双方的交情,给你第一批的高价了,如果你现在不卖,等到后面货物更多的时候,怕是连这个价格都没有了。”
何政委哪里没听明白对方话里面的意思,他心里冷笑一声,“那可谢谢你林科长了。”
挂了电话,何政委站在原地输出了足足有三分钟,吓的整个话务室瞬间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在这种时候开口。
何政委骂完后,他一甩袖子找到陈师长,说明了情况,“领导,供销社那边故意压价,平均每一种货物林小贺那个狗日的,竟然压到了四成去,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陈师长在看报纸,闻言,他把报纸放了下去,皱着眉头,“问问其他驻队呢?”
“其他驻队也是。”
何政委说,“整个黑省今年采集狩猎的情况都不错,所以属于全面压价。”
陈师长听完,他起身在办公室内踱步片刻,“那就想办法找外援的渠道。”
何政委心说哪里有那么好找的。
如果有那么好找的话,省城供销社也不会这般明目张胆的,就直接这般压价了。
“领导,最多两个小时这批货就回来了,除去省城供销社没有哪个单位,能够吃的下我们这么大体量的货。”
这才是最头疼的。
陈师长没说话,良久才说,“你先出去守着车,我去问问其他兄弟驻队。”
何政委这才去了驻队门口安排人等待着。
与此同时,周闯从绥市车站下来,这是他第一次来黑省,他先是四处张望了一番。
旋即锁定了目标,出了火车站后他朝列车员,打听清楚了绥市驻队所在地,转头便直奔绥市驻队。
周闯常年在外奔走,他也习惯性的省钱,三毛钱的人力三轮他没坐,用着两条腿走了十一里路,终于抵达到了绥市驻队。
这还是周闯第一次,瞧着驻队的模样,大门口站着岗哨,对方目光犀利,虽然身体没动,但是周野却知道对方的目光,在扫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周闯这些年来做的生意,都是见不得人的,以至于和这种正气凛然的战士目光对视,他下意识的就想要逃避。
到底是心理强大,他压过了下意识的反应,调整了心态后,他朝着那岗哨走了过去,“同志,我和你打听个人。”
岗哨站定不能说话,与此同时,从警卫亭里面出来了一个小同志,对方打量了一眼周野。
周闯迅速递过去一张介绍信,“同志,我是周涉川和周野的亲弟弟,我这次来是来找我大嫂。”
这话说出来周闯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大哥二哥当兵多年,他从来没想过要来看望他们,就连这次开介绍信的名头,也是因为要来看望大哥。
但是实际上只有周闯自己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来看望大哥的,而是来看望大嫂的。
警卫员看了一眼介绍信,“周涉川?你是周营长的弟弟?”
“对。”
周闯对这些级别其实没有太多的了解,他这些年很少回家,大多数都是在外面奔走。
警卫员看了一眼周闯,他的五官确实和周营长很像,“同志,你在这里稍等一会。”
周闯点头,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在外套里面他装了一堆在首都还没有出完的货。他望着那规矩森严的驻队,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闯等了一会,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瞧着气势不凡。
周闯没开口,他这人在外面向来谨慎。何政委拿着周野的介绍信,看了一遍后,这才抬头打量着他,“你是周涉川和周野的弟弟?”
周闯点头。
何政委瞧着他那小牛犊子一样的身板,面容虽还有几分稚嫩,但是那身高却有着天然的优势,他感慨了一句,“你不当兵亏了。”
周闯的身板有点像是周涉川,魁梧又精壮,这一看就是当兵的好苗子。
周闯摸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便单刀直入话题,“同志,我大哥和二哥他们在吗?”
何政委,“你来的不凑巧,他们这几天出去采集,还没回来。”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今儿的倒是会回来一批人。”
“你要是不着急的话,就和我在这里等一会。”
周闯点头道谢,何政委心里存着事情,面色不是很好看,因为这一批货马上就要回来了,而他们还没找到正式的售卖渠道。
要知道这次狩猎的话,不管是猎物,还是野菜,其实都放不了太久。
越放赔本的几率就会越大。
周闯八面玲珑,他瞧着何政委没有开口,就自己主动打破沉寂,“领导,我大哥和二哥还好吗?”
何政委回头看了他一眼,“挺好,两人都升营长了。”
“你多大了?”
“十七。”
何政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顿时上下扫了又扫,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你多大?”
周闯重复了一遍,“十七。”
“那你这孩子长得有点着急了。”大眼一看他还以为周闯和周野同岁呢,甚至他还比周野老一点。
周闯摸摸脸,“我是我们家长得最成熟的那个。”
“你这次来做什么?”
何政委有些好奇,毕竟周涉川和周野都来当兵这么多年了,家里人可从来没有过来看望过他们的。
何政委这样的人精,可不认为周闯这次过来看两个哥哥,是因为想他们了。
周闯犹豫了下,这才说道,“想我大嫂了。”
何政委,“?”
听听,这是人话吗?
身为小叔子亲口说出来,说自己想大嫂了。
是他想的那个想吗?
作者有话说:周闯:嫂子开门,我是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