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妹妹沉默, 宋建国还有什么不知道呢,他一口气抽完了三根烟,整个室内都有些烟雾缭绕起来。
“周涉川真不行。”
这是宋建国反对的第二次, “当初我是写信和你说过, 打算把周涉川介绍给你当对象,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 周涉川回去探亲转头便结婚了。”
“这次过来你也看到了, 他不止结婚了, 他的妻子还怀孕了, 而且肚子里面还不止一个孩子。”
说到
这里, 他掐灭了烟,朝着宋绵说道, “绵绵,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宋绵茫然的抬头, 一双水润的眸子通红, 一看就是不谙世事。
这是宋建国第一次把锋利的现实,掰开了揉碎了和她说, “对于男人来说, 孩子是比妻子更重要的人。”
“孟枝枝肚子里面有了他的孩子, 这就等于是有了尚方宝剑,绵绵, 放弃周涉川吧。”
他是男人,他也懂得男人。
新婚燕尔,妻子怀孕, 有了骨血,这三者对于一个铁血的男人来说,这是绝杀。
更何况, 妻子娇媚,温柔可人。
这更是绝杀中的绝杀。
宋绵很想问,哥,你也是吗
这是你容忍我那个没文化又粗鲁的大嫂,这么多年的原因吗?
可是她不能问出来,她一问出来,他们兄妹之间有些东西就变了。
宋绵在宋建国的眼里,一直都是单纯无辜,茫然懵懂的稚妹。
宋绵沉默着,她像是一朵盛开的娇花,突然又被太阳给晒蔫吧了下去,无力又茫然。
宋建国说不心疼那是假话,他对于妻子没有几分真心,但是对于这个一直以来让自己骄傲的妹妹。
他却是疼在骨子里面的,不然他也不会让妻子随军,把妹妹也带过来了。
宋建国拍了拍她肩膀,“换一个吧,绵绵。”
宋绵想说我不,但是一抬头瞧着宋建国的目光,她把头低了下去,“大哥,你说我能等吗?”
“什么?”
宋建国不明白。
宋绵一字一顿道,“我瞧着孟枝枝不是个好的,她好吃懒做,为人娇气,还和赵明珠打架,不顾丈夫和小叔子的体面。”说到这里,那一双黯淡的眸子好像瞬间有了光彩一样,“你说,周营长将来会不会厌恶了她?”
就如同她大哥厌恶她大嫂一样,相见两厌的地步。
如果真到这一步,那是不是代表着她就有了机会?
宋建国听到这话,他直皱眉头,“就算是又如何?你今年虚岁二十岁,是一个女同志一辈子最好的年华,你要等,你有几年可以等?”
“你鲜嫩青葱的时候,周涉川姑且看不上,等你将来年老色衰,他还能看上你?”
这不是开玩笑吗?
宋绵一听这话,原先还抱着几分期盼的神色瞬间苍白了下去,就好像那花骨朵一样,被风轻轻的一吹就歪歪扭扭的栽了下去。
柔弱又无力。
这让宋建国下意识的就后悔了,自己之前那话说的不该太直白的。宋绵和牛月娥不一样,牛月娥皮糙肉厚也没啥自尊心,被骂了也无所谓。
但是他妹妹却是一朵娇花,没经过任何风吹雨打。
想到这里,宋建国叹口气,“绵绵,听大哥一句劝,周涉川不是你的良人,你忘记他吧。”
可是宋绵不甘心啊。
那一丝隐隐约约的意识操控着她,在她的心底喧嚣着,叫嚷着,周涉川是她的
她也是周涉川的。
而孟枝枝才是那个第三者啊。
*
远在家里的孟枝枝,还真不知道宋绵的女主意识觉醒了,不过知道了也无所谓。
她就站在这里,肚子里面也揣着崽,她倒是要看看宋绵能够做到哪一步。
她不是原身。
自然不会去走原身的老路。
转眼到了三月底,黑省的气温也慢慢升高了,不复之前的春寒料峭,连带着微风都带着几分和煦。
绥市驻队的春日采集活动细节也敲定了,何政委这边先在驻队营地里面通知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的爱人许爱梅,也承担了这件事的宣传和办理。
于是,趁着男人们都上班的时候,许爱梅召集了家属院的嫂子们开会。家属院正中间的电线杆上绑着一个大喇叭,许爱梅的声音就从喇叭里面响了起来。
“今天下午三点,三点准时在家属院晒谷场集合开会。”
许爱梅的声音一连着响了三遍,也传到了家属院的每一个位置。
孟枝枝和赵明珠就是想听不见也难,白日里面周野和周涉川去上班了,赵明珠便跑到孟枝枝家鬼混。
当然是字面上的鬼混,实际上是过来帮忙。
但凡是孟枝枝不好做的,都是赵明珠来做,她先是把菜园子里面的水浇过了,又想去拾掇家里。
结果孟枝枝家里真是分外干净,有了周涉川在,家里连个灰尘都找不到。
忙完后,赵明珠拉着椅子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你家周涉川是真勤快。”
实际上这菜地也用不上她浇,因为周涉川出门之前都浇过了。
孟枝枝从躺椅上起来,她去看自己自留地里面的菜苗,番茄秧茄子秧辣椒秧如今都立住了,串高了一大截不说,还很支棱。
估计最多两个月就能挂果了,一想到能吃到自己亲手种的菜,孟枝枝还有几分小兴奋怎么回事。
因着心情好,连带着和赵明珠说话,也多了几分温柔,“周涉川很勤快的。”
赵明珠撇撇嘴。
“你家周野呢?”
孟枝枝这段时间忙,都没去问闺蜜的感情。
赵明珠叹气,“还不是那样。”
孟枝枝目光扫向她的肚子,“你俩睡了没?”
赵明珠摇头,“没呢,就我俩每天恨不得打八百架的样子,还怎么睡?”
“没爱我可睡不了。”
这话一落,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她顿时描补了一句,“当然,你和周涉川不一样,你当时是才过来又喝了酒,自然就成事了。”
“我和周野。”赵明珠抓了抓脑袋,“总觉得还差一截。”
她可以把周野当做兄弟,当做陪练。唯独不能当丈夫啊,一想到他们两人在床上做那档子事,她就想要鸡皮疙瘩掉一地。
孟枝枝敏锐的抓住了重点,“那你和周野还差一顿酒。”
“什么酒?”
赵明珠刚问出来,广播上就响了许爱梅的声音,顿时把两人之前的聊天兴趣给掐了下去。
“开会做什么?”
“应该是要说采集活动的事情。”
孟枝枝从自留地里面起来,不再去看菜了,让赵明珠把屋檐下的凳子都给收了起来。
两人这才出门,下台阶的时候,赵明珠瞧着自家闺蜜的肚子,她还戳了下,“这几天好像没见长?”
前面半个月,闺蜜的肚子好像疯涨。
就像是吹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就起来了。
孟枝枝摸了摸肚子,她也有些纳闷,“我最近胃口好像也没之前那般大了。”尤其是怀孕头三个月的时候,每天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一天到晚都要吃吃吃的。
过了三个月,进入第四个月后,胃口和身体好像都恢复正常了。
像是她现在走路一样,健步如飞,没有感觉。
赵明珠弹了下孟枝枝的肚皮,“这里面的孩子还挺体谅你。”
反正她瞧着自家闺蜜怀孕,除了能吃一点,其他倒是没受到太大的罪。
孟枝枝温柔地笑了笑,“这俩孩子是个体贴的。”
说话间往晒谷场去,她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都在交头接耳,显然是很好奇为什么许爱梅会在这个点,喊她们过来开会。
孟枝枝和赵明珠刚一到,李俏就冲着她们招手,“孟同志,这边。”
李俏和孟枝枝打过几次交道,觉得她很不错,再加上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是新来的嫂子,不太懂家属院的规矩。
这种开会的时候,大家都是要拎着小板凳过来的。李俏一看到她空手就晓得了,所以特意喊她过来。
孟枝枝刚要过去,林慧芳伸手拦了下,她画着细细长长的弯月眉,烫着卷发,擦着口红,唇红齿白,活脱脱就是一画报上的摩登女郎一样。
“你真过去?”
林慧芳脸色古怪地问了一句。
孟枝枝扬眉,看向林慧芳,她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林慧芳却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
你可是城里来的嫂子。“林慧芳指着自己身后,那一众打扮的很体面的嫂子。人不算多约摸着有五六个,但是却和李俏那边的嫂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楚河汉界一样,把人给隔开了。
孟枝枝瞬间就明白了,她看向李俏她们,李俏也在看她,还有牛月娥,她们两个显然跟孟枝枝熟悉一些,带着几分期盼。
她们是盼着孟枝枝过来和她们坐在一起的。
旁边的陈嫂子接了一句,“你俩别看了,孟同志和赵同志都是首都来的城里人,城里人向来不屑和我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打交道。”
牛月娥和李俏听到这话,脸上都有几分失望和黯然。
可是,下一瞬,孟枝枝却冲着林慧芳拒绝道,“林嫂子,我还是过去吧。”
林慧芳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她当即气结,“你这是自甘堕落。”
好好的城里人的体面不要,反而去和一群泥腿子们坐在一起,这不是自甘堕落是什么?
孟枝枝闻言,向来温柔的她,眉眼间罕见的带着几分凌厉,“林嫂子,慎言!”
“泥腿子?我们这些人往上数三代,谁不是泥腿子呢?”
她指了指头顶上的天,“就连我们上面的大领导,他也是泥腿子,林嫂子,你也是这般嫌弃他的吗?”
这话一落,林慧芳脸色瞬间一变,“孟枝枝,我可没这个心思,你少来给我扣大帽子。”
要不怎么说文化人难缠呢。
林慧芳这一张嘴在家属院向来是得理不饶人,可是在孟枝枝这里的第一次,她就折了进去。
孟枝枝温温柔柔,“林嫂子没这心思就好,免得别人说我们这些当军嫂的,才把腿上的泥洗干净没多久,就忘本了去。”
说完这话,她不去看林慧芳的脸色,转头便去了李俏和牛月娥那边。牛月娥的脸顿时激动得通红,她冲着陈嫂子说,“你看,我就说孟同志不会嫌弃我们吧。”
她这样一个粗人,孟同志都没嫌弃过她。
陈嫂子也有些几分意外,“看来城里人和城里人之间还是不一样的。”
眼瞧着孟枝枝过来了,赵明珠也要跟着她走,林慧芳拽了下赵明珠的手,“赵同志,你也是城里人吧?”
她是知道赵明珠和孟枝枝是死对头的,既然孟枝枝去了对方,她是不可能再让赵明珠也过去的。
在绥市驻队家属院城里嫂子,本来就是势单力薄。
如果她俩都过去的话,那这次一共新来三十多个嫂子,几乎大半都去了对面。
这种局面对于她们城里嫂子小团体来说,很是不利。
赵明珠低眸看了下去,就瞧着林慧芳抓着她的手,她很想给对方来个过肩摔。
但是不行。
周野皮糙肉厚,抗摔又扛揍。
但是林慧芳不一样,娇滴滴的一个人,她这一个过肩摔怕是能把对方给摔折了去。
想到这里,赵明珠语气清冷冷的,“松开。”
不知道为什么林慧芳好像在赵明珠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似乎看到了淡淡的煞气。
那种煞气是他们家老邱身上才有的。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把手松开了,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赵同志,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吗?”
“反正你和孟枝枝也是死对头,既然如此,她去了对面,你还不如留在我们这边。”
“我身后的这些嫂子都是城里人,我们城里人和城里人才会有更多的话题。”
这是变相的拉拢。
赵明珠活动了下手腕,她冷淡道,“不考虑。”
她拔腿就走,林慧芳拽着她,“赵同志,我们城里嫂子条件好,可是有很多隐形福利的。”
赵明珠低头瞧着自己被拽着的手腕,她有些烦躁便问了一句,“你经摔吗?”
“什么?”
这问题太过突兀了,以至于林慧芳有些没听明白。
赵明珠冷着脸,面无表情,“如果你经摔的话,我就给来个过肩摔,咱俩打一架。”
她说的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
这让林慧芳怔了片刻,旋即她吐出两个字,“疯子。”
赵明珠就是个疯子,难怪她会和孟枝枝是死对头,也难怪她会在迎新活动这种公开场合,和孟枝枝打架。
林慧芳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便把手松开了,赵明珠扯了扯嘴角,扬长而去。
她都没去看林慧芳。
这让林慧芳有些恍惚,美人如膏,明艳动人,赵明珠便是这种美人。尤其是她冷着脸的时候,更漂亮了。
这让林慧芳微微皱眉,但是想到了赵明珠的疯子模样,她到底是把不该有的心思给按了下去。
赵明珠过来后,牛月娥立马把屁股底下的凳子让给她,“赵同志,你来坐。”
目光带着几分崇拜。
牛月娥虽然是新来的嫂子,但是她和李俏交好,所以知道了家属院不少规矩。例如开会就要自带板凳。
但是赵明珠和孟枝枝,她们两人天天厮混在一起,又是抱团,导致她们对外面的消息还真不知道。
而许爱梅又忙着主持各种活动,她自然是没空过来说的。
赵明珠没要牛月娥的凳子,她用屁股撞了下孟枝枝,孟枝枝很自然的挪了下位置,她就和孟枝枝坐在一个板凳上。
“牛嫂子,你和李俏嫂子一起坐吧。”
赵明珠这话一落,牛月娥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她当即点头,和李俏共同挤着一个小板凳上。
“刚她找你做什么?”
许爱梅在修喇叭,所以孟枝枝在底下和赵明珠聊闲话。
赵明珠,“无非就是让我加入她们。”怎么可能?枝枝都不理她们,她就更不可能理了。
孟枝枝笑了笑,那一双眼睛里面泛着星星,趁着大家都在听台上许爱梅讲话的时候,她趴在赵明珠耳边轻声道,“我就知道,我家明珠最好了。”
一句话说的赵明珠嘴角翘了又翘。
听听,这才是好听的话。
在听周野说话,那真是恨不得一句话把人给噎死了。
台上,许爱梅已经把喇叭给修好了,她在里面喂喂喂了两声,确定能出声了这才说道,“同志们,召集大家开会想必大家也都知道。”
“明天也就是四月一号,黑省的北大荒,苏林农场,鸭绿江,这三个地方全部都放开了,也就到了我们一年一度的春季采集活动。”
这话一落,下面的嫂子们顿时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那这岂不是又有好东西了?”
众所周知采集等于捡钱,捡肉。
春季采集还包含捡野菜呢。
这哪里是活动啊,这明明就是组织他们去捡钱。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有按捺不住的嫂子们,第一个站出来问了起来。
许爱梅,“四月一号早上五点半,我们就要从驻队出发了。”
“从驻队去北大荒最少也要两个小时,我们离的近早点去抢位置。”
大家摩拳擦掌,恨不得现在就去。
许爱梅还在交代准备细节,“到时候你们家里有吃的就把吃的备上,没有的不带也行,反正炊事班的人会跟上,出去采集倒是不怕饿肚子。”
“有孩子不上学的,也可以把孩子带上。”这种采集活动就是连三岁的小孩子都是能帮忙捡东西的。
“除此之外,水壶,刀,剪子,袋子,篮子,家里有的也都带上。”
“若是有多余的位置,带个一床行军被,我们四月一号出门之后,根据当天采集情况来看,到了晚上我们不一定能及时赶回来。”
所以在野外歇息也成了正常的事情。
孟枝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她耳朵唰的一下子支棱了起来,冲着赵明珠咬耳朵,“这不就是野外露营吗?”
而且还是能捡钱的那种野外露营。
赵明珠也有些跃跃欲试,“要弄一顶帐篷。”
“晚上咱俩住帐篷里面,把被子一铺一盖,别提多美了。”
只能说这俩人不愧是闺蜜啊,连想的都是一样的,明明是吃苦但是在她们眼里却成了作乐。
孟枝枝觉得带个可以伸缩的帐篷确实挺好,她琢磨了下,“一会回去我看看怎么弄。”
上面的许爱梅已经讲完了,她拍了拍喇叭,问,“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
牛月娥像是一个小学生一样举手,“家里所有人都去吗?”
“我有三个孩子呢。”
许爱梅点头,“去,住宿的留宿的借宿的,只要在驻队生活都要去。”
牛月娥这是替宋绵问的,问完她便不做声了,心说回去看看怎么和宋绵说。
“我家孩子才四岁,也要带上吗?”
问这话的是李俏,她有三个孩子大的已经读初中了,小的今年才四岁,还是个捣蛋鬼。
许爱梅犹豫了下,“你们根据情况来吧,看看孩子听话不,听话就带上,不听话就送学校,驻队小学这边会帮大家统一托管三到五天。”
李俏顿时松口气,毕竟采集不是开玩笑,一天下来也着实是辛苦。她担心小孩子跟过来怕是受不住。
“你呢,你带你三个孩子吗?”她问的是牛月娥。
牛月娥点头,“带,我们刚随军过来,这种机会不多见,自然要带孩子们去开开眼界。”
没有其他人提问,许爱梅便收了喇叭,从台子上走下来。回去的路上,她是和孟枝枝一块的,孟枝枝就问她,“嫂子,你家文君和文武去吗?”
她听了李俏的谈话。
许爱梅点头,“去,我家那俩孩子皮实,两岁多就跟着我们出去采集了,也都习惯了。”
“这种大场合孩子多去一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是在侧面点孟枝枝这个当妈的,孟枝枝笑了笑,“我先去体验下,要是可以等我肚子里面的孩子要是生了,以后我也带她去。”
山里面长大的孩子皮实。
许爱梅点头,“你回去多准备一些东西,刚过去的头一天怕是伙食不好,你从家带点红糖糖块什么的,万一路上饿了,这些东西耐饿。”
孟枝枝点头,回去后她便和赵明珠开始琢磨东西带了,之前买的糖果,一人装了一大把,这是随身携带的,像是孟枝枝这样的孕妇,饿了以后会低血糖,这玩意儿带上就刚刚好。
除此之外,她还打算蒸一锅馒头,家里还有不少棒子面,她加了两勺白糖进去,蒸了一锅带着微微甜的棒子面馒头。
除此之外,她还收集了其他东西,剪刀,菜刀,水壶。不过,这些周涉川更适合来做,他这人长期在野外生活的人,比孟枝枝可专业多了。
他还补充了火柴,孟枝枝一看到那火柴就猛地想起来,“火柴在外面不好用,没有火机好用。”
她去翻行李,从行李里面拿了个打火机出来,噼啪一按,火机便跟着出了一阵红色火苗。
周涉川瞳孔缩了下,“你怎么会有这玩意儿?”
他们这里这个叫做洋火,百货大楼卖的很贵。只有刚入伍的小战士,不用养家糊口才舍得买得起这玩意儿。
孟枝枝顿了下,半真半假地说道,“周闯给我的。”
这是实话,周涉川对自家小弟弟了解的不多,“他怎么会有钱买这个?”
孟枝枝,“他有很多四合院的朋友。”
言尽于此。
说的再多就要把周闯给暴露了啊。
好在周涉川没有多问,这让孟枝枝松口气。周涉川瞧着她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话到嘴边的话改成了,“你是孕妇,我可以和政委请假,你明天在家可好?”
这话一落,孟枝枝刷的一下子把头扭了过来,“我不要。”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般鲜明的表达自己拒绝的情绪。
周涉川拧眉,孟枝枝走过来挽着他的胳膊,“周涉川,我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你就让我参加好不好?”
周涉川也知道孟枝枝是首都来的,没参加过这种采集活动,他对上孟枝枝央求的目光,顿时说不出来拒绝的话,“那你明天跟我一块,要不就跟着大部队一块,全程不能掉队。”
孟枝枝就差举手保证了。
“周涉川,我想要一个帐篷。”
周涉川有些懵,他对帐篷这个词有些陌生。孟枝枝和他形容了下,“就是能在野外钻进去住,能够防风的那种。”
她怕周涉川这个旧时代的人不知道帐篷,还特意拿了一个蛇皮袋子,往里面吹了一口气,把自己装了进去。
“就类似这样,一个可以折叠的帐篷也不占地方,万一我们晚上回不来了,我就和赵明珠睡在帐篷里面。”
周涉川看完沉默好久,他该怎么告诉孟枝枝呢,他们是去采集做任务,而不是去春游。
但是对上孟枝枝那一双期待的眼睛,周涉川到底是答应了,“驻队有。”
家属院这边是允许多带东西的,但是他们驻队的战士不行,大家带的东西都是固定的。
“什么?”
孟枝枝愣了下。
周涉川说,“驻队后勤是有帆布帐篷的。”
这是孟枝枝思维受限制了,她还以为这个时代帐篷还没有出现,见她不解。
周涉川说,“这是军用的帐篷一般来说,我们会冬天出任务的时候带上,但是也极少。”
大多数时候大家都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和衣而睡。
出任务带帐篷这件事太过奢侈了。不过这次倒不是正式的训练任务,而是采集活动,带的还有家属院的嫂子和孩子。
简单来说这是弱势群体。
周涉川想了想,“我去找下司务长,看看他那边能不能弄几顶帐篷出来,大家到时候好过夜。”
他的速度很快,等他说明来意后,发现何政委也看着他笑,周涉川不解,“政委,怎么了?”
何政委,“我也是来和司务长说带帐篷的事情,我俩孩子都要去,你家还有孕妇,不带不行的。”
司务长笑,“你们都想到一起了。”说到这里,他带着两人去了后勤仓库,“帐篷一共就这五顶,全部带上不现实,实在是太占地方了一些。”
周涉川,“带个三顶吧。”
“一个帐篷睡三个人左右,到时候根据情况来。”
何政委心说,那到时候还不要打起来啊。他想了想,“我记得咱们过去的时候,应该有空车的。”
驻队前后有八辆篷布卡车,罩起来篷布里面可能放一吨到两吨的货。
司务长瞬间懂了,“人也多,人都坐不下,更别说货了。”
“最多三顶帐篷这都已经是优待了,再多的话连我都要挨处分。”
这下,何政委倒是不再劝说了,和周涉川从后勤出来的时候,他给周涉川递了一根烟,他就剩最后一包烟了,抽的极为珍惜。
周涉川摇手拒绝了,“我戒了。”
何政委愣了下,“你戒了?”
周涉川嗯了一声,何政委瞬间明白了,他这是有了怀孕的媳妇,所以才把烟给戒了。
何政委轻叹一口气,“我这意志力不如你,说了戒烟说了四天了,一包烟我偷偷的,就馋那一口。”
烟瘾上来的时候抓心挠肺的是真的难受。
周涉川抬眸,目光沉静如水,“你不是要戒烟给孩子们修厕所吗?”
“你家文君和文武,可是很喜欢我家的厕所,几乎每天都要来好几次。”
这是一剂猛药,一下子让何政委的心瘾也跟着散了,他摆摆手,“不抽了。”
“明天出发你爱人怀孕,路上我会让爱梅多看着点。”
周涉川朝着他道谢,他回家后和孟枝枝一起收拾了东西,第二天早上凌晨四点周涉川便起来了。
他们要走几天,这段时间又没下雨,地里面的菜要先浇了,不然干几天怕是菜能干死。
他先去挑了四趟水,把菜园子都浇满了。又把厕所的水箱也加满,把屋子里外全部都打扫了一遍。
忙完这一切四点四十,他去喊孟枝枝,孟枝枝还从未这般早醒过,她还有些困乏,眼角眉梢透着泪意。
周涉川看的心疼,“要不你就在家不去?”他还不死心,还是想让孟枝枝留在家里,到底是安全也舒服一些。
这话一落,孟枝枝的瞌睡瞬间没了,“我不。”
难得执拗了起来,她起身,“周涉川,我也要去。”
“你不能不让我去。”
刚睡醒语气柔柔的,还带着几分娇嗔。周涉川拿她没办法,便把衣服找出来,“你穿衣服,我去食堂打饭,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这种时候家里就不开火了来不及。
孟枝枝点头,她去柜子里面找了一件蓝色外套,下面倒是没穿裙子,出门采集她要是穿裙子,倒是有些成傻子了。
阳春三月黑省最是暖和的时候,她挑了一条黑色劳动布裤子,布料是净面的光滑,不容易被苍耳树枝给绊倒。
又给水壶装了满满的一壶水,这才跟着出门。她出来的时候,赵明珠已经在门口等她了,没看到周野,孟枝枝还问了一句,“周野已经走了?”
赵明珠身上挂着一个大包,她点头,“他们集合比我们早,我们现在去家属院门口集合。”
她俩到的时候,家属院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了,才早上五点天色蒙蒙亮,还带着几分稀薄的雾气,有些看不清楚人影。
许爱梅听到动静,冲着她们两个招呼了一声,“枝枝,明珠这边。”
听听这喊人的称呼已经变了。
从开始的孟同志,在到小孟,在到如今的枝枝。
显然许爱梅已经把孟枝枝和赵明珠,当做自己人了。
孟枝枝循着许爱梅的声音过去,他们这边待的都是乡下的嫂子,几乎是抱成团了,还有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孩子。
而林慧芳和他们如同楚河汉界一样,站在另外一边。就连出任务她们也打扮的很是体面,裙子牛皮底粗高跟。
孟枝枝瞧了都忍不住摇头,这是去采集的不是上台表演的。
她摇头被许爱梅看到了,她啧了一声,“去了就有她们受的了。”她瞧着孟枝枝的打扮,蓝色大外套,劳动布裤子,一双千层底布鞋。
粗布麻衣却难掩绝色,面庞柔美,肤色白皙。
这才是真正的好看啊。
“你这一身利落。”许爱梅夸了一句,孟枝枝笑了笑,赵明珠比她穿的更干脆,裤脚还被她绑了起来,显然是为了行军做准备。
前面的号角响了,许爱梅顿时顾不得聊闲话,转头就让大家站好往门口走去。
他们到大门口的时候,战士们已经站好了,如同方阵一样整齐划一。这还是孟枝枝第一次瞧着这般肃杀的周涉川,他立在前头整理队伍,高大挺拔,肩宽背阔,当真是好威风。
周涉川似乎后脑勺跟长眼睛了一样,他目光巡视了一圈,在遥遥的人群里面,和孟枝枝对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孟枝枝错觉,她好像在周涉川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温柔。
“三分钟后集合,各人把各人的包裹都随身携带,三十个人一个车子,许爱梅你按照人头来划分车厢。”
许爱梅自然领命,她带领着嫂子们准备上车,按照人头划分嫂子们很自觉的都上了车子。
孟枝枝也是随大流的,跟着牛月娥一起上了乡下嫂子的这辆车,文君文武看到了她纷纷跑过来,“孟阿姨。”
孟枝枝回头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过来了,许爱梅在负责操心全场,所以俩孩子属于没人管的状态。
她当即牵着文君,赵明珠帮忙,先把俩孩子送到了车上,又拉着孟枝枝这个小孕妇上来。
知道她如今怀着身子,其他嫂子对她也很是照顾,特意靠近外面车斗的位置让给她,“你是孕妇容易晕车,就坐在外面好透风。”
孟枝枝其实不认识陈嫂子,她和对方不熟,但却还是道谢。
她们这边刚坐好,外面就传来了争吵,“我不和一群泥腿子坐在一起。”
是林慧芳的声音,她骄矜又自傲,她的小意温柔也只会在邱团长面前展现,其他时候她就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孟枝枝坐在最外面,她探头看了过去,就瞧着许爱梅在苦口婆心,可惜林慧芳和她天生不对付。
主打一个不听。
到了最后许爱梅也火了,她当即放话出来,“喊邱团长过来,就说他爱人我管不了,既然嫌弃我们车厢是泥腿子,那就让他把人领走。”
这下,林慧芳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但是转念一想,老邱也知道她的性格,合不来就是合不来。
何必让她委屈呢?
过了一会邱团长过来了,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何政委,他一来林慧芳就娇滴滴的飞扑过去,一点都看不出来之前的骄矜和跋扈,“老邱,我不想和她们坐在一起。”
许爱梅瞧着冷笑,她朝着邱团长说,“邱团长,你爱人思想品性不端,嫌弃我们这些泥腿子,既然这样的话,我还是建议你把她送到政治部去,重新接受思想改造,把她身上的小布尔乔亚风以及小资主义彻底去掉。”
这——
空气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许爱梅一直都看在邱团长的面子上,大多数时候对于林慧芳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上次在得知林慧芳怎么对待她孩子后。
那面子也没必要留了。
果然,许爱梅这话一落,邱团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如果升到这个高度的话,那他爱人的成分也不干净,真细究下来他也有问题。
他皱眉冲着林慧芳呵斥了下,“老子也是泥腿子?你也嫌弃老子?”
这话林慧芳怎么敢说?
她现在能有这种日子,可是全都仰仗老邱的,她瞬间就不敢吱声了。
邱团长冲着许爱梅说,“我家这婆娘被我惯的不知道天高地厚,嫂子你多担待点。”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林慧芳,“还不朝嫂子道个歉?”
他这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还是说了个人感情的问题,这就和政治立场无关了。
许爱梅心里跟明镜一样,她抑制不住的冷笑。旁边的林慧芳没有这个政治觉悟,她就觉得委屈,老邱让她给一个处处不如她的女人道歉。
那她委曲求全嫁给老邱的目的是什么啊?
林慧芳低声哭,就是不道歉。
邱团长一边心疼小妻子,一边又要做面子,“好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还不上去?”
林慧芳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直接跟着要上后车斗,她上不去需要有人帮忙拽。
孟枝枝坐在最外面,本来她的位置才是最好搭把手的,但是她没身手,只是笑盈盈的揶揄道,“林嫂子,我是泥腿子,就不拉你了,免得脏了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