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国不太想介绍, 但是宋绵却一直追问,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面前这位女同志,有些似曾相识。
那种迫切的熟悉感, 让她有些混沌, 也有些头疼。
空气中本就安静了下来, 宋绵这般询问就显得格外刺耳了。
孟枝枝就算是想听不见也难, 她本来都快走到签到处了, 但是在经过宋绵的时候, 她突然停顿下来, 目光对上宋绵。
不知道为什么只打了一个照面, 她就能从一众人中间,找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女主。
宋绵生得白净漂亮, 细脚伶仃, 一双大眼睛也是忽闪忽闪的, 嫩的能掐出水。
这是女主吗?
一个不管在任何时候都会是人群中心的存在。
一如之前。
也一如将来。
在未来会取代她, 成为周涉川二婚妻子的女人,也会是她孩子未来的后妈。
还会睡着她的男人, 打着她的孩子, 说着她的坏话。
想到这里, 孟枝枝微微顿了下,冲着宋绵眯了眯眼睛, 不经意地问,“同志,你想认识我?”
宋绵没想到孟枝枝会突然停下来, 还会当众把她之前私底下问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她脸蛋唰的一下子红了,热的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绵期期艾艾地点头,“是。”
孟枝枝落落大方的把手伸过去, “孟枝枝。”
宋绵想拒绝,她也不想握手,但是孟枝枝已经把手伸过来了,她有着一双很漂亮的手,十指青葱,骨节纤细,白腻柔软,这一双手一看就知道养尊处优,从来没做过什么家务活。
更没做过重活。
这让宋绵有些自卑,她默默地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身后,她虽然也受宠,但是不至于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地步。
孟枝枝良久没有得到回复,她轻叹一口气,“看来你并不想和我认识。”
宋绵愕然,她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不是不是,我不好意思。”
她小声说道,“姐姐,你太漂亮了,我不好意思。”
她还从未见过孟枝枝这般漂亮的姐姐。
宋建国站了出来,“孟同志,我妹妹胆小,你别吓着她了。”
孟枝枝,“?”
她也没说什么啊。
宋建国怎么就成了护花使者了?
这让孟枝枝有些愕然,她没理宋建国,而是朝着牛月娥道,“嫂子,平日你丈夫就是这般吗?”
“无条件站在他妹妹那边,除了他妹妹之外所有人都是坏人?”
宋建国还没有反应过来,牛月娥就已经迟疑地点了点头。
孟枝枝对着她抱以同情,“嫂子,那你真可怜。”
“嫁了个丈夫是个妹控,做了什么事情都是别人的错,反正他妹妹没错。”
说到这里,她似乎有些疑惑,一脸认真地问宋建国,“宋同志,既然这般担心关切心疼你的妹妹,当初又为什么要娶妻呢?你直接把你妹妹娶回去,这不就皆大欢喜?”
宋建国的脸色随着这话,瞬间铁青起来,“孟同志,你说话干净点!”
周涉川直接站出来,他生得人高马大,就那样挡在了孟枝枝面前,“宋营长,你说话干净点。”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好像有些剑拔弩张起来。
“周营长不是这样的。”宋绵的脸色也发白,眼泪一颗颗往下掉,“孟姐姐,你也不要这样说,也不要污蔑我和我大哥之间的感情。”
孟枝枝没理宋绵,她甚至还是温温柔柔拉着牛月娥的手问她,“在家他们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涉及他的妹妹,妹妹哭,哥哥闹,然后到头来委屈的是你?”
牛月娥喃喃道,“乖乖,你长千里眼了吗?”
“你怎么知道俺家一直都是这样的。”
包括不限于宋建国,以及宋家其他人,所有人都是这么一个模式。
这话一说,就瞬间暴露了一切,宋建国的脸上如同被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一样。
他粗喘着气,宋绵绵又要开口了,却被孟枝枝打断了,“别,你别说话,姑娘我求你了,你一说话你嫂子又要挨骂了。”
宋绵脸色顿时涨的通红。
旁边的人看着她的目光也有些复杂了,怎么孟枝枝一来,宋绵这丫头前后差别那么大啊。
不过孟枝枝好像也没说错啊,宋绵一开口,宋建国就在凶牛月娥。
这样一看宋绵好像也不是啥好人?
当这种探究地目光看过来,宋绵顿时坚持不住了,到底是小姑娘,面皮子也薄。
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宋建国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孟枝枝,活脱脱孟枝枝怎么欺负了宋绵一样。
周涉川站出来,“宋营长,我爱人只是实话实说。”说完,根本不去看宋建国是什么反应,直接抓着孟枝枝的手,去了签到处。
许爱梅正双眼放光的看热闹呢,结果一转眼周涉川就领着孟枝枝过来了,“爱梅嫂子,我们来签到。”
许爱梅吃瓜吃的有些意犹未尽,她当即把手里的签到本递过去,“在这里。”
周涉川弯腰低头,右手紧握着钢笔在信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他的字迹如同他这个人一样,极为工整,遒劲有力。
他写完后去看孟枝枝,孟枝枝点头,“你帮我一起写了。”
周涉川照着做,很快就写完了两个人的名字。
他瞧着孟枝枝和他名字并排写在一块的时候,心里也莫名的觉得欢喜了几分。
周涉川抬头隐晦地去看孟枝枝,孟枝枝冲着他笑,“怎么了?”
周涉川摇摇头。
孟枝枝转头要走的时候,突然冲着许爱梅提议,“嫂子,签名本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如果妻子不识字不会签,就让她的丈夫来帮忙签,夫妻本就是一体。”
“一件小事没必要闹大,闹到最后男人女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这话一落,许爱梅一怔,倒是人群中一直没说话的明嫂子,出声了,“这位小孟同志说的是,既然夫妻一体,丈夫代妻子签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明嫂子瞧着有四十来岁,小国字脸,眉眼舒展,眼尾带着皱纹,有了岁月的痕迹,但是能看得出来,她的气场不弱。
明嫂子一开口,许爱梅脸顿了下,她很快便接了下来,“是是是,还是小孟你反应得快,确实是夫妻一体没必要因为一个签名弄的两口子,心里都跟着不舒服起来。”
孟枝枝不知道她这话带了几分真心,但是起码这个决策一出,接下来不会再有牛月娥这种事情了。
孟枝枝随着周涉川进去的时候,牛月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她特意没和宋建国还有宋绵走在一起,她站在礼堂大门口角落,瞧着孟枝枝过来,她眼前顿时亮了下,拘谨地走了过来,“孟同志,之前谢谢你。”
孟枝枝算是她来到驻队十来天,第一次接收到善意的人。
这一抹善意就是她丈夫都未曾给过她。
孟枝枝看着朴实憨厚的牛月娥,她突然就想到了牛月娥书中的结局。丈夫嫌弃她是乡下人,大字不识,粗鄙不堪,最后她被离婚遣送回家,在老家伺候公公婆婆,公婆死后,她被休出宋家。
被冻死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她死的时候,她的丈夫,她的孩子,她的亲人,没有一个人来看她。
牛月娥算是整个书里面,下场仅次于她和闺蜜的人。
总的来说和女主相关的人,最后下场似乎都不好。
因为宋建国通过宋绵,认识了和他能够灵魂共鸣的薛小琴。
薛小琴丈夫牺牲后,一个寡妇带着俩孩子日子不好过,但是她知书达理,温柔懂礼,她识字还有文化,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面也依然体面。
她瞧着牛月娥动不动打骂孩子,她便上前护着那三个孩子,把孩子们照顾得干净听话懂事。
一来二去宋建国便喜欢上了,温柔有文化的薛小琴。
本来两人因为各自成家不好拆穿的那一层薄纸,却因为宋绵哭着说的一句话,“如果小琴是我嫂子就好了。”
“大哥你就不用每天回家吵架了,孩子们也不用每天被挨打,家里也是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宋绵的三两句话,瞬间给了宋建国种下了一颗种子,那一层未拆穿的私情也愈演愈烈。
最后伴随着牛月娥被离婚送回老家赡养公婆,宋建国娶了薛小琴过上幸福日子为结局。
这一场结局里面宋建国和薛小琴过的琴瑟和鸣,仿佛是原配夫妻,两人恩爱了后面三十年。
付出的却是牛月娥的一辈子。
甚至,孟枝枝在想宋绵年纪轻轻给人当后妈,是不是也受到了薛小琴的影响?
孟枝枝不得而知。
她眨了眨眼,面前活生生的牛月娥还在她面前招手,带着几分拘谨和朴实,“孟妹子,你要是不嫌弃,我就这样喊你。”
“大妮二妮三宝,过来谢谢你孟阿姨。”
牛月娥一招呼三个孩子一溜烟跑了过来,冲着孟枝枝齐刷刷地喊,“孟阿姨。”
孟枝枝看着那三个孩子,她顿了好一会,才转弯提醒牛月娥,“嫂子,孩子姓宋,你可以让孩子爸爸多带一些,增加下他们父女父子之间的感情。”
她顿了下,看着牛月娥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打着补丁的衣服,“还有咱们女人应该多把自己打扮漂亮点。”
牛月娥摆手,“害,我花那钱做什么,有那钱我可以给孩子多做两件棉袄了。”
孟枝枝轻轻叹气便不再多言,随着周涉川一起进了礼堂里面。
等孟枝枝走了以后,牛月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她去问自家大妮,“妈穿的很丑吗?”
大妮咬着唇,小声说道,“其他阿姨确实好看。”
言外之意,妈土土的丑丑的。
牛月娥蒲扇一样的手打了过来,呸了一口,“儿不嫌母丑,你还嫌弃老娘。”
大妮害怕的跑没影了。
牛月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重重地叹口气。
不是她不打扮,是她没有钱啊。
丈夫每个月的工资全部都寄回老家了,她能得个三五块都是稀罕事了。
走在前头的周涉川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冲着孟枝枝低声问,“你怎么会说出那种话?”
孟枝枝顿了下,心思流转,她温温柔柔道,“看到她就看到了你。”
“从本质上来说,周涉川你和牛嫂子是一类人,都是争先恐后的付出,但却没有人看得到你们付出,到头来都是觉得理所应当。”
她拉着周涉川粗粝的大手,放在他的胸口,很认真道,“周涉川,请你务必对自己好点再好一点。”
“你可以去吃好点的饭菜,也可以抽贵点的烟,穿好点的衣服,没有人会说你的。”
这话一落,周涉川眼睛一酸,他把头扭到旁边,不敢去看孟枝枝的眼睛。
因为他怕自己一看,眼泪就会落下来。
周涉川是周家老大,一个月六十六块的津贴,他能够一分不花全部寄回老家。
从他还没成年就开始帮忙养家,一直到现在。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唯独孟枝枝觉得不是,周涉川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紧紧地抿着唇,喉咙酸涩,“嗯,我知道了。”
孟枝枝轻声道,“周涉川,你且看着,牛嫂子这般为家里付出,她不会有好结果的。”
因为牛嫂子不爱自己。
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指望着别人来爱她,那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同样的——”孟枝枝强迫周涉川看着自己的眼睛,“你也要爱自己,你不爱自己,没有人会爱你。”
周涉川好想问,那你呢?
但是他却问不出来。
孟枝枝好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一样,她立在周涉川面前,眨了眨眼,嗓音温柔,“周涉川,如果退一万步,没有人爱你,那我来爱你可以吗?”
可以吗?
这三个字如同一声声钟一样,敲击在周涉川的心脏上,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了起来,就好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扼住了一样。
松开。
扼住。
松开。
扼住。
一连着好几次,周涉川有些呼吸不上来了,他低头弯腰大口大口的呼吸。
那些从来不曾被爱过的岁月里面生长出来的脓包,被孟枝枝尽数挑开,像是一个脓包一样。
脓流了出来里面伤口溃烂不堪,人人嫌恶。
可是这种时候,却突然有了一个人拿着药来一点点替他包扎好伤口,还让他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了。
更甚至,她要来保护自己,她要来爱自己。
这对于周涉川来说,如同踩在棉花上一样,这让他有了几分不真实的感觉。
周家人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会爱人。
周母是。
周父是。
周家的孩子也是,他们都挣扎在饿死和温饱线上,他们都在拼命的冲着对方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周涉川是。
周野也是。
周涉川也习惯了以往的日子,他是大哥,是长子,是需要肩负起养家糊口的顶梁柱。
他在战场上不畏生死,因为他背后无人依靠。
他也可以入伍多年,常年就吃窝窝头,喝免费汤,因为要攒钱,因为要
寄钱回家。
他也只有两套衣服,一年四季都是军装,他更不会给自己添置衣服。
因为那是浪费。
周涉川对自己苛刻到了极致,直到孟枝枝说,周涉川,你要对自己好点啊。
如果没有人来爱你,那么我来爱你可以吗?
那哪里是在问可以吗?
这明明就是在要周涉川的命啊。
周涉川喉结滚动,他抬头仰望着孟枝枝,那一双向来冷峻的眸子里面,此刻却盛满了猩红。
“可以。”
他说,“可以。”
“孟枝枝,可以。”
他一遍遍回答,一遍遍强调,他回答的不过是不被重视年月里面,无人诉说的愁苦和烦闷。
孟枝枝温柔地看着他,“那你要准备好咯。”
“周涉川——”
“以后有人爱你呀,你要是对自己不好,我可会生气的。”
很凶的语气,却让周涉川有些想哭的感觉。
直到落到座位上,他人都还有些天旋地转,不断地回头看孟枝枝是否还在。
他每次回头,孟枝枝都能精准无误地捕捉他的目光,并且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让周涉川的心好像一下子有了归处一样。
两人刚落座下来,何政委便走了过来,拍了拍周涉川的肩膀,“老周,我们男人的座位在那边。”
迎新活动男人和女人都是分开的。
而且桌子上头摆放的东西也不一样。
周涉川不想去,他就想和孟枝枝在一块。
孟枝枝却抬手推了下他,“你过去吧,这边是女人堆。”
“而且一会赵明珠也过来了,你在这里,她都放不开。”
周涉川心里有些吃醋,但是不好表现出来,他起身嗯了一声,“如果一会赵明珠欺负你,你喊我。”
他就坐在前头和孟枝枝最多就差了三四个位置那样。
孟枝枝笑着点头摆手,周涉川这才和何政委去了前面,何政委一路跟看稀奇一样,“不是老周,你没结婚之前也没看出来,你这么黏老婆啊。”
周涉川眼圈的泛红早已经消失了,又是那个冷峻的跟阎王一样的男人。
他语气淡淡道,“你不懂。”
何政委嘿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还我不懂,说的跟我是没结婚的愣头青一样。”
“你忘记了,你家政委也是结婚有老婆的人。”
周涉川停下脚步,他看着他,“那你老婆会让你抽贵点的烟吗?”
何政委,“?”
他抽贵点的烟,那他老婆不得把他给杀了再分尸啊。
他现在抽三毛钱的红梅烟,一天到晚都会被他老婆骂无数遍。
见他不答,周涉川继续,“那你老婆会让你吃好点吗?”
“不用省钱省票的那种。”
何政委,“?”
“那你老婆会让你对自己好点吗?要多爱自己点。”
何政委抬手摸了摸周涉川的额头,“不发烧啊,你怎么青天白日里面尽做这种白日梦?”
周涉川打掉他的手,“我没发烧。”
“我说的这些话是三分钟,我媳妇对我说的。”
说到这里,他喉咙滚了滚,带着几分庆幸,“老何,我算是明白了,当初你为什么会催着我结婚了。”
原来结婚这么好啊。
原来结婚就是多了一个人爱自己,体贴自己。
何政委呆了好一会,他才喃喃道,“我可没说结婚是这样的啊。”
“结婚是你抽烟被你老婆骂死,你吃好点被你老婆骂死,你要是对自己好点被你老婆骂死。”
何政委不明白,“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一样了?”
他回头去看孟枝枝坐的位置,她靠在椅子上,温柔娴静。
“你老婆真说了那话了?”他还有些不信。
这孟枝枝瞧着温温柔柔,漂漂亮亮的,怎么看都不是那种会体贴人过日子的啊。
周涉川嗯了一声,他闭了闭眼,“是。”
何政委,“不应该啊,你确定你老婆真说那话了?”
大家结婚剧本都一样,凭什么就周涉川的不一样?
周涉川懒得回答了。
周野刚被赵明珠给骂完,脸上热辣辣的过来,哪里料到还没靠近呢,就听到这两人谈话。
他有些好奇,“你老婆说啥话了?”
说到这里,不等周涉川回答,他就一拍大腿,自言自语,“肯定又骂你不是东西了吧?”
“傻叉玩意儿,脑袋里面装的都是羊屎蛋,一晃一尿就成了窜稀。”
周涉川,“……”
何政委,“……”
不是,以前也没发现周野嘴巴毒成这样啊,他以前嘴是挺毒的,但是毒的还挺干净的。
基本上不会屎尿屁的骂人,但是面前的周野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一样。
周野瞧着他们都望着自己,他一把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来,“都看我做什么?你们在家不挨骂吗?”
倒是有一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感觉。
何政委嗯了一声,“哪个结婚的男人不挨骂的?”
这话一落,就察觉到不对了,他幽怨地看着周涉川,周涉川摸了摸鼻子,“我家枝枝也骂我。”
骂他,要他学会爱自己。
周野顿时跟找到了共同话题了一样,瓜子都不吃了,当即大倒苦水,“是吧是吧,我就知道赵明珠这德性了,孟枝枝也好不到哪里去,谁让她俩是死对头呢?就跟一个被窝里面睡不出两种人一样。”
“我家赵明珠不止骂我,她还扇我。”
说到这里,周野就捂着自己热辣辣的脸,回忆道,“她那小手看着挺白挺小的扇人还挺疼。”
又疼又爽的。
这下,坐在前头桌子的男人们,都跟着回头看了过来,今儿的能参加迎新活动的男人,基本上都是结婚成家的,家里也都有老婆。
周野见大家都看自己,他不以为意的抓了一把瓜子嗑,“你们在家不挨打吗?”
这话问的多正常啊。
周涉川赶在其他人开口之前,抢先回答,“挨打。”
他家枝枝温柔的凶他呢。
周野心里平衡了,他阴沉的脸上瞬间跟拨开云雾见月明了一样,“我就知道能和我家赵明珠当死对头的女人,能够省油的到哪里去。”
“看来大家都一样。”
周野心里瞬间平衡了,喜滋滋道,“没关系,挨打好啊,打打更健康。”
周野这是结婚了以后,变成神经病了吧?
一直安慰妹妹的宋建国,也忍不住接了一句话,“你在家就让你媳妇打?”
在他们宋家湾,还从来没有这般窝囊的男人呢。
周野抬眸,狭长的眸子一挑,“不然呢?你和你媳妇对着打?”
宋建国摇头,“那倒是不至于,只是——”他强调,“周野,你是家里顶梁柱,夫为妻纲,你要是连这点都做不到,实在是太丢我们男人的脸了。”
像他就是在家一言堂,他说什么,牛月娥根本不敢反驳。
周野吐了瓜子皮,呸了一口,脸色苍白,阴恻恻道,“被老婆打就叫丢男人脸了?宋建国,我怎么不知道男人的脸这么好丢了?”
他薄唇微张,一脸讥诮,“男人能丢脸的地方可多了,升职不上去,赚不到钱,遇到事就躲在别人后面,不为自己老婆撑腰,为外人撑腰,这都是在丢男人的脸。”
“唯独被老婆打不是丢男人脸。”周野一改阴郁,反而还有些骄傲,振振有词,“被老婆打你该感到骄傲。”
“毕竟,你老婆怎么不打其他男人,就打你呢?”
“打是情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
说到这里,他一脸同情,“你真可怜,在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是不是一点都没感受过你老婆爱你啊?”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啊。
就是宋建国都没法反驳,他好一会才说,“不成体统,一个大男人天天把情情爱爱挂在嘴边,你知不知羞??”
周野脸上挂着薄讥,歪嘴冷笑,“对对对,我把老婆挂在嘴边就是不知羞,你把你妹妹挂在嘴边就是知羞。”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知道的以为你们是兄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情人——”
“喔不是,是你爱人。”
周野这嘴皮子是真的毒啊,毒得在场的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连带着之前担心宋绵坐在一群嫂子里面,担心她别被欺负的宋建国,特意把她带到了一群男人窝里面。
礼堂前面一排五张桌子,全部都是男人的地盘。
这里面坐的也是男人,唯独宋绵是个例外,她坐在这个里面像是一个误入狼群的小鸡仔一样。
周野不提还好,他一提宋绵就坐不下去了,她脸色发白,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周同志,我没有得罪过你,你何苦这般针对我?”
上次在食堂也是。
这次来参加迎新晚会也是。
宋绵不知道为什么周野屡次针对她。
周野不喜欢仰望着女人说话,当然,除了他家赵明珠。
所以周野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就那样俯视着宋绵,阴沉沉道,“首先第一,我没有针对你,我全程所有的话都是针对宋建国的。”
“其次,你哪位啊?我认识你吗?值得我出手针对你吗?”
宋绵的眼眶瞬间红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宋建国心疼得不行,想要呵斥周野,但是周野这一张嘴实在是太毒了。
以至于他怕自己一张嘴,又被周野捏到把柄。
何政委也开口了,他打圆场,“这边是男同志坐的地方,女同志坐过来确实不合适。”
邱团长也说,“是,我家小林也说想坐,我也没同意。”
他口中的小林是林慧芳。
他快四十岁娶了二十出头的林慧芳,正是老夫少妻的组合,别提多心疼了。
男人这边的桌子上摆放的瓜果盘子也会好很多,他也想让林慧芳过来呢。
但是想归想,现实归现实,这还是有些不合适的。
邱团长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我这个团长都没把爱人带过来坐在这边,你一个营长把妹妹带过来坐这边,真的好吗?
宋建国眼看着自己惹了众怒,不管是在职位还是在规矩上,都是自己这边的问题。
他没办法,只能起身道歉,“确实是我的问题。”
“我考虑不周。”接着他话锋一转,“我现在就把我妹妹送过去。”
宋绵脸色苍白,大眼睛里面盈满泪珠,她朝着邱团长,何政委,周涉川,周野他们鞠躬,“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连累我大哥了,这件事和我大哥没关系。”
“还请大家不要因为我,为难我大哥。”
宋绵这一招其实从小就会,而且还用得是出神入化,她也在宋家,宋家湾习惯了。
但是她没想到这是驻队。
是大老爷们都在的地方。
何政委皱眉,“你这小同志也是的,我们这里是驻队靠的是能力,不是靠其他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同志,这点你倒是担心得过了。”
宋绵脸色瞬间惨白,她知道自己画蛇添足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宋建国真是怕了她了,连忙带着她去了后面的座位。
她一过来,有些过来人嫂子就开始交头接耳。
大家都是女人,而且还是结婚过来的女人,女人看女人最是真切。
之前宋绵那点小手段,大家可算是看得清清楚楚。
因为礼堂位置不算大,而且为了方便看台上的节目,所以座位都挤在一起,就连孟枝枝和赵明珠就算是想看不到都难。
她忍不住和赵明珠低声说,“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周野是反派了。”
“为什么?”
孟枝枝说,“因为他一直都在和女主作对。”她压低了嗓音,“他嘴又毒,人又狠,完全是往死里面对付宋建国和宋绵。”
宋绵是女主,她有福运和气运。
而宋建国是宋绵早期的依仗和金手指。
周野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疯狂作死不断去针对宋绵和宋建国。
这简直就是在坟头蹦迪啊。
孟枝枝不解,“可是,为什么周野会去针对宋绵啊?”
赵明珠淡定地喝了一口水,这才慢悠悠道,“没有想过周野是平等的针对每一个人?”
见孟枝枝好像还没听明白。
赵明珠轻咳一声,“周野也想这样针对你,但是被他哥给武力镇压了。”
“接着就是我咯。”她说的很随意,“周野在我面前经常这样,不过没关系。”
她微笑着捏着拳头,“他每作死一次,就被我武力镇压一次。”
“而宋绵和我相反,他一针对宋绵,宋绵就哭,而周野最讨厌哭哭啼啼不干活的人。”
哪怕是大耳刮子扇他,都比哭哭啼啼来的好。
孟枝枝,“?”
她倒是有些庆幸了,自己当初得亏和闺蜜入错洞房了。这要是不入错洞房,就她这一天到晚光动嘴,哭哭啼啼的样子,还不被周野给针对死啊。
赵明珠,“那倒不至于。”
“我观察过周野厌恶宋绵的程度很高。”
就像是遇到天敌了一样,就是厌恶。
孟枝枝喃喃道,“难怪书里面周野早早的没了。”
和女主和男主作对的反派,有几个能活到长命百岁啊。
赵明珠也沉默了下去,两人对视一眼,得到一致决定——救周野。
也是救自己。
赵明珠,孟枝枝,周野三个人都是早死的配角,再加上牛月娥,他们都快能组成炮灰者联盟了。
宋绵被遣送回来了,被宋建国特意放在了牛月娥旁边,还嘱咐她,“你是当嫂子的,多照顾下妹妹。”
牛月娥在吃瓜子,她本来还说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瓜子,想多抓点塞到孩子口袋里面的。
偏巧晦气来了。
她不想吱声。
宋绵怯怯地喊了一声,“大嫂。”
这一声大嫂喊的孟枝枝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回头,她都差点以为是自家小姑子喊她了。
牛月娥不想得罪宋建国,这才说,“坐吧,这么多人看着呢,我还能欺负了你不成?”
从一开始宋建国带着宋绵,往男人堆里面坐,不就是担心宋绵被她欺负了吗?
结果到头来还是把宋绵送回来了。
真是够可笑的。
宋绵敏锐的发现经过这一遭,自己这段时间特意来家属院营造出来的好印象也没了。
她低垂着眉眼,低声啜泣。
这一哭在女人堆里面就格外明显了,许爱梅就是不想管也不行了,谁让她是这次活动的发起人呢。
她特意起身走到宋绵面前问她,“宋绵你哭什么?”
“谁欺负你了?”
这话问的宋绵说不出来。
她咬着唇摇头,“没有人欺负我。”
许爱梅等的就是这句话,“那就行!安心等着马上就要演出开始了,你调整下一会还有你的节目呢。”
宋绵欲言又止的点头。
赵明珠揉了揉鸡皮疙瘩,朝着孟枝枝说,“我怎么觉得都是在示弱,怎么宋绵比你看着更恶性啊。”
虽然她的闺蜜有时候也很恶性。
但是她表面是恶性,实际却是为了达成目的。
孟枝枝瞪了她一眼,赵明珠瞬间闭嘴,还不忘打了嘴,“看我这一张嘴又没把门了。”
要是让周野看到了,怕是要震惊坏了。
赵明珠这种威武不屈的大女人,竟然还会承认自己错了。
打嘴!
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孟枝枝拉了下她,赵明珠瞬间美滋滋被安慰好了。
台上的表演也已经开始了,文工团驻队这边排练了节目,专门用来迎接新进来
的嫂子,好让她们更好的融入驻队这个大家庭。
文工团的女兵身段都很好,跳舞也好看,一时之间大家的注意力也都跟着被转移了。
孟枝枝也是,她嗑着瓜子看着台上的舞蹈,有一种人生圆满的感觉。
这才是过日子。
过滋润的日子啊。
听着曲,看着舞,吃着瓜子,食堂还有饭菜,爱人有个铁饭碗。
对于孟枝枝这种没有太大野心的人来说,人生已经达到巅峰。
赵明珠也享受这种难得的宁静,“这里比大杂院好。”她和孟枝枝咬耳朵。
孟枝枝也点头。
来到这里后不管是伙食,还是居住的房子,都比挤在二十多平的房子里面舒服。
“还有舞蹈看。”
“这些文工团的姐妹,身段真柔软。”
尤其是那个领舞,简直就跟天鹅一样,漂亮到夺目的地步。
孟枝枝瞧着光看着那下腰,她就觉得腰痛了,对方却毫无知觉,一连着几个后空翻,在空中来个大劈叉。
身段柔软的跟精灵一样,这简直是天生就是吃这一碗饭的人啊。
旁边的许爱梅见她感兴趣,还特意说了一句,“你说的那位是天才,她这次刚好来我们驻队指导,顺带就领了一段舞。”
孟枝枝好奇,许爱梅还笑了笑,“说起来你俩还是本家呢。”
孟枝枝一脸疑惑。
许爱梅说,“她叫孟莺莺。”
“听说是从乡下宣传队来的,被选上哈市文工团后便一路杀出去了,如今她是我们黑省文工团的招牌。”
孟枝枝听到孟莺莺这三个字的时候,还有几分恍惚。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台上领舞,孟莺莺在跳完后,便冲着现场鞠躬,紧接着她便带头退了下去。
孟枝枝追到了后台,但是她来的时候,孟莺莺已经走了。
她上了一辆吉普车,车子离开,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好像昙花一现。
见她闷闷不乐的回来,许爱梅还和她说,“你追不上她的。”
“她是天才啊,正常来说她都不会回黑省了,但是因为是黑省文工团出身的,还念着旧情,所以这次才回来给黑省各个文工团当指导而已。”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她可忙的很。”
各大驻队的名人了,能不忙吗?
孟枝枝很难说之前的那种感觉,如今对方走了,她倒是冷静了下来,心里的那一根弦也跟着落了下来。
有了那个惊艳的开头,她再去看接下来的表演节目,都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
赵明珠看的津津有味,瞧着,“你之前怎么了?”
孟枝枝也不知道,她摇摇头,“就只是瞧着先前台上的领舞跳的很好,想去认识下她。”
“不过我过去了,她已经离开了。”
“只能说是有缘无分。”
赵明珠心大,“反正她在文工团,以后也会有机会见面的。”
孟枝枝没说话,她知道没有机会了。
对方根本不是会留在这种小地方文工团的人。
她笑了笑,冲着赵明珠道,“明珠。”
“嗯?”
“等过几年政策好点的时候,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赵明珠甚至都没问去哪里,她便直接点头,“好啊。”
“到时候就咱俩去!”
“我不要带周野!”
只是她刚回答完,周野刚好过来给她送苹果,便听了过去。老天爷,周野还真是菩萨心肠,只有主桌那一桌子才放了一盘苹果。
其他桌子都是没有的。
周野全凭自己不要脸,加上手快脚快动作快,这才好不容易抢到一个苹果。
心心念念惦记着给赵明珠送过来,结果刚一过来就听到她这么说话,出远门不带他啊!
周野头发生生的给气的支棱起来,他绕到后面,趴在赵明珠耳朵旁边阴恻恻道,“赵明珠,你想抛下我去找哪个野男人?”
作者有话说:赵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