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枝枝不可知道婆婆这边是巴不得她走的, 她还以为周母舍不得她呢,“妈,你放心, 我去那边要是过的不好, 我随时回来看你。”
周母天都塌了, 她健步如飞, 眼神乱飘, “孟枝枝, 你都和老大结婚了, 你自然要跟着他过日子, 你回来看我做什么?”
“我这个老太婆有什么好看的。”
孟枝枝笑而不语,直把周母看的浑身都不得劲。
不过, 她倒是真担心孟枝枝变卦啊, 万一她不想随军了, 那这一块好肉就烂在锅里面了。
她可不想烂在自己锅里, 她还想着孟枝枝早点离开,她多攒点小金库, 到时候好给小儿子和小闺女娶媳妇嫁人呢。
不过, 回去的路上, 周母突然反应了过来,“我们为什么打电话来着?”
孟枝枝脚步一顿, “要告诉周涉川说我怀孕的消息。”
周母,“你说了吗?”
孟枝枝,“没。”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 “这电话费不就白花了,我还出了九毛钱,结果到头来正事没说, 这都是在干什么啊”
周母都心疼死了,孟枝枝倒是温温柔柔,“没白花。”
“什么?”
“妈,我和赵明珠确定了随军的日子,这钱就没白花。至于怀孕这件事没说就没说呗,反正我都要去随军了,周涉川知道我怀孕也是早晚的事情。”
毕竟,肚子大了瞒不住啊。
周母一想也是,花了九毛钱送走了俩祸害,对于她来说太值当了。
往后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她不知道节省了多少个九毛钱呢。
想到这里,周母就心里美滋滋了,以至于连带着回去的路上,她都是哼着小曲。
孟枝枝和赵明珠交换了一个眼色,她上前挽着周母的胳膊,“妈,我有点舍不得你了。”
周母吓得一激灵,“我可是个恶婆婆,你舍不得我做什么?”
“孟枝枝,恶婆婆不是个东西,你去和你丈夫团圆才是正事。”
孟枝枝倚靠在她的肩头,温温柔柔,“可是妈,我就喜欢你啊。”
“我当初都不认识周涉川,也不认识周野,我之所以会嫁过来,是因为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相中你——当婆婆。”
这话一落,周母真是老脸一红啊,她扬着下巴,骄矜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当初你去我家说媒,我就觉得婆婆好,这个家能嫁,我嫁过来肯定能过好日子的。”
“没想到还真是。”
周母一听这话她就想哭啊,孟枝枝嫁过来是过好日子的,但却是她苦日子的开始啊。
自从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过来后,她可再也没过过一天作威作福的好日子了。
提起来都是一把辛酸泪。
周母都快哭了,“枝枝,我求求你别喜欢我成吗?”
孟枝枝一喜欢她,她的钱包就空了,日子就苦了。
把孟枝枝娶进来,是她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孟枝枝笑眯眯,“可是我就喜欢你呢。”
“我宣布妈你才是我天底下最爱的人。”
赵明珠噗嗤一声没忍住,差点笑场了。她就说她闺蜜这一张嘴吧,哄死人不偿命。
这下好了,回去的一路周母再也不敢哼曲了。
她天都塌了,天底下还能有让孟枝枝喜欢她,更恐怖的事情吗?
周母担惊受怕了一晚上睡不着,就怕孟枝枝突然改变主意,等到第二天早上才将将五点钟,外面天空才麻麻亮呢。
周母便迅速的拾掇停当,转头就去街委会排队去了。
她必须第一个去街委会,第一个给孟枝枝和赵明珠办下来随军证明。
但凡是她慢一秒,都是她嫌命长!
周母的效率绝了,再加上街委会这边还有她家亲戚,所以这随军证明很容易就开了下来。
周母一边朝着大姑子道谢,一边转头就要走。
她大姑子周菊还有些不理解,你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让你俩儿媳妇在家伺候你多好,你转眼就把她俩放走去随军了,今后你家的那些家务活怎么办?”
周母心说,指望俩儿媳妇伺候她?
那她真是活腻歪了。
当然她面上是不会这样说的,免得到时候大姑子笑话她,没有婆婆的威严。
她只能解释道,“老大媳妇怀孕了,口味叼,吃的也多,你也知道这段时间首都青黄不接,家里也养不起她,倒不如让她去驻地好了。”
“也是,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涉川都二十好几才得了这一个孩子,自然是要好好照顾着。”
周母嗯了一声,朝着对方告辞,转头捏着随军证明就回家了。
一路上走路都带风,连带着阳光都觉得温暖了起来。
她呼吸着那冷空气,只觉得空气真好闻啊。
甚至,在进了大杂院后,瞧着往日的死对头陈水香,都觉得对方和蔼可亲了一些。
“水香你今儿的真漂亮。”
周母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直把陈水香给夸的差点魂都给吓没了,“苗翠花,你今儿的发病了?”
一句话瞬间让周母的好心情没了,她呸了一口,“你个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的,老娘夸你呢,你说老娘发病了,老娘看你才是发病了。”
她这一骂,陈水香觉得对味了,“这才是嘛,你骂我我都觉得你是苗翠花,唯独你夸我,我觉得你苗翠花是有毛病。”
周母不想理她,因为没有人能够懂她现在的快乐。
头顶上的两座大山即将没啦。
没啦!
她苗翠花在周家作威作福的好日子要来啦。
周母扭着腰,摇头摆尾的进了屋,现在还早呢才八点多。按照孟枝枝和赵明珠睡懒觉的习惯,这个点还没起来呢。
周母有些失望,她的好心情没能第一时间和孟枝枝,还有赵明珠分享。
不过没关系,她可以先给她们做早饭!
这样又可以省两毛钱咯,她可真是个勤俭节约大聪明!
“妈,你这在高兴什么呢?”
周红英今年读高一,准备去学校上课呢,结果一大早起来就瞧着她妈,笑的跟捡钱了一样。
周母冲着自家闺女扬了扬手里的两张随军证明。
周红英虽然是女孩子,但是周家没有女孩子不读书这一说法,所以她不止上学了,她还读了高中。
周红英很自然的把那两张证明接了过来,看完后,她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提起来的嗓音,因为对赵明珠和孟枝枝的天然惧怕,又给活生生的压下去。
“她们这就要去随军了?”
周母哼着小曲搅棒子面,觉得空气都是新鲜的了,她嗯了一声。
周红英还有几分不真实的感觉,她又问了一遍,“我大嫂和二嫂真准备走了?”
周母点头,把棒子面都快搅成一朵花了,她点头,“那是自然,这随军证明都下来了,她们就算是想留在家里也不容易了。”
周红英咧着嘴笑,“嘿嘿,那我以后岂不是不用挨打了?”
“那这个家岂不是就是我的了?”
“家里的鸡蛋也是我的。”
“妈,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周母和她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孟枝枝和赵明珠一走,她俩就是家里的山大王!
只是,还不等周红英乐够,周闯就掀开门帘子,从屋内走出来,很顺手就把她手里的随军证明给接过去,他看完后就皱眉,“几号走?”
“什么?”
周闯,“我问我大嫂几号走?”
他的表情有些凶,这让周红英下意识地害怕了几分,她往周母的背后躲了又躲,许是有了依仗,周红英便色厉内荏起来,“你凶什么凶嘛?”
“大嫂几号走关你什么事?”
周闯不说话,周红英还以为自己说对了,她当即趾高气昂道,“再说了,大嫂真走了,那也是去找大哥的。”
“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言外之意,周闯,你就是惦记大嫂也没用!
周闯多聪明的人啊,他能听不出来周红英这个蠢货,话里面的言外之意?
他冷笑把随军证明砸了过去,转头就离开了周家。
他一走,周红英越发肆无忌惮起来,“妈妈妈,你看我说对了吧,周闯就是惦记大嫂,大嫂这要走,他舍不得呢!”
周母也认可自家闺女的这个说法,她看着小儿子离开的背影,“他惦记也没用,孟枝枝是他大嫂,她一随军天高皇帝远,他就是想见一面都见不着。”
再多的情爱也经不起时间和空间的分隔,时间久了,那些情啊爱啊就消失在空气里面了。
周红英追问,“那万一不消失呢?”
周母不乐意听这话,给了她一巴掌,“你少说丧气话,周闯要是真不乐意。”她狞笑一声,“我就学给你大哥二哥那样,给周闯说一个媳妇,他有自己媳妇,就不会再去惦记别人媳妇了。”
周红英捂着脑袋,下意识道,“自己媳妇哪里有别人媳妇好的?”
周母真是烦死了。
不想和这个棒槌说话了。
等到孟枝枝和赵明珠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周母在小厨
房做饭,孟枝枝看到这一幕,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当然,她的岁月静好是因为婆婆替她负重前行。
“妈。”
孟枝枝喊了一声,周母指着桌子,“我摊了鸡蛋煎饼,还煮了棒子面粥,炒了酸菜趁热吃。”
这真是破天荒。
算是周母为数不多的时候,主动给孟枝枝做饭吃,而且还是做的细粮。
孟枝枝,“妈,我这要走了,你要对我好了?”
笑的温温柔柔。
周母才不好意思承认,“吃饭吧。”
见孟枝枝和赵明珠吃饭的时候,她这才把开好的随军证明拿出来,“这是我早上去街委会开的证明,你俩拿着这证明去车站买票。”
骤然看到这随军证明的时候,孟枝枝还有些愣神,赵明珠最先反应的过来,她接过来看了看,“那我们上午去买火车票?”
孟枝枝咬着筷子,想了想,“买完车票,我还想回一趟娘家。”
她真要是去随军了,势必要和父母说一声,不然父母连闺女走了都不知道。
赵明珠也想到赵家人,她嗯了一声,“那我也回去一趟。”
周母想要周闯陪他们,但是周闯之前跑没影了,周玉树今天在教室上劳动课,她便让周玉树留在家里。
“你陪着你俩嫂子去车站买票,顺带送她们回娘家。”
周玉树向来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他下意识的就要答应,结果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玉树你去上课吧,我和你二嫂不用人陪。”
接着,孟枝枝又朝着周母说道,“妈,周玉树和周红英一样都是在上课,你不能不让玉树请假送我们,从而让红英去上课,这对于周玉树来说不公平。”
周母哪里不知道这是不公平,只是她习惯了牺牲周玉树的利益。
也只有周玉树才不会吭气。
周母不说话。
孟枝枝都要离开了,或许这是她在家最后一次帮周玉树了,她当着周母的面,把话说的很白,“妈,你对我一个外嫁进来的儿媳妇,都能这般的好,可想而知你不是个坏人。”
这话着实是说到了周母的心坎里面,她一直都是认为自己是大善人。
孟枝枝见她神情有几分触动,她便话锋一转,“而周玉树是你亲生的孩子,你更该对他好点。”
“就算是不好,你也应该一视同仁,不该寒了他的心。”
周母瞬间不说话了。
孟枝枝把自己的话说到了,她便朝着周玉树说,“你自己也立起来,如果觉得家里实在是委屈的厉害,你便去驻队找你大哥二哥。”
“别的不说,收留你几个月,还是能做到的。”
周玉树听到这话,眼圈都跟着红了去,他玉白色的脸带着几分隐忍,“大嫂,谢谢你。”
周母心里不忿,“枝枝,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对自己亲儿子不好了?”
孟枝枝呵呵了一声,拍着周母的肩膀,“翠花同志,做人重在实诚,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周母瞬间不吱声了。
孟枝枝言尽于此,吃过了饭她揣着随军证明,和赵明珠一块出了周家的门。
还真没让周玉树过来送他们,而是亲眼看着周玉树提着书包去了学校。
她和赵明珠这才去火车站准备买火车票,她和赵明珠初衷是为了买卧铺票,但是架不住这个年头卧铺票需要单位,开介绍信写上因公出差才行。
就她和赵明珠的这种随军证明,根本买不到卧铺票。孟枝枝问了一圈,“同志,我怀孕了坐不了硬座,我加钱可以卖给我一张卧铺票吗?”
“不行。”
对方拒绝的干脆。
“只有因公出差才能买到卧铺票。”
这是明文规定。
孟枝枝微微一思量,便不再买车票,而是从长长的队伍里面退了出来。
赵明珠在旁边等她,“怎么了?”
“想买卧铺票,但是我们不够格。”她简单说了一句,赵明珠瞬间明白了,“那现在怎么办?”
她自己坐硬座无所谓,但是枝枝如今怀孕了,自然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坐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
孟枝枝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的长龙,她想了想,“先回去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她把心思放在周父和周闯身上,周父是在罐头厂上班,而周闯做倒爷,他身上的门路也多。
当然,在孟枝枝看来周闯身上的希望,比周父还大。
因着没买成火车票,她心里存着惦记,便直接打道回府先回周家,打算等火车票定下来了,再去看她爸妈。
到了晚上,周家人都回来后,孟枝枝便说了自己的难处,“我和赵明珠白日里面去火车站了,按照我们如今这样的随军证明,对方不给买卧铺票。”
接下来她不说,大家就明白了。
周母下意识地来了一句,“卧铺票多贵啊。”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卧铺票的价格要比硬座贵二十块往上。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之前老二周野提过一句,他和周涉川在驻队这么多年很少回来探亲。
有一个最为主要的原因便是车票贵,两人来回一趟要花掉一个半月的工资。
这样来算他们两人回来探亲就不划算了,还不如把钱留着寄回来当生活费。
周母向来说话没脑子,她这话一落,屋内瞬间安静了下。
孟枝枝看了一眼她,声音倒是平静,听不出怒意,“妈,我肚子里面揣着孩子,大夫本来就说了要好好休息,如果因为坐了七十二个小时的硬座,从而导致孩子出了问题,你能负这个责任吗”
她就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考虑。
当然了,孟枝枝也不是那种能吃苦的人就是了。
周母这下瞬间不说话了。
周父发话,“你肚子里面的孩子重要,车票贵点就贵点,如果想买卧铺票,需要什么东西?”
孟枝枝就喜欢周父这种直接的,她当即便说了,“卧铺票需要单位开的介绍信因公出差,我和赵明珠这种随军证明,属于私人的证明,所以售票员只肯卖给我们硬座票。”
周父想抽烟,但是孟枝枝不喜欢烟味,她嫁进来周家这三个多月,已经把周家上下给整治成一条心了。
想到这里,周父硬生生忍了下去,“让街道办开个身体原因,你是孕妇怀相不稳,这样行吗?”
孟枝枝哪里知道啊。
她不太懂这个年代的政策,没想到一直安静的周闯突然说,“不行。”
见大家都看过来,周闯面不改色,“要不重病,除此之外,想要买卧铺票只能开因公出差的证明,其他的都不行。”
他这两年常年南北跑,所以对这里面的政策很是清楚。
“因公出差的证明我来开。”
这话一落,全家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显然不明白年纪最小的周闯哪里来的这个本事。
他还能开到因公出差的证明。
“不过,大嫂给我三天时间。”
他也需要出去找人。
孟枝枝没想到最后还真是靠的是周闯,她便柔声说道,“这样,你去找人托关系的花销,到时候我和你二嫂出。”
周闯没说话,要是以前的他作为生意人,他肯定是不能做赔本买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和大嫂之间的情谊不一样,他不想用钱来买断两人之间的关系。
周闯沉默了下,这才说道,“到时候再看吧。”
他的速度很快,当天晚上就没在周家休息。周家人也都习惯了周闯的神出鬼没。
他这一消失就是三天,一直到正月过完了,来到了农历二月二号,也就是龙抬头这天。
四九城这边还有几分倒春寒。
在孟枝枝有些等不住想要再想其他办法的时候,周闯便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有些狼狈,唯独一双眼此刻却亮的惊人,见孟枝枝和赵明珠都在家里,他便从身上掏出两张因公出差的介绍信来,递给她们。
孟枝枝接了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单位盖章后,她瞳孔缩了下,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周闯。
周闯那一张向来老谋深算的脸,此刻却难得带着几分真诚,他咧嘴一笑,“大嫂,我说到做到,你看介绍信给你开过来吧。”
孟枝枝心里不是滋味,她当着全家人的面,就这样踮起脚尖抱了抱周闯,“周闯,谢谢你。”
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这让周闯愣了愣,他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红痕。
周家其他人也都惊呆了。
周母如遭雷劈,完了,完了。
孟枝枝这一抱,周闯算是彻底忘记不掉她了。
她原先还想着孟枝枝随军离开了,双方距离远的话,周闯肯定会很快就忘记她的。
却没想到孟枝枝抱了抱周闯。
这简直是太犯规了!
周母迅速反应过来,便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孟枝枝,你也是的感谢就感谢,拥抱做什么。”
“瓜田李下,你又是大嫂,他是小叔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孟枝枝直接抱了过去,还和周母来了个面贴面,轻轻的在她脸颊啄了下,“妈,我也要谢谢你。”
这下,轮到周母如遭雷劈,她的那一张几十年的老脸,瞬间如同火烧一样,烫得厉害。
连带着声音也结巴了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说抱就抱,说亲就亲。”
孟枝枝睁着一双大眼睛,面带笑意地看着她,“妈,我会想你的。”
周母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也受不住这样的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眼眶觉得一酸,把头别到一旁,嘴硬道,“谁稀罕你想我,你这个祸害头子走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孟枝枝也不拆穿她,只是笑了笑,“有了介绍信,我一会就和赵明珠去买车票了,不出意外的话,我和她也许明天就走了。”
“大家在家都照顾好自己。”
这下,连带着向来嘴硬的周红英都不吱声了,她心里有些难受。
有了介绍信,孟枝枝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就去和赵明珠买到了卧铺车票。
从首都到黑省的硬座票一张二十五,卧铺票一张四十二,明明要高不少钱,但是两人在这方面都没节省。
车票买的是农历二月三号,也就是阳历三月初四早上八点半的车票。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不到十六个小时。
孟枝枝从车站出来,顺势和赵明珠一起回了一趟石头胡同。之所以在车票定了以后再回娘家,那是因为孟枝枝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
她怕自己车票没买就回娘家,她想要留在娘家养胎生孩子了。
反正她爸妈也会照顾她,但孟枝枝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
因为她爸妈的口粮都是定量的,她如今怀孕又吃的多,按照她嘴挑的样子,她爸妈要勒紧裤腰带,甚至是自己饿肚子才能供得起她。
可是凭什么呢?
她结了婚怀了个孕,凭什么要把父母的好日子变成差日子。
她不愿意。
但是随军去吃周涉川的,她就愿意。
从心理层面上来说,她怀的是周涉川的孩子,周涉川养活她和孩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是她父母不是。
想通了一切,孟枝枝便冷静了许多,“明珠,我们只回去两个小时,便回周家今晚上睡个好觉,明天从周家出发。”
周家住在雍和宫附近,从雍和宫去火车站很近,而孟家和赵家在南城,一早上从这里出发去火车站怕是来不及。
赵明珠知道她舍不得,便握着她的手,“要不晚上在孟家住一晚上?”
孟枝枝摇头,“不了,越住越是舍不得走。”
“所以还不如不住。”
她是真狠心,也是真拎得清。
赵明珠叹气,她挽着孟枝枝的胳膊,低声说,“反正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枝枝要是在石头胡同住,她也在石头胡同。
枝枝要是回周家,她也回周家。
孟枝枝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谢谢你明珠。”
赵明珠摆摆手,两人很快到了石头胡同。这会是下午三点多,胡同里面上班的人上班,上学的人上学,所以也没什么人。
只有张奶奶坐在屋檐下面晒太阳,孟枝枝和她打了招呼,便进了孟家的门。
原以为孟得水会在厂里面上班,没想到孟得水今天是早班,刚下班回来。他在家也好,孟枝枝可以和他们一起告别。
“爸妈。”
她一进门就喊了一声,陈红梅还以为自己做梦呢,回头一看闺女真回来了。
这让她有些意外,“你这孩子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她还以为是闺女在周家受委屈了,但是瞧着她气色红润,眉目舒展,不带一丝阴郁。
这着实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
孟枝枝长话短说,“妈,我怀孕了。”
这话一落,陈红梅愣了下,接着便下意识地看着孟枝枝肚子,带着一抹喜悦,“真怀孕了?”
她算过日子自家闺女前后结婚,也有快四个月了。按理说,如果快的话,这肚子确实是有动静了。
孟枝枝点头,她有几分羞涩,脸颊上通红,“是,前几天才确认的。”
“这次回来是想和你们告别。”
这下陈红梅和孟得水交换了一个眼色,她脸上的喜意也没了,“是不是周家人趁着你怀孕,欺负你了?”
瞧着那样子,恨不得转头能拎着刀,去和周家人拼命一样。
孟枝枝摇头,“没呢,他们还欺负不了我。”
“是——”她有些难以启齿,“妈,我怀孕后吃东西吃的特别多,周家养不起我了。”
真说出来倒是没那么羞耻了。
陈红梅下意识道,“你现在怀孕了,一个人吃两个人吸收,自然是会饿。”
“周家养不活你,你回来,我和你爸养。”
当爸妈的就是这样,任何时候都不会嫌弃自家孩子吃的多。
陈红梅也不例外啊。
孟枝枝心里暖暖的,她摇头,“我不回来,你和爸的粮食都是定量的,我回来你俩就要有一个人饿肚子。”
“而且现在四九城青黄不接,白菜萝卜都没了,全靠吃腌菜和白饭。”说到这里,她苦着脸,“妈,我吃不了这个苦。”
“所以我才说要去随军去黑省,我和周涉川打听过,黑省物资丰饶,我过去了能吃的很好。”
这就够了。
在这个贫瘠的年代,只要能吃好穿暖这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
陈红梅没说话,她还在思量,瞧着有爱人站在这里她不好说话,便拿了副食本递给了孟得水,“你去合作社把咱家这个月的鸡蛋供应,都给买了。”
鸡蛋也是限量供应的,自从孟枝枝出嫁后,陈红梅和孟得水便很少买鸡蛋了。
唯独还是过年之前买了点,之后孟枝枝回了周家,家里的鸡蛋供应便彻底攒了下来。
孟得水知道自家爱人要和闺女说体己话,他也顾不得困了,拿着副食本就出了门。
他一走,只剩下孟枝枝和陈红梅两人,陈红梅说话也没了顾忌,“其实你一直没去随军,我是担心的。”
她拉着闺女坐了下来,也没闲着而是去给孟枝枝,冲了一碗浓浓的麦乳精水。
冲完了,那一罐麦乳精也没打算收起来,打算让孟枝枝一会走的时候直接带走。
孟枝枝有些不解,陈红梅这才继续说道,“两口子两口子,不在一起生活算什么两口子?”
既然闺女结婚有了爱人,陈红梅也没了那么多顾忌,把那些隐秘的话都摊开了说。
“女人和男人在一块,小事上由着他,大方向你管控,平日里面多用他,用的时候,也把甜言蜜语说出去,该照顾就照顾,但是怎么照顾,这个度你来把握。”
陈红梅见闺女能听进去,这才娓娓道来,“看到你爸没?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
甚至连带着亲妈的话都不听了,只听她的。
孟枝枝摇头,这点她是真不明白,从一开始她便有些好奇起来。
“因为我从头到尾只告诉他一件事实,那就是我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这件事不光是说的,还是要做的,当然,还要用。”
“怎么用,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剩下的话,陈红梅不好明着说,便贴着闺女耳边说了几句,“基本上就是这么一个情况,男人就跟孩子一样,你对他好,但是却不能对他太好,凡事也不能由着他,让他多付出,他付出多了,自然就舍不得。”
“就如同你爸对你一样。”
孟枝枝不是孟得水的亲闺女,但是孟得水却能把她当做亲闺女看待。
无非是这么多年孟得水在孟枝枝身上付出太多了,付出的多感情就多。
孟枝枝有些惊叹
她妈的深谙夫妻之道,也惊讶于她的聪明。
“看我做什么?反正你随军去了,就按照这个法子对待女婿,基本上就没跑。”
陈红梅看的很真切,“我瞧着你婆婆对这俩儿子,应该是忽视的,你把这点弥补了,旋即再拿出妻子该有的样子,女婿那边只要不是渣男,大概率都能被你驯化成会过日子的男人。”
孟枝枝支棱起耳朵一点点的听着,她嗯了一声。
陈红梅,“除此之外,你还要多用他,用的多,付出的多,他做三五件事你给他一颗糖就足够了。”
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妈这经验也就只适合用在你爸身上,你爸是个实在人,也是个心肠好的人,所以他才能被我吃一辈子。”
“你去了驻队,也别急着用这些手段,先观察观察周涉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孟枝枝想了想,“周涉川人不坏。”
书中男主性格坚毅,心肠善良,整体来说是伟光正的形象。
陈红梅点头,“那就行。”
“你过去就吃好喝好,把自己肚子养好,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放在后面。”
“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好。”
孟枝枝晓得,她瞧着母亲殷切的叮嘱,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上前环抱着陈红梅的腰,她柔声说道,“我就是舍不得您。”
她没啥舍不得周家人的,明珠也和她一起走。
唯独,她就是舍不得母亲。
她来到这个时代,除了明珠之外,母亲陈红梅是对她最好的人。
陈红梅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有些涩,但是脸上却是高兴的,“我也舍不得,但是枝枝啊。”
她低头看着自家千娇百媚的闺女,捏了捏她的脸,“你去黑省如果能比留在首都过的好,妈是高兴你过去的。”
“别人都说咱首都人好,但是首都人也是真的穷啊。”
“真过起日子来还不如人家农村人舒服,家里一棵葱,一棵蒜,一棵白菜都不让种,鸡鸭鱼肉更是不让养。”
“乡下好,能养能换有门路,你去了也好,总比留在首都受苦好。”
孟枝枝心里难受,她没说话,只是由着陈红梅念叨。过了一会孟得水回来了,他换回来了五个鸡蛋,这是攒了一个多月的定量。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袋的红糖,不算多约摸着有拳头大小,瞧着有二两那样,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年头红糖算是稀罕物了。
见他回来,陈红梅便止了话头,上前把东西接过来看了看,“你还买到红糖了?”
孟得水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闺女,他含糊道,“我和人换的。”
这红糖说不清楚,真说清楚孟得水就该进去了。
陈红梅点到即止,她利落的把鸡蛋和红糖单独收起来。除此之外,还有之前没收起来的小半罐麦乳精,不算多只剩下一个底子了,但是瞧着最少还能冲个三四次。
万一孟枝枝在火车上饿了,多少能顶饱。
装完这三样东西,陈红梅又要去装粮食,却被孟枝枝给拒绝了,“妈,细粮你和我爸留着吃,不用装给我。”
“我身上有周涉川寄回来的全国粮票,我去火车上买饭吃,饿不到肚子。”
听了这话,陈红梅这才算是停下了动作,她嗯了一声,又装了一包尿布进去,“这些尿布都是新的,你爸从厂里面拿回来的布头,我都给重新拼接在了一块,洗过一次晒过一次都很柔软。”
她把那三十多块尿布叠的整整齐齐,一起塞了进去,这才交给孟枝枝,“到时候给孩子用。”
不要给孩子用别人剩下的尿布。
这句话只有当过母亲的人才能明白。
她的枝枝当年这般委屈过,她不想她枝枝的孩子也这般委屈。
孟枝枝明白她的意思,眼睛顿时一酸,她嗯了一声,“妈,谢谢您。”
陈红梅摇头,临走之前她又往孟枝枝的兜里面塞了一百三十三块。其中,一百块是孟枝枝的彩礼,三十三块是家里重新攒住的钱。
“出门在外你照顾好自己。”
“要是去了驻队女婿对你不好,你写信发电报打电话都行,我和你爸再去把你接回来。”
孟枝枝听的心里难受。
她知道母亲塞钱了,因为孟枝枝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她之前做生意赚了一百,彩礼多讹了一百。
周涉川又寄回来三个月工资,她花了一些还攒了几十块,她身上大概一共有两百多块。
她给她妈留了一百。
她怕她走了以后,她妈就变成死扣了,一点都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哪里料到她们母女二人都做了同样的事情。
所以当孟枝枝出了石头胡同,摸口袋的时候摸到了一卷大团结,她怔住,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与此同时,女儿一走陈红梅坐在床边哭,哭着哭着发现枕头底下不对劲,一打开瞧着里面有一卷大团结。
她哭的也越发大声了。
“这孩子怎么这样啊。”
孟枝枝也是眼含热泪,她在石头胡同等赵明珠,等了好一会赵明珠才过来,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是冷漠的。
唯独,在瞧着孟枝枝在巷子口等她的时候,她脸上的冷漠表情这才缓和了一些,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枝枝。”
孟枝枝看到她空落落的手,就明白她在赵家是什么待遇了。
她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快点帮我拿下,我拿不动了。”
赵明珠知道枝枝的意思,这是要她到婆家后好过一些,她也没客气接了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杂院,赵家似乎如同跟蚂蚁一样,要消失在她的眼前了。
“枝枝,我妈让我去驻队要是过的好,多给他们寄点东西回来。”
说到这里,赵明珠冷笑一声,“我就是喂狗,也不寄给他们。”
她不在乎赵家人,但是原身在乎。
不过如今无所谓了,换了芯子的赵明珠,再次看待赵家人的时候,心如铁石。
孟枝枝嗯了一声,“不寄就不寄,也没关系,咱们先把自己顾好了再说。”
临行前的一晚上,周家分外安静。
孟枝枝带回来的鸡蛋,也罕见的没有人抢。除此之外,她还借了四个鸡蛋回来,连同陈红梅给的一共九个,一大早全部都放在锅里面煮着。
煮好了以后,打算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带在火车上吃。
周闯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袋桃酥,塞给了孟枝枝,“大嫂,你路上要是饿的厉害先垫一垫。”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还有二嫂,你们一起吃。”
周玉树和人换了半斤奶糖,也塞给了孟枝枝,“大嫂,你和二嫂一路记得保重。”
他话不多,但是给的东西却实在。
孟枝枝也收下来了。
轮到周红英的时候,周红英心里不是滋味,她板着脸,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块钱塞到孟枝枝口袋里面,“我的私房钱,全都给你了。”
孟枝枝笑眯眯地说,“谢谢红英。”
周红英有些不自在脸上火辣辣,她不敢去看她,转头跑没影了。
只是等孟枝枝真要离开家里的时候,她跟着一起出去,藏在最后面,眼神滴溜溜地转着。
前头,周家人过来送孟枝枝和赵明珠。
周母走在最前面,她和这俩儿媳妇从一开始关系就不好,可是她俩真要走的时候,周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舍不得了。
她看着孟枝枝年轻漂亮的面庞,有一肚子的话,也不知道从哪来开始说。
孟枝枝都走了,她又转过身来,走到周母的面前交代,“妈,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平日里面别那么抠门,该对自己好就要对自己好。”
这话说的,周母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骂骂咧咧,“你当我是你这样败家的啊。”
孟枝枝第一次没还口,只是上前轻轻地抱着她,柔声说,“翠花,我会想你的。”
周母这下是真没忍住,心酸地抹眼泪,“婆婆、枝枝啊,你走了,谁打我,谁骂我啊?”
作者有话说:枝枝:乖儿媳妇~等婆婆回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