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
周穗没什么事, 但肖桓告诉她最好在医院多住几天。
所以她就在医院住了一周,只是比起住,其实用‘躲’这个字眼比较合适。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但也隐约知晓外面的世界肯定是一片乱糟糟。
主要是秦缨在这里陪着她,经常和她说外界的情况。
“孟家动荡的很,孟老板这几天收拾了好多人。”
“听说唐家全都被收拾的卷铺盖走人了, 都滚到苏城的分公司去了。”
“孟老板也在晟维中层部门开了好多人, 谁劝都没用。”
周穗沉默地听着, 没有什么回应, 但心里已经勾勒出来孟皖白最近的状态——
按照秦缨口中的形容, 大概率是极其不稳定的隐形炸弹。
遇神杀神, 遇佛杀佛。
周穗心里的不安感逐渐扩大, 甚至每天晚上都很难入睡。
自己在心里和自己对话,其实是可以袒露心声的。
她在担心孟皖白,那天他为了自己如此不顾后果的教训唐琛, 一定会有很多麻烦接踵而至……
可为什么他还在不断教训别人呢?
是因为心里的那股火气还没有发泄完吗?
周穗虽然参与不到孟皖白的工作中, 但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年,她在日常中和他也不是很靠近,算不上非常非常的了解他。
可是, 多少也了解一点。
孟皖白有的时候,真的是很疯的。
或许因为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
可他这次疯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所以周穗才分外不安。
她怕他做出什么更出格的事情。
第七天, 周穗看着自己主动问询后依然毫无动静的手机, 终于忍不住去问病房外面的肖桓。
“肖助理,请问……孟皖白呢?”
周穗在这儿住了几天,肖桓就奉命行事的在这里保护了几天。
听到她的问题,他礼貌的一笑:“孟总在公司处理事情。”
像是机器人一般的AI问答,
他半点关键消息都不会透露出来。
周穗长长的睫毛垂下,在洁白的眼睑上像是扑闪着翅膀的脆弱蝴蝶。
“我……”她咬了咬唇,还是说了:“我想见他。”
自从在孟家老宅混乱的那天后她就一直没有见到孟皖白,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可周穗心里觉得,他们应该面对面谈一谈的。
起码,她想要解释一下和唐琛相关的事情。
肖桓听了笑容不变,依旧是客气的回应:“孟总最近很忙。”
“夫人,希望你能谅解。”
周穗当然能理解,所以她只是轻抿了下唇角,失望的点点头。
直到出院前的一天,周穗才得到了除了‘等待’以外的其他消息,而且还是孟皖白亲自嘱托肖桓送来的——
薄薄的几张纸,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周穗呆滞住,似乎从很遥远的方向传来肖桓的声音:“孟总说了,这是您最想要的东西。”
她僵硬许久,才缓缓抬手去拿那几张纸。
没错啊,确实是她主动提出,一直坚定想法,才终于等到的离婚协议书……可此时此刻,只感觉手臂有千斤重。
周穗勉强笑了笑:“这是他送给我的礼物吗?”
肖桓沉默片刻,斟酌着说:“孟总在心里考量过,这个时候离婚对您而言,也许是最好的时机。”
周穗抬眸,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她有些意外,肖桓看起来什么好像都知道的样子。
所以这句话,就确实是孟皖白想要传达的意思吧。
仔细想想,确实是很有道理的呢。
唐琛想要侵犯她,孟家上下的人都看到了,孟皖白选择在这个时候和她离婚,那他怕会成为一个所有人眼里的‘渣男’,自己则会显得非常可怜。
而实际上是自己先提出来离婚这件事就会成为秘密了,无论是孟家的人还是他们周家那边的,都不会有人追究。
周穗盯着离婚协议书这几个大字,盯的眼睛都痛了。
“帮我转告孟皖白……”她的声音很轻:“谢谢他这么贴心。”
成全了她,还什么都帮她考虑到了。
肖桓:“夫人……”
“以后就叫我周穗吧。”
“周小姐。”肖桓顿了下,改口后继续说:“您不要误解孟总的意思,这个时候离婚,协议上可以名正言顺的划给您最多的夫妻共同财产。”
周穗刚刚压根看不进去那份协议书,此刻经他提醒,才去看下面那些关于财产分配的条款——
她看不懂,只知道孟皖白给她的离婚赔偿金上有好多个0,多的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还有很多京北三环内的房产。
孟皖白……真大方啊。
周穗摇了摇头:“我不要这些。”
她只想尽快的,干干净净的和这段婚姻一刀两断。
肖桓有些意外的睁大眼睛,片刻后又镇定下来:“这个是孟总吩咐的。”
意思是,他这个打工人管不着。
周穗明白,不聚焦的眼睛看向窗外。
好似看到一排一排的飞鸟在天上划过,但这分明不是大雁迁徙的季节。
大概是……她眼花了吧。
肖桓很有眼力见的没有继续打扰她,静静地退出病房,然后给他唯一的直系上司拨去电话。
孟皖白确实很忙,但只要自己打去电话就能第一时间接——这当然不是因为他,他哪儿来的这种面子。
而是因为他盯着的人。
“孟总,我把协议书给周小姐了。”肖桓声音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说:“她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
对面不说话。
“而且,周小姐不要那些赔偿款和赡养费。”
孟皖白终于说话,声音很淡:“你有没有告诉她,那些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肖桓冷汗都下来了,忙回:“说了的。”
久久,对面吐出一个字:“犟。”
然后挂了电话。
肖桓盯着手机,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没谈过恋爱,所以有点不懂老板。
明明担心周小姐担心的都要死掉了,每天都要问几遍她怎么样……但就是不肯自己过来看一眼。
周穗第二天出了院,回蓝罗湾收拾东西。
自己在医院待了几天,这里大概就是几天没人回来,也没来得及找人打扫,屋里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在这里住了快要三年,还没允许这栋漂亮的房子这么脏过。
周穗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在收拾行李之前还是先去洗手间戴上胶皮手套,想要再打扫一番。
她不是天生喜欢干活的受累骨头,只不过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回到蓝罗湾这个小别墅了,自己曾经的家……
她想离开的时候,也让这里干干净净的。
而且打扫起来得心应手,并不麻烦。
周穗觉得自己这几天窝在病房里窝的都身上生锈了,此刻正好活动一下筋骨。
况且屋子里并不乱,只是表面积了层灰。
周穗没一会儿就打扫完了,回客房整理自己的行李。
正收拾着,就听到门口传来‘咔哒’一声响动。
她浑身僵硬,半晌后才回过神,动作像是有些迟缓的站了起来——然后飞快跑向门外。
孟皖白正在玄关换鞋,听到声音微微抬眸。
空气几乎一瞬间凝滞住了。
无比安静的室内,周穗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响,怦怦怦……
那次混乱的意外之后,两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面。
隔了八九天,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沉默中滋生了胶着,不安,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是孟皖白先开口的,声音很淡:“回来收拾东西?”
周穗‘嗯’了声,余光瞄见他走了进来。
其实早就注意到了,男人更清瘦了,一张俊美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浅色的瞳孔里感觉毫无生机。
这段时间……应该是真的很忙很累吧。
孟皖白一步一步走近,停在她面前。
周穗心脏重重的跳了下,听到他清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没签协议?”
“嗯,你那个协议……”她顿了下,还是说:“有点问题。”
孟皖白微微垂眸看着她细软的发丝,声音不变:“我有专业的法务部门和律师团队。”
意思是,不可能在这么一个简单的协议上出现问题。
所以,还是尽快签了吧。
周穗听得明白,但她在大事上一贯固执。
唇角轻轻抿了下,她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他,黑眸亮晶晶的:“我不要你的那些钱…和房子。”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股份,我看不懂。”
孟皖白皱了皱眉,一瞬间差点气笑了。
好,她很诚实,说自己什么都不懂,但就是不要他的东西。
刚想说话,胃里就传来一阵抽痛感。
孟皖白差点就忍不住抬手去摁住,全靠那种一点都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弱气的倔强硬撑着。
可周穗那双眼睛直勾勾的,难得坦荡看着他的时候,会捕捉到他的一切情绪。
于是她愣了下,忍不住问:“你胃疼了吗?”
孟皖白不说话。
周穗叹息:“一定是没好好吃饭了。”
她熟练的去沙发下面的抽屉里拿出药箱,找出胃药,然后又去拿了瓶常温的矿泉水帮着拧开,一起递到他面前:“吃药吧。”
孟皖白感觉肩膀的肌肉都绷紧的有些疼。
他需要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能麻木的从周穗白皙的掌心里接过药吃下,而不是失控的把她拉到怀里,搂住。
其实真的很疼,不止是胃。
胃上面那个器官,这些天都……疼的快要死了。
所以她还是快走吧,自己快要,控制不住了。
偏偏周穗对一切的暗流涌动都浑然未觉,看他把药吃下去还说:“我给你做顿饭吧。”
她知道他的胃是老毛病了,不吃点热乎饭很难真的舒服的。
“用不着。”孟皖白声音冷冷的:“签完协议你就可以走了。”
周穗
一愣,有些不懂他为什么这么凶。
她无措的抿了抿唇,轻声说:“你还没改呢。”
现在这个协议,她没法签。
孟皖白:“不会改。”
结婚三年,他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给她?
就算不在一起,他也希望她未来的好生活里能有自己参与,哪怕是钱在参与。
但周穗是真的不想要,她秀气的眉头皱起,是发自内心的为难,柔声劝说:“你真的不用给我这些,我们根本没有夫妻共同财产,那都是你的钱。”
“而且你就算给了我,我也守不住的。”
“你应该知道我的家里人……孟皖白,你帮帮我,好吗?”
孟皖白沉默着,发现周穗变聪明了。
她用示弱和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逼着他妥协——那就是他的钱会给她带来各种麻烦。
那确实真的不如不给。
孟皖白走去阳台打电话了。
周穗听到他在让人修改协议,微微松了口气。
看来他还是听劝的,听劝就好。
“钱和股份还有大多数房子你都可以不要。”孟皖白打完电话,折回来敲了敲他们面前的桌面:“但蓝罗湾这栋房子归你。”
“啊?”周穗一愣:“为什么?”
孟皖白不说话。
“不用的。”周穗笑了笑:“我不会在这儿住了。”
离婚后她住着这样的房子,算什么呢。
况且,她对未来也算是有了一点小规划的。
“你住不住轮不到我管,我只是把这栋房子给你。”孟皖白声音淡淡:“无论你是租出去或者是卖了还是就放在这儿,都随便。”
“但它归你。”
因为他们这个家从来都是她在住,她归置的,所以理应属于她。
周穗思索半晌,点了点头:“好。”
她知道这也许是孟皖白最大的妥协了。
这栋房子……她不自觉打量着别墅内不露声色的侘寂风装修,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熟悉自然不用多说。
陌生的是,这种寸土寸金的房子突然属于自己,总让人觉得不安,肩上沉甸甸的。
周穗垂下眼睛,心想她不会再来住,也不会租出去让别人糟蹋这里。
他硬要给,那就放在这儿吧。
当作是对他们这三年婚姻一种有仪式感的纪念。
没一会儿,有人把新的离婚协议书送来。
周穗看过之后知道这次没问题,便从包里拿出笔来签字。
理论上是期待已久早有准备的一刻,但笔尖接触到洁白的纸张时,她的手都在抖。
孟皖白在阳台的位置抽烟。
他抽烟的时候不多,没有瘾,不频繁,但此刻是一根接着一根。
周穗的一切动作都落在他的眼底,孟皖白看着她白皙精致的侧脸盯着协议在看,小巧柔软的嘴巴偶尔会表露心里动作,轻轻咬或者抿着。
那双手签字发抖的时候……让他有走过去把笔摔了,把协议撕碎的冲动。
可他现在没资格。
孟皖白自嘲的轻轻嗤笑,把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念头都压抑下去。
然后他走过去,同样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也在发抖,只是自己没有察觉。
周穗水瞳闪过一丝讶异的情绪。
她忍不住抬头,从下向上的视角,能看到孟皖白下颌线无意识绷的死紧。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缩了下,她什么都没说。
离婚协议签好,顺理成章的开车去附近的民政局办手续。
工作日下午的民政局离婚处比结婚处还要‘热闹’一些,大概是大家想着好事要赶早,都在上午来结婚了。
下午这种黄昏日落时,是给婚姻走到尽头的人预备的。
简短地询问,工作人员熟练的流程办理,在离婚证上扣下钢印……
他们就真的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穗接过离婚证,感觉心里空了一块,有点恍惚。
孟皖白率先走出民政局,下了台阶,又回头看她:“不用我送?”
刚刚周穗已经拒绝了他要送她回去的提议,可他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不用了。”她微笑着摇头。
孟皖白皱眉:“你还拉着箱子呢。”
这么麻烦,也不愿意让他送?
周穗还是笑着,只是藏在身后的手攥的紧紧的:“小缨来接我。”
好,挺好。
孟皖白冷笑,点了点头:“行。”
说罢,他转身打开车门。
“孟皖白,”周穗忍不住叫住他,盯着男人指关节泛白的手,轻声说:“你记得好好吃饭。”
一瞬间,孟皖白感觉五脏六腑像是有细细的针穿过。
愣是让他在京北开春后的五月天里感觉到了寒冷,丝丝入骨的那种。
他脸色泛白,半晌后才看向她,笑了声,眼眸连带着眼角的那颗痣都有种讥讽感:“你都不要我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多讨人嫌的回答啊。
但这就是孟皖白会给的回应。
一刀两断后,他是死是活都不用‘不要他’的人来关心。
周穗眨了眨眼,目送他离开,车子一骑绝尘。
然后那种细微的钝痛感才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她干脆坐在了台阶上等着秦缨来。
有点……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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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某些狗懂什么,离婚才是追妻恋爱的开始(
才发现我大过年的让他俩离婚啊啊啊啊啊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剧情的原因,写到这儿有些伤心,还感冒了身体也不太舒服,给自己写的怪难过的5555
不过还是祝各位宝贝除夕快乐,留评给大家发新年红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