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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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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穗倒在了孟皖白的怀里, 浑身泄力一样的软软的。

从知道孟文昌病危到还来不及见到他最后一面,这个时间过于短促,她根本没能力承受这样的打击。

她本就心肠柔软, 而老爷子又是一个对她那么好的人,几乎是整个孟家最好的人。

周穗陷进了一个漫长黑暗的梦里,且很难醒过来。

杂乱不清的梦, 仿佛鬼打墙, 没有任何主题的一片紊乱, 她一直在哭, 眼泪停不下来, 像是要流干了一样。

梦里有一道低沉好听的声音始终在叫她的名字, 持之以恒的, 一直在叫她。

周穗悠悠醒来才发现那不是梦,是孟皖白守在旁边叫她醒过来。

她眼睛接触到微微的光亮就疼的厉害,眼眶湿润, 发现枕着的枕头也是湿的, 才意识到眼泪也并不是梦。

她昏过去了两个小时,也就哭了两个小时。

孟皖白见她睁眼,立刻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声音很哑, 显而易见的疲惫。

周穗眨了眨眼,开口的声音同样哑的厉害:“爷爷他……”

“医生说走的没什么痛苦。”孟皖白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黯然, 轻声告诉她。

周穗闭了闭眼, 又有点想哭了。

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在孟皖白面前表现的这么软弱, 这么需要安抚,毕竟这个时候,他才是最痛苦的人。

周穗什么都没说了,第一次主动抱住了孟皖白。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夜灯, 两个人在昏暗的静谧处拥抱,像是两只受了伤后互相取暖的小动物。

孟文昌的死讯很快就传了出去,作为京北商圈的龙头巨鳄,前来吊唁的人自然是不少。

一连好几天孟家的人都轮流守在灵堂里,氛围庄严肃穆。

孟皖白作为老爷子亲自钦点无可争议的下一任接班人,是从头到尾守着的。

周穗陪着他一起,守着熬着,非常尽责的做到了豪门媳妇的责任和义务,毫不矫气的模样倒是让一些孟家长辈改观了不少。

两个人都瘦了一圈,直到头七那天正式出殡。

在墓园祭拜的时候阮中榕和妻子也来了,周宗益和阮铃陪着他们一起来的。

得知好友去世,老头大病一场,将将好了些能下地,就执意要过来京北送孟文昌最后一程。

周穗见到同样瘦了不少的爷爷,眼圈儿顷刻就红了。

“外公。”她声音哽咽,上前抱住阮中榕。

孟皖白站在旁边,客气的声音低沉,也跟着叫了句:“外公。”

然后看向他旁边的几位,依次打招呼:“外婆,爸,妈。”

几个人都是直接从槐镇过来墓园的,此刻风尘仆仆,有些疲惫的点了点头。

阮中榕望了眼墓碑前那乌泱乌泱的人群,沉默片刻说:“我们一会儿再过去吧。”

虽然是丧事,虽然是一身黑,虽然他们也全是‘亲戚’,但身份地位到底是不一样的。

就算祭拜都分三六九等,这个规矩阮中榕懂。

所以他并不想给外孙女添麻烦,也不介意最后过去祭奠老友。

倒是孟皖白,丝毫没有顾忌那些有的没的,径直带着他们走到墓碑前。

他的地位不言而喻,绕在旁边的人都让出位置来。

墓碑上使用的是孟文昌中年时的照片,约莫四十出头的男人,五官端正俊秀,看着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在。

但他眉眼又是如沐春风的纯良,很符合本就温和的性格。

周穗看着孟文昌的照片,听着阮中榕压抑的悲拗和叹息,不自觉又哭了。

只是比起别人的内敛,阮铃的嗓音就显得有些聒噪,尖锐:“亲家公啊您命苦啊!做晚辈的没见到您最后一面真是不孝啊——”

号丧声仿佛平地惊雷一样,让周围不少人看了过来。

目光中有惊讶,不满,嘲讽……

周穗也愣了下,尴尬的从脊梁骨爬上一股凉意。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孟皖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看不出来任何不满和尴尬。

但周围那些孟家人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难看。

周穗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拉起哭的正欢的阮铃,低声道:“妈,我们先走吧。”

阮铃参加过不少红白喜事,但大多都是在槐镇那片交际圈的。

小地方的白事出殡,亲人就是要在灵前号丧,哭的越响越好,越代表不舍,她自然以为这次也是的。

所以阮铃这次倒也不是故意出丑,是真抱着想办点好事的心态过来的,只是好心办坏事。

阮铃被周穗拉走一脸不满,等回到家还在喋喋不休的埋怨着孟家事儿多瞧不起人,浪费自己的一片好心……

当然这些话她自然不敢在孟皖白面前说,只能偷偷和周穗抱怨。

在孟皖白面前,阮铃总是一副讨好的态度,百般夸奖自己这个女婿,到了他们住的别墅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啧啧称奇。

“妈既然来了,还喜欢这里。”孟皖白平静而客气地说:“就多住几天。”

孟文昌去世后孟家就是一个乱摊子,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很忙,有亲人能陪陪周穗也是好的。

周穗闻言怔了下,嘴唇微动想要开口,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阮铃自然是喜不自胜,连连说:“行啊行啊,小孟你平时工作忙,平时肯定顾不上家里,妈在这儿住着能帮你们做做家务什么的,保准你到家就能吃上热乎饭。”

孟皖白轻轻抬了下唇角:“妈,周穗一直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条。”

言下之意,并不想让她忽略周穗带来的价值。

“是吗?这就好。”阮铃听了这话眼睛一亮,更惊喜了:“我们家小穗这方面没得说的,确实料理家务是把好手,能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阮铃这话没什么大毛病。

只是不像丈母娘和女婿吹嘘自己女儿,反倒像是中介给雇主介绍了一个自己相当满意的保姆。

周穗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头深深垂下。

孟皖白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手机铃声一阵急促的响起,他看了眼备注,一边接起一边向外走。

目送着男人的背影开车离开院子,阮铃才双眼冒光的对周穗说:“我看小孟对你挺满意的,你可得把人牢牢给我把握住!”

周穗心里觉得母亲说的一千个不对,但她一向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会闷闷抿着唇。

“行了,别总丧个脸。”阮铃皱了皱眉,指使她做事:“饿了,去把晚饭做了。”

周穗默不作声的走去厨房。

她早知道会这样,什么帮忙做家务做饭,都是阮铃在孟皖白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只要自己在,阮铃从来都是被伺候的那个。

不过一连三天阮铃都在京北市里待的安安稳稳,就让周穗有些不明所以了。

“妈,”她忍不住问:“你不用回家去照顾阿祁吗?”

现在可是高考前的最后冲刺阶段,重中之重。

“不着急。”阮铃说话含含糊糊的:“我还有事没办。”

有事?周穗一愣:“什么事啊?”

她记得母亲很少来市里,人脉关系都在槐镇,能在京北有什么事待了三天还没办?

但周穗也不打算多问。

就从小到大阮铃想办的那些事,没几件会告诉她,并且让她感到开心的。

所以何必自讨没趣呢?

周穗点了点头,刚要走,阮铃就又把她叫住了:“对了,小孟这几天都没回家,平时也这样吗?”

“不是。”周穗摇头:“他这段时间太忙了。”

孟老爷子刚去世不久,估计孟皖白分成两个都不够用的。

“你弟那边要紧,我确实是不能一直在这里待……”阮铃皱眉,似乎是犹豫了一会儿,委婉的对她说:“等小孟回来,你跟他说一嘴你爸那边有个新工程,让他给投资一些。”

周穗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呆呆地看着她。

这六神无主到仿佛魂魄被抽离的模样让阮铃瞬间不满:“怎么,不想说啊?”

太多情绪涌在脑子里,周穗气的声音都有些哆嗦:“你,你……你是想借钱吗?”

前不久刚让孟皖白帮助他们收拾了五十万的烂摊子,现在是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但阮铃想的才不是‘借’,她细眉一挑:“说什么借啊,是投资,一起赚钱!你爸新包的工程挺有前景的,就是卡在钱上,小孟五十万说拿就能拿,给自己老丈人投资点怎么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五十万就是五十块一样。

周穗摇头,毫不犹豫的拒绝:“我不会说。”

她的措辞是‘不会’而不是‘不能’,表达出一种即便自己有立场开口也绝对不会去说的决心。

女人向来是个唯唯诺诺的性格,还是第一次如此鲜明的忤逆母亲的意思。

果不其然,阮铃瞬间就怒了,指着她的鼻子骂:“周穗,你是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是不是?”

“怪不得总有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呢,你自己攀上高枝,就一点都不想着帮衬娘家了?心里只有你男人的钱是吧?我们是能坑了他吗?!”

阮铃一字一句,言辞不可谓是不重。

周穗被骂的眼睛都红了,磕磕绊绊的辩驳:“他已经帮忙还了姨夫的五十万了,你们不能……不能……”

不能这么毫无底线,这么不能一直吸血!

这些话在周穗心里不停的激荡着,但她没办法对母亲不客气地说出来。

阮铃冷笑:“左一个不能右一个不能,那点钱对小孟算什么?零花钱都算不上!我算是看好了,你就是个白眼狼!”

这些钱对孟皖白来说不算什么就可以随便要吗?那更多吃不上饭,灾区的人民都伸手朝他要捐款好了。

周穗明白这些道理,但她更深知阮铃是个说不通的性格。

她索性不再说,沉默的捂着耳朵跑上楼。

背后还有阮铃尖锐的骂声一路伴随着。

周穗听的万箭穿心,真恨不得消失在这个房间里,只要能不和她相处就行。

还好阮铃急着回去照顾周祁,没过两天就走了。

周穗一个人在别墅里待着,耳朵里没有喋喋不休的指使和催促,寂寞却也清净。

但很快,她就在周菁那里听说周宗益一直想开发的那个工程,拿到资金开始启动了。

至于在那里拿到的这笔钱,自然不言而喻。

周穗不自觉攥紧手机,心凉了大半截。

挂了电话,她毫不犹豫的打给阮铃。

对面接得很快,阮铃的声音高亢激昂,一听就是兴奋状态的心花怒放。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她此刻显然就是如此。

“妈,”周穗问的直接:“你是不是朝孟皖白要钱了?”

“什么叫要钱啊?”阮铃声音一下晴转多云,降了八度,很是不悦的反问她:“丈母娘给女婿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说一下他老丈人想要开发的项目让他考察看看要不要投资,这也不行?”

周穗气的都哆嗦:“你太过分了!”

考察?说的还真是好听!孟皖白现在忙的大概每天都睡不到六小时,怎么可能去考察他们所谓的那个项目?

她猜想着阮铃只要提了,不管要钱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都会直接给。

周穗从小到大都是低眉顺眼,几乎从来都不会反抗父母的话,这还是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以至于让电话对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怔愣过后,阮铃则是更加愤怒:“周穗你嫁人后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真以为自己做了豪门太太就高人一等了?连你妈你都敢教训!”

周穗忍无可忍地挂断电话,贴着脸颊的手机都被眼泪打湿了。

这是她的错,明知道家里人是这种贪得无厌的性格,却主动为他们打开了第一个口子——

去找孟皖白要那五十万帮衬娘家还钱,就是一切错误的开端。

周宗益和阮铃不会觉得感激,只会看到‘有利可图’。

他们会利用亲戚和老丈人丈母娘这些高高在上的身份,趴在孟皖白身上频繁的索取,吸血……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说真的,要是没有嫁给孟皖白就好了。

她很多次这么想过,这次却是最坚定的一次。

周穗把头埋在膝盖里,细瘦的双肩一直在抖。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不出众,也什么都不如他,但她一直想在孟皖白面前维持的那种可笑的尊严……也终于都半点不剩。

但她不会再给家里人这种吸血的机会,绝对不会。

孟皖白推门进屋的时候,家里一片漆黑,从偌大的客厅到厨房都是一片寂静,冷锅冷灶,丝毫不像平时的模样。

以往他一回到家里,周穗就会迎过来帮他挂大衣,客厅灯光明亮,热乎的饭菜都摆在桌上,今天……

孟皖白皱了皱眉,心想她难道出去了?

可脱了鞋走进去,却看到周穗坐在沙发上的身影——她屈起膝盖用双臂搂着,是一个极度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落地窗外的月光打在身上,将她的影子完整投射到地板,显得纤细而孤清。

孟皖白微怔,立刻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怎么了?”

可即便声音放轻,也还是让周穗身子一震。

她扭过头看着他,即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能看出来眼眶红肿,眸中水光盈盈。

孟皖白眼睛瞬间变的凌厉:“哭了,谁欺负你了?”

声音也沉下来,显而易见是发火的前兆。

“没,没有。”周穗连忙擦了擦眼睛,停顿片刻,仿佛下定什么决定似的开口:“我……想和你说件事。”

在这一刻,孟皖白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忙将近半个月没回来的缘故,他觉得眼前的妻子有些陌生,离她有些远。

可沉默半晌后,他还是说:“什么事?”

周穗深吸口气:“孟皖白,我们离婚好不好?”

她知道他什么都好,甚至人都很善良,是绝对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的。

所以,她来好了。

孟文昌的葬礼后,孟皖白足足有十二天没回家。

孟家的集团‘晟维’是实业公司,立根于能源的基础上开发新能源,其实并不那么依赖外部的合作商,泼天的富贵足以自给自足。

但即便如此,老爷子的去世还是对股票产生了不小的影响。

孟皖白在公司连轴转了十二天才把大小事情将将处理完,让晟维回到正常运作的轨道上,然后他脑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

他有点想周穗了,想她会对自己说什么。

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句话。

孟皖白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幻听了,但他做不出来反问的这种蠢事,只是手指不自觉的捏紧,攥的周穗的肩膀头都止不住的疼。

她不敢吭声,死死地咬住嘴唇。

一种沉默的对峙感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直到氛围在无声中越来越紧绷,越来越剑拔弩张,孟皖白才仿佛回过神来似的放过她。

他终于开口回应,声音冰冷:“理由。”

“我……我配不上你。”

孟皖白笑了,笑声是气音,是那种气极了的冷笑,让人听着心里就发怵。

他抬手,按开了沙发上的灯,也更清晰的看到了周穗已经红肿的眼眶和依旧明亮的瞳孔里遮掩不住的悲伤。

明明都难过的不行了,还要强撑着提离婚。

孟皖白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有些哑:“我就当没听见刚刚那些话。”

“我……”

“十二天没见。”他打断她,声音又冷又沉:“我想过你见到我会说什么,但没想到是这个。”

周穗愣住,回过神后就又有些想哭了。

她觉得自己是挺没心肝的,在孟文昌刚刚去世不久的这个时间就和孟皖白说这些。

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她不想再让阮铃有任何借口利用自己的名义去向他索求。

而且心底更深处总有个声音在说——早晚要提的,不如早点提,也许孟皖白根本没有那么在乎,也许他觉得离婚了是种解脱……

但周穗不敢频繁的想起这个可能性,心里总是会难过。

下定决心和他提起离婚,已经把她所有的勇气耗光了。

房间里沉寂片刻,周穗轻轻说:“对不起。”

孟皖白苦笑:“这句话我也不想听。”

“对不起,我总是说你不爱听的话,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周穗下巴垫在手臂上,根本不敢看他:“我,我真的配不上你,当初结婚是爷爷的心愿,现在……”

孟皖白修长的手指掐住她的下巴:“现在爷爷不在了,所以你迫不及待的不认账?”

近在咫尺的距离,她清晰的看到他瞳孔里阴鸷的情绪。

周穗心脏一缩,磕磕巴巴地说:“我,我没有。”

她想说的是老爷子去世了,孟皖白已经没必要勉强守着他生前安排的这个婚约。

毕竟他才二十五,有大好的人生,不该和自己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妻子过一辈子。

可是孟皖白这么生气,是周穗完全没有预料过的结果。

她本以为……他会如释重负的。

看来孟皖白还是太善良,哪怕自己这么平庸,家里人又给他带来了这么多麻烦,但提到离婚,他还是会为了自己着想。

想到这里,周穗更不舍得耽误他。

吸了吸鼻子,她瓮声瓮气地说:“你不用考虑我,离婚是我愿意的……不会吃亏的。”

“我没考虑你。”孟皖白冷冷地说:“我就是不想离婚。”

“不想?”周穗愣住,呆呆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想,现在挺好的。”孟皖白压抑住怒气,反客为主:“那你又为什么想?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如果是,他可以改。

周穗听他这么问,心里酸涩的感觉更浓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活生生地拧了一下。

心疼,还有不舍。

其实她很希望,孟皖白不要再对她这么好了,干脆一点的离婚吧。

“你没有不好,我说了,是我配不上你。”周穗倒豆子似的,一股脑把心里觉得该离婚的理由都说了出来:“我,我什么都不会,总是给你丢脸,每次去老宅都惹得爸妈不满意,还有去公司也给你丢人,以你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千金小姐都能找得到……”

这么优秀的他,不该和自己一直绑在一起蹉跎,就因为这一个婚约,一个老人家当初出于感激的承诺。

特殊时代给予的许诺,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了。

她也信以为真了。

但这对孟皖白并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等等。”孟皖白却从她这番近乎于‘忏悔’的自我检讨里听出了更多的东西,皱着眉问:“你说公司?是有人嚼舌头了?”

“没,没有。”周穗才不想给人添麻烦,连忙摇头。

别说她根本不知道那天谈论自己和孟皖白婚姻的八卦群众是谁,就算知道,她也觉得她们说的一点错都没有。

孟皖白觉得滑稽:“你就因为这些想跟我离婚?”

“这些还不够吗?”周穗垂下眼睛,咬着牙说出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事实:“我自己不够优秀,家里人也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总觉得……我一直在拖你的后腿,我很累。”

结婚三年,周穗每时每刻都是在这样想的。

她的累源于自卑,可为什么在孟皖白面前总是无时无刻的自卑,这更深层次的原因她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去想。

乌鸦和凤凰就算短暂相遇,又怎么可能真的相爱呢?

这次孟皖白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就当周穗觉得他要‘想通了’答应离婚的时候,却听到他轻轻笑了声:“累?”

是带着嘲弄的感觉,配合着一贯清隽此刻却微微讽刺的眉眼,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孟皖白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跟我在一起三年,你得到的结论就是很累?”

周穗回答不上来。

她只觉得脊梁骨窜起一阵寒意,连带着手心都发麻。

孟皖白:“你还记得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吗?”

周穗本能察觉到他问的不是结婚的时间,而是他们一开始认识的时候,那个很早很早的时候。

她忐忑不安地回答:“十,十几年了。”

“十七年。”孟皖白替她回答出准确的时间,声音平静,听不出来喜怒:“从我们八岁在槐镇认识开始算起。”

周穗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只能怔怔地听着。

“十二岁之前,每年我都会和爷爷寒暑假回去,等升了初中,回去的次数少了,但我始终记得你。”孟皖白说着,垂眸看向她:“可等到我们结婚之前再见面,你却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了。”

周穗心里忡忡的跳着,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只能无措的低下头。

“十二岁到二十二岁,十年,是挺久的。”孟皖白自嘲的笑了声,继续说:“所以你不记得小时候的事,对我陌生,对结婚这件事感到恐慌都很正常。”

“所以我一直在等着你适应,但直到今天我才发现,你根本没打算适应这段婚姻。”

周穗的字典里,只有逃避。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年,她依旧适应不了‘孟太太’的身份,小心翼翼,唯唯诺诺,觉得惶惶不可终日。

她觉得自己不配,觉得累,所以她选择的方式就是结束,离婚。

孟皖白顿了一下,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你说,我们这三年是不是个笑话?”

他的瞳色天生偏浅,是琥珀色的,在阳光和灯光下总有种流光溢彩的感觉。

可一旦面无表情,也会显得更冷,更瘆人。

周穗只觉得自己身上的衣衫都快被冷汗打湿了,嗓子像是被人捏住说不出话来。

此时此刻的孟皖白让她特别害怕。

因为他只有声音是平静的,而眼睛像个疯子。

“别怕,我不想让你怕我。”孟皖白似乎是看出来周穗的恐惧,微笑着把她拉近,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

“更准确的来说,是我像个笑话,竟然一直在等着你适应。”

甚至压抑了自己两年,始终在配合她的节奏——频繁的出差,温和的交流,次数极少的做/爱,温水煮青蛙一样的陪伴。

孟皖白只想让周穗不要怕他,别那么如履薄冰,真正明白他们是夫妻的这个事实。

换个角度,他潜意识里一直都觉得如果她始终适应不了,那么早晚会有她提出离婚的一天。

他就是不想这样,但还是避免不了。

早知如此,还克制什么,压抑什么?

“离婚,不可能。”孟皖白抬起周穗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除非我死了。”

周穗瞳孔微缩,艰难地说:“你,你……”

“穗穗,别想逃,我们是法定夫妻,领证的那天我就说过,我要的婚姻是永恒的。”孟皖白低头轻轻亲了下她苍白的唇,声音显得格外温柔:“从明天开始,就别出门了。”

周穗攥起的手指微微颤抖,指甲差点把掌心抠破。

“你,”她声音软弱中带着哭腔:“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孟皖白到底是怎么了?她觉得好可怕。

但这其实到底是因为周穗不够了解他。

如果有非常熟悉孟皖白的朋友在旁边,就会看出来他看似平静,其实早就愤怒到了极致。

所以现在说出什么样的疯话,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举动都不奇怪。

孟皖白看着周穗苍白的脸色,淡淡道:“除非你改变想法。”

否则,他根本不介意做一个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的疯子。

天才和神经病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孟皖白看似是个清冷的天之骄子,实际上他就是个潜藏的疯子。

偏执,固执,对于认准了的人和事就像是一只野狗,咬住了绝对不会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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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女鹅:善良是我对孟皖白最大的误解……

v章留评有红包~

这章字数比较少,白天十二点的时候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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