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结局(1) 疏风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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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遥成亲后, 在侯府的第一次午膳用得十分诡异。

往日里能把天掀翻的暴躁薛枋变了个人一样,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给几人布菜,一口一个“大嫂”、“请”、“您”, 听得钟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试探着劝了足足三次, 他才忸怩地落了座。

平日里尖酸刻薄的谢老夫人,这回全程一言不发, 用膳时也只碰面前的两道, 搞得钟遥心里慌慌的。

若不是谢迟与侍女为她夹了几回别的菜,钟遥就要怀疑别的菜都被她下了毒。

就连跟在谢老夫人身边的侍女,看钟遥的眼神都怪里怪气的。

总之, 这顿饭吃得人汗毛直竖。

回房后钟遥心有余悸地问谢迟那两人是怎么了。

谢迟道:“薛枋听了祖母的话, 为了不给侯府丢脸,决心要做一个温和有礼的公子。”

这是真的,薛枋致力于营造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翩然谢小公子的好名声, 为此已经努力了好几日。

“不是被精怪上身了就好。”钟遥如释重负,然后摇头叹气, 道, “他肯定是在学你, 你在外面也爱装温润呢……哎,一点好的也不教……”

被指责的谢迟十分恼怒, 环着钟遥的脖颈,把她按在怀里狠狠亲了一顿。

钟遥被亲迷糊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

清醒后她怎么想都奇怪,又问谢迟:“你祖母又是怎么回事?”

不仅送了她见面礼,话少了、客气了,还问她可不可以不要晨昏定省。

钟遥当时太紧张,怀疑谢老夫人在说反话, 因此犹豫了一下,结果谢老夫人竟然壮士断腕一般说她最多只能接受每月初一十五这两日的晨昏定省。

好怪。

太怪了。

“不知。”谢迟摆出不解的神情摇头,随后道,“人老了,总是有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想法的,但终归是没有刁难你的,是不是?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将太多心思放在她身上。”

钟遥觉得有几分道理。

而且自己又不能跑到谢老夫人面前直问她是怎么了,只得就此作罢。

当日,她跟着谢迟将侯府里里外外逛了一圈,认识了下人,又去清点嫁妆、侯府家当,刚点了个皮毛,宫中前来送贺礼的公公到了,又要过去收礼谢恩,就这样忙碌了一整日。

还好这些都是在府中进行的,倒也不累,就是家当太多了,清点得人眼花头晕。

不过知晓了侯府财力丰厚,还是很开心的。

晚间她洗漱后早早躺下了,刚躺下,谢迟就放下纱幔凑了过来。

初尝男女情事,谢迟骨子里男人的恶劣本性没能控制住,前一晚全都暴露给了钟遥。

这晚他矜持了许多,只是将钟遥囚于臂弯中不断地亲吻和抚摸。

但男人,即便是抚摸,一旦情绪上头,动作也会失控。

钟遥又哼唧了起来,哼唧声与喘气声交织着,听得人面红耳赤。

等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谢迟才收敛了些。

她闭眼睡了,谢迟可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睡不着,侧躺着在昏暗的床幔里凝视着钟遥,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头顶,间或轻轻低头亲一两下,边亲边轻声呢喃道:“珠珠……”

这个称呼与钟沭喊的那些截然不同,谢迟很想在别人面前也这么喊,可一来不好解释这个名字的来历,二来怕被钟遥嫌弃。

——自“遥遥钟”之后,谢迟已经不再相信自己起名的水平了。

“珠珠。”他自言自语地又喊了一声。

实在是钟遥蜷缩着闭眼沉睡的模样太过可爱,让谢迟产生一种自己怀中抱着的是一颗莹润宝珠的错觉。

他低头,又要往那白皙柔滑的脸颊上亲吻时,钟遥一个激灵陡然睁开了眼。

“做噩梦了?”谢迟揽着她轻声询问。

钟遥不回答,双目迷蒙地眨了几下,推着俯在身上的谢迟要掀寝被,同时口中含糊道:“不对,不对,你祖母太怪了……我要去挑衅她一下,让她把我凶一顿,不然我心里不安生,睡不着……”

谢迟:“……”

他一把将钟遥摁回了床榻上,凶道:“老实睡你的觉!”

谢迟虽然总被说一门心思扑在钟遥身上,迟早会忘记祖母与弟弟,但他也不是真的一点孝悌之心也没有的。

祖母毕竟那么大年岁了,也不容易……

钟遥被谢迟强行禁锢在床榻上,一阵亲昵后,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四人踏上了前往玄霄观探望老侯爷的路途。

玄霄观距离京城有约莫半日的路程,平时谢迟前去时,带上两个侍卫策马就去了,这日多了祖母、钟遥与薛枋,光是随行侍女就有十余个,再加上侍卫,也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了。

薛枋刚开始还装着文绉绉小书生的规矩模样,等出了城,骑着马一阵撒欢儿就跑没影了。

钟遥从马车中掀帘看着匆忙追去的侍卫,对薛枋总算是放了心。

为了让她同样放过年迈的祖母,谢迟让钟遥在车厢里歇着,自己去了后面祖母的马车里。

阳春天,日光温暖,微风和煦,正是出游的好天气,谢老夫人会享受,马车宽敞,车窗大开,正倚在软垫上一边吹风,一边听侍女给她念话本子,旁边还有刚让人采来的粉白桃李花枝。

听侍女说谢迟来了,还以为钟遥一起过来了,慌忙坐端正。

一看只有谢迟一人,她又躺了回去,嫌弃道:“不去陪你那小女子,来我老人家这里碍什么眼?”

谢迟瞥了眼旁边堆着的一摞话本子,道:“钟遥让我与你说,她不喜欢这些东西,让你以后不要没日没夜地听。”

谢老夫人一把年纪了,就剩这一个喜好了,乍然一听,只觉天都塌了。

她张着嘴巴,欲言又止半天,最后看着谢迟,悲痛又绝望地叹息了一声。

被无声谴责的谢迟既不脸红也不心虚,嘱咐侍女们照顾好祖母,回去找钟遥去了。

见到钟遥,他道:“祖母这些日子总梦见祖父,梦里祖父让她不要总是苛待孙媳,她想到过往有些伤怀,这才话少了些、待你和蔼了几分。不过祖母那性子……”

谢迟适时停顿。

“她定然是和蔼不了多久的!”钟遥上钩,主动接道。

谢迟欣慰,接着道:“所以你也老实点,我提早说了,若是你主动招惹了她,致使她刁难你,我可不会插手。”

这个解释很合理,钟遥接受了,但随即道:“那以后她不和蔼了,你就去她面前哭一哭,说你也梦见祖父了,祖父看见她苛待孙媳对她很失望,她不就又待我和蔼了吗?”

谢迟:“……”

这颗木头脑袋在做坏事上转得可真快。

谢迟道:“先不提我会不会去祖母面前哭,珠珠,同一个手段用了多次,你觉得还会有用吗?”

“有用啊,我从小到大每次跟爹娘撒泼打滚都有用。”钟遥理所应当道,“只要感情还在,肯定是有用的,感情又不是草药,用多了就不灵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在谢迟脑中亮了一下,他依稀抓到了什么,可时间太短,那个想法瞬间消逝,未留下一丝痕迹。

他蹙眉再要细思,听见钟遥道:“你不要太端着,我跟你讲,只要你肯放下身段哭着在地上滚两圈,祖母肯定什么都答应……”

“……”

谢迟脸一沉,抓着钟遥的手腕将她挤进了车厢角落里,捧着她的脸,道:“再说一遍。”

钟遥缩着脖子,一副弱小可怜的模样委屈道:“话本子里主人翁都是能为对方去死的,你却连为我在地上打滚都不肯……”

谢迟气极,捏着她的脸张口去咬,把人咬得眼泪汪汪。

钟遥惨遭蹂躏,一边在心里控诉谢迟没人性,一边可怜兮兮地擦拭自己的嘴唇,略做整理后,她掀着纱帘与外面的侍卫道:“那三只狗还好吗?”

侍卫道:“都好好地罩在后面的笼子里呢,钟二公子驯养的很好,很听话,没怎么闹腾。”

“哦。”钟遥转回来看着谢迟,小声嘟囔道,“一直咬我,我还以为有一只跑出来变成你了呢……”

“……”谢迟把她勒进怀里,威胁道,“你现在不怕狗了是吧?”

钟遥还是怕的,特别是贼寇们养的那种体型硕大又凶猛的狗,哪怕二哥这几个月把它们驯养的很好,还拿了钟遥的外衣去让大狗们嗅闻认主,钟遥还是害怕。

但她也知道坏的是人,狗是无辜的。

无奈她一想到这几只体型庞大的恶犬与她同在京中,每次外出都心惊胆战,钟沭这才答应让她把狗送去玄霄观看门。

“小哥教过我驯狗,我不怕。”像是怕被后面笼子里的三只大狗听见一样,钟遥悄摸摸说道。

谢迟知道她还是怕的。

这事还得怪他,当初说好了一定要把钟遥对狗的惧怕消除的,结果一直没忍心强迫她面对,导致到现在钟遥也没改过来。

他道:“行,那我让人把狗放出来,正好练练你的胆量。”

“不要不要!”钟遥赶忙服软,搂着谢迟的腰道,“我说的驯狗不是真的狗,是在指你,谢世子,什么狗都比不上你……”

“嗯?”

谢迟又一次把她挤进了车厢的角落里了。

钟遥缩做一团,腿都蜷缩到垫子上了,像个蹦跶不动的小山雀。

但她依旧不服输,哭哭啼啼道:“谁让你先管我叫猪猪的?许你骂我是猪,不许我说你是狗!”

谢迟:“……”

这个傻子!

正生气,车厢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有人远远喊道:“世子!疏风急信!”

疏风虽是个姑娘,本事不小,心性也十分稳重,这些日子一直留在雾隐山那一带帮着汪临跃治理府城。

谢迟当初离开得匆忙,之前忙碌的事情便 是由她全部接手了过去的。

江夏聪慧机警、思绪缜密,在剿匪中立下很大功劳,原本是可以进京领赏的,然而她对这些无意,一心只想雾隐山贼寇再也聚集不起来,便留在疏风身旁帮忙。

距离贼寇被大规模剿灭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之久,那边已经重新执行起法制、开始与外通商,而深山中,疏风时常派人与江夏一同进山巡察,偶尔能再抓住一两个悄悄溜回山中的漏网之鱼。

他们三人配合的很好,再加上谢迟留在那里的兵力,这几个月来,从未出过差错。

继续维持,假以时日,恢复成从前那个以草药而闻名的灵秀之地,未尝不可。

能让疏风递来急信的,必然是什么重大事情。

可按理说,那边不该有什么大事的。

谢迟瞬间想到了那个死得太过容易的大当家,立即放开钟遥,将她的妆发与衣裙简单整理过后,掀开纱帘。

正好侍卫追至马车旁勒住了马儿,气喘吁吁道:“世子,疏风送来的急信,说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说罢,从怀中掏出信件,递给了谢迟。

谢迟接过,打开,钟遥凑过去一起看,只看了两行就变了脸色。

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意是疏风与汪临跃、江夏来往频繁,常常会谈及贼寇相关的事情,几日前,疏风无意中发现两人对大当家的说法有些出入。

去年五月,同一个时间段里,汪临跃说在府城中见到过大当家,江夏却说那时候大当家在寨子里与三当家谋划下一桩劫掠。

一个人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疏风直觉不对,私下里拐着弯分别从两人口中套话,确定两人都言之凿凿后,让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送到了谢迟手中。

“会不会是知府认错了人?”钟遥道。

“不会。”谢迟摇头,“当日指认大当家的尸体时,汪临跃在场,看见大当家的面容后,大惊失色说曾见过他。”

之所以印象这么深,是因为那是汪临跃刚到雾隐山任职时的事情。

他在街角吃馄饨,要付银子时发现钱袋不见了,是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帮忙付的银子。

为此,两人畅聊了许久,汪临跃还将人请回衙门做过客。

正是因此,在看见大当家的相貌时,他惊出了一身冷汗,围着尸体反复确认了半天,才后怕地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贼寇算计了去。

“那是江夏记错了?”

谢迟依然摇头,“江夏一门心思要将贼寇剿灭,自入贼窝后,每日所见所言都细致地记在脑中,不会出错。”

况且疏风说了,她与江夏套过话,江夏的说辞丝毫未变。

“那就是他二人之中有人说谎了。”

这是唯一的解释,钟遥刚说出口,脊背就一阵发凉。

是谁说谎了?

又为什么要说谎呢?

是仅在这一件事上说了谎,还是所有事情都说了谎?

倘若有人说了谎,是否意味着这人的身份有问题?

此事非同小可。

谢迟神色凝重,沉吟片刻后,道:“不急,疏风会想办法稳住那两人,明日过后,我再去雾隐山一趟,把这事解决了。”

也只能这样了。

但刚成亲就要分别,确实有些残忍。

两人不打闹了,刚要依偎到一起说说话,车厢外再次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薛枋的声音:“大哥……大嫂、大哥,小弟听闻疏风姐姐从雾隐山递了急信回来,心中好奇,特来询问,可是那边出了什么大事?”

钟遥:“……”

谢迟也对外装温和,但可没拗这么文绉绉的别扭措辞。

雾隐山那事薛枋也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的,那边的事情谢迟从来不瞒着他,钟遥就让他进来了。

薛枋装得有模有样,进来后先行礼,再撩着衣袍端正坐下,然后才接过谢迟手中的信件。

倘若没有额头跑马跑出来的汗水,还真有几分迂腐小书生的味道。

钟遥这么想时,薛枋已经把信看完了,眼睛一亮,道:“我也要……大哥是否要去雾隐山处理隐患?可否带小弟同行?”

“不可。”谢迟道。

薛枋脸一皱,瞧着有些急了。

“大哥……”

“叫什么都没用,老实待在府中念书。”

上次带他去是有原因的,这次用不着他了,谢迟不打算带他一起。

他语气中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说完就将薛枋撵了出去。

薛枋很是不满,在车厢中时还畏惧于长嫂的威严,憋住了情绪,一出车厢就开始发疯,大叫大喊道:“我都这么听话了,凭什么不让我去?!我就要去,我最讨厌双生子了,我要去打烂他的头!我就要去就要去……”

他的叫喊毫无意义,可偏偏有一个用词打动了谢迟,他神色一凝,“唰”地一下掀开车帘,沉声道:“什么双生子?”

薛枋被吓一跳,收敛起撒泼的模样,就要掐着嗓子装文雅,被谢迟命令道:“好好说话!”

他这才老实道:“疏风信上说大当家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那不就是双生子吗?以前我族中那老东西府上就有一对双生子,总是捉弄我……”

钟遥已经彻底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会是这种可能。

但倘若当真如此,江夏与汪临跃的说法就有了合理的解释,大当家莫名其妙的死亡也能说得通了……

毕竟只要他的尸身被找到、被确定,朝廷就不会再缉捕他了。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半年来,除了谢迟,再没人提及过雾隐山那位神出鬼没的大当家。

倘若这个猜测是真实的,也就意味着,那位穷凶极恶的大当家其实是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借用孪生兄弟的死骗过了所有人,而今就潜伏在黑暗中的某处,窥探着他们。

钟遥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眼睛睁得圆滚,惊骇地抓着谢迟的手臂与他确认。

然而谢迟也不能肯定。

那些贼寇各有罪孽,时常更换名号,像窦五那样暴露过往的才是少数。

谢迟沉思片刻,道:“无妨,等回城了,再与你二哥和徐宿……”

他想说那两人是与大当家接触过的,或许有过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发现,回城后可以再与他们确定一下。

然而话说一半,看着钟遥乌黑的眼睛,方才那道转瞬即逝的想法陡然闪回在了谢迟脑中。

这次他抓住了。

他问:“你方才说什么草药用多了,就不灵了?”

钟遥不懂他怎么突然问这个,懵懂着道:“一种迷药,小哥跟老猎户学驯狗的时候,常常要帮忙给受伤的小狗包扎,未防小狗痛极伤人,老猎户就会给它们用那种迷药,据说和麻沸散很像,用了就感知不到疼痛,但这种药用的次数多了,就不灵了……”

“用多了,就不灵了……”

谢迟重复着,脑中浮现出成亲那日太子所言,面色陡然一变,厉声命令道:“调转方向,即刻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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