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克服 你不会的,对吗?

鹊桥西Ctrl+D 收藏本站

恶犬袭人的遭遇给钟遥带来了极大的阴影, 她害怕地往谢迟的方向躲避,完全忘记了男女之防,与山洞那晚一样。

这是正常的, 在生死危机面前, 没人会在意这点小事,就像饥肠辘辘的难民不会在意馒头是否沾了灰尘。

但此时的谢迟已非当日那个目力受损、行动受限, 不得不依附于钟遥的谢迟了。

他很清楚地感知到怀中的躯体属于一位姿容娇艳的姑娘, 并且不可避免地被影响到了。

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他是男人,而这是多数男人生而具有的、低俗的特质, 无法控制。

——除非这个男人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比如薛枋。

谢迟一手扶在吓得头也不敢回的钟遥的腰上,另一手抓住薛枋伸长的脖子将他拎开了。

“闭嘴。”

谢迟再度呵斥。

这句话是对着薛枋说的,可钟遥习以为常地以为这是对着自己下的命令, 她一如荒野落难那次,瑟瑟发抖, 但嘴巴紧紧地闭上了。

谢迟发现埋在自己脖颈处惊恐的呜咽声的消失, 感受着怀中身躯的颤动, 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然而不等他仔细分辨,被拎开的薛枋真就跟成了精的野狗一样, “汪汪”叫着,张牙舞爪地再度扑来。

他的动作带起了一阵风,风裹着骇人的嘶吼声扑来,仿佛那日被谢迟击退后重新扑来的恶犬。

谢迟都有这种感受了,钟遥自然是一样的。

“薛枋!”

所以当谢迟声音里带了怒气,低声警告薛枋时,钟遥为了不让谢迟分心, 自觉地扣着他的臂膀往他另一边躲。

她的手张开,用力揽在谢迟背上,上半身紧贴着,同时膝盖压着谢迟的腿向前交错了一下,为了减少对谢迟的影响,她索性身子一歪,整个人朝旁边跌去。

肩上倾倒的身躯让谢迟知晓了她的意图。

他手臂伸长了些,环着钟遥的腰往上一抬,强行将人按入怀中,另一手则重新扣住卷土重来的薛枋的脖子,“砰”的一声将他按在了桌上。

把两人全都控制住后,谢迟对着被迫趴在自己怀中的姑娘厉声道:“钟遥,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什么狗!”

钟遥不敢回头,因为可怕的“恶犬”嘶吼声与挣扎声还在继续。

谢迟简直要气死了,再道:“不回头我就放手让他咬你了。”

钟遥打了个哆嗦,这才搂着谢迟的脖子,身子往远离“恶犬”的方向缩着,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心惊胆战地转回了头。

她只转了一瞬,眨眼间就扭了回去,重新将脸埋在了谢迟脖颈。

谢迟无声地怒视着怀中的脑袋,等了片刻,终于见钟遥缓缓抬起了头。

她没立即重新回头,而是先迷茫地仰着脸,在谢迟看傻子一般的目光下呆滞了片刻,再缓慢地第二次看向身后。

她发现自己没看错。

她看清了,那只被谢迟捏着脖子按在石桌上的狗,名叫薛枋。

“你、你……”钟遥气得话不成句。

薛枋脸被按在石桌上也挡不住他双手扑腾,狗叫地正欢,瞧见被发现了,梗着脖子得意大笑道:“哈哈哈让你骗我,吓死你!”

钟遥气急,抬手要往薛枋身上打,被人勒着腰转了个方向,没打着。

她蕴着未消的恐惧的眼睛震惊地看着谢迟,道:“你帮他不帮我!”

谢迟:“你报仇去打他,他再报仇了打你,那么钟小姐,请你回答一下,我应该找谁报仇?”

钟遥张口欲言,说不出答案,拖长嗓子“嘤”了一声,手一抬,“啪”的一声拍在了谢迟胸口上。

谢迟真想掐死这个胆大包天、屡次挑衅他的姑娘!

但这次确实是薛枋过分了,明知钟遥怕狗怕得厉害,还要吓她。

谢迟忍了钟遥这一巴掌,看向让他不省心的另一个,冷脸质问:“我的话不管用了是吗?”

嬉皮笑脸的薛枋神色一虚,立马老实起来,闭着眼瘫倒在石桌上。

谢迟放开捏在他脖子上的手,他就变成了一摊水,自动滑落在板凳上,开始装死。

解决了这个,谢迟低眉看向还赖在他怀中的钟遥,道:“下来!”

钟遥才察觉自己是歪歪扭扭地跪坐在谢迟腿上的,她脸上一热,慌忙下去。

然而下去又要从谢迟身上借力,她不好意思,手在谢迟肩膀上抓了一下又放开,那力道如同一层层黏在皮肤上的柳絮,骚动着,掀起似有若无的痒意,搅得谢迟难以安定。

他努力控制住男人卑劣的本性,一手握住钟遥作乱的手,另一手抓在她腰上,向前一提,将她从怀中挪到另一边的石凳上去了。

钟遥吓了一跳,在谢迟松手后差点从石凳上栽倒。

谢迟丝毫不关心,摆着一张压抑着怒火的黑脸,兀自下令:“回钟府,给我拿几样你大哥贴身的物件,顺便把你二哥养的那几只狗全部给我。”

“你要派人把狗送去江洲寻找我大哥吗?”

钟遥不反对,但是,“这样是不是太慢了?”

谢迟静静回望着钟遥,气息平稳地说道:“有的人气到极点会暴跳如雷,有的人情绪绷到了极致却更平静,我属于后者。钟遥,你明白我这是什么意思吗?”

钟遥明白了,瑟缩了下,乖乖闭上了嘴巴。

三人一个趴着装死,一个倒了盏茶水,捧着茶盏慢慢啜饮,最后一个单手支着额头,安静地平缓情绪。

这么过了有一刻钟左右,谢迟站起身道:“走了。”

在石桌上趴了许久的薛枋终于恢复生机,钟遥也放下茶盏,长出了一口气。

但两人都没讲话,直到离开时垂着的轻纱挡了去路,钟遥才小声问:“谢世子,你消气了吗?”

谢迟警告:“不要挑衅我。”

“没有想挑衅你……”钟遥被冤枉了,有些憋屈。

她又不是不会看眼色。

她嘟囔说:“不知道你生什么气,我才是姑娘家,明明我吃亏更多。”

若不是这些轻纱遮挡了一二,她的名声才是完了。被永安侯府这两兄弟毁完了。

难道谢迟是觉得被自己轻薄了?

换做别的男人,钟遥是不信的,但放在谢迟身上,钟遥想想上回守护他清白那桩阴差阳错的事,觉得不是没有可能。

见谢迟不说话,钟遥踌躇了下,记起他承诺过会帮自己对付陈落翎,于是伏低做小,扯了扯谢迟的衣裳,道:“是我与薛枋不对,好了吧?”

薛枋无端被提及,立即扭头,冲着钟遥凶狠地“汪”了一声。

钟遥吓得打了个激灵,快步走到谢迟另一边,依旧偷偷牵着他的衣袖。

谢迟看见了,不想理。

他只想快点把钟遥送回去,结束这荒谬的一天。

他没制止,在薛枋眼中就是可以撒欢儿,薛枋道:“你挨着我哥,就不怕我哥也突然学狗叫吗?”

谢迟:“……”

他还没说话,钟遥已经急切地帮他否定了回去,“谢世子才不会呢!”

钟遥跟在谢迟身旁,仰着脸道:“你不会的,对吗?谢世子,你最好了,你是最好的打狗英雄。”

“……”

谢迟脸一黑,抬起手一把捏在了钟遥脸颊上。

她脸颊很软,皮肤很细腻,柔腻的触感很容易勾起别人心中的歹意。

为了压下这种膨胀的歹意,谢迟用了些力气。

力气有些大,钟遥吃痛,“哎哎”两声拽下他的手,眼中擒着痛出来的泪花,哭唧唧地抱怨:“你就会欺负我,薛枋也说了,你都不掐他。”

谢迟抬手,朝薛枋挥过去的刹那,他一个纵身踏着路边的石头朝旁边的小树上跃去。

动作很轻巧,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可惜没能快过谢迟,被抓住手腕往下一拽,重重摔在了草地上,变成了一条在岸上徒劳挣扎的死鱼。

谢迟蹲在他面前,俯视着他,低沉提醒:“记住教训了吗?”

薛枋疼得龇牙咧嘴,坐起来揉着膝盖道:“记住了,这回真记住了,以后我会听话的,大哥。”

谢迟眯着眼凝视了他片刻,在他脑门上敲了两下,站起来,顺便将薛枋拉了起来。

这回薛枋确实真正老实了下来,安安分分地扮演起小姑娘,没再调皮了。

接着谢迟看向钟遥,钟遥赶忙捂住脸,道:“你已经掐过我了,不能再打我,不然待会儿被下人看见了,不好解释的。”

“不打你。”谢迟道,“下次再见陈落翎,她身旁一定会多出一只狗,知道为什么吗?”

钟遥知道,因为她今日表现得太明显了,被陈落翎抓到了短处。

“可我就是怕啊……”

“可以怕,但不能怕得那么明显,否则除了陈落翎,以后你还会遇到许多别的试图通过这一点拿捏你的人,比如费安旋。”

弱点太明显了,就容易被利用。

谢迟知道钟遥对恶犬的恐惧,没指望她一两天就能克服,“至少那种几个月大的小狗不能怕,它那么小,一脚就能踹飞,有什么可怕的?”

钟遥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低声道:“你骗人,上回你还与我说用石头砸山贼能把人砸死,哪里砸死了?人家不仅没死,还把我拎起来差点摔死了。”

“……”

谢迟扫了眼她的个头,再看看她衣袖下露出的一小截白嫩的手腕,深吸气,道:“不克服,那你等着以后被人欺负吧。”

“你保护我。”

谢迟:“不保护。等你两位兄长的事情解决了,你我立刻分道扬镳。届时不管是费安旋欺负你,还是薛枋吓唬你,我都不会再管。”

钟遥不吱声。

她知道谢迟说的有道理,凶猛的恶犬许多人都害怕,但那种很小的可爱小狗,很少有人害怕,她若是不能克服这一点,以后那些坏男人也就罢了,垂髫小儿都能随意欺负她。

谢迟说的对,她必须克服。

但这要一点点来。

出了木槿花林,来到自家马车旁时,钟遥想通了这一点。

她想试试,趁着谢迟在身旁。

钟遥与谢迟说了,谢迟问:“你想怎么试?”

钟遥面向薛枋,还未说话,薛枋已经意会,翻了个白眼转身上了自家马车,明显的一个字也不想跟钟遥说了。

钟遥遗憾地转向谢迟,道:“那就只能你来学……”

“学什么?”谢迟再次弯下了腰,双目泛着危险的光注视着钟遥,同时活动了下双手,指骨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钟遥说不出来了,支吾了下,道:“学、学吹笛子,陶冶情操,就不会害怕凡尘俗物了。”

她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冲着谢迟做了个“嗷呜”的恶犬狂吠表情。

做完看见谢迟抬起了胳膊,吓得慌慌张张地往马车上爬。

谢迟看着她进了车厢、落了纱帘,在原地冷笑了一下,负手往侯府的马车走去。

只是走到一半,他握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捻了一下,然后停下,重新握紧了,未再动弹。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