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走。
不是系统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是仿佛能真实听见的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二十分钟。”季夏收回了看向堡垒的视线,轻声道。
三人不再言语,开始寻找出口。
没有失心者的干扰,他们能更方便的调查这个车间。
过了约摸两三分钟, 季夏的视线钉在了车间深处。
那里的灵墨波动不对劲。
“有东西在解析这里的结构。”白焰忽然开口。
他提着灯, 苍白的手指按在灯壁上,银灰色瞳孔里映不出任何光。
“解析?”冷砚问。
“像外科医生在划开皮肤。”白焰说。
季夏心脏一缩。
她想起一个人。
文明委员会的周巡。
季夏没有犹豫, 朝那边冲过去。
车间深处有一面墙。
不, 那不能叫墙了。
更像是一个伤口!
砖石和被强行撕开,露出后面蠕动的肉质结构。
结构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灵墨脉络, 正有节奏地搏动。
而在这道伤口外侧, 隔着那层肉质屏障, 隐约能看到人影。
黑色制服,肩章反光,动作整齐划一。
果然是文明委员会!
季夏冲到屏障前, 手掌按上去,触感温热,带着生物组织的弹性。
“有人吗?”她大声喊道。
一个声音透过屏障传过来,这阴冷的声线季夏只听过一次, 但很难忘记。
“……季夏小姐?”
是周巡!
季夏咬了下牙:“是我, 周先生,是文明委员会的人在外面吗?”
周巡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看来你还活着, 而且……拿到了本我瓷塑?真不错。”
“这里快撑不住了。”季夏没接他的话, 语速飞快, “堡垒里还有二十多人, 大部分重伤, 灵墨耗尽,外面全是失心者,数量上千,我们需要脱困方法!”
对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像是叹息的笑。
“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周巡说,“以前这种副本,最多能剩两三个呢。”
这话像冰水,顺着脊椎浇下去。
季夏握着瓷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
文明委员会知道景德谜窑是什么情况,知道这里有多危险,知道玩家进来大概率会死……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放所有人进来了!
为什么?
观察?筛选?还是单纯觉得……这些人的命不重要?
“脱困方法。”季夏重复,“告诉我。”
“嗯……”周巡答得很干脆,“有两个方案。”
“说。”
“第一,持有本我瓷塑的人,只要将瓷塑贴在屏障上,注入灵墨,就可以从这个屏障里出来。”
“那其他人呢?”
对面笑了。
没说话,就只是笑。
那笑声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季夏喉咙发干:“第二个方法是什么!”
“也简单。”周巡说,“你们去把谢煊杀了。”
谢煊。
那个在窑火里诞生,用瓷塑拷问所有人的“瓷神”!
杀他?
他至少是一位神韵级的魔神!
在资格战的时候,可是有成百上千的人才干掉了那位神韵级的魔神!
只有季夏、冷砚和白焰三人,怎么可能杀得死?况且……
“我们没有时间。”季夏说,“堡垒最多还能撑十五分钟。”
“所以啊。”周巡的声音透过屏障传过来,轻飘飘的,“时间不多了,你们快出来吧。”
季夏没再说话。
她收回了按在屏障上的手。
显然,冷砚和白焰也都听到了她和周巡的交谈。
轰的一声,堡垒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没时间了。”季夏抬起眼,看向冷砚,“你要留,还是走?”
冷砚没有丝毫犹豫:“留。”
季夏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转向车间另一边,那里是窑厂的尽头,也是谢煊最后消失的地方。
“我有一个想法。”她说,“直接去杀谢煊的话,时间肯定来不及,我们先锁定谢煊位置,然后我会收起本我瓷塑,在堡垒崩坏前,将失心者引到谢煊那里。”
小纸片人从她领口钻出来,尖声大叫:“你疯啦!你会死的!你死了我怎么办!”
别说云灵了。
冷砚和白焰也都纷纷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季夏。
这方案太疯狂了。
九死一生!
可此时的他们也不得不承认。
别无他法。
哪怕这方案十分疯狂,且几乎没有容错率,却也是救下所有人的唯一可能了。
“走。”季夏果断道。
三人没有浪费时间,朝着窑厂尽头冲去。
车间很大,但结构简单——中央是巨大的窑炉,周围是流水线般的操作台和晾坯架。
谢煊很好找,因为他根本没藏。
青白的长袍垂下来,袍摆边缘染着釉火般的金红色。
在锁定他位置的那一刻,季夏再度冲刺回堡垒处,然后,收起了本我瓷塑。
围攻着堡垒的失心者,同时一顿。
紧接着,它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齐刷刷转过头,全部锁定了季夏。
如潮水,如雪崩,如一场瓷器构成的泥石流!
它们冲向了季夏!
季夏转身就跑。
小纸片人在她脑海里尖叫着:
“左转!避开那个操作台!前面有坑!跳!”
即便速度再快,也挡不住失心者的数量太多。
失心者的爪子擦过她的后背,布料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但季夏没停。
右腿被溅起的釉液腐蚀,肌肉抽搐,她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左肩被一只从侧面扑来的失心者撞中,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咬着牙,借力向前滚,起身继续跑。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季夏只是跑,不停地跑,像一道拖着血线的影子,在车间里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弧线的起点是堡垒。
终点是谢煊。
冷砚和白焰也在给她打掩护。
冷砚不断释放控制技能,让追得最近的失心者动作猛然停下。
白焰的减速场也在限制那些速度很快的失心者。
终于——
季夏抵达了窑场尽头。
失心者群像失控的列车,跟在季夏身后冲向了谢煊。
谢煊的脸色,变了。
眼中有愤怒,更有恶心。
就像看到一群蛆虫,即将爬上了他最完美的作品。
“放肆!”
他袖袍一甩,勃然大怒。
然后,那些冲到窑炉前的失心者,如同遭受了海啸冲击一般,开始寸寸瓦解。
看到这一幕的季夏,只觉心惊肉跳。
谢煊果然强悍!
居然这么轻松就干掉了这么一大批失心者。
不过,谢煊的消耗也不小。
他脸色比之前更苍白,袍摆上的金红色都黯淡了几分。
谢煊垂眸看向季夏和冷砚。
眼神冰冷,像在看不知死活的虫子。
“你们两个,一个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精致利己者,一个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极恶之徒!既然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为什么还不走!”
季夏喘着粗气,没有回应,她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怎么?要救他们?”谢煊的声音满是讥讽,“看来你们的‘本我’也不过如此,并不坚定!”
季夏抬头看向他,定声说道:“既然是本我,又怎么能让别人定义!”
话音落下,她没有任何保留,释放了天工之婉。
赤金色的齿轮在空中迅速展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之中,她通体是银白色机甲,垂眸落下的视线有着神明般的冷酷无情。
谢煊瞳孔猛缩,声音微颤:“机关之神……”
冷砚在同一时间出手。
冰蓝色的光丝如蛛网般散开,试图困住谢煊。
白焰收起了彼岸引灯,掌心浮现的是神韵级的【快雪】。
如季夏所想,他虽然无法完全使用圣物,但显然也有自己的攻击型碎片。
空气中的水分凝结。
带着锋利棱角的雪花凭空出现,如亿万把微小的刀刃,朝着谢煊席卷而去。
这【快雪】的威力……比之前在资格战里展现的,强了十倍不止!
雪花所过之处,连窑炉的青砖表面都被刮出深深的刻痕。
谢煊瞳孔收缩。
他袍袖再挥,在身前凝成一面火盾。
雪花撞在火盾上,发出刺耳的切割声,火焰与冰雪同时湮灭。
但这一挡,让他露出了破绽。
季夏抓住了那个破绽。
轰地一声。
光束从天工之婉的手掌激射而出,气浪掀翻了周遭一切,笔直轰向了谢煊。
谢煊侧身闪避,却仍被击中了侧腰处。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釉。
谢煊受伤了。
但也彻底被激怒了。
“好……好得很!”他盯着季夏,眼神中涌出实质的杀意,“既然你们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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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景德镇的废弃窑厂外。
周巡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他身边的技术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紧张道:“周队……里面的灵墨波动剧烈升高,有高能反应在冲突,能量等级……接近神韵巅峰。”
“嗯。”周巡抿了口咖啡,轻笑道,“看来她选了二。”
技术员焦急道:“那可是神韵级的魔神!他们打不过的!倘若瓷神失控……”
“那就切掉。”周巡说。
技术员愣住了:“可里面还有二十多个幸存者……”
“所以我在等。”周巡放下咖啡杯,看向那道正在缓缓张开的裂隙。
“等什么?”
“等奇迹。”他微笑起来,道:“或者是肿瘤成熟后,一刀切下。”
作者有话说:
对啦,夏夏参加了今年是元宵赛诗会,大家可以随便写写,只要带上元宵赛诗会这五个字的评论,就有很大概率获奖!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