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黄昏冷雨 小李:奥运会逃跑冠军非你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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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的小半年, 周先生和周太太咨询了很多律师。

因为一些吕小路看来很莫名其妙的原因,律师们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徐渭似乎并不会受到惩罚。

律师们说这是一个持久战,让周先生和周太太要做好心理准备。

就这么僵持了半年,周先生的工作遭受了很大的压力, 案件却一点起色也没有。

然后在某天晚上, 徐渭的父母上门来商谈了。他们首先道了个歉, 态度非常诚恳,说自己没有管教好儿子。徐渭的父亲还提了一个建议:他说会让徐渭和周雪怡订婚的。

这个建议让周先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但他没有开口说什么。倒是周太太暗中松了一口气。

经过艰难的磋商后,双方家长和解了,周先生和周太太决定不再追究。

对于这个结果, 周太太是这么安慰周雪怡的:

“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是过去的半年你也看到了,就算再坚持半年, 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他什么事都不会有, 只有你会在背后被人议论,你的爸爸也会丢掉他的工作……你要学会及时止损, 雪怡。”

在跟周太太谈完后, 周雪怡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晚,谁来敲门也不应。

第二天傍晚,她打开门的时候,只跟吕小路说了话。

这半年里, 大部分人都在劝她接受不公平的生活,只有吕小路始终陪在她身边。

她骂他的时候, 他沉默着;她哭的时候,他紧紧抱住她;她不吃不喝的时候,他也陪着她不吃不喝。

他什么都没有说, 也没有劝她应该过怎样的生活。

少年人的志气很高,对所谓的及时止损嗤之以鼻,宁愿玉石俱焚,也不愿意妥协。她内心的愤怒酝酿已久,和解是对她最大的愚弄,所以她决定自己去报警。

她只跟吕小路一个人打了招呼。她让他带她去警.察局。

吕小路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冬天的傍晚,天上下着细雨。天气太冷了,路上只有一两个行人,都低头缩在自己的衣服里,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街角。

他和周雪怡牵着手,从警.察局前面的那条街穿过去。街道被雨雾浸润,看起来雾蒙蒙的,走在路上的时候,雨丝渗进衣服里,让人从骨头里开始发冷。

好不容易到了警.察局,那里的暖气却坏掉了。他们在长凳上坐了两个小时,冻到身体失去知觉。周雪怡靠在他怀里,但两个人怎么都暖不起来。

他们刚到警.察局的时候,值班的民警说处理事情的人去吃晚饭了,让他们等一等。但他们等了两个小时,那个吃饭的人一直没回来,也没有人理他们。

吕小路的脑海里涌现出很多想法:

也许那个值班的民警知道他们;也许那些警.察接到了某些来自上面的命令;也许那个出去吃饭的人早就回来了,正躲在玻璃后面观察他们,然后打电话给某个人汇报信息……

他低头看了看周雪怡,她蜷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突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吕妈妈的来电铃声。周雪怡立刻警醒地抬头看他,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捂着手机,说出去听个电话。

他走到一个足够远的地方,远到周雪怡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才接通了吕妈妈的来电。

吕妈妈的语气很冷静,她说了很多话,都是吕小路意料中的话。

她说知道他们在哪里。她说大家都在找周雪怡,让他带她回去。

她说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是没有结果的,只会白白搭上自己的青春。该做的周先生和周太太早就做尽了,所有人都尽了全力。改变能改变的,至于不能改变的部分,要学着接受事实——这是他们长大后要做的功课。

她说这种事情对女孩的伤害比较大,帮助周雪怡及早忘掉这件事,对她来说比较好。他现在在做的事情,只会让她更长久地停留在自己的伤痕里。

她说周先生和周太太经常不在家,周雪怡几乎就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也心疼她。

……

吕妈妈说了很多,但最后打动吕小路的,是这番话:

“你会让我丢掉工作的,你外婆中风了,我们家需要这份工作……

“我不想让你听到这些……我想让你有更宽裕的选择,我和你爸爸没有过的,我希望你都有。

“但是小路,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你的爱情重要……把她带回来好吗?妈妈求你了……”

说到最后,吕妈妈的声音开始哽咽了。

在那一刻,自己家庭的处境在吕小路心中渐渐清晰起来,外婆的医药费用像一座大山,慢慢把他的脊梁压垮了。

吕妈妈哀戚地重复道:“把雪怡带回来,好吗?”

吕小路想说“好”,但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那个字。

他在雨幕中捂住自己的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挂掉那通电话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慢慢地往回走,回到周雪怡跟前。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麻木地说:“天已经黑了,要么我们回去吧……”

他不知道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怎样,反正周雪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惨白。

他们牵着手离开了警.察局。外面的雨变大了,吕小路脱下自己的大衣,遮在周雪怡头上,但周雪怡的肩膀还是湿了一点。

在经过一个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他进去买一把伞,让周雪怡在门口的屋檐下等等。

大概过了半分钟,他拿着伞出来了。但是周雪怡没有等在屋檐下,她一个人往前走出了一段路,把吕小路远远地丢在了身后。

吕小路拿着伞追了上去,他走在周雪怡身后一步远的地方,没有再上去牵她的手,也没有打开那把伞。

两个人在雨幕中沉默地前行,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

说到这里,吕小路又停了下来。

他微笑着看向李明眸,问道:

“我很擅长逃跑吧?把她从身边推开,从警察局离开,从楼顶跳下去……如果奥运会有逃跑比赛,我大概能拿冠军。”

李明眸说不出安慰的话,握住他放在床边,被一层黏膜裹住、沾满黏液的手。

她忍住那阵令人不适的黏腻感:“逃跑也可以,会有人捉住你的。”

骆绎声就在外面,还有很多人,他们都在等你醒来。

吕小路微笑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做了别的选择,哪怕最后什么都没改变,她会不会跟现在不一样,开心一点……”

但人生没有如果。把周雪怡从警.察局带回周家之后,一切都变了。

没多久,周先生升职了。其实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他本来就面临着升迁的机会。在所有候选者里,他的胜算是最大的,就算没有徐渭父亲的推荐,他估计也能获得这个机会。

但周雪怡不是这么理解的,她把这次升迁理解为徐渭父亲对周家人的沉默的奖励。

她开始变得喜怒无常。

因为对她心怀歉疚,所以周先生和周太太在小事上对她言听计从,这使她变得越来越乖戾。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后来的周雪怡是个任性又不可理喻的人。

但吕小路知道,那些任性和不可理喻,全都是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

后来周雪怡喜欢上了骆绎声,吕小路先是觉得失落。

但慢慢地,那股失落感被一股轻松感逐渐取代了——他喜欢的女孩喜欢上了别人,但他竟然偷偷松了一口气。

喜欢上骆绎声后,周雪怡开始让吕小路做一些过分的事情。

当时外语系的系花也在追求骆绎声,她让吕小路帮忙欺负那个女孩子。

他一开始是拒绝的,说这不对。

但周雪怡立刻就崩溃了。

她用一种很尖利的声调对他说:

“你管什么对不对!你只是一个佣人的儿子,除了无条件听我的话,又没有别的办法让我开心!

“因为你是佣人的儿子,所以不敢跟我告白;因为你是佣人的儿子,所以当初才带着我从警.察局离开。

“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开心,那我想做什么,你就帮我做什么!反正别的事情,你什么也不能为我做。”

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泪水,眼神里有恨意。

也许在少女时代,她也曾经喜欢过吕小路,对他心存幻想过,渴望他能保护她。

但是从警.察局回来的那一天晚上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她从原定的轨道中脱离出来,滑向了另一种人生,吕小路也是。

……

吕小路的故事已经讲完。

在他讲完之前,李明眸就放开了他的手,就在他讲到周雪怡的变化时。

太阳已经升起,晨光被密云遮盖,无法照亮城市。

尽管没有晨曦,车流声却如常响起,海市的一天开始了。

在越来越嘈杂的城市杂音中,李明眸沙哑的声音混杂其中:“你知道她不会开心。”

吕小路看向她。

“你刚刚说,你以为你跳下来,她会开心……但你知道她不会。你只是又一次想逃走。”

听完这个故事,李明眸很确定,周雪怡无论如何也不会为这个结局开心。

吕小路笑了一下,没有反驳,眼泪静静地渗出来。

李明眸有些后悔:自己是来安慰想轻生的人的,她是不是应该收回这句话呢?

她想说“对不起”,但是没说。因为周雪怡可能才是真正需要支持的人——虽然周雪怡没有跳下来。

所以她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吕小路妈妈就赶到了。

吕妈妈坐了一晚上的夜车,在车上恐慌地吐了一地,止不住地发抖。终于在早上的时候,她回到海市,回到了自己的孩子面前。

她顾不上看病床边的李明眸,直接就扑到了吕小路身边。

吕妈妈小心翼翼地搂住自己的孩子,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也没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压抑着哭泣,温柔又心碎地说:“妈妈现在就辞职,我带你回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我在你身边。”

吕小路外婆的病并没有好转,他们家还是跟以前一样抓襟见肘,但吕妈妈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在这一刻,她只要她的孩子健康快乐。

李明眸心想:周雪怡在让吕小路带她去警.察局的那个晚上,她需要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安慰呢?

也许周雪怡并不期待能改变什么,只是希望有一个人能无视利益和结果站在自己身边,哪怕两个人一起毁灭,也会对她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我在你身边。”

看了吕小路和吕妈妈的背影一会,李明眸转过身出了病房,悄悄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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