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车辙效应 小骆不许小李看别人,只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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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月光是朦胧的, 李明眸的心情也是朦胧的。

他们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拥抱,没有人说话,只有低微的心跳声在这个拥抱中回荡。

好一会后,骆绎声放开她, 重新把她送到楼下, 让她回家早点睡觉。

在骆绎声的目光中, 她走得很慢。可是走进楼道,骆绎声的目光消失后,她一步跨过两级台阶,飞快跑回家里,打开灯, 想要目送骆绎声离开。

可是从客厅窗户探出头去,她发现骆绎声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他没有走。

骆绎声立刻发现了她, 朝她挥一下手, 似乎是在叫她去睡。

她没动。她就趴在窗户边看他。

骆绎声维持着一个抬头的动作,看她不愿意离开窗户, 这才转身离开。

她一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树荫下, 这才回去睡觉。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刚躺到床上,才过去几分钟,她立刻就睡熟过去。

仿佛卸下了什么心事, 她这阵子第一次睡得那么沉。

*** ***

第二天,李明眸是被窗帘缝透进来的阳光晒醒的。

隔壁传来邻居炒菜的声音, 是午饭时间到了。

她懒洋洋躺在床上,头脑一片宁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趴着看了一会阳光后, 她的视线落在了阳光下的骆绎声的外套上——她昨晚把它穿回家了。

鬼使神差地,她挪到床尾,把头凑过去,嗅了一下。

好像挺臭的,是汗味。

她屏住呼吸,头离开一会,又重新凑了上去……

是真的很臭!

然后她彻底清醒了。

她坐了起来,看着骆绎声那件臭烘烘的风衣外套,感觉有些新奇:她平时看不到他的衣服。

他穿着漂亮衣服时,原来身上这么臭啊。

她用几只手指拈起那件外套,放到通风的客厅,怕它熏着自己房间。

放下外套后,她才发现客厅电话的提示灯在闪——有人给她打了电话留言。

放出留言后,沈思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打了两通电话留言,第一通是昨晚打的,说她手机打不通,有点担心她,让她回电话。

第二通是今天早上8点打的,说骆绎声已经跟他说明情况。

也不知道骆绎声跟他说了什么,他竟然替骆绎声道歉了,还让李明眸不要介意他继子的行为。

随后,沈思过说了一段长长的、安慰的话,言辞中颇有些担忧,仿佛担心她会因为压力太大而离开剧团。

他甚至还许了李明眸两天假期,让她休息好了,等状态好点,再来练习。

听完留言后,昨晚的完整信息,终于回到李明眸空茫茫的脑袋。

对,昨晚她缺席了剧团的训练,今天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

明明该关注的信息那么多,但一时间,她竟然只想到骆绎声:他到底跟沈思过说了什么?

他昨晚是几点回到家的?有没有被沈思过为难?

*** ***

李明眸想着骆绎声的事情,到楼下去修手机,想给他打电话。

手机维修店的老板就住她隔壁,两人是邻居,她刚进店,老板就滔滔不绝地跟她拉起家常。

她勉强应对着,一点都没听进去。

叨咕了半小时,老板才换完屏幕,让她开机检察一下,看能不能操作。

她开机后,先跳出来的,是三十二通未接来电。

她一直以为,昨晚只有五通来电找过她,但原来有三十二通,只是后面的来电铃声不响了,她就以为只有五通。

这三十二通未接电话,其中有三通是沈思过打的,剩下的二十九通,竟然都来自骆绎声。

在昨晚的七点半,练习开始之前,骆绎声打了四通电话,还给她的微信发了一条语音信息,语气很差,让她立刻回电话。

九点半练习结束后,他又发了新的信息来,语气从烦躁变得担忧,问她是不是出事了,不方便回电话就发个“1”。

这条信息后,就没有别的信息了,他改成了打电话。

每隔一二十分钟,他就打一通电话。练习结束后,他一直打,一共打了二十九通,直到在排练厅找到李明眸,他才停止。

李明眸看着通话记录发愣时,老板喝了一杯水润嗓子,休息一会后,终于想起来昨晚的事情:

“对了,我闺女说昨晚十一点多,你家门口来了个人,一直叫门,把我睡着的闺女都叫出去了,说你没回,他才走的。

“我闺女说他长挺俊,怪有礼貌的,说是你同学,姓骆……”

李明眸终于从手机屏幕抬起头,看向老板。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骆绎声昨晚没跟她说。

昨晚被独自关在排练厅的时候,她非常孤独,以为不会有人找自己。

她这么想的时候,原来外面一直有人在找她……

从晚上九点半开始,直到凌晨一点钟,骆绎声一直在找她,没有停止过。

他走了很远的路,甚至还来了她家里确认,所以在排练厅找到她的时候,他才满头满脸的汗,表现得那么焦虑。

她早上起床,闻到骆绎声那件发臭的衣服时,还悄悄吐槽他,怎么这么臭。

知道他找了自己一晚上后,她鼻子突然有些发酸。

骆绎声没有跟她说这些,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回到家后,她把骆绎声的汗臭外套拿了下去,郑重地拿到平时不舍得进的干洗店,准备回剧团去见骆绎声。

虽然沈思过给了她两天假期,她今天不必去剧团,但她想去。

她想去见骆绎声。

*** ***

骆绎声的练习时间是下午四点钟,李明眸三点就到了排练厅。

打开剧团大门的瞬间,在场众人的目光陆续向她汇聚。这个瞬间过去后,大家又纷纷别开眼,仿佛没看到她。

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下等骆绎声,她坐的位置,就是昨晚她被关在排练厅时坐的位置。

然后跟昨晚一样,她坐在那里的时候,感觉那里只有她一个人。

因为现场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也没人跟她打招呼。大家的目光偶尔扫到这边时,会自动从她身上略过,就像那个角落并没有坐着一个人。

仿佛她跟别人不存在一个次元。

昨晚她问骆绎声,自己缺席练习的时候,剧团的人有说什么吗。骆绎声当时什么都没说,她以为大家说了难听的话,也不敢追问,但现在看来,情况不是如此。

她中午修好手机后,查看了昨天到今天的剧团群聊,发现没有一个人在谈论她的缺席。

今天早上,训练助理在群里发了她将会休息两天的通知,众人仿佛没看到这条通知,也没人回复,大家继续聊原来的话题。

她昨天还担心剧团的人会骂她。

好消息是,并没有人骂她。

坏消息是,他们甚至都懒得骂她了。

不过李明眸很习惯别人的无视,所以坐在那里的时候,竟然还有种一人独霸公共区间的感觉,很自在。

但在场成员开始练习第三幕的《坠落》后,她终于开始如坐针毡。

看到剧团成员从舞台一个接一个地做Trust Fall的动作,每有一个人陷入气垫,她的背就僵直一下。

随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僵直,她终于清醒过来,像是此刻才真正睡醒。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她昨晚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她决定主动留在《弗雷娜》。

也就是说,从作出决定那一刻开始,她要认真面对《弗雷娜》承载着的信息。

沈思过说,《弗雷娜》是他在船难中度过的真实一天,李明眸在里面担任的角色,就是曾经的她自己。

所以她不仅仅是在表演,她是在复原那段自己遗忘了的记忆。

那座耸立的高塔闯入她的脑海,还有那无止境的、永远不会到达地面的下坠……

昨晚作出承诺的时候,她受了十倍勇气加持,直到今早起床,她还沉醉在昨晚梦幻的气氛中。

现在这些勇气消散,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后怕起来:她真的能做好吗?

想到这里,她如坐针毡,想要立刻逃走。

刚这么想完,她就放下了骆绎声的衣服,沿着墙根溜到了排演厅大门。

可是刚摸到门把手,她又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发的誓。

昨天才下定决心面对生活,今天就立刻逃走,是不是太没用了?

李明眸把手放在门把手上,维持了那个动作5秒,随后咬牙收回手,又沿着墙根溜了回去。

原来的位置正对着舞台气垫,回到那个位置后,她停了一会,又接着往前走。

她贴着墙根走了一会,走到一块幕布前,沿着幕布缝隙钻了进去。

她把自己安置在幕布后面,躲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脚——看不到外边,让她感觉很安全。

她就那么掩耳盗铃地躲了起来。

*** ***

李明眸在幕布后面站了快半小时,随着四点钟正式训练的时间到来,情况变得尴尬:

男更衣室人太多了,刚好这个角落没什么人,外面又有遮盖,于是男生们拉上窗帘,在幕布前换起衣服来。

李明眸躲在幕布后面,只露出一双脚,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等她搞明白以后,外边的男生已经开始脱衣服了。

她本来想拉开幕布出去,刚拉开一条缝,就发现外边男生只脱剩下一条内裤了。

现在出去,情况会更尴尬吧……

她默默把那条缝隙拢紧,重新回到幕布后,准备等男生们穿好衣服后再出去。

可这一等,就等了10分钟,不停地有人进来换衣服,她躲着的角落附近堆着一些舞鞋,竟然没人发现有双鞋里边穿着人。

10分钟过去后,李明眸还没找到机会出去,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变态。

终于,四点钟到来,外面的声音变少,男生们换完衣服出去了。

李明眸刚想出去,又有脚步声响起——是骆绎声。她认得骆绎声的脚步声。

她不知道外边的男生有没有走,也不知道该什么时候出去跟骆绎声打招呼。

在她犹豫的时候,骆绎声的脚步声停了一会。

就在这一会,她的手伸向幕布,准备出去。随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朝她的方向走来。

脚步声停在她面前,随后一只手伸进来,慢慢拉开了幕布。

骆绎声的脸出现在幕布外,他低头看着她脚下的布鞋,目光慢慢往上抬,最后定格在她的脸上。

李明眸眨眨眼,先往他背后看了看,发现这个临时更衣室里只剩下骆绎声一个人,别的男生都出去了。

然后她才看向骆绎声,准备跟他打招呼。

她大大方方地看着他,并不觉得惊诧,因为在骆绎声进来的时候,她就认出了他的脚步声。

可是骆绎声表情有些奇怪,于是她打招呼的声音也停下了。

骆绎声一动不动,维持着那个拉住幕布的动作。

怎么回事?

过了两三秒,骆绎声终于放开幕布,李明眸重新被幕布挡住,失去了视线。

脚步声走开了。

李明眸有些莫名其妙,拉开幕布,从后面走出来,看着骆绎声。

骆绎声侧了一下身,似乎是在避开她的视线。随后,他做了一个穿衣服的动作。

李明眸:?

穿衣服的动作???

她连忙看向地板——排练厅的地板打过蜡,有些反光——随后从地板的反光中,她看到骆绎声的上半身好像是赤裸的。

她僵在原地,无法反应:现在回去幕布后面,会不会太迟了?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骆绎声做完穿衣服的动作,然后又做了一个穿裤子的动作,中间还抽空阻止了一下外面的男生进来。

李明眸:“……”

*** ***

半分钟后,外面被拦住的男生探头探脑地,看到骆绎声带着李明眸从里面出来。该男生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李明眸努力镇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目不斜视地从那个男生隔壁经过。

走出几步后,她语气自然地对骆绎声说:“我来给你送衣服……就昨晚的外套,在你储物柜地上。”

她若无其事地说完,背对着骆绎声,往门口的方向挪。

挪了两步,没挪动——她的衣领被骆绎声提住了。

骆绎声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衣服什么时候送都可以,你到底来干嘛的?”

送衣服确实是个借口,她就是想来看看他。

但经过刚刚临时更衣室的尴尬,这话她说不出口了。

于是她很正经地说:“我……来跳舞。不过我看基训师没排我练习,所以我先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骆绎声的搭档喊他过去一起练习,他转过头去拒绝了。

随后他回头跟李明眸说:“我跟你跳吧。”

李明眸:“?”

骆绎声:“是我跟基训师说你请假了,不然下午有你安排的。”他朝李明眸伸出手,表情很认真,“你想跳的话,我带你跳。”

他朝她伸出的手十分平稳,久久凝在空中,没有收回去。

李明眸很想收回自己的话,坦诚自己就是来看他的,但骆绎声的表情太认真了。

等了一会后,他又补了一句:“我会努力的。”

李明眸不知道他要努力什么。

她骑虎难下,只好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上,硬着头皮说:“好吧。”

*** ***

骆绎声带她步入舞池后,先带她跳了她昨晚缺席的第二幕。

第二幕的舞种,主要是恰恰的变种,动作并不太难,基训师之前教过李明眸一些基本动作。

但真的把手放到骆绎声的手上,跟着他踏入舞池时,她还是情不自禁紧张起来,看向周围——周围人好像终于发现她在场,开始看向这边了。

她在这些目光中焦虑起来:她之前表现这么糟糕,这次能做好吗?

骆绎声发现她的视线,用一个提问引回她的注意:

“你还记得我们在弗雷娜修复号上面跳过一段吗?”

李明眸果然把视线调转回来。

“第二幕跟那一段的动作有点像,如果你对恰恰不熟悉,你可以想象自己在跳交谊舞,这一幕的重点在于气氛……”

骆绎声一边说明,一边做了个起手式,把她的动作带起来。

“《弗雷娜》是个舞剧,但在第二幕,舞蹈不是重点,我们需要在这里表现出一种‘玩’的气氛。

“就像那天在宴会厅,大家亲昵地凑在一起,看似在跳舞,其实是借助舞蹈时亲近的姿态,对彼此说点什么……”

李明眸本来就不想留下来跳舞,只觉得他在念经。在踩到骆绎声的脚好几次后,她很担心骆绎声骂她。

但骆绎声的语气和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他表现得非常有耐心。

他刚刚说的“我会好好努力”的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明眸想着这个问题,确认了骆绎声不会对自己生气后,竟然真的慢慢进入状态。

在骆绎声的念经声中,她渐渐忘记了周围人的目光,也忘记了刚刚的尴尬和焦虑,甚至忘记了自己决定认真跳舞的缘由。

她只是简单地跟着骆绎声起舞,褪去了其他不必要的附加杂念。

她开始放松,知道该怎么“玩”了。

但在一个下腰的动作后,她的身体重新变得僵硬——紧接着就是“双人紧贴接触”的动作了,她必须跟骆绎声面对面地、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

她之前在变装舞会上晕倒,就是在这个姿势之后。

因为骆绎声的赤裸状态,这个紧贴的姿势,让她觉得很尴尬。

虽然之前跟骆绎声练习过几次,但除了Trust Fall的姿势,他们并没有身体紧贴的舞蹈动作。

就算是Trust Fall,她也是背对着骆绎声的,会比面对面的“双人紧贴接触”好一些。

骆绎声察觉到她的僵硬,把她搂起来后,跟她保持了一点距离,没有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但她还是很紧张,僵在骆绎声怀里,被他搂着转圈。

骆绎声虚抱着她,声音从她头顶响起:“刚偷看我换衣服,倒是不知道要害羞。”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态度,李明眸也不敢抬头看他表情。

她心脏吊到嗓子眼,手忙脚乱下,连续踩了骆绎声四脚。

他终于不说话了。

这个双人紧贴接触的动作后,他们又跳了5分钟,李明眸才重新找回状态。

后来每遇到这个双人紧贴接触动作,骆绎声就会体贴地跟她保持一点距离。

在骆绎声的引导下,李明眸越跳越流畅,等到终于跳完的时候,她对自己感到讶异:原来她能做到。

她竟然顺利跳完了。

“跳舞没你想象的那么难吧?”骆绎声的声音再次从头顶响起,语气还是淡淡的。

她这次抬头去看,发现骆绎声的表情是笑着的,眼神是认可的、赞赏的。

有些突兀的掌声从隔壁响起,李明眸转过头去看,发现是许由美。许由美在给她鼓掌,不知道在隔壁看了多久。

“原来你运动神经很好嘛!”许由美笑着说。

李明眸脸红起来:有这么漂亮可爱的女生夸她……她运动神经会不会真的挺好?

她高中被体育老师抓去参加运动会的时候,确实拿过跳高和跳远的第一名。

李明眸正高兴着的时候,骆绎声不知道从哪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到她手里:“很棒,李明眸。”

她握着那颗奶糖,觉得骆绎声把自己当小孩哄了,但还是情不自禁高兴。

然后又好奇地去看他腰侧:好像是从那里掏出来的奶糖,他穿着什么衣服?他侧腰是有个兜吗?

骆绎声特别自然地说了下去:“适应得真好,李明眸。我们要么来试试《坠落》吧?”

李明眸还沉浸在愉悦的氛围中,看着他那个透明的、像哆啦a梦藏宝袋一样的兜,下意识点头。

点了两下后,她的脑袋突然顿住。

等等,《坠落》?

骆绎声看到她顿住的动作,立刻说:“就这么说定了,我去上面等你。”

他立刻丢下李明眸,转身往舞台走去,没给她拒绝的时间。

李明眸看着他快速离开的背影,可怜地僵住了。

*** ***

骆绎声先上了舞台,在上面等了10分钟,才等到李明眸慢慢蹭上来。

李明眸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就被骆绎声钳住了手臂,要把她往舞台边缘拖。

她抱着台阶扶手:“等等!等等!”她不是上来跳舞的!

她刚刚在舞台下方看了骆绎声好一会,想跟他说自己要回家了,但隔着三米的高度,她要说话就得喊话。

骆绎声也不主动下来,他就一直站在台阶上面,盯着舞台下方的李明眸,跟哨岗上的狱警在盯犯人似的。

她是上来跟他说自己要回家了,不是上来跳舞的!

骆绎声没有等她说话,力气越来越大。

她抱不住扶手,索性坐在地上,以为自己都这样了,骆绎声应该没脸再钳住她了。

因为她赖皮的动作,周围看见这里的剧团成员越来越多,她感觉自己安全了——骆绎声毕竟是个注意面子的人。

没等她松口气,骆绎声钳住她手臂的动作就换了,改成架在她腋下,跟提溜小朋友似的,把她架了起来。

她过分震撼,等反应过来后,骆绎声已经提溜着她走了两步了。

她连忙又抱住一边的扶手,看到看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丢脸又生气:“放手,我不是小孩!你放手!”

骆绎声的脚步停下了,却没有放手:“说好的一起跳,成年人不会说话不算话。”

李明眸气急了,觉得他很不讲道理:“明明是你骗我!”说完这话,她还抽出一只手,把兜里的大白兔奶糖掏出来,用力扔在地上,“啪”地一声。

“你再不放手,我就要行使生气的权利了!”昨晚骆绎声答应了,她可以生气不讲道理!

她说着自己会生气,眼圈却有点红了。她两只手抓着扶手,背对着骆绎声,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骆绎声还架了她一会,看到她背对着自己不动,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慢慢放开手。

“真生气了?”

李明眸沉默不语。

一会后,骆绎声在她隔壁蹲下了,看着她的侧脸。她别过脸,不让他看。

“你生气了,可以打我骂我,就像那天在洗手间一样……你可以随便对我。这次我不会退缩了。对不起。”

他停顿一会,语气变得认真郑重:“如果现在回避了的话,你下次会更害怕的。就试一下好吗?就做一个Trust Fall的动作。”

她终于转过头去瞪他,眼圈是红的,语气却很凶:“关你什么事!”

骆绎声也不生气,就那么默默听她骂了一句,认真解释:“你昨天晚上下的决心不容易,我也要努力。是我把你带进剧团的,我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件事。”

原来他刚刚说的要努力是这个意思……

李明眸看着他认真的表情,这窝囊气也生不下去了,但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不是很想跟他做Trust Fall。

明明刚进剧团的时候,她闭着眼睛就可以跳下去。现在有人关心,她却害怕起来了。

“刚刚是我态度不够郑重,我不该逗你,对不起。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们下次再尝试也可以的。”

骆绎声的声音沉静又认真,没有再引诱或者胁迫她。但她掰着栏杆的手却慢慢放开了。

两人的距离很近,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想到他昨晚被汗浸透的衣服。

昨晚的月光很亮,她在月光下做了决定,要留在剧团努力。

她下定决心的时候,正在跑向骆绎声的路上。

当时骆绎声看向她的眼神也是沉静又认真的。

李明眸的手彻底放开,又过了好一会,才从喉咙里艰涩地吐出两个字:“好吧……”

骆绎声郑重地向她伸出一只手,等着她握住。

她看了那只手一会,最终还是握住了它。

*** ***

被骆绎声牵到舞台边缘,站在踏板往下看的时候,李明眸抖了一下,再也顾不上跟他置气了。

刚刚顾着跟骆绎声斗嘴赌气,她没有真切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尝试Trust Fall的动作了,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

这是她第一次站在这里发抖。之前她都是直接闭眼跳下去的。

骆绎声不动声色地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会让你紧张的,是什么?”

光是听到这个问题,她就又抖了一下,下意识开始啃指甲:“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她确实想不起来,她的记忆似乎藏在她身体某处了。

她害怕骆绎声问下去,虽然问下去,也不会发生什么新的事情——因为她什么都回答不出来。

但是骆绎声没有继续问,他换了个话题:

“水泥没干的时候,车子从上面压过去,会留下车辙。

“消除这片车辙最好的办法,是重新把车开过去,用新的车辙覆盖旧的车辙。

“这叫车辙效应。”

她抬头看骆绎声,听见了他说的话,却没有听进去: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所谓的车辙效应又是什么意思。

骆绎声没有解释,他一点点逼近她。两人本来隔着一步距离,已经很近,但他还在继续逼近。

李明眸脚后跟往后挪,下面就是舞台下方,再退下去,就要踏空了。

她硬着头皮停下来,隔着极近的距离,抬头看骆绎声。

但他们的距离太近了,她只看到他的喉结和下颌骨。

骆绎声就着这个极尽的距离,轻声对她说:“刚刚跳双人紧贴接触,我没有抱你……你好像对我的身体反应很敏感。

“那么,待会跳的时候,我们就用面对面的双人紧贴接触,替代Trust Fall的背对姿势。”

李明眸紧张地“啊”了一声,不明就里。

骆绎声问她:“你是不是没听懂?”

她含糊地“嗯”一声。

突然地,骆绎声伸出手,毫无征兆地绕到她后背,微微用力,把她拥入自己怀中。

两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一点空隙都没有留下——是正规的双人紧贴接触动作。

李明眸的眼睛猛地睁大,但就算她把眼睛睁到最大,也什么都看不到了。

连绵的蜜色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因为距离太近,肌肤的纹理清晰可见,同时又有些失真,让她幻觉自己看到了一片连绵的蜜色绸缎,仿佛那是骆绎声的衣服。

但肌肤相贴间传来的触感,滑腻又潮热,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这是另一个人类的赤裸皮肤。

她整张脸都贴着骆绎声的胸膛,眼瞳正好对着他心口上的朱砂痣,脸颊感受着他心脏的鼓动。

这太近了。近到除了骆绎声的肌肤,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之前做Trust Fall的姿势时,虽然两人的距离一样近,但她背对着骆绎声,她能看到一切——晃动的天花板,变幻的舞台,涌动的人群——唯独看不到背后的骆绎声。

现在完全反过来了。

骆绎声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稳又镇定:“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她的嘴唇贴在他的胸膛上,说话的时候嘴唇会动,像是在亲他。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紧张就对了。只想着我,就想不起别的事情了。就像新的车辙盖在旧的车辙上。

“我们就用这个姿势试一下,你只看着我就行了。

“就像坐过山车,如果你真的害怕,就闭上眼睛……”

他说了好长一段,但李明眸根本没听,她感受着肌肤相贴间传来的温度,开始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担忧:

上次在弗雷娜修复号,在她流鼻血晕过去之前,骆绎声当时就是这么抱住她的。

她非常焦虑,回想自己中午吃了什么……没有吃榴莲,饭也没有吃,大概不会有什么事?

她的脑浆在沸腾,不时有黄色废料从脑海深处翻涌出来,连骆绎声说话的声音,都听着有些遥远了。

过了一会后,骆绎声不再说话了。

她依稀感觉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好像在数“一二三”,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糊涂又茫然,直到骆绎声抱着她移动了一下,下坠感开始传来,她才反应过来。

她翻腾的脑海静止了一瞬间,在那个瞬间,她的世界静悄悄的。就在这几毫秒的静谧之后,一股巨大的、熟悉的恐慌即将袭来。

但没等它真的袭来,坠落感就终止了。她感受到一股并不强烈的冲击,感觉着自己的四肢结结实实地撞进气垫,躯体则陷入了骆绎声的怀抱。

然后她面对面地趴在骆绎声身上——或者说,骑在他身上——她维持了这个姿势好一会,反应不过来。

之前练习的时候,她跟骆绎声做了这个动作约摸二三十次,每一次下坠结束后,她首先注意到的都会是天花板,然后是周围失焦失真的声音,最后才是自己麻木冻僵的肢体。

但这次不同,睁开眼睛后,她先看到的,是骆绎声的身体,随后复苏的,是跟他有接触的自己的肢体。最后她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姿势:她好像一只八爪鱼,扒在他身上。

刚刚感受到的下坠感稍纵即逝。之前这种下坠感,会给她带来持续很久的濒死感。

但这次它什么都没留下,她的头脑和心灵,都被另外一种尴尬和羞臊彻底占据:这个姿势好尴尬,她要怎么办?

骆绎声没有催她,他没做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躺着,由下往上地看着她,观察她的状态变化。

良久后,他评价:“还是挺僵硬的,但看着比之前好很多。”

这句话之后,李明眸一骨碌从他身上滚了下来,脑子糊涂了似的,说出一句前言不搭后句的话:“我没有吃榴莲。”

顿了一下,又续了一句:“饭也是没有吃的。”

*** ***

那天《坠落》的练习结束后,李明眸还在排练厅里坐了一会,手里捧着一个菠萝蜜在吃。

菠萝蜜是一种长得很像榴莲的水果,是骆绎声给她的,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的。

他让她坐在隔壁吃菠萝蜜,说等他练习完,再送她回家。

其实她自己回家就可以,但她还是乖乖坐在那里,跟丢了魂似的,吃完了一斤的菠萝蜜。

当晚就拉了肚子。

拉完肚子后,李明眸躺在床上,恼羞成怒:这个骆绎声,凭什么这么拽?!

想到骆绎声送她回家时泰然自若的样子,再对比自己捧着菠萝蜜吃的傻样,她恼怒起来,觉得骆绎声就是仗着自己跟异性相处的经验丰富,才这么镇定。

如果骆绎声能看到她不穿衣服的样子,他也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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