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尼亚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何警官神色黯然:“我……会和我的前妻联系,今天回家就送我女儿走,让她在首都星机场等着接她。”
塔尼亚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问你,你要怎么安排你的下属,怎么完成我们今天的任务。”
何警官一愣,尴尬地:“呃……啊,这个,小李啊,你是……你是要接走你妈是吧?”
小李警官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奶奶的事,还有你自己……我会找两三个人帮你,先把你的情况定为因公负伤……因公致残,要求他们代表局里做慰问。你回去就打个申请,我给你批伤残抚恤金,补助金也可以加上,写特殊原因申请提前发放……加起来是很大一笔钱了,我这边催一下,最快速度最迟明天就能到款。”何警官整了整神色,越说越流畅,“搬家原因,就是你母亲和你都要去往五区疗养院疗养。”
都做到这个位置,脑子当时是不缺,只能说他这会儿终于开始正经思考了。
何警官说着,看了眼小孙:“还有小孙你,你这个……比较完整,抚恤金是没法申请的,奖金也不好弄,这个流程至少要半个月周期,不过你可以预支工资,我最高可以给你批一年的,这个下款很快……”
“现在不是钱的问题。”塔尼亚打断道,“武器,设备,物资,才是目前急需的。”
“这笔钱我可以全拿出来买物资。”小李警官说道。
“用不着。”塔尼亚说,“我,何勇都不缺钱。我能够从军需库里调走的物资数目远超你的想象,难在如何安排,运输、理由,普通物资容易,军备物资,即使是我在没有充分理由下也很难随意动用。尤其是,我们时间太紧。”
“看我干什么!”何警官一脸防备地后退两步,“没有理由,我也动不了警用武库啊!而且我只是一区警署的署长,可没你军区长那么大的权利。一个系统里哪里瞒得住,如果动作大了,别区的人家直接就把电话打过来问了!”
“是副军区长。”塔尼亚纠正道,她说:“所以我们应当讨论的,就是如何更小动作,更正当的动作。”
“如果有一天,解决了这部分的……问题。”她顿了顿,“也许我们还有翻身回来的机会,到时候今天的事情做到足够正当,就不会被人翻出来做文章。”
何警官问:“你想怎么办?”
“联系建筑公司,你去想理由和办法找市政批条子,让他们派人去五区倾塌地挖土。”塔尼亚说道,见何警官下意识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警告性地补了句:“巧立名目,这是你何勇最擅长的事,别告诉我你做不到。”
何警官:“……”
他悻悻地道:“我试试吧。”
“尽快。”塔尼亚说道,然后她看向了人群中的苏和。
?
苏和说道:“有什么是要我去做的吗?”
“我和何勇需要正当的调用武装物资的理由。”塔尼亚说道,沉默了片刻,“我想要你,和你的子女,在城中制造混乱。”
苏和微愣了一下。
“你们有着超出人类的力量、速度和反应能力,在市中心想办法制造出一般巡警无法解决的混乱并不算太难。”塔尼亚冷静地说,“事情出现,吸引全城注意力的同时,我和何勇都有了使用武装力量的理由。动静尽可能大,我会把这批物资找可靠的人手和途径偷偷运走。五区有不少工厂、厂房,我会联系一处安全的仓库,存放这些军械,包括其他的食物、水、日用品等物资。”
苏和听后陷入了沉思。这确实是种最为简单粗暴、也最快捷的办法。
“好。”她很快同意了,“我会处理好这件事。地方就选在……华运商场大厦吧。”
苏和选了一个自己熟悉的一区人流中心位置,低头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左右动手,怎么样?”
“晚一个小时。”塔尼亚说,“我需要时间联系人,没那么快。何勇,你能出多少人?”
何警官愣了愣,犹豫着说:“我一个?”
?
塔尼亚皱着眉看着他。
“我们警察不像你们当兵的,同事之间没那么多义气不义气的,就上班混口饭吃而已。”何警官苦笑道,“我何勇朋友是不少,但大家都是互利互惠罢了。这种豁出饭碗的事,没谁会给我干的。而且,而且也何必呢,我们几个是被逼无奈已经到这一步了,再拉人下水,也不合适。”
“行,我不管你。”塔尼亚冷冷地说,“但我想你得记住,事情要是做不好,我们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条。”
“我当然知道。”何警官愁眉不展,喃喃地低声道:“我尽力,我尽力。”
“至于你们两位,”塔尼亚看向小李警官和小孙,然后又瞥了自己的两位亲兵一眼,“还有你们,今天下机后,自由活动。处理你们的家人,采买自己要的物资,随便去做什么。明天中午之前,五区指定地点集合。”
两名亲兵脸上表情都有些复杂,片刻后才向她敬了个礼,说知道了。
小李警官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小孙很愁,六神无主的样子。
“让你的家人都走吧,离开这颗星球。”何警官慢慢地走到他身前,面上还带着几分愁绪,望着这位跟了自己已经快有十年的老秘书,说道:“我了解你,你照顾不了他们。你预支的工资、存款,最好在能把房卖了,所有钱都给你哥嫂,我记得你哥嫂都有年期签证吧?让他们带着老父母走吧。钱不够,来问我借,手续上,我也给你帮忙。”
“你也跟着我这么多年了,”他拍了拍小孙的肩膀,“有什么问题,跟我说,我帮你办好。”
小孙眼泪又要下来了,一个劲的点头。
“行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塔尼亚拍了拍掌,“接下来,就祝我们一切顺利吧。”
苏和盘膝坐着,思考着自己地表的那栋房子里有什么东西是要带走的。
虫卵,肯定的。生活用品带一些。后院的卷齿草,带走。
“我喜欢二楼那台沙发。”二号说,“我们把它带走吧。”
行,沙发。
正琢磨着,忽然感觉塔尼亚朝自己走来,苏和抬起头。
“我想向你借用A9。”塔尼亚说道,“地底城有两位副军区长,我要确保这两天另一位不会出现。”
A9人就蹲在苏和旁边,听见第一句时本来脸色一拉,但一听塔尼亚是要借自己去做什么,就马上又不介意了。
“照片,地址。”A9昂了昂下巴,“我做事,要不了一个小时。”
“不是让你杀了他。”塔尼亚说,“维克托是个不错的人,我要的是你牵制住他,用什么方法不重要,但不要要了他的命。”
“没劲。”A9脸色沉了回去,拉着嘴角:“我不是你的看门狗。”
“A9。”苏和说,“照她说的做。”
A9拿脚踹了地面一脚,成功踹中了前面一名地表人的屁股,引来对方愤怒地回视。
“干嘛嘞!”小六愤愤地说,看见A9,表情一变,敢怒不敢言地捂着屁股走掉了。
“你不愿意去吗?”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是白蚯蚓9-2,它从16-3的肩头昂起身体,“那我们可以去做,我和16-3。”
9-2晃了晃身体,柔声地说:“我们很愿意为母亲去做任何事。”
A9眼睛一瞪:“我说不去了?”
“噢。”9-2说,“那你要去喽?”
“去就去。”A9道,赶苍蝇似的挥挥手,“就你这小身板,别被别人一脚踩死了。”
见事情解决了,苏和便没有再开口。17-38一直紧贴着她,这会儿正将头枕在她的膝盖上。
苏和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目光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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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久违的家中,苏和第一时间先去了趟浴室。
一段时间没回来,房子在清洁机器人的辛勤劳作下依然保持着令人舒适的干净整洁。
拉开落地窗,天幕大灯温暖的淡黄色光芒顿时铺满了整栋房子。即使只是虚假的模拟自然光,这一幕依旧美得让人心生愉悦。
17-38、9-2、16-3都跟着她回来了,现在都留在客厅里。苏和能听见拆零食包装的声音,冰箱里的牛奶和果汁也被拿了出来。16-3又在抱怨死老头的牙咬不动东西,9-2则在尝试着和17-38聊天。
她泡在温热的水体里,不由微微地笑了。
泡了一会儿,忽地,苏和眉头一皱,将手撑在了浴缸的边缘。
——有人来了。有一辆车在她家大门口停了下来。
车上下来的人气息还都有几分熟悉。
一个是初级学院的那个副校长,程许。而另一个,时隔一段时间,苏和想了一下才把人和气味给对应上,是那个心理老师,叫魏玟的。
她们俩来干什么?
苏和起身披好浴巾,走进客厅,一边示意沙发边的三名子女上楼去,一边朝着门口走去。
“叮铃——”
门铃被按响了,隔着门扇,苏和静静地站在屋内。
“没人吗?”她听见程许说道。
片刻的沉默,魏玟的声音响起,她说:“我看这里的脚印像是新的。”
苏和:“……”
那是16-3踩的,这头子女虽然寄生在一名行将就木的人类小老头的身体里,但性格却很跳脱,进来的时候在门口一蹦一蹦,脚上一路从地表穿着过来的脏兮兮的鞋子留下了好几个大印子。
但是什么人会在拜访别人家的门前时留意脚印的新旧?
苏和想了想,打开了门。
门口的两个女人都是一愣,很快,程许先笑道:“啊,你在洗澡啊。”
苏和说:“程老师。”
“哈哈,都毕业了,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程许笑呵呵地说,“苏和啊,你怎么通讯一直联系不上啊?你的升学学校申请怎么样了?怎么一直没个信呢?学校要留档呢,我们这次来,就是为这事。”
她看了眼身旁的魏玟:“我联系你们何警官,也联系不上。电话打到办公室,人家说他出公差了。我想这一直没信也不是个事啊,今天恰好有空,就拉魏老师一起陪我过来你家里看看。”
“我和何警官一起出去的,今天才回来。”苏和说,侧开身,“请进来坐吧。”
在程许说话的过程里,苏和发现她身旁的魏玟一直在若有若无地观察着自己。
那目光依旧如当时初见时一样,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但这个升学申请的事情,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苏和还是让她们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