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旧事难挨 “该给痴情……

桂花添镜Ctrl+D 收藏本站

这话说的实在是难听,宋禾眉不曾想到陆大人竟会这样毫不遮掩地开口。

明明今日才第一次见,可听他这话中意思,似是很了解她的出身来历,或许早就将她调查了个干净。

但还没等她有什么反应,喻晔清便已先一步将她拉到身后,阻断陆大人看向她的视线,语气里是明显的不悦与防备:“你言语放干净些,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在意的人你更没有资格置喙。”

宋禾眉的视线被挡住,但却能明显听到陆大人带着怒意的声音:“我是你爹,你便这样同我说话?”

“你是什么与我无关,若是喜欢摆当爹的谱,且回你家中管你自己的儿子,陆大人,请回罢。”

喻晔清拉着她稍稍侧身让出道来,宋禾眉才能将视线投向面前的男人。

他被下了面子,脸色有些不好看,负手立在那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的视线扫过来,眉头蹙得更紧,但到底还是自诩慈父,再开口时语气和软了些,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你到京都不过三年,根基本就不稳,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为你打理内宅相夫教子有什么不好,你若是实在喜欢她,纳为妾室便是,何必要将旁的姑娘全然推拒?你如今年岁小,我亦知你在同我怄气,但你不能不为你日后的前途打算。”

喻晔清不为所动,甚至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笑意:“原是妾室,我还当你会说,叫我也将她不明不白养在身边,待倦了腻了叫其从哪来回哪去,待年岁大了回想起来,便自己对这段没得善终的情,顾影自怜故作情深。”

宋禾眉都能听得出来,这是在映射陆大人自己呢。

但陆大人本人却没什么别的反应,似并不是第一次听这种话。

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打算回答,坦然接受说不通这个结果后,很快便将视线转向宋禾眉,语气当即变得疏离冷静:“宋氏,你应当知晓你门第不显,你若是当真在意他,你便应该离——”

“够了!”

喻晔清厉声将他打断,凌厉的眸光向他投去:“滚出去。”

陆大人此刻面色当真是受不住了,呼吸都跟着急促:“你竟敢如此同我说话?”

“不然?你擅闯我的府邸,贸然见我胞妹,又对我爱妻出言不逊,难道要我奉你为座上宾?”

他松开宋禾眉的手,说着就要挽起宽袖:“要我亲自来送你吗?”

宋禾眉心头一惊,觉得这样下去恐有些糟,赶紧重新将他的手牵拉住,让他不要冲动。

在京都这种地方,今日他将生父扫地出门,明日便有人参奏他忤逆不孝。

她没用多大力气,喻晔清知晓是她,自然不会反抗,就是因此回眸看她时,瞳眸似有微颤,竟透着股委屈,虽不算明显,但现在的她已然了解他,即刻便能分辨出他这份情绪。

宋禾眉一惊:“你怎么——”

话未说完,便听得身后传来人声唤了一句:“喻大人。”

她的视线顺着向后看,便见一约莫四十左右的男子躬身颔首:“喻大人,我家大人也是关心则乱,父母之爱子皆是如此,您同他置气,是要伤了他的心的。”

喻晔清冷冷看过去,不接他的话,但对这个人,明显比对陆大人多了几分耐心。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将所有情绪压在:“申叔,把他带走。”

申棋颔首陪笑,几步便到了陆大人身侧,低声劝:“大人,小郎君什么心思您还不知晓吗?越是吵便越是疏远,您为他的好,他日后会知晓的,小郎君离京这么久,想必也很是挂念齐姑娘,且先叫他们兄妹团聚,旁的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人两边的劝,将台阶铺得稳稳的,陆大人沉默一瞬,便也顺着点头,离去时擦肩而过,对着喻晔清重重叹了一口气:“真是冤家!”

眼见的人走远了,宋禾眉瞧着方才说话那人的背影,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为何瞧着他眼熟。

当初她在金锦阁约见邵文昂时,瞧见喻晔清在对面的聚福斋同人说话,当时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如今想来应该就是此人。

再回头时,喻晔清依旧是委屈地看着她,因没有外人在,他的委屈更加明显:“方才为何拦着我?”

宋禾眉有些懵,解释道:“自然是怕你冲动犯错,他说两句难听话不要紧,我知晓你的心意便够了,咱们两个人的事,何必要与他说的那么清楚。”

喻晔清神情略有缓和,但声音仍旧有几分低沉:“可我不想让他说你的不好,哪怕是一点,更不想让他蛊惑你,说那些逼你放弃的话,若是门当户对,我也不过是个山野村户,配不上你的。”

宋禾眉无奈拉着他的手晃一晃:“胡说什么呢。”

“我说的都是事实,我不敢让他把那些威逼利诱你的话说出口。”

喻晔清呼吸沉了几分,喉咙处竟有几分哽咽,叫她有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煎熬了多久才等到你,他竟想用三言两句叫你离开,我真恨不得——”

宋禾眉将他的话打断:“行了行了,他说归他说,我又不会去听去信,即便他开出再多好处,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真的?”

她挑眉,答的十分有底气:“那是自然,千真万确。”

喻晔清抬眸,墨色的瞳眸幽幽看向她:“若是他给你万亩良田,给三郎君高官厚禄,再——”

“行了行了!”宋禾眉赶紧将他打断,真怕他再说下去,好处多得她恍神,拒绝的慢了又要叫他多想,她干脆直接抢先一步道,“你再说下去,是不是连那龙椅都要一起给了我?不过说再多也没用,我也绝不会离开你的。”

她说的掷地有声,终是叫喻晔清神色缓和了些。

他薄唇抿起一个弧度:“好,我信你。”

他将指尖舒展,顺着她的掌心插入指缝之中,与她紧紧相扣:“走罢,去见明涟。”

“等一等。”宋禾眉扯了扯他的手叫住他,“可以叫你抱一会儿。”

喻晔清神色微动:“什么?”

“我是说,现在可以叫你抱我一会儿,要不你现在这个样子,等下叫明涟瞧见像什么话。”宋禾眉对他眨眨眼,另一只手臂抬起,“你不想抱我吗?”

喻晔清喉结滚动,直接微微俯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紧紧环在她的腰身上,颔首埋入她的脖颈间轻轻蹭她:“我想。”

宋禾眉不由失笑,自觉现在还真是了解他,瞧他方才那个样子,就知道他想这样做。

他总是如此,心中不安就会想抱着她,想与她紧紧相贴,证明她就在他身边,愿意同他在一起,当然他若是太过高兴了也一样,更需要证明一下并非是梦。

虽说在有了婚书后稍稍缓和了些,但架不住方才那个陆大人出言刺激。

她的手抚在喻晔清的墨发上,柔声安抚他:“差不多行了,你我婚书都有了,我当然是要此生都同你在一起的,否则有婚书在,我即便是想跑都跑不得,你别胡思乱想,也是做人兄长的,别叫明涟看了担心。”

喻晔清低低应了一声,又抱得她紧了紧,才愿意将她慢慢放开。

“抱歉,是我失态了。”

宋禾眉嘶了一声,将他的手臂挽住,顺着卵石小路继续朝前走:“没事没事,你夫人我宽宥你,不在乎你失态。”

喻晔清神色终于再不见方才的不安与恼意,眉目舒展恢复了平日里温润谦和的模样。

待过了月洞门,便能瞧见房门,宋禾眉方才被打岔过去的紧张重新席卷上来,下意识松开了身侧人的手:“这么大的人,在明涟面前也不要太腻乎,这样不好。”

喻晔清并不理解:“有什么不好,如今你我是夫妻,明涟也知晓你是她嫂嫂。”

“你别管了,就当我先欠着你的,等过后再还给你。”

宋禾眉不再给他多言的机会,深吸一口气便朝着前面走去,门口守着的丫鬟瞧见了他们微微俯身,其中一个人进去禀告,宋禾眉便顺着打开的房门朝屋中踏入。

打眼见着卧榻上的明涟,她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算起来明涟今年应该正好及笄,身量确实比之三年前更抽条,模样虽没大变,但显然已经脱了稚气,手中原本拿着的书因他们的到来被放到了一旁,三年前瞧着就已经明显出色的模样如今更是叫人移不开眼。

更不要说这病西子莹莹望向她,笑着唤她一声:“嫂嫂。”

宋禾眉周身弥漫着的尴尬轻轻刺了她一下,但不耽误她扬起笑。

虽说三年前见到明涟时,她已经同喻晔清有了首尾,但那时候她并不想继续有些什么,但如今再见,自己直接将她兄长给拿下,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寻常媳妇见公婆的局促,到她这里竟是尽数给了明涟。

可她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她自己的那些尴尬与不适应都不要紧,反正习惯两日便好了,但她要是不应明涟的这一声唤,说不准又要叫喻晔清低落好久。

她缓步上前:“是,我现在是你嫂嫂了。”

宋禾眉靠近床榻旁,似从前一样,坐在旁的圆凳上,对着小姑娘笑:“你希望我做你嫂嫂吗?”

明涟点点头,笑起来眉眼弯弯,看了一眼她兄长才重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当然希望,哥哥喜欢的人,我也喜欢,即便是哥哥不喜欢,我也喜欢嫂嫂。”

“是吗?我还担心你记不住我是谁了呢。”宋禾眉打趣她,“嘴还挺甜,同你哥哥一点也不像,他便不会说这些让我心中高兴的话。”

明涟笑起来,比年少时多了点血色的面颊,在此刻更透出些淡粉,瞧着连病气都减弱了不少。

正想着,宋禾眉忙开口来问:“这段时日你身子如何?也是怪我耽搁了时间,没能叫你兄长早些回来,你兄长都同我说了,你如今的身子比之从前好了些,这可真是大好事,但可不能不继续精细小心坐养。”

明连轻轻摇头:“我平日里也不出屋,顶多有时候打开窗子晒晒日光,一直都是那个样子,但其实这样也好,大夫说有的人看着身轻体健,但实际上一个风寒便能叫其一命呜呼,但有的人身子虚弱,却又能一年又一年熬下去,熬到长命百岁,这个都说不准的,我也想争取来做这个后者。”

宋禾眉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小姑娘的发柔软的很,兄妹两个都一个样子,被抚着发顶时皆微微颔首,透着几分乖巧听话来。

喻晔清一直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时不时应答上两句便作罢。

提到成亲一事,明涟轻声开口:“哥哥得偿所愿,之前收到信时,我便替哥哥高兴了好久,夜里险些没能睡着,我想哥哥也定然同我是一样的。”

宋禾眉有些意外,他那些心思,这三年来也同明涟说过吗?

她下意识朝着喻晔清看过去,便见他手中拿着一把小匕首,正细致地给梨削去薄皮,闻言也未曾抬头,神色亦没什么变化。

这倒是叫她好奇了,顺着便问明涟:“你知晓他对我有意吗,什么时候的事?”

明连眼眸亮了一瞬,而后对她眨眨眼:“我猜的,从前哥哥便总提起你,我只当是他很感激你,我也是一样的,但后来他说的便有些多,嫂嫂你也知晓的,哥哥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但他怕我无趣,总会寻出空闲来陪我说话,可说的话很多都是宋府的事,大半都是嫂嫂你。”

小姑娘提前知晓了秘密,整个人都来了些精神:“之前我年岁太小,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来了京都这几年,哥哥还是记挂着你,来陪我的时候,瞧见了你送我的香囊和发簪便出神,我这才后知后觉。”

宋禾眉有些讶异,这些话虽是在意料之外,但她听在耳中确实叫她心中熨帖,没人会不喜欢听心悦之人对自己的在意,她很高兴,唇上的笑则更深更浓。

倒是明涟握住了她的手,语调微微上扬:“后来我试探问一句,要不要把那香囊和发簪给哥哥,他一开始还拒绝,但后来拿走的时候也没客气。”

宋禾眉朝着喻晔清看过去,他已经将两个梨都削好,切开放到盘中,而后放在她与明涟之间,瞧着敛眸的模样似是没什么变化,但察觉到她的视线后,却不动声色地往旁处偏了偏,躲开与她的对视。

她不打算当着明涟的面同他细揪,只是许诺道:“那我再送你些,三年前的东西早就过了时兴,如今我这有更好的。”

说着,她招呼人将准备好的东西带进来。

下人抬上来一个小箱子,明涟在她的眼神鼓励下将其打开,里面有这一路上瞧见的有意思的东西,还有她年少时喜欢的小玩意。

明涟瞧着瞧着,便伸手一个个去抚过,眼底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多谢嫂嫂,我真是欢喜极了。”

宋禾眉到这一刻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把买回来的东西一个个同她来讲其中新奇的地方,言罢,明涟视线落到那些旧物上,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她兄长:“哥哥,爹爹给咱们准备的酒呢,你同嫂嫂成亲时可有喝过?”

到了此刻,喻晔清面上才有了些许变化,他抬眸看向胞妹,点了点头:“喝过了,你的那一坛我也带了回来。”

明涟半点没察觉出他的不自在,只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带回来便好,我之前便想着,那两坛酒留在老屋太过可惜。”

正说着,她便笑着朝宋禾眉看过来:“嫂嫂,那酒你喝了可还喜欢?爹爹酿酒是一把好手,听说他曾在酒坊做过功,但因聪慧,不知不觉就将人家师傅的手艺学了下来,他对外人都不敢说,自己又不贪酒水,便只能在给我与兄长的女儿红上用了看家本领。”

言罢,她又问了一声:“嫂嫂,你喜欢吗?”

宋禾眉被问的一瞬哑口,只能僵硬道:“喜欢,确实是很好的酒。”

小姑娘到底是年纪还小,心思澄澈,但她已然不同了,尤其是经过喻晔清那夜不管不顾的折腾,她已经很难继续用寻常的态度来对待那酒水。

她赶紧将话转到另一边去,又同明涟聊了聊她这几个月日子如何,有没有下人敷衍,亦或者有没有人来见她,在听见她说那陆大人即便是今日来了,也没来瞧她,喻晔清明显松了一口气。

明涟到底是身子底子不好,说了好一会儿话,便将她为数不多的气力说了个干净,宋禾眉怕她太过开心继续强撑,便先一步带着喻晔清离开,劝着人睡一会儿,说晚膳的时候再过来。

待被喻晔清拉着回了他的屋子,宋禾眉才道:“你也太不讲究了些,同你妹妹抢什么东西,拿个香囊便罢了,你拿人家簪子做什么,你是能戴吗?”

他背对着她,被她半是打趣半是数落的迟迟不回头。

自己也觉得不应如此,但当时只觉得四肢百骸都不舒服,好似经络深处有人在啃咬一般,让他每一日都难挨,亦让他的理智都在后悔,最后把妹妹的东西拿到了自己身边,妄图能缓解那刻骨的瘾。

喻晔清喉咙咽了咽:“但我当时,真的很难挨。”

他挣扎纠结,他自以为自己被她抛弃,甚至被她厌恨,巴不得他去死,但他又控制不住自己,他的心从来不听他的话。

宋禾眉盯着他的后背瞧,抬手时,指尖触到他紧绷宽阔的背脊,语调微扬:“这话怎么不当面同我说呢,喻郎君竟是这样痴情啊,叫我很是心动呢。”

她沉吟一瞬,而后对着他笑着道:“该给痴情的喻郎君什么奖赏好呢?”

  • 背景:                 
  • 字号:   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