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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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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夜的特罗姆瑟, 即使临近正午,天色也只是微微泛着蓝光,整个城市中心沉浸在数不尽的灯火中, 即将幻化成一座漂浮在蓝色深海里的温暖孤岛。

那将是一天中最为美丽的蓝调时刻。

十分钟后,南书瑶举着刀叉,坐在装修精致的实木圆桌前, 品尝到了当地特色的华夫饼和带有焦糖味的棕色奶酪。除此之外,还有刚烤出来的牛角包和肉桂面包, 不同品种的海鲜,丰富的蔬菜沙拉,后面她又稍微尝试了一点驯鹿肉肠和烟熏三文鱼。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北极圈以内是出了名的美食荒漠。管家摆盘的时候她也在旁边稍微瞄了几眼, 本以为自己会吃不惯这些东西。但神奇般的, 不算难吃, 口味虽然独特, 但她还能接受,至少面包很松软香甜, 可以适配她的中国胃。

实木圆桌刚好摆在客厅的中央, 正对着两面巨大的落地窗, 南书瑶一抬眼就能透过玻璃看见外面的景色。

此时此刻, 天空就像一块深邃的幕布,从城市的建筑边缘上方向头顶温柔过渡, 隐匿于地平线之下的太阳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悄升起了朦胧的光晕。

她迫不及待想出门拍些照片, 于是将手里最后一口沾着果酱的面包塞进嘴里,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青年。

崇骁察觉到她的视线,放下手中的刀叉。

“吃饱了?”

“嗯!”南书瑶双手搭在桌边,手指轻快地敲打着桌面。

“吃得不多, ”崇骁用餐巾擦了擦嘴,问她,“明天要不要换成中餐?”

南书瑶有些惊讶:“有中餐吗?”

“可以做。”

南书瑶纠结了一会儿,本来想说不用麻烦了,这样吃也挺好的,结果被崇骁一句“不吃饱的话没有力气”给劝了回去。

也对,她还要出门玩呢。她出国前写了满满一个本子的攻略,来都来了,务必要将上面的项目全都体验一遍。

餐桌边的玻璃花瓶里放着一束沾着露水的新鲜洋桔梗,是刚刚管家带上来的,南书瑶伸手摸了摸花瓶上特殊繁复的花纹,突然听到崇骁问她:“要补个觉吗?在飞机上没睡多久。”

她立马摇了摇头。“想出门。”

说完又问他,“你想睡觉吗?”

崇骁看着她期冀的目光,支着脑袋看她,唇角轻轻弯起:“不睡。资本家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

南书瑶听他学自己说话,把身体一转,小声嘀咕:“…怎么记到现在。”

崇骁站起身走过来,轻笑着摸她脑袋,嗓音柔和。

“走吧。”

南书瑶从寝室衣柜里翻出来的羽绒服还是没用上。

崇骁已经给她买好了长度到脚踝的羽绒服,整件衣服极其厚实防风,她穿上去之后整个人都被包住了,像是裹着被子在走路,他说只有这样才能不冻着。在临出门前,她又被戴上了一顶毛线帽,整个人看上去胖乎乎的。

刚刚从机场过来的时候,直接从地下车库进的公寓,房间内又打着暖气,所以她没觉得外面有多冷。现在一出门,零下温度的威力立马席卷而来。

但作为一个纯正的、十几年也不见得遇到一场雪的南方人,这种铺天盖地的雪景对于她的吸引力,可以完全盖过寒冷威胁。

门口的马路看上去刚刚被铲雪车清理过,道路两侧堆起齐膝的雪墙,将人行道与车道隔开。南书瑶穿着厚厚的雪地靴,一脚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咯吱声轻响。

崇骁穿得单薄许多,黑色短羽绒服,戴着条卡其色格纹的围巾,面容俊逸人高腿长,南书瑶站在路灯下看他走过来,在心里第n次感叹他简直是模特架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星探递过名片。

崇骁走过来,牵起她的手往自己兜里一揣,沿着马路往前走。

空气清冽得让人清醒,每一次呼吸都化作一团白雾消散。

沿街的百年木屋静静立在雪中,五颜六色,每一栋都被白雪勾勒出更清晰的轮廓,而街灯则成了城市的主角。他们走过一段寂静的街道,眼前豁然开朗。

主街Storgata上热闹不少,此时临近正午,行人裹着厚重的冬衣在街道两侧穿行,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极夜天气,步履完全不疾不徐。街边咖啡馆和纪念品店很多,快要到圣诞节,店门口都摆上了各式各样的红绿装饰,温暖的灯光孜孜不倦地从橱窗里透出来。

南书瑶认认真真地捧着小本子,跟着Google导航,拉着崇骁上了公交车,她正低头研究着站点,坐在他们前排的老奶奶突然转过身朝他们搭话。

老奶奶很是和蔼,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鞠了起来,神态也热情生动,对着他们说了好几句话。

可是南书瑶一句也听不懂。

英语她还能勉强交流对话,当地语言就完全不行了,不在她的涉猎范围内。她刚想用英文解释一句,就听崇骁突然开口说了句什么。

嗓音低沉磁性,话音流利,听上去是十分标准的挪威语。

老奶奶显然也有些惊讶,又回了几句什么,南书瑶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

崇骁偏过头对她解释:“她问我们是哪里人,是不是来旅游的。”

南书瑶睁大眼睛,惊讶道:“你…你竟然会说挪威语啊!”

“我小时候在丹麦住过一段时间,挪威语和丹麦语某些方面能互通,也比丹麦语简单些。”

南书瑶微微张开嘴,眼里闪着光,显然很是惊奇。

崇骁看着她的表情,顿时轻笑,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

老奶奶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扫了一圈,笑着问。

“Er dette din kone(这是你的妻子吗)”

崇骁看了南书瑶一眼,回答:“Ikke enn(暂时还不是)。”

老奶奶眼睛一亮,双手合十:“S det burde vre snart(所以应该很快就是了)”

果然不管在什么国度,人爱八卦的性质都是一样的。他性子冷淡,一贯不爱和陌生人搭话,闻言只一点头表示肯定。

老奶奶也不介意,笑着说他们感情看起来很不错,又说了一些祝福的话,最后又夸了夸南书瑶,说她看上去是个很可爱的女孩。

崇骁把玩着南书瑶的手指,闻言唇角微弯,回复:“Ja(是的)。”

南书瑶左看看右看看,用手指戳了戳他:“翻译一下。”

崇骁口吻淡然:“她说你很漂亮,很可爱。”

“……真的吗?”南书瑶怀疑地瞅了瞅他。刚刚他们叽里呱啦说了好几句,难道就说了这个?

见他神色不似有假,她只好笑着用英文对老奶奶说了句谢谢。

老奶奶神神秘秘地对她一摆手,又说了句什么。

她刚想继续启动翻译,崇骁捏了捏她的脸,说:“下车了。”

见他已经起身,南书瑶只好笑着冲老奶奶道别,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公交车穿过著名的特罗姆瑟大桥来到对岸,北极大教堂便静静矗立在不远处山坡上。

这是南书瑶最想打卡的一个地方。北极大教堂,当地著名的现代地标,壮观的三角形建筑构造,此时此刻它的轮廓正被自身的灯光点亮,每一片覆盖着白雪的斜面都在暖黄色光芒中泛着柔和的光晕,像是一座从北极圈里生长出的现代冰川。

南书瑶惊叹地停下脚步,连忙拍了几张照片,然后一边拉着崇骁往前走,一边问:“刚刚那个老奶奶和我说了什么?”

崇骁眉眼一敛看她,面不改色:“她推荐我们去坐教堂旁边的缆车,说景色很好。”

“这样呀,”南书瑶一点没怀疑,笑着说,“本来就有计划要去呢,我们先去看看教堂,然后往南走十分钟,就差不多能到了。”

“……”

崇骁伸手揉了揉她冰凉的耳垂:“冷不冷?”

南书瑶仰起头看他,眼睛弯弯:“不冷。”

这姑娘大概是真的很兴奋,一路上说了不少话,句句尾音都带着扬起的钩子。下了车之后也十分自觉地把手往他兜里塞,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像是一块融化了的小冰糖。

简直…让人心痒得不行。

崇骁喉结微滚,没忍住低下头,亲了亲她微凉的唇瓣。

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响起:“走吧。”

教堂前的台阶被新雪完全覆盖,只有几行脚印蜿蜒通向一扇巨大的彩色玻璃门。建筑前有游客在拍照,还有一个热闹的旅行团,声音或许被雪层隔绝了一些,听上去安宁又朦胧。

南书瑶是一个非常标准的体验型游客,虽说时间有限,没法仔仔细细了解建筑的文化底蕴,但还是能从文字介绍中学到点什么,她认认真真地转了一圈,又拍了好些照片。而崇骁则是不拍照片,也不看介绍,一只手跟她牢牢牵着,陪着她逛。

两人往回走时,南书瑶将手机装回兜里,小声问他:“你会觉得很无聊吗?”

“不会。”

南书瑶捏了捏他的手指:“可是我感觉你好像不太感兴趣。”

崇骁偏头看她,温声道:“我以前来过,这是第二回 看了。”

南书瑶倏地睁大眼睛,惊讶道:“……你来过?什么时候?”

崇骁想了想:“应该是刚成年那会儿吧。”

“……”南书瑶下意识说,“那、那你怎么不早说呀,我换个地方……”

“欧洲国家我差不多都去过,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的。”崇骁捏了捏她泛红的鼻尖,笑道,“你过生日,当然是你想去哪更重要。”

南书瑶“唔”了一声,小声道:“原来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啊……”

“嗯,那会儿还没被我爸喊回国,有空就满世界跑,就当体验了,”崇骁弯着唇,牵起她往前走,有些

漫不经心道,“……其实很无聊,没什么意思。”

环游世界还没有意思吗?南书瑶努力理解他这句话,问:“是因为没遇到喜欢的国家吗?”

崇骁踩在雪地上,偏过头看她,轻笑回答。

“不,是因为没遇到你。”

“……”南书瑶微张着嘴,被他这一下整得耳朵发烫,嘀咕道,“你又来,这跟我还有关系吗……”

崇骁停下脚步,俯下身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肯定:“是的。”

“……”南书瑶与他对视几秒,镇定开口,“…那你现在觉得,这次的挪威与上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

崇骁像是想到什么,眼睛里逐渐含上笑意,笑意之中又清楚浮出她的倒影。

“虽然它作为一个旅游目的地,在本质上对我来说没有区别,但因为有你在,我会愿意来无数次。”

“……”

南书瑶受不了他这样,往前迈了一步,将微热的脸颊埋进他衣服里。

崇骁轻笑着,将她的毛线帽往下拉了拉,盖住她发凉的耳朵,伸手拥住她,神色逐渐变得柔和。

周围静悄悄的,覆满白雪的山坡被微蓝天色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远处峡湾的水面泛着阵阵微光,几盏渔船的灯火在水雾中若隐若现。

整座城市都在极夜中沉静而温柔地呼吸。

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似是呢喃,又似感叹。

“…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他的人生,因为有了她,才有了颜色和意义。

南书瑶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传来。

“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

崇骁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她。

“书瑶,挪威与中国的时差是七个小时。”

“嗯?”南书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抬起脑袋疑惑道,“…怎么了吗?”

“现在不是夏令时,中国零点的时候,挪威是前一天的下午五点。”崇骁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意有所指,“所以,大约还有四个小时之后,你就23岁了。”

“啊,”南书瑶反应过来,“…是哦。”

崇骁敛下眼,目光很温和,轻轻点了点她兜里的攻略小本:“这四个小时,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呀,”南书瑶仰起头看他,眼尾弯起,“我都忘记时差这回事了,本来想着坐完缆车就回家睡觉。”

崇骁“嗯”了一声。

他说,“那把这四个小时交给我来安排,怎么样?”

南书瑶眨了眨眼。

青年身形挺拔,站在柔软的雪地中。他的身后是轮廓模糊的教堂,建筑尖顶上的小灯像是一颗刚刚降落到人间的星,在黑夜中微弱地亮着。

他的眼里浸满了柔和的光,朝她伸出手,像是邀请公主共舞般微微俯身。

“走吧。”

他亲吻她的指尖,笑道。

“时间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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