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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白月娥的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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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碧院里新开垦出来的一小片田地里, 一些蔬菜的幼苗叶片水灵灵的,沾着晶莹的水珠,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据说嫉妒会让人无意识地模仿对方的行为,以此来取代对方, 在自己真正重要的人心里重新获得独一无二的地位。白月娥不在府上了, 钱锦红还是模仿了白月娥, 也种起了菜。并且还以为只有自己这样。

“娘!”楚劭急急忙慌地跑进来, 他这些日子彻底在楚天阔那里失了宠, 又被新娶的钱氏女嫌弃, 早就心理扭曲了, 对楚修恨入骨髓。

只是丝毫没有机会也没有能力报复他而已,他惟一的安慰就是每个月宫里的钱贵妃都会回信, 说正在对楚修下手而已, 这已经成了他每个月的精神寄托, 和鸦片一样。

收到信就欣喜若狂, 没收到就望眼欲穿,他早就被折腾地不成人样, 眼下乌黑,头发落拓,身形瘦削。

钱锦红还做着楚劭能重新雄起重得老爷宠爱的美梦,所以一直在暗中给他寻找各种各样的大夫,楚劭也痴迷着魔一般的配合, 和饿死鬼投胎一样, 但是都毫无效果。他越在意, 表现越不尽如人意。到现在和太监都没什么区别了。

钱锦红一看到自己的儿子就心疼不已。楚修在宫里公然杀人的事情她已经通过老爷听说了,她万万没想到楚修居然敢杀她的侄子!这是对钱家最大的挑衅!

钱锦红愤怒之余,还隐隐有一丝她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害怕, 楚修今天可以杀了她的侄子,明天就可以杀了她。但是她转念又想,她的妹妹钱贵妃势力庞大,岂是区区一个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可以撼动的?

再说了,家里还有从二品的老爷钳制,自己又是楚修的主母,他要是敢动自己,外面不知道怎么戳他的脊梁骨!量他也绝对不敢!

可是他是怎么做到杀了人还安然无恙的?这个念头让钱锦红更加害怕。但她一贯是个目中无人的倚老卖老的人,又一贯装睡,所以她根本意识不到楚修的强大。就算意识到了,也绝对不愿意去承认,以为只要不承认,就绝无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劭儿,怎么了?”钱锦红快步走出来。如今楚劭虽然彻底失宠了,但白月娥到底走了,府上只剩下自己一位夫人,所以府上的下人都对自己还算敬重,虽然不比当年,但也比白月娥在的时候好太多了。

楚劭眼神闪烁,把钱锦红拉进屋,这才咬牙切齿又惊慌失措地说道:“白氏那个贱人回来了,如今已经到门口了!”

以前都是他躲着楚天阔,自从他不行了之后,他对楚天阔越来越热络,楚天阔一回来,他就在钱锦红的教授下上赶着迎上去,希望以此可以挽回一点楚天阔的宠爱。

虽然没什么效果,但多少有一个心理寄托,所以最近楚劭对楚天阔的行踪极为了解。他听说楚天阔回来了,第一时间去门口守着等待,却看到自己的爹亲密无间地扶着原先已经被赶到庄子上的白氏下来。

“什么??”钱锦红大惊,骇然变色,在从楚劭绝望又愤怒的脸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立在原地停滞了几秒。

忽然癫狂起来,在楚劭震惊的眼神中快步跑出去,对着自己辛辛苦苦种植的幼苗就是一阵狂躁无情的踩踏,仿佛自己践踏的是白氏,又带着一丝心虚,大约是毁了这些,白氏就不会看到,不会知道,不会知道自己暗中到底有多羡慕她。

“娘!”楚劭跑了出去,就看到了显得十分癫狂的大夫人,“您这样没用的!您得想想办法!白氏那个贱人回来了!而且是爹亲自去接她的!”白氏上次回来的时候,是管家一脸鄙夷地接她回来的,这次回来,却是老爷不远几十里亲自去接她的……地位可想而知。

钱锦红把所有的幼苗都踩踏死了,才卸了一口气,卸了一口气之后,又为自己感到浓浓的悲哀,他们好像越来越厉害了,自己这边越来越无助、无能为力,只能次次求助于钱贵妃了。

但是他们却不知道,钱贵妃此时也在为害楚修而焦头烂额、甚至可以说快要黔驴技穷,她只以为只有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却没想到人人的日子都不好过,钱锦红华贵衣服袖子里的手攥得死紧,感受到巨大的痛意,才振作起来,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白月娥的骨肉地说道,“我们去看看!”

下人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知道吗?白氏回来了!”

“什么???她不是被发落去庄子上了吗??我还以为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楚修少爷不是在宫里杀人了吗???老爷怎么对白氏还是情有独钟念念不忘???”

“她也太有本事了吧??这种情况还能回来???”

“那府里不是又要变天了吗??大夫人怕是又要失势了。”

“这位白姨娘起初实在是不起眼,却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我们去门口偷看看!”

府里的下人一传十十传百,因为消息太震撼,所以很快整个府上下都知道了,一时都在感叹白氏的可怖手腕。这和武则天回到皇宫有什么区别?楚修少爷在宫里的所作所为非但没影响白氏,白氏反而凭借自己杀回了楚府。

人来人往的府邸门口,楚天阔立在马车旁,长臂微伸,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一丝一毫地犹疑,稳稳牵住白月娥的手,拉着她下来。

白氏动作优雅缓慢,带着贵妇人的气定神闲,缓缓掀开纹金的质感柔软的帘幕,被楚天阔牵着,下来的脚步轻盈无比,一抬头,满是惊人风韵。连楚府上头龙飞凤舞的牌匾都压不住她的高傲姿态。

钱锦红一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幅极为刺眼的画面。

下人们看看因为日日夜夜操心楚劭而明明衣着华丽却难掩形容憔悴的大夫人,又暗中瞧了瞧白氏,心下自然有了比较,难怪老爷这都要自改前言接白氏回来。是自己也心里有了高下。曾经的白姨娘,现在实在是太牛了!!!大夫人在她面前,都卑微如蝼蚁。

他们的心底划过这个念头之后,感到无比的震惊,大家都噤声了,没人敢说话,瞧着白氏的眼光却饱含敬佩和向往,热络非常。

大夫人忍不住了,穿越人群上前:“白姨娘,你还有脸回来。”白氏走的时候是被废掉夫人之位的,所以现在大夫人这样的称呼也有一定道理。她还以为白月娥是在同自己后宅相争,却怎么也没法想到白月娥已经跳入了下一个阶段,对大夫人降维碾压了。

“你怎么说话呢?!”一旁的楚天阔怒斥道。

“老爷,我没说错!她是儿子犯错被发落到庄上的,走之前还废掉了夫人之位,我没想到她不静心思过,居然暗中勾引你,还有脸回来,她儿子刚在皇宫公然杀掉了你的侄子,难道你要不管不顾吗?!”

大夫人因为一连串的打击已经有点泼妇似的不要脸了,门口人来人往,眼神诧异地看过来,这也是大夫人的目的,她希望通过道德压力逼白月娥走。但她显然失败了,郎心似铁。

楚天阔丢不起这个人,他扯着钱锦红进了楚府府邸,当着众人的面就给了她一耳光。

钱锦红满脸不可思议,私下打她和当着众人的面打她是截然不同的意思,这是要她在下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我看你是越来越疯癫了!”

“老爷,不是我疯了,是你疯了!你居然让一个儿子是个杀人犯的女人回到楚府,我们楚府早晚要完!”大夫人吼叫道。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对楚天阔百依百顺。她根本接受不了白月娥回来的事实!!她嫉妒地抓狂,嫉妒地要疯掉了!她感觉内里有一团火在烧,要把她整个人都烧干净,烧得连骨灰都不剩下。

“大夫人精神有恙,还不快带下去?!”

“老爷,妾身忠言逆耳啊!!!楚家早晚毁于楚修和白氏!!!”大夫人被拖了下去,惨叫声不绝于耳,楚天阔这个时候却被白氏迷得五迷三道,完全听不进去,白氏淡然自若地立在那里,仿佛大夫人的仇恨怨毒、下人们的震惊骇然都和她无关,她就这么干干净净、遗世独立。

楚天阔最喜欢的就是她的这一点,干净洁白、纤尘不染,他因为大夫人的提醒产生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失了,心中只剩下笃定。他和白月娥是真爱。真爱是有阻力的,而钱锦红就是那个阻力。

白月娥爱他,爱他爱的要死要活,现在只是换一个方式去爱他,所以她绝对不会害自己!

一群下人面面相觑……白氏太恐怖了。回来的第一天就给了大夫人这么大的一个下马威……以后,哪里还有大夫人的好日子啊?楚劭少爷现在又彻底失了宠……一群人仿佛对大夫人之后的生活一眼望到底,却丝毫没有同情,有的都是幸灾乐祸。

钱锦红除了对楚天阔和自己的两个子女掏心掏肺的好以外,在府上人缘极差,她刻薄计较,喜欢算计,又极其善妒,在笼络人心这一方面尤为差劲,所以墙倒众人推,一时居然没有一个是真的心疼她的。可见人心之正负。

白月娥被楚天阔珍爱地搀着,在下人们仰望的眼神里,被带着去了楚天阔的书房饮冰楼,楚天阔对管家吩咐:“你在书房边上收拾个最近的院子出来,让白月娥住。”

“那白夫人的位份是?”管家有点不明白老爷的意思,但称呼的改变,已经暗中开始拍白月娥的马屁。白月娥却无动于衷,这个管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上次来楚府的时候,他对自己如何颐指气使,自己可没忘掉。

白月娥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同她的儿子挺像,都特别记仇。

“她就跟在我身边,当我的亲信。照顾我生活起居。你们和以前一样喊她白夫人就好。”

楚天阔其实在来之前就已经和白月娥商量过无数次位份的事情,说自己后悔,要让她重回夫人之位,但是白月娥已经当过一回了,早就不稀罕了,又觉得再当一回夫人太晦气了,所以极为淡泊的拒绝了,这也是楚天阔敢带着她回来的原因,一个不慕荣利、公平正义的人留在自己身边当自己的亲信,最好不过!

她虽然不要,但是自己不能不给,他这话还是等于让白月娥重回夫人之位了,只是他知晓这次白月娥不会再接受就是了。

管家心下骇然,这是什么意思?白氏居然已经不稀罕后宅夫人之位,已经成了前厅老爷的亲信了???这大夫人完全没法比啊!!!一个可以和老爷出入家门抛头露面的女子,这意味着什么???老爷已经鬼迷心窍到这种地步了吗??

管家心里闪过的是,大夫人的话。

“老爷,不是我疯了,是你疯了!你居然让一个儿子是个杀人犯的女人回到楚府,我们楚府早晚要完!”

“老爷,妾身忠言逆耳啊!!!楚家早晚毁于楚修和白氏!!!”

楚修在皇宫公然杀人,皇帝包庇,白氏的儿子有问题,楚天阔也公然包庇,他们俩到底有什么样的通天本事???

那自己不是把这两个都得罪深了吗???

管家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就后背发凉,等楚天阔忙于事务温言好语地安抚完白月娥走了,立马扑通一声跪在了白月娥跟前,抱着白月娥的腿:“白夫人,我错了!小的之前鬼迷心窍,狗眼看人低,小的错了,白夫人怎么惩罚小的小的都受着!只求您别赶我出府,我家里还有一家老小等着我的工钱养着……”

出乎意料地,白亲信并没有责罚他,反而是微笑着用双手把他扶起来了:“别说这些见外的话,那些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以后……”

管家愣了一下,大喜,他是个人精,立马会意道:“以后我一定唯白夫人马首是瞻!!!白夫人让我往东,我肯定不往西!”

管家心说自己足够了解楚天阔,却完全不了解这个面前笑意温柔、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白月娥,现在楚天阔都可以得罪,因为他不是很离得开自己,但是白夫人绝对不能得罪!!!为了讨好白夫人,违抗楚天阔他都愿意做。

——

初夏的风拂过田垄,吹得新抽的麦穗沙沙作响。两个男子并肩走在田埂上,一人穿着一身白袍,风度翩翩,手里摇着把蒲扇,另一人一身玄衣,裤脚卷到膝盖,鞋底沾了些泥土。他们步子不快,偶尔停下脚步,弯腰拔起一株杂草,眉眼间都是松弛的笑意。田埂边的野花簌簌落着,沾了他们的衣角,也浑然不觉。

“白姨回去了吧?”裴羽尚说道,他偏爱白袍,私底下经常穿白色的衣服,他白色的衣服非常之多,但是他审美又很一般,丝毫没有绘画艺术超绝的江南玉挑选起来美丽。江南玉穿白袍是一绝,行走间衣袂翩跹,带着几分飘逸出尘的气韵。还带着几分凌厉的美感,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清冽又夺目。

楚修则偏爱黑衣,因为他觉得挑选衣服很麻烦,他是个极其干脆利落、直达目的人,无关的事情他不是很关注,因为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尤其是装饰自己,他在这方面显得尤为粗糙,但其实他不装饰却比非常喜欢装点自己的裴羽尚还要漂亮十分,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所以人比人,真的气死人。

“是的。”楚修说道。

裴羽尚依然脸色不太好,显得有些气血虚弱,但已经比前些日子好太多了,他在几天前就已经从太医院出来了,毕竟一直麻烦人家不太好,自己在宫里的职位又不太高。

他在家里养了几天,今天正式来看楚修。却得知了白姨回楚府的消息。在府上必然是轰动一时。裴羽尚想想都觉得爽。他们家讨厌的大夫人肯定这会儿嫉妒到抓狂。

楚修的娘是要比自己的娘厉害一些的,不过所处的环境也不一样,自己家里最多就是他爹之前有个宠妾,楚天阔可不一样,楚天阔后院里的女人多如牛毛,而且大夫人还是钱贵妃的姐姐,轻易难以撼动。

所以白氏在这的环境的磋磨下,比自己的娘厉害,也是应该的,不然的话根本无法在那样残酷的环境里生活下来。

裴羽尚打心底为白姨高兴。

他们继续在田垄上走着。

“你真的打算去军营?”裴羽尚说道。

他这个好兄弟不是一拍脑袋一个说法的人,他是个深思熟虑的人,一件事但凡从他嘴里说出来,不说是八九不离十,而是百分百、十成十。只是他是好奇楚修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的,又具体准备怎么做。

“是。”楚修说出这个字倒是很斩钉截铁,但是说完后,脑子里却浮现了江南玉的脸庞。江南玉,如果我真的去了,便要离你而去了。

他要去的军营在城外,负责守卫京城,他现在暂时去不了异地的军营,因为京城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了结,而且他也想到城外羽麾军手下练练手,为之后的乱世从戎做准备。

楚修不仅是个政治爱好者,也是个军事爱好者,熟读兵法十余卷,古今上下的兵法基本上都看过,再艰涩难懂也啃过,所以比起一般人有一定的基础,他相信只要自己勤学苦练,学会当个新兵、当个小将军应当是用不了多久。

只是江南玉……

一想到他,自己的去意好像并不昂扬了,楚修啊楚修,他又不爱你,你何苦呢?而且自己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自己事业上的决定,他是个男人,没有事业他保护不好任何人。他不会为了迷醉的快乐而放任自己在意的人任人宰割,尤其在乱世的前奏,他一定要占据足够高的地位,有足够的话语权和号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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