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把江南玉打横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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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郑府歌声靡靡,郑国忠大摆宴席。

锦衣卫的领头人指挥使桑荣发大人坐在郑国忠的下首。他是漏夜前来的,无人知晓,又更是锦衣卫的头目, 锦衣卫的人都归他管, 所以没有锦衣卫敢跟踪他。

甄纲站起:“伯父, 小子敬你一杯。”他当然想和桑荣发攀上关系, 这是郑党最大的秘密, 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桑荣发是郑党的最重要的头目之一。

郑国忠年轻的时候, 曾经出手帮助过那个时候为人打压、身处低谷的桑荣发, 就是这么顺手的缘分,让桑荣发在二十年前就加入了郑党, 他和郑国忠虽差了十几岁, 如今却以兄弟相称, 交情匪浅。郑国忠是桑荣发的靠山, 桑荣发是郑国忠监视朝野的眼睛。

如果不是桑荣发,郑国忠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能得到那么多朝野上下的消息, 提前排除异己,同时招揽对郑党有意思的年轻人。

“这位是兄长爱子吧?”桑荣发笑道,为避人耳目,他已经很久没公然来郑府了,都是私下通过锦衣卫同郑国忠直接联络, 是以没见过郑国忠新收的义子甄纲。

“是的, 他是我极爱的一位义子。”郑国忠不知为何, 没有用最爱,而是用了极爱。

甄纲显然也是听出了这一个词的微妙的区别,一时端酒的手一顿, 但是他很快就将这一阵心悸暗暗揭过,面上云淡风轻:“是的,小子得蒙义父宠爱,才有今天。”心中却满是对楚修的恨意,眼下楚修在朝堂上出了极大的风头,这件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原本知晓恭亲王要对楚修发难的时候,他还以为楚修死定了,却没想到他死里逃生。

本来郑国忠还在迟疑,也吩咐了义子郑经天见机行事。

甄纲算准了局面肯定是一边倒,毕竟谁能以一人之力对抗那么多总是?却没想到端亲王居然忽然出手了!!!楚修居然攀上了第一宗室端亲王!!!甄纲眼下不觉得楚修是走了狗屎运了,一个人能走运一次,次次走运,说明他其实是隐藏了极大的实力。

这才是让甄纲现在最为忌惮的,真的有人可以和自己有一较高下之力。

因为此事,他也看清了楚修的真实实力,男子都有争心,他也不例外,他一个现代人,怎么能争都不争,就说自己输给了一个古代人楚修???

他和楚修势不两立,有我没他。

早晚他会踩在楚修头上。

“你什么官职?”桑荣发随口问道。这个少年意气风发、虽然有些急躁,但一看就是个好胚子。面白如玉,风度翩翩。谈笑之间,锋芒毕露。他一时也有些羡慕郑国忠居然有这么一个绝好的义子,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有甄纲这么好的年轻小子了!

一说起这个,甄纲的面色就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在下吏部员外郎。”

“你这个年纪也可以了,”他笑道,“但你知道吗,最近有个小子风头正盛,叫楚修,他十九岁,已经官至从三品御前带刀侍卫了,而且前几日还在朝堂上出尽风头,沉默之间,让宗室受了皇帝惩罚!”

郑国忠忽然哈哈大笑。

“郑兄笑什么?”桑荣发奇了,郑国忠一直比较深沉内敛,极少有这么放声大笑的时候。

郑国忠走到桑荣发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脸上写满了自豪与骄傲。

桑荣发瞪大眼睛,立马对着抚摸着自己下巴的郑国忠作揖:“郑兄眼光绝尘,再得义子,小的羡慕不已!!贵公子人中龙凤,惊才绝绝,郑党如虎添翼!”

甄纲悄无声息陡然握紧了酒樽。楚修,又是你。我们没完,他眼神闪烁,也许是时候暗中加入帝党脚踩两只船了,楚修可以做到,为什么自己做不到?他想要升一升官,自己武艺也还算可以,说不定自己也可以做御前带刀侍卫……

“哈哈哈,”郑国忠又笑了两声,似乎心情极其愉悦。谁能拒绝这样的恭维呢,郑国忠倒了这个年纪,就希望别人羡慕他子孙众多,个个成才。

“那贵公子怎么在御前……”

“他和我们汇报了所有皇帝的消息。”

锦衣卫很少能见到江南玉,更何况还有死对头东厂的人在暗中保护江南玉,他们如果动作太大,会暴露自身,所以他们其实也不是很了解江南玉。

“难怪。”这句话就是说,楚修其实是郑党安插在皇帝身边的眼线了。这么个绝无仅有的少年,居然也是郑党人士,郑党现在的确烈火烹油!

“那今日来,郑兄所为何事?”

“楚修是个好孩子,皇帝也不是个礼贤下士、善于收买人心、招揽势力的人,但是为防万一,他鬼迷心窍,还请你盯着他,对他多加看管。情况不对,立马……”郑国忠没说下去,却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底都是阴狠。

桑荣发对郑国忠行了一礼:“我知道了。”

——

今日楚修在殿外当差站岗,忽然有大宫女来叫:“楚侍卫,咱们娘娘邀请您秋月宫一叙。”

楚修愣了一下,他当然知晓秋月宫的是哪位娘娘,钱贵妃。

他眼下还没有和钱贵妃撕破脸皮的实力,钱贵妃的势力他到现在还没有摸清楚,他需要谨慎对待。

于是他斟酌道:“好的。”他同司空达说了一声,得到应允之后,跟着大宫女一起去了。一路上还在想,钱贵妃找自己什么事情。

秋月宫,钱贵妃起了个大早,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外搭,内搭白色中衣,下身是一条红色的半身裙,裙上的织金花纹在阳光下闪耀,尽显富贵之气。

她虽已步入中年,然风韵犹存。那白皙的面庞上,一双杏仁眼顾盼神飞,眼角的细纹非但未减其美,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琼鼻秀挺,唇若樱桃,微微上扬的嘴角似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楚修来了吗?”

“楚修来了吗?”

“楚修有没有来?”短短一个时辰内,她已经问了三遍,颇有些少女心态。她还记得自己未出阁的时候,多少人踏破门槛为了求娶自己,那时候自己每天都骄傲自矜,笑意盈盈,眼下却仿佛回到了当年,楚修很快就要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了!

到时候自己肯定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是他品尝过的最有味道的女人。他这个年纪,毛头小子,懂什么!他会懂的,自己会教教他。

“娘娘,楚侍卫来了。”大宫女故作矜持地走进来通传。

钱贵妃也故作矜持,坐在上首,等待着楚修进来。

“承蒙娘娘厚爱,楚修才能安然无恙。”楚修一进来,就对着钱贵妃作揖道。

“无妨无妨,都是一家人,说那么见外的话做什么?”钱贵妃立马说道。说完才略觉得后悔,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急躁、太急不可耐了?自己年纪摆在这里,应该足够端庄大气、雍容华贵才对。

“不知娘娘找楚修所为何事?”

“先坐下先坐下,喝口茶。走过来怕是急了累了。”钱贵妃招呼着大宫女上茶。

楚修也没推辞,坐到了钱贵妃下首,大宫女端上茶水,楚修喝了一口,钱贵妃脸上笑意更甚。

钱贵妃招呼大宫女带着所有其它宫女下去,大殿里一时只剩下了楚修和钱贵妃两个人。

“修儿觉得姑母今日的衣裳好看吗?”钱贵妃忽然走了下来。

“好看。”楚修却没细瞧,非礼勿视。

“你都没拿正眼瞧我。”钱贵妃不满地抱怨道,同时也为自己的魅力感到略微有一丝失望,失望之余,又想要更加卖力博取楚修的眼球,争夺他的喜欢。

“美若天仙。”楚修只好敷衍地回答道。

“修儿可有婚配?”钱贵妃说道。

“并无。”

“你爹这个年纪还不给你找?”

“修儿无心于此。”这么说着,脑子里却忽然闪过江南玉的脸。他可是皇帝,还是个男人……

“听云盼说,你和你娘最近被发落到庄子上去了?”

“是的,因为我得罪了父亲。”

“需要我从中调停吗?”

“多谢姑母,但是……楚修乡野村夫,只配待在庄子上。”

“怎么会!修儿丰神俊朗,姑母就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少年郎。”

楚修站起,“姑母谬赞了。”

他忽然感觉自己头有些晕,同时还伴随着一阵燥热,他皱了下眉头,暗自看了眼喝了一口的茶盏,瞬间好像明白了什么,心道了一声不好。

“修儿有事,先行告辞了!”

“别走啊!”钱贵妃娇笑出声,拉着楚修的手,就搭上了自己水蛇般的腰,楚修瞬间清醒了,“姑母,修儿不明白你的意思?”

“还不明白吗?你被我下了药,这里只有姑母是解药……”

“姑母!”楚修这会儿还有功夫佯装,面上大骇,“这怎么可以,你我……”

“我们又没有血缘关系,就是有,又怎么样?姑母又不会再要一个孩子……”

“不行,不可以……”

钱贵妃就要捧着他的脸,楚修心说没办法,只能一把把她甩开,他越来越燥热了,钱贵妃扑过来要抱他,楚修一个闪身避过,甚至踢了钱贵妃一下,彻底和钱贵妃拉开距离,转头如避蛇蝎快步跑走了。

钱贵妃讶然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时又慌又乱,他会不会跑到御前胡说八道??自己已经做到了这份上,他却什么也没做……她还以为楚修也喜欢自己……

一时眼底划过浓浓的杀意。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不然的话,自己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这是自己的重大把柄,楚修,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了!!!

天色渐晚,楚修紧握着腰间的刀,一个人缄默地走在宫道上,他要找解药,他要去找裴羽尚,结果半路上忽然遇到司空达:“陛下找你。”

“我去不了。”

司空达第一时间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拉过他的手:“你跟我走!陛下的旨意岂容你推辞??”

他说着就牵过楚修往混元殿走。楚修只好跟着他去,他又不好说钱贵妃对自己下药了,不然的话,事情的后果不堪设想,至少现在是他无法承受的,他眼下脑子里一片混沌,头脑昏昏沉沉的,脸上发烫,脚步虚浮,内里一阵热气不断翻腾往上。

混元殿内,这么晚了,江南玉还是没有睡觉,他在处理朝务,写下明日要在朝堂上宣读的圣旨。

“你来了。”楚修进来,他头也不抬,似乎朝务才是他的一切,自己只是休闲的小玩具送到了。这会儿还没工夫玩。

江南玉已经不知何时有了自己的娱乐活动。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司空达也意识不到而已。

楚修想要找个由头离开:“陛下,微臣身体不适,可否……”

“不可以。”江南玉依旧没抬头,他写完圣旨,才叫司空达:“你出去。”

司空达愣了一下,皇帝和楚修说话,为什么要避讳自己?

但是皇帝已经下了命令,司空达不得不出去。

楚修忍得有些难受:“陛下,微臣身体不适。”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我说你在这里,你必须在这里。”江南玉冷冷地说道。他才不管楚修什么心情,身体怎么样,自己要他在这里,他就必须在这里。自己是皇帝,他必须听自己的。不然的话就是又冒犯天威。

“你上次不是说要教我?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江南玉说道。他已经不知何时同楚修说话用了好多“我”字,而不是“朕”字,只是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今日教不了,微臣真的……”

江南玉冷着脸,表情阴沉地走下来:“你敢忤逆朕?!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他的手捏上了楚修的脸,非常之用力,似乎要带给他疼痛,让他清醒一点,知道自己在拒绝谁。

楚修有些忍无可忍了,忽然拉着江南玉,低头开始亲他。

江南玉笑了一声:“谁叫你亲我了,没大没小。”语气里却都是喜欢。他喜欢楚修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这样的仪式感。

这次却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欲念很少,这次却多了许多欲望。

楚修吻到一半,忽然清醒了,他一把推开江南玉:“微臣冒犯陛下,微臣下去泼个透心凉去。”

“你别走啊,我还要。”江南玉笑了,带着坏心眼。

楚修心说,你他妈真是疯子。他已经忍得很难受了,江南玉却拿微凉的手伸过来拉他。

楚修心说这样下去不行,万一他把江南玉睡了,这事儿可就大了,自己的脑袋肯定要没了,母亲、裴羽尚都得完蛋。

他是皇帝,他肯定是上面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自己是个男人。

“微臣……”

就这么耽搁的一会儿功夫,楚修又抱住了江南玉的脸。

“你怎么这么矛盾,你想抱我你就抱我。”

“我……”

“你居然敢在朕面前不用敬语!”

楚修忽然将江南玉打横抱起,去了龙床。

——

江南玉瞪大了眼睛,他似乎也有点意识到不对劲了:“你放肆!!!你给朕放下。”

“你居然敢上朕的龙床!!来人啊,给朕……”

楚修最后一丝理智心说真的要完了,“陛下,我被人下了药。”

江南玉忽然一愣:“你没事吧。”

说出口自己又是一愣,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楚修说完就彻底疯了,江南玉像个小媳妇儿一样坐在床上,上半身后仰,楚修握着他的脚踝,倾身而上,低头去吻他,江南玉这会儿已经怕死了,根本不想他亲自己了,楚修却忽然掰开了他的腿,江南玉吓了一跳:“你这是要干什么?!”

他毫不犹豫就扇了楚修一耳光。

“啪”地一声,楚修瞬间又有一分清醒,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吐露道:“陛下快走,还有,别碰我!!!”

江南玉又要给他一耳光,楚修说道,“也别打我,你越打我我越想……”

就这么愣神的功夫,江南玉已经从床上下来,他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正好撞到听到动静立马慌张赶来的司空达,“陛下陛下,怎么了怎么了?”

“楚修疯了,你叫人给他泼一盆冷水。”

江南玉这辈子都没那么生气过,他气昏了头,一时也失态无比,直接自己指挥御前太监们端水过来,对着楚修泼去。

楚修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他终于坐在龙床上呼出一口气。还好没发生点什么。

江南玉招呼人都下去,语气恨不得杀了楚修:“解药。给他解药。朕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司空达这才意识到什么,立马去了太医院,期间楚修都忍着,直到解药拿来。

“谁?是谁?”江南玉狐疑。

“钱贵妃。”楚修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她不是你姑母吗??”

楚修将钱芸同钱贵妃的事情和盘托出,暗中苦笑,自己真是着了道,谁也想不到钱贵妃满脑子都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也会……

“这个贱人!!朕马上发落了她!!!都是她害的朕!!”

“陛下,不可!钱贵妃在后宫的势力根深蒂固,万一她狗急跳墙,到时候什么都有可能,陛下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来人,”江南玉问清楚了,自觉没有再留下楚修的必要,“楚修冒犯天颜,打下诏狱!任何人不得求情!”

——

庄子上。这两日秦周帮着她开垦了几块荒地,白氏这会儿正和秦周一起在播种,外面裴羽尚忽然跑了过来。

他神色大变,面色如土,白氏一见,就立马知道出事了。

裴羽尚虽然算不上个稳重性子,但绝不是个跳脱靠不住的人,他这会儿前来,自己没事,那就肯定是自己的宝贝儿子楚修出事了,而且还是如此严重的表情,事情很可能……白氏握住锄头的手都在发抖,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但她竭尽全力保持冷静:“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修儿出事了!”

“是的是的,他……”裴羽尚说出口都觉得有些不忍,但是还是必须得说,说了才可能有一丝渺茫的希望去救楚修,于是他咬咬牙说道,“楚修被打下大狱了。”

白氏直接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幸好秦周接住了她。

屋子里,白氏已经悄然醒转,眼泪夺眶而出,但她还是强忍住了没有哭哭啼啼,而是一把握住了自己儿子最好的朋友裴羽尚的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修儿做错了什么吗?还是皇帝不高兴,又和上次一样直接发落了他?”

“我也不知道,”裴羽尚干着急,“我在宫内当差,就听那边说楚修被拖走了!其他的一概不知!”他今夜值夜,刚好在混元殿外巡逻,是以刚好看见了楚修被拖出去。

他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立马和人调了班,漏夜离宫,来庄子上找白氏和秦周。

“不行,我要回楚府。”

“白婶,没用的!楚天阔只会撇清干系!”裴羽尚这会儿成了主心骨。

“对,他绝对不会救修儿的,那怎么办??”白氏六神无主。

裴羽尚试探地说道:“要不您去求求陛下??”他眼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当然知晓当今皇帝残忍嗜杀,绝不心软。可是万一呢?除了这个办法,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你说得对,你带我去皇宫外城。我要求见陛下。”

——

牢狱里,楚修蹲在那里。脸上也只剩下了苦笑。他之前还多次言之凿凿地说让楚天阔下大牢,结果是自己先下了大牢。龙床是上过了,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场景。

不是死而无憾,而是太遗憾了。遗憾没靠自己的本事正儿八经地睡在龙床上。而且因为这趟意外,以后怕是都没有机会了。

楚修啊,你到底做了点什么啊??楚修扶额,有些无法面对自己。他已经很努力在克制了,都怪江南玉,他这个疯狗为什么要触碰自己??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才让事情发展成了这副田地。

这次真的要死了,他差点把江南玉给睡了。那可是皇帝。

他到现在还记得江南玉脸上的惊恐,自己也吓坏了,他是个男人啊……他也不懂怎么睡男人。男人和男人之间怎么能……

自己真的是饥不择食了,这还不如钱贵妃呢。

楚修开始满心后悔。这命还有机会保住吗?估计他都见不到明天的光亮!说不定江南玉今晚就让人悄无声息地处死自己了。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他还有那么远大的理想,还有那么多想要去做的事情,他还没见过永熙年间的大好风光。

——

江南玉满脑子都是楚修拉开自己的腿的那个动作,他越发气得七窍生烟,他就算再不懂,这会儿也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了。

他居然想睡自己!!自己是皇帝!!!就算要睡,也是自己睡楚修,一个小小侍卫,胆大包天!!!该死!!!

他这会儿已经不管什么能不能让楚修感到真实的痛苦了,只想让他速死以消心头之恨。

司空达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当然知晓楚修被下了药之后大概对陛下做了点什么,不然的话陛下也不可能这么生气。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生气的陛下!!

雷霆之怒啊。帝王之怒,雷霆万钧,毁天灭地。他心说楚修是真的要完蛋了,死透了,死绝了。完全没戏了。

“明日斩立决。”江南玉摆摆手,他已经毫无心思去处理政务了,但他也睡不着,更不想去龙床上,一去就想到方才的每个画面。

“是。”司空达心下一惊,心说楚修啊楚修,你也真是倒霉。

——

诏狱的甬道窄得像条吞人的缝,一眼望不到头。两侧囚室的铁栏爬满暗褐色的锈,铁链拖过青石板的哐当声,一声叠着一声,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疼。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咳嗽从囚室深处漏出来,刚飘到半空,就被冷得刺骨的风掐断了。

墙壁上的血渍早凝成了黑褐色的痂,铁栏的缝隙里还卡着些碎裂的布丝,一看就是有人曾拼命抓挠过。那股阴寒混着铁锈和霉味的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连指尖都冻得发僵。抬头望,头顶的天光细得像条线,吝啬地漏下一点,却连半分暖意都透不进来 —— 这地方,是连阳光都嫌弃的囚笼。

“小兄弟,你犯了什么罪啊?”

“听说你之前是御前带刀侍卫啊。”

“我跟你说,我之前也是四品官,我在这儿都关了两年了。”

楚修没空搭理闲着没事干同他搭话的几人,他眼下脑筋急转,飞速想着可能的解决办法。

他一点睡意都没有,诏狱开了一方小小的天窗,能隐约看见外面的月亮,月亮在缓缓下去,太阳在一点点升起,清晨的阳光像刚睡醒的样子,柔柔地拨开薄雾。

楚修却见不到这样的美景,也见不到今日的太阳。

忽然一个狱卒穿过甬道朝这边走来,带去一阵令人心悸的脚步声。很快那个狱卒就出现在了楚修眼前。那狱卒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看着就透着几分凶煞,手里的棍子被攥得发亮,眼神扫过囚犯时,像鹰隼盯猎物般狠戾。

他随意地端着一盘饭,让人怀疑饭都要洒出来了,他毫不在意这点,走到楚修跟前,“啪”地一声很随意地顿下了饭,有几粒米撒了出来,地上铺满了灰尘,饭也仿佛沾染了肮脏的灰尘。

那里摆着一方黑漆托盘,里头盛着一碗白米饭,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卧在饭上,旁边搁着一碟青菜、一尾蒸鱼,还有一壶温热的黄酒。

“行了,你要死了。这是断头饭。”这便是断头饭的标配,哪怕是穷凶极恶的死囚,官府也会给这最后一餐的体面。

“什么,你才来一天!”

“对啊对啊,怎么这就要死了,我还以为遇到一个能说话的新兄弟呢。”

“是啊。”

楚修手一滞,暗中苦笑,果然如此。江南玉想让自己速死。换了自己是皇帝,谁要睡自己,自己也会这么做的。而且会做的比他更狠更绝,眼下江南玉只是要自己的命而已。

“行了,吃吧,午时三刻,死刑。”狱卒说完就傲慢又麻木地离开了。仿佛那已经是个死人。丰神俊朗的少年将要迎来自己的死期。英魂归地狱。

甬道门口,还是方才那个值夜的狱卒,他忽然神色谄媚:“司公公,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楚修。”

“麻烦你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带你去见。”

他点头哈腰地迎着司空达进来,司空达一进来,就见到楚修蹲在地上,在考虑要不要吃断头饭。

楚修听见人的脚步声,微微抬头,见是司空达:“陛下又有什么吩咐,是换我凌迟处死了吗?”

“你这张嘴!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司空达见他饶是如此,脸上脏兮兮的,依旧俊美无俦、俊俏非凡,一时心下感慨,可惜了,这么英俊、这么有能力的少年,就要死在这里了,可是自己已经帮不了他了,他这次的罪过可是大了!

“我救不了你。”

“我知道。”

“我来送送你。”

“你不是来喂我毒酒的吧?”

“你……”司空达笑了,他这张嘴还是这样。连到死都有几分幽默。

“楚修啊,你也是,千不该万不该……”

楚修这会儿在合计,如果自己真的要死,差点把江南玉给睡了到底亏不亏。好像挺亏的,又好像……

他咬咬牙,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

“公公,请你把这个带给陛下。”他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给了司空达。

他倒是不怕司空达偷看,他不敢,毕竟这是写给陛下的。

“我就最后帮你这个忙。”司空达叹了一口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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