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燎原之火覆舟之力 倒反天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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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化身之死并非孤例。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世间各处——神庭各大神殿奉神山之命防民之口, “拨乱反正”。

如此罔顾事实强行颠倒黑白的举措更是激起了民间剧烈的愤慨。

“圣女自己都承认吃人了,还能赖到人家神巫头上?”

“愚民愚民,神庭是真把我们当傻子!”

“恶心!恶心透顶!”

“兴许, 果真如贺兰蕴仪所言,他们是要成仙成神,而我们却要沦为踏脚之石, 永堕炼狱啊——诸位,老夫以为这并非危言耸听!我辈实当警醒!”

神庭以强硬手段镇压这些声音,大行文字狱, 杀得人头滚滚。

世间人人自危,噤若寒蝉的虚假平静之下, 悄然积蓄着愈多的怒火。

猴子风驰电掣。

它挥动长臂,借力一纵,便能轻松跃过两座山头。

庞大的阴影呼啸着掠过城池与村落。

地上人群错愕抬头:“……猴?!”

距离女化身战斗过的城池越来越近。

另一个方向, 也有一队修士正在迅速靠近战斗废墟。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普通的男修, 与他同行的也都是很不起眼的修士,他们所经之处, 不少百姓悄然伸出手指, 为他们指路。

百姓认得他们——他们是反抗神庭的义士, 潜行于大小城池之间, 狙杀神庭修士与告密者,救出那些因言获罪的人。

得知神庭正在围杀一名嘲讽贺兰蕴仪假清高的女修士,这队修士立刻马不停蹄前往驰援。

“迟了,已经来不及。”

望着已经风平浪静的城南方向, 众人不禁摇头叹息,“又被他们害了一人!我们人太少,力量也太弱!”

为首修士正色道:“大伙莫要气馁, 这一路行来,万千百姓都在暗中相助,足以证明我们在做对的事情。”

“杨道友所言极是。”

领头这位修士名叫杨进贤,他曾经亲身见证了天南城惨案,两位亲如手足的师弟师妹不幸陨落在那里。

他曾经为了家中老母和幼儿退缩,但终究还是重新回到了这片战场。

“呼——嗡——”

视野忽然暗下。

众修士愕然抬头,只见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探过城墙,利爪抓住的墙垛酥脆如饼,在它指间,大大小小的城砖簌簌散落。

它竖瞳一转,盯住城南一处,猛地咧嘴呲牙,震荡的音波自城池上方一扫而过。

“吼!”

空气轰隆隆颤动,仁寿堂外硕大旗帜被罡风扯得粉碎。

一众修士纷纷抱头弯腰躲避冲击。

城墙崩碎之时,锁定目标的巨猴二话不说握拳砸下!

“轰——嗡!”

拳风之下,呆立着一个俊美邪魅的少年郎。

“呔!好妖狐,吃你猴爷爷一拳!”

此刻濯的神魂深陷在乌鹤泥潭般的肉身之中,真身毫无防备,竟被猴子一拳砸进了地底。

“轰!”

大地猛烈震颤,尘灰飞扬,天塌地陷,城墙自破碎处开始,轰隆隆整圈倾倒。

狗尾巴草精荡出藤蔓般的长枝,卷走受到波及的路人,怒道:“你注意点啊!”

猴子狞笑着碾动深陷地下的拳头:“不是有你个救苦救难的菩萨在!”

狗尾巴草精气道:“菩萨就给你个死猢狲擦屁股?!”

“别吵吵,打死再说!”

猴子拎起拳头,盯向巨坑深处。

“……噫?”

那里连根狐狸毛都没有。

后背倏地一麻,猴子本能作出反应——单手抓着坑边借力,长尾在地上狠狠一拍,身躯重重横甩了出去。

“呜嗡——轰!”

五根利爪擦着它侧腰斩下,皮肉撕裂,鲜血溅出。

但凡它动作慢上一星半点,恐怕腰子都要被掏出来。

猴子嘶一声竖瞳缩成了针尖。

陡然回头望去,一只红毛巨狐立在那里,扬起爪子,不紧不慢舔了一口指尖沾到的碎肉和血。

猴子大怒:“个死邪祟,叫他跑了!”

狗尾巴草精低头望向五花大绑的乌鹤。

青黑的眼底衬出一双没精打采生无可恋的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濯成功解除了神降,离开了这具疲惫的身体。

乌鹤:“对不起了我没本事留——”

他被狠狠抱个满怀,草精用力之巨,乌鹤感觉内脏都要从嘴里挤出来。

他瞳孔震颤,斜眼瞪它。

狗尾巴草精号啕大哭:“我都以为你要跟他同生共死了呜哇你还能回来!”

乌鹤无语望天:“那叫同归于尽。狗爪子松开。”

“哦。”它讪讪给他松绑。

“轰——”

巨猴与巨狐开始了拳拳到肉的近身肉搏。

天塌地陷,日月无光。

猴子抽空把掌心里的一群废材扔到战场外。

狗尾巴草精:“我去帮忙!”

它怪笑着飞身而起,迎风一晃,硬若金铁的枝条疯狂抽长,顷刻袭出百余丈,卷向红毛狐。

巨兽之间的战斗直接而惨烈。

顷刻间血肉横飞,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流如瀑。

李雪客歪身凑近,用肩膀拱了拱乌鹤。

“哎,没想到深藏不露的居然是你小子啊!你也是个高手!”

乌鹤恹恹地:“不存在,没区别,都一样。”

他的眼睛里难得浮起了几分认真,“我们打不过他。”

同样是半神级别的灵兽,猴子被压在山里面几千年,狐狸却在持续吸食人间精华,力量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狗尾巴草精加入战场之后,战局的确发生了变化——挨打的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卷住红毛狐狸的藤蔓被它猛力扯断,反手一鞭抽中猴脸。

猴子吐血怪叫,一根尖牙飞出,轰隆隆碾平了城中一条街。

暴怒的猴子不退反进,头一歪,反嘴一口咬住狐狸脖颈,同一时间,狐狸的前爪带着呼啸风声袭向它,噗嗤一声开膛入腹。

猴子不顾刺进身体的利爪,疯狂用嘴扯撕,想要咬破巨狐的颈脉和气管。

狗尾巴草精尖叫出声,藤蔓疯长,拖卷住狐狸的手爪,阻止它挖出猴子内脏。

三个巨物开始扑腾打滚。

这一刻,力量的差距尽数体现——倘若是势均力敌的战斗,被叼住要害的一方早已经躺下抽搐了。

然而猴子却只能在狐狸的脖颈上撕扯出皮肉伤。

能破防,但远远不够。

狐狸的尖爪可是实打实插到了它的腹中搅动。

“嗷——”

猴子的瞳孔竖了又竖,凶性大作,左一嘴右一嘴撕下无数带血的狐狸毛皮。

狗尾巴草精着急:“他伤你一千自损八十啊!”

猴子叼着满嘴毛,囫囵骂道:“干掉半神不是你说的!你倒是干它!”

闻言红毛狐狸不禁阴恻恻冷笑:“废物小瘪崽子!找死!”

狗尾巴草精:“他骂你啊!”

猴子:“骂你!”

藤蔓连续崩断,狗尾巴草精牵制不住,眼看猴子就要被狐爪掏心。

猴子不得不松开了嘴,尾巴拍地,借力腾身后跃。

“咻——”

避开了一记致命重击,落到远处。

猴子偏头呸出一口血:“好一个硬茬!”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轰……轰……轰、轰、轰轰轰!”

红毛狐狸乘胜追击,开始奔跑俯冲,每一记落脚都使整座城池地动山摇。

巨兽沉重如山,冲锋势若万钧,猴子也不敢托大直撄其锋芒,长臂在地上一撑,高高跃起,避开矮身冲来的红狐。

“咻——嗡——”

一记横扫重击擦着脚掌掠过。

红狐忽然抬头,呲牙一笑。

猴子直觉不好,可身处半空,无法变招。

“糟!”

只见巨狐纵身一跃,头一甩,长嘴张合,咬住了猴子尾巴,将它重重往下一掼!

“轰!”

大地龟裂,沙石横飞。

这一下重重摔了个实诚,猴子浑身冒烟,七荤八素。

尾巴仍被叼在嘴里!

噌、噌、噌。

巨大的身躯被拖出巨坑,一只狐爪从天而降,踩住它的后腿,尖锐的爪子深深嵌入,剜下一块大肉。

“吼!!!”

猴子痛极,仰天长啸。

又一爪落了下来。

狗尾巴草精飞快地收回残破的枝条,身躯一卷,蜷成个树球,护住猴子要害。

“噗哧!”

利爪刺进树球。

狗尾巴草精痛到大叫,但它并没有退缩,反而从断裂处抽枝发芽,密密麻麻包裹狐狸的爪子,禁锢它的行动。

狐狸双爪连出,疯狂撕扯它,断枝、硬皮、新生的芽条四下飞溅。

猴子拖着伤腿摇摇晃晃站起来。

失血和伤痛让它视野发红。

树枝横飞,它的同伴正在被一丈丈撕碎。

猴子发出愤怒的嚎叫:“吼——!!!”

它飞身扑上前,挥舞双爪接连出击,却只能在巨狐身上不停地制造皮肉伤。

恶战愈发惨烈。

李雪客急得团团转,祭出鼓来,鼓声却被巨兽战斗的轰鸣彻底淹没。

草根乱飞,逼红了猴子的眼。

猴子:“邪祟你不行,还不给我滚下来!”

狗尾巴草精失声尖叫:“我行!我……最厉害!最……强壮!我……啊啊啊我最行!啊啊啊啊啊!”

它一次又一次拖住狐爪,没让它掏进猴子腹间血淋淋的伤口。

但也只是拖延。

这样的拖延毫无意义——两个重伤换一个轻伤,随着时间流逝,放血都能放干它俩。

“咚!”

李雪客又敲破了一面鼓。

没有用……没有用!

他的鼓声左右不了这样的战局,只能够激励同级别或是更低阶的……嗯?

李雪客忽一怔,抡出一面新鼓,大步奔向内城方向。

乌鹤恹恹垂着眼。

一根断裂的枯枝划过他的侧脸,带起一溜血串。

“怪东西,你不会真的以为说自己行,自己就真行吧?”

“天真的蠢蛋。”

他缓缓抬眼,叹了口气。

“很不幸,愚蠢大概会传染。我就是被你传染的倒霉蛋。”

乌鹤望向那一尊巨狐真身,无神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了精光。

“咳咳咳!”

他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学着那只草精的样子,可笑至极地大放厥词:“我最聪明!我最厉害!我能行——我一定行!个死狐狸!来啊!看谁夺舍谁!神——降!”

一阵微风卷过战场。

无事发生。

遮天蔽日的红毛狐狸慢吞吞拧过脑袋,瞥下一眼。

它的长嘴弯成一个讥讽的弧度。

“倒反天罡!”

濯不再理会自己这个废物化身。

双眼一弯,黑炽的杀机浮入笑眼。

“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额心绒毛分裂两侧,露出一枚散发金红光芒的神纹印记。

金色是神纹。

红色是灵兽食人之后留下的不可磨灭的证据。

一息之内,濯的力量再度暴增!

猴子和狗尾巴草精对视一眼。

本就打不过,这下真完啦。

邪祟和灵兽都不修神魂,到了绝路也无法自爆神魂最后一搏。

它们只能战到最后,流尽最后一滴血,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撕成碎片。

“拼了!”

嗷一声怪叫,两个怪东西迎着寒光凛凛的利爪飞身扑上。

“轰!”“砰!”

两道深可见骨的裂伤斜斜劈中猴子和狗尾巴草精,它们一左一右倒飞出去,半天挣扎不起。

濯大步上前踩住猴子,扬起右爪。

只见那只爪子竟化成了半人半狐的手爪,五指一震,蜷成鹰状,轰然抓向猴子的心口。

这是要掏出它的心肝来!

“呀啊啊啊!”

狗尾巴草精目呲欲裂,情急之下从身后扑向巨狐,向它探出密密麻麻的枝条,自身却空门大开。

濯的唇角弯起笑容:“蠢货,你中计了。”

他陡然回身,两只半人半狐的手爪蓦地一探,一左一右牢牢抓住了草精两边肋下!

只一发力,便可将这只自投罗网的草精撕成两半!

狗尾巴草精张牙舞爪的表情呆在脸上。

……要死了吗?

猴子双眼充血,奋力嘶吼挣扎:“吼啊啊啊!”

另一边,乌鹤仍然在不停地重复。

“神降。”“神降。”“神、降!”

他的眼珠不知何时变得赤红,唇色乌青,脸色白如金纸。

他一遍又一遍嘶声重复。

“神!降!”

“咻咻咻咻——!”

巨狐正要动手击杀草精,耳畔忽然响起一阵苍蝇嗡嗡般的讨嫌动静。

数道剑气朝它掠来,伤不到皮毛,却着实很烦很吵。

它乜斜眼睛,瞥过去。

一队修士御剑飞来,为首那个似乎有一点眼熟。

濯想起来了,天南城下秘境中,这个杨姓修士的师弟师妹变成了厉鬼,被杭寿梨杭老头戳破,永远留在了那里。

它一时腾不出手处理这些“苍蝇”,嗤一笑,恶劣地使了个铁头功,一头撞过去。

御剑而来的修士们好似撞上了一座铁山。

“砰——铛铛铛!”

下了一地苍蝇雨。

巨狐愉悦眯眸,提起后足,准备把他们一个一个踩爆浆。

“……嗯?”

动作忽一顿。

侧边另一个方向,不知何时竟然来了好大一群蝼蚁。

他们是城中百姓。嘴里小声喊着号子,同心协力搬来了一根圆滚滚的金銮柱。

巨狐一怔。

它顷刻意识到,这群送死修士竟然是在分散自己的注意,掩护这群蝼蚁。

“蝼蚁”边上,李雪客把鼓槌抡到冒烟,猛猛击鼓,在他鼓声加持下,百姓们箭步如飞,扛着巨柱如履平地。

“起——!!!”

众人齐齐往前一送。

“呼嗡。”

巨柱脱手而出,在无数手掌上方划过一道漂亮的弧。

它飞入战场。

“啪!”

一只巨大的毛手稳稳当当握住了这根巨柱。

当一只猴子拿到了棍棒,它决计不再是一只平凡的猴。

狐狸瞳孔微缩。

它不再理会地上那群挣扎着还想御剑的修士,两条手臂筋肉暴起,撕向草精!

先杀草精,再杀猴!

“嗤。”

曾经被活活撕碎的恐惧和痛苦让狗尾巴草精簌簌发抖。

它逼迫自己睁大双眼,就算死,它也要死死缠住狐狸的爪子。

“嗤、嗤、嗤。”

它撑不住了,它就要碎成两半了……

剧痛停在袭来前的最后一霎。

巨狐杀气腾腾的眼睛突然变得死气沉沉,撕扯草精的手爪卸去了力道。

它的左眼在说:好……累……啊……

它的右眼在说:不……想……动……

狗尾巴草精愣怔一瞬,比欣喜来得更快的是滂沱的热泪。

“乌鹤!”它放声大哭,“唔哇!是你!”

乌鹤疲惫至极的声音从狐狸嘴里冒出来——

“别废话。动手!照眼戳!”

手握巨柱的猴子有如神助。

它“咦呀”一声,拖着一条伤腿腾空而起,掌中銮柱呼出了凌厉风声。

“轰嗡——!”

骤缩的瞳孔里映出一根急遽扩大的棍。

“噗哧。”

猴子浴血飞身,将掌中巨棍狠狠掼入巨狐眼球!

热血飞溅,巨狐失控地痛叫出声,身躯轰隆往后倾倒。

猴子单手紧握巨柱,飞身追上,一掼到底,残暴搅匀它脑浆。

狐狸嘶声惨叫,瞳孔乱颤,剩下一只独眼球不自觉胡乱转动,光怪陆离的视野之中,零零碎碎,尽是蝼蚁与草芥。

它竟被一群……蝼蚁与草芥……合力……击杀……

真是……倒反天罡……

“轰隆!”

巨兽跌落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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