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冤枉他们不冤枉你 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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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一舟双手置于额前, 再拜了拜,然后无声退离这座庄严宝殿。

一步步踏下玉色长阶,对着阳光眯了眯眼, 心中后知后觉浮起一阵恍惚。

她竟然……见了一位小三清。

越是细想,越发感觉不可思议。

青云宗只是一个普通的中等宗门,若是把老祖知微君放到万仙盟来比对, 无论实力还是地位,也不过就是十二道主座下大弟子、大道人的水平。

而那十二位道主在小三清座前侍奉,亦是小心谨慎, 恪恭恪敬。

江一舟好一阵晕眩。

她这是越阶觐见了一位屹立在世间之巅,俯视这芸芸众生的半神。

她深吸一口气, 亡羊补牢地回忆方才自己有没有僭越或不敬的言辞——倘若有,此刻弥补兴许还来得及。

她当然知道自己说话有些高高在上的习气,但平日里并不需要注意。 :)

回忆片刻, 江一舟确定自己没说过“是不是”、“对不对”, 也没打断过小上清说话,不禁轻舒一口气, 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这一位, 可真是平易近人。”

只是事后想一想, 小上清说的每一句话, 仿佛都大有深意,简直字字玄机。

江一舟琢磨半晌,实在琢磨不透。

见了,又好像没见。

说了, 又好像没说。

也许这样的大人物考虑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

半晌,江一舟学着小上清叹了声:“……唉。”

宝殿。

小上清唤来童子。

“神庭鬼伶君,杀了青云宗的镇宗老祖, 以及本盟派往人皇陵历练的弟子数人。你问一问,是哪一道折损了人,往神庭讨个说法回来。”

童子领命,躬身退走。

重重帘幔后方,仙风道骨的小上清长叹一口气,拂袖跳下神坛,探手从灵炉里掏出一大捧热腾腾的香火灰烬,动手给自己捏下一具化身。

“养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爬到金丹期,唉!”

“重头再来,又要重头再来!”

“这世道,没点后台的低阶弟子是真难混啊,唉!”

江一舟回到青云宗时,扶玉已经走了。

夜里悄悄走的。

有个弟子多嘴道:“谢扶玉怕不是连夜逃跑了吧!”

话音未落,狗尾巴草精、乌鹤、华琅等人一拥而上,将他兜头盖脸痛揍了一顿。

狗尾巴草精眼睛通红:“主人连我都没带,怎么可能跑路!”

它委屈得要死,“她不带我,却带了李雪客那个鸡肋鼓修……”

乌鹤安慰它:“你主人去送死,所以带个死过的,有经验。”

狗尾巴草精:“……”

说得好有道理,完全无法反驳。

送死的扶玉正在飞舟上跟纸扎童子玩游戏。

“叮!咚!叮!咚!”

她把系了红绳的铜钱甩来甩去,纸扎童子弯腿、弹腿、左蹦、右跳,像个青蛙似的在矮案上玩蹦绳。

“欻!欻!欻!”

李雪客看得眼角乱跳。

扶玉问他:“你不是都有李道玄的记忆了?”

怎么还是又菜又怂。

她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李雪客顿时满腔悲愤。

“那你从前还是上古神巫呢,见了鬼,难道不是应该两眼放光,咻一下冲上去把它灭啦?”他委屈死了,“非让我杀,我容易么我。”

天知道他现在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青面獠牙的鬼,觉都不敢睡。

看看这黑眼圈——他都快要熬成乌鹤了!

扶玉低头,与纸扎童子面面相觑。

一人一纸忍不住叹气。

就他这德性,也不知道几时才能融合王道,恢复曾经的实力。

扶玉心累摆手:“罢了罢了,好歹能开飞舟。”

纸扎童子认真点头:“嗯!”

它转世的主人,好像确实就只有这点用处。

飞舟降在鱼龙城。

鬼伶君与云裳上人的府邸仍然挂着白幡,城中时不时能听见百姓放鞭炮。

扶玉自投罗网,鬼伶君麾下的黄衣修士们并不意外。

神庭,便是修仙世界说一不二的君。

君要臣死,哪个敢不死?

她们青云宗老祖都殁了,一个筑基修士,自然只能乖乖赴死。

一名黄衣修士大步上前,想要将扶玉拿下。

李雪客紧张:“打不打打不打?”

扶玉轻飘飘拿眼一瞥,神念一动,被下过傀儡术的黄衣修士只觉心脏一紧,立刻定在原地不敢造次。

“是君上阻止我动手——传令下去,不要阻拦,让她进去!”黄衣修士匆匆交待旁人,“君上要的人,君上自会处置!”

显然,君上不容许旁人插手半分。

扶玉进入房中不久,鬼伶君便突然出现在这座府邸。

只见他阴恻恻斜坐在大堂深处的阴影之下,单手撑着额侧,指尖抹过眼皮,全身上下淡淡漫开些许洞玄境大能的气息。

一张惨白的鬼面幽幽浮在黑暗处,望之令人后背生寒。

“他”身边杵着个李雪客,一只小小的纸扎童子时不时探个头,更添几分阴森鬼魅之气。

黄衣修士们侍立在堂下,眼观鼻,鼻观心。

这一场洞玄大战之后,君上比从前愈发神秘,愈发难以捉摸。

扶玉指尖轻叩紫檀椅扶手。

“笃。笃。笃。”

她不紧不慢道:“想必你们能看得出来,本君受了重伤,恐怕是治不住你们了。”

一众黄衣修士周身一凛,连忙单膝点地,齐呼:“君上神功盖世!属下惶恐!”

李雪客:“……”

放眼一扫,底下七八个化神,二十几个元婴,就这么被一个筑基唬得一愣一愣,战战兢兢。

扶玉挥了挥手指。

只见那纸扎童子蹦了起来,咻一声落到黄衣修士身上,闻闻这个,嗅嗅那个。

黄衣修士噤若寒蝉,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弹。

“嗖。”

纸扎童子蹦回扶玉身边,对着她的耳朵嘀嘀咕咕。

扶玉抬眸,用眼神点了点其中一个修士:“输急眼了么,连本君的灵石也敢贪昧?”

黄衣修士浑身一颤,惊恐倒退:“君、君上……我……”

“哼。”扶玉冷笑,“带下去,让他吐干净。”

黄衣修士扑倒在地上用力磕头:“君上饶命,君上饶命啊!属下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旁边的修士大气不敢出。

最令人恐惧的莫过于未知。

众人心颤难安——这邪里邪气的鬼童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怎么一个照面就把人老底都扒出来了?

扶玉眼皮发热,阖眼,收了洞明术。

这身体毕竟只是筑基,给元婴期看相还是略微勉强。

一时能唬住人就行。

她招招手,叫过纸扎童子,与它头凑头。片刻,阴阴一笑。

底下修士脊背发凉。

“唔。”扶玉下巴一点一点,“有人背着本君,偷偷往外传递消息?来,让本君看看,是哪一个吃了熊心豹子胆。”

她还没抬头就听见了牙关打架的声音。

循声,盯上一个脸色惨白的修士。

这个修士当场就跪了:“君上饶命!千烛君他并无恶意,只是奉了上面的命令,留意每一位神君的言行,以防邪道卧底!”

扶玉缓缓将身躯前倾,白惨惨的鬼面幽浮在此人头顶。

她轻敲扶手,示意修士首领:“他偷送出去的每一条情报,每一个字,事无巨细,都给本君挖出来。”

修士首领呼吸微凛:“是!”

两个时辰后。

扶玉拿到了厚厚一沓关于鬼伶君的情报。

从衣食住行到年节往来再到房中秘事简直应有尽有。

李雪客震撼:“这下谁还分得清你和鬼伶君。”

扶玉将手中的情报合上,拍在掌心,微笑:“你让他们准备准备,本君要与秦千烛开战。理由就说他监视本君,本君很不高兴。”

李雪客下意识点头,点到一半,整个蹦了起来:“啥?!”

扶玉很有耐心地向他解释:“神庭抓了一个我们的卧底,要不了多久,就会从他那里拿到一份名单,其中就有谢昀。”

李雪客一琢磨就懂了:“咱们的人嘴硬,一般的手段奈何不了咱。”

说起这个他倒是挺骄傲。

毕竟那次尸陀林骨都啃掉他一只脚了,他也宁死不屈,还能一边骂它一边请神。

李雪客眸光微闪:“除非把咱们的人神智搞崩溃。”

梦杀术就适合干这个。

人是在南域被抓的,八成正是落在了修祝术的千烛君的手上。

扶玉颔首:“这件事必须尽快解决。”

李雪客和纸扎童子整齐点头:“明白!”

他倒没问怎么打。

毕竟祝术可是上古神巫的老本行,就算千烛君是个洞玄大圆满,应该大概可能也不难打……吧?

这厢正备战,忽然来报,说是万仙盟有人找上门。

扶玉眉尾微挑,往阴暗处一坐,示意手下把人带进来。

很快,三名元婴修士毕恭毕敬踏过了门槛。

为首那人上前自报家门:“万仙盟,升阳道弟子宿玉荣,见过君上。”

“岑羽尚、陈文,见过鬼伶君。”

扶玉不语,双眸微眯,不动声色打量这三人。

见她不说话,三人对视一眼,为首的宿玉荣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亲近与谄媚:“家师宝道人,正是升阳道主座下亲传弟子,负责这附近十五城的仁寿丹……上一回前来催丹、向神庭献丹的人,正是在下。”

扶玉眸底掠过一抹冷光。

她可没有忘记这仁寿丹是个什么好东西!

视线落向这三人周身若有似无的黑色因果线,略微感知,是腥气。

“啊,”她淡淡笑开,“没少做些夺人生计的事情,好长收成吧?”

宿玉荣会心一笑。

若是风调雨顺、安宁饱足了,哪个老百姓肯老老实实出来卖寿元?

卖寿,短的可不是年老时风烛残年的寿命,而是眼前精壮的寿元。卖了寿,立时便会体能消退,病上一场。

谁都知道卖寿不好,可要是谁都不愿卖,怎么向上头交待?

自然得用些手段,使百姓“自愿”。

扶玉瞥开眼,打个呵欠,懒声道:“不是刚献过丹么,今日找本君,又为何事?”

“啊是这样,”宿玉荣躬身解释,“有个不长眼的,居然跑到小上清面前告状,小上清过问了一句,师尊也不好怠慢,便使我三人走一趟,与君上消除误会。”

扶玉挑眉:“什么误会?”

三人对视一眼,小心斟酌,神态奉承:“洞玄之威,何其惊人。君上在人皇陵与人战斗,不慎波及了几个小小的低阶弟子罢了,原不是什么大事。师尊知道君上并非有心,想必君上压根就没留意到有那么几个人,呵呵。”

这何止是给足了台阶,简直就是把八抬大轿往人脸上怼。

“唔。”扶玉道,“是我故意杀的,那又怎样。”

宿玉荣一噎,满脸堆笑:“呵呵,君上莫要跟我等开玩笑啊。”

“谁跟你开玩笑。”扶玉偏头,恶劣道,“区区几个蝼蚁,杀便杀了,你奈我何。”

三人面面相觑。

鬼伶君夫妇常住鱼龙城,与师尊宝道人也算是有几分交情,此次前来原以为只是走个过场,不曾想鬼伶君竟是如此恶意满满。

宿玉荣咽了咽唾沫,强笑道:“那也是他们自己倒霉,往君上刀口撞,生死有命,怨不得人。”

扶玉似笑非笑。

宿玉荣又道:“不然怎么不死别人,就死他们?”

扶玉:“啧。”

李雪客都惊到了。

从来知道神庭只手遮天,但没亲身接触过,万万想不到竟是无法无天到了这个地步。

无论行事如何肆无忌惮,旁人还得拼命找补。

那三人见扶玉难缠,对视一眼,果断卖了江一舟:“君上,此行实在非我所愿,是那青云宗的江一舟到小上清面前告状,说是君上冤枉他们的弟子杀害云裳上人,又以此为理由杀了他们宗门老祖——至于本盟门下那几个被殃及池鱼的弟子,师尊亲口说了,实在无关紧要,君上千万莫要放在心上才好!”

“哦。”扶玉失笑,“说本君冤枉几个筑基杀了我的元婴夫人,是吧。筑基杀元婴,你们觉得怎么样?”

李雪客望天吐槽——元婴算什么东西,也不看看您老人家穿的是谁的衣裳?

宿玉荣三人差点没被她问倒。

云裳上人遭天谴的事情早已经传得遍地开花。

筑基杀元婴这种事,说出来简直就是笑话。

宿玉荣此刻一心就想讨好鬼伶君,干脆利落把脸皮一扔、良心一昧,谄媚笑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君上既说是他们,那当然就是他们几个自己有问题!否则君上干嘛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他!”

扶玉满意颔首:“很好。很好。”

三人心中一松,不自觉舒了一口长气。

正待行礼退下,只听扶玉幽幽说道:“万仙盟的胆子可真大,三个元婴,就敢前来行刺本君,是想要替薄海那几个报仇么?”

宿玉荣三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呆滞抬头:“啊?”

什么胆大?什么行刺?什么薄海?鬼伶君竟然还知道薄海大名?

不对,现在不是管什么薄海不薄海的时候,自己什么时候行刺了!

宿玉荣三人心中一阵惊颤,迭声叫屈:“君上,我三人绝无此意啊君上!我等怎可能行刺君上!师尊与君上一向交好,师祖也……”

扶玉竖手打断:“本君既说你们行刺,就是你们行刺。”

“冤枉啊!”三人跌足叫屈,“这可真是太冤枉了!”

扶玉阴恻恻冷笑:“冤枉?本君干嘛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你?”

三人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君上……”

扶玉寒声道:“杀了这几个刺客。”

黄衣修士领命:“是!”

“君上!君上!呃!”

扶玉眉尾微挑,指了指其中一个因果线略微淡些的,“给他留半条命,扔回去。”

“是!”

半日后。

消息传至小上清处。

“什么?宿玉荣那几个行刺鬼伶君,替薄海等人报仇?唉,这事闹的,唉!”

“升阳道那边,这是要把神庭得罪了呀,唉!”

“麻烦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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