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尾巴草精把两只眼睛睁得很大。
它死死掐住手心, 咯嚓、咯嚓,指尖的草杆子一根接一根刺破了掌心的草杆子。
它使劲看着这一幕。
在鬼伶君面前,谢长老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身躯像一只破布口袋在半空倒飞。
鬼伶君在风中不断瞬移,身影忽而消失,忽而定格。
“砰!砰!砰砰砰!”
拳击下颌、肘击后颈、提膝撞碎胸骨, 反腿扫断脊柱……
白色的鬼面具在谢长老面前摇摇晃晃,鬼伶君咧着大嘴,发出一声声攻击神魂的尖啸。
戏耍, 虐杀。
他在“玩”。
谢长老口中一下下喷出混杂了内脏碎片的鲜血,耳膜被震破, 淌出热血,悬在耳垂下。
他的眼皮被血糊了起来,双眼眯成一道细缝。
长剑早已脱手, 臂骨断裂, 关节弯折。
他仍在用力掐诀,近乎本能地掐起法诀, 僵硬如鸡爪的手指痉挛着, 抽搐着, 拼尽全力打出最后一道灵气。
濒死的意识摇摇欲坠, 他已经不能思考,行动只是出于本能。
这道灵气离开谢长老指尖,微弱、摇晃,像狂风中一烛小小的火苗, 飘啊飘,飘向树下。
树下……有个孙女……在喊爷爷……救她,要救她……
可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掐诀打出的灵气未过半途,已经开始消散。
狗尾巴草精的喉咙里憋出一声吹哨般的哽咽。
它向前扑去,自己绊到自己,重重摔一大跤。它顾不上站起来,手脚并用连滚带爬,用力朝着前方伸出手——
寒风簌簌吹过它指尖的草毛。
它张大嘴巴,张成了“啊”的形状,但它发不出一点声音来。
它眼睁睁看着谢长老像断线风筝一样栽下去,嘭一下溅起尘埃,一动也不动了。
那道飘在半空的灵气也像轻烟散去,它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做不了……
后脖领忽一紧。
扶玉单手把它拎起来,抡起胳膊一甩——
狗尾巴草精整只飞了起来,宽大的白袍在风中猎猎展开,像一只大翅膀,载着它乘风而上。
在那抹灵气彻底消散之前,它的指尖碰到了它。
狗尾巴草精捧着自己的手,傻乎乎坐在墙根下。
它叉着两条细草杆子似的长腿,像一只被人随手放在那里的稻草人。
眼珠子半天才眨一下。
扶玉留它自己静静待着。
她踱到凶案现场。
鬼伶君示意手下把那对爷孙以及谢长老一并处理干净。
扶玉微微挑眉。
原来并不是鬼伶君有意留谢长老一命,他只是对自己的实力足够自信,不屑补刀。
扶玉望向鬼伶君的手下。
他们正在动手搬运那三个人的“尸体”——爷爷已经气绝,孙女濒死,谢长老也还剩下最后一口气。
没死,但很快了。
扶玉记得狗尾巴草精曾经说过,重伤昏迷的谢长老是在距离宗门不远的地方被人发现的,找到的时候,还有一口气。
看来是有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好心人救了谢长老,把他送回青云宗。
扶玉笑叹:“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死劫里遇到一线生机,当是他的善果。”
谢长老显然是个好人。
这世间好人未必一定就有好报,但若是大凶化吉,八成是因为曾经种过善因。
扶玉转身,望向云裳上人。
此刻云裳上人正挽住鬼伶君臂弯,柔若无骨依偎在他身上,仰起一张吸饱了生机的娇丽面庞,对他尽情释放自己的魅惑。
她摇晃着他的衣袖向他撒娇:“都怪那个臭修士,害得我心肝都扑扑颤……夫君快点帮我揉一揉。”
鬼伶君乐在其中,两个人如胶似漆粘到了一处。
云裳上人嫌弃地上血泊,他俯身便把她打横抱起,故意往上抛了抛,引得她一阵娇呼。
“夫君坏!”
“呵,你夫君我还能更坏!”
“……”
扶玉垂下眸子,笑意冰凉。
她轻声道:“无知者无畏,敢种恶因,你们是真不怕恶果。”
这世间恶人也未必一定就有恶报,但是既然撞到了扶玉手上,她便是报应。
扶玉缓缓抬起手指。
那些因果线——那一整团黑色的、蠕动的、密密麻麻缠在云裳上人头上脸上的因果线,扶玉已经找到了源头。
随着她指尖轻移,这些因果线一丝丝、一缕缕,渐次从云裳上人的脸上迤出,牵丝拉线,指向鱼龙城内外各个角落。
扶玉的身影缓缓浮向半空。
从高处垂眸往下看,每一道困果,一目了然。
被火烧毁的废墟。
淤积污泥的护城河。
堆满无名尸的乱葬岗。
……
一道道因果线,并不是黑色蚯蚓,而是一条又一条枉死的冤魂。
扶玉的目光落向它们,再不眼晕,也不牙疼。
她凝神注目,将它们看得一清二楚——
浓黑如血的因果线,从云裳上人的秋水瞳眸深处伸出,连接到焦糊扑鼻的火场。
从云裳上人的琼脂玉鼻内探出,蜿蜒爬向冰冷的护城河。
从云裳上人红润动人的唇珠溢出,层叠通往郊外义庄坟场。
墙根下,狗尾巴草精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它用力眨了眨眼睛,震惊地望向高悬在半空的扶玉。
那道身影,分明是它最最熟悉的样子,此刻却陌生得好像……好像神明!
只见她低眉垂目,好似殿庙中的悲悯菩萨。
只见她的衣袖无风而荡,手指轻轻划过处,牵动万劫因果。
只见她位于万万众生之上,垂目一顾。
“主、主人……”
“我好像真的……看见了神……”
“神……她好慈悲……”
它呆呆仰头注视着她,不知不觉泪流满面,心口涌动着难言的、澎湃的、近似于感动的热浪。
它踉跄爬起来。
笨拙地向她的方向奔跑。
“主人……呜……主人……呜呜呜!”
扶玉正在专注做事。
祝师出手很难留下痕迹,因为她手中最强大的利刃正是因果。
因果,唯人自招。
大祝师可以轻易洞彻世间因果,摆布人心,操纵命途。
扶玉正是其中佼佼,冠绝古今,无人能出其右。
她抬手,轻轻拨动那些漆黑的因果线,指尖抚上它们,好像月光温和抚过琴弦。
倘若有人能够看清这一幕,便会发现整座鱼龙城已沦陷在她的十指之下。
她就像一个浮空的傀儡师,居高临下拉拽着丝线,将旁人生死玩弄于股掌。
簌、簌簌、簌簌簌!
废墟动了,淤泥动了,浮土动了。
“啪!”
第一只漆黑腐烂的骨手,陡然冲破土层!
它朝着苍天重重握了握指,然后牢牢地、牢牢地抓扣在了它曾经生活过的土地上。
云裳上人夜半惊醒。
她探手一摸身侧,床榻被褥早已冰冰凉凉。
“夫君?!夫君!”
娇丽的面孔有一瞬扭曲,她蓦地起身,披衣下榻,大步掠出卧房。
夜风扑面而来,携带一股浓浓的、不祥的腐土味道。
云裳上人丝毫没有察觉周围异常,她脸色难看,满心只有酸楚和愤怒:“那个狐狸精没来之前,夫君从来也不会这样!一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住我夫君,贱人贱人贱人!我要杀了她!”
她连续掠过几道月洞门。
身后不断传来细碎的簌簌声,听得她愈发烦躁。
她完全没有留意到廊道里一个侍者也没有,偌大庭院空空荡荡,一路行来,只有她自己。
“啪!”
她一脚踏入鬼伶君的院子。
窗纸上,一道曼妙丽影若隐若现。
“我就知道又是这个贱人!”云裳上人咬碎银牙。
眼前忽一花。
只见那一排排、一扇扇的雕花窗,渐次映出一模一样的倩影。
一个、一个、又一个……
就像花灯节时街上的旋转宫灯,每一面上,都有绝世美人在跳舞。
云裳上人怒火攻心,不假思索挥袖荡出灵气,轰一声摧毁了整排雕花窗。
“嘎——吱——”
窗扉如鱼骨,一扇带着一扇倾倒。
灯烛熄灭,冰冷月光一泄而下。
黑沉沉的屋子里,缓缓传出密密麻麻的响动。
“簌簌、簌!”
云裳上人睁大双眼,瞳孔在眶中收缩。
潮水的声音越来越近。
细碎而又铺天盖地。
“啪。”
忽然一只腐烂的手掌抓住门槛,极慢极慢地,将半个身体探到了檐外月光下。
一具遍身泥土的干尸。
看清眼前景象,云裳上人瞳孔猛颤,惊呼出声:“啊——夫君!夫君!”
“呜——哗啦!”
一股令人后背发冷的阴风穿堂而过,重重掀开了那扇后窗。
“乓嘡!乓嘡!”
木质窗扇一下一下啪打着窗框,仿佛在嘲笑她——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她的夫君带着那个女子走了,抛弃了她。
“夫君?夫君!”
云裳上人往前去追,身形忽然一滞。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
她的眼珠再度猛烈颤抖,她难以置信,缓缓低头,望向那个钳在她脚踝上的东西。
一只糊满泥土的、焦黑的手。
“嘶——啊啊啊啊啊!”
她蹦跳起来,一时竟然想不起动用修为,只一味尖声惊叫,踢着脚大喊:“滚开!滚开!夫君救我!夫君救我!”
焦尸缓缓抬起头来,冲着她,咧开了嘴。
“啊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
云裳上人用力踢蹬着脚,好不容易摆脱了这具焦尸,后背却又撞上另一个冰冷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她屏住呼吸回头望去。
一具……抱着婴儿的焦尸,紧紧挨着她的后背。
焦尸怀里的婴儿也是焦尸,它冲她咧开嘴巴,露出黑洞洞的腔体,咯咯咯地笑。
“啊……啊……啊!”
云裳上人用力挥动双手,踉跄后退,跌跌撞撞往廊道那一边躲闪,远离这恶心可怕的焦尸一家。
“夫君!夫君!夫君救我!”
它们摇摇晃晃追在她身后。
每走一步,身上都要掉下大滩的可疑的粘黑的碎块。
它们冲着她扬起手,一下一下,仿佛在抓挠她的脸皮。
云裳上人捂住心口,几乎无法喘息。
“救……救……”
屋内,门槛上的干尸已经整只爬了出来。
庭院里有三只焦尸。
云裳上人只能往外跑。
潮水声,更近了。
黑暗深处,攒动着密密麻麻的影子,它们摩肩接踵,此起彼伏。
云裳上人惊恐倒退。
逃生的路,已被堵得严严实实。
她一下一下深深吸气,抬起手,颤巍巍掐了个法诀。
正要飞身离开这间可怕的院落,余光忽然瞥见了令她毛骨悚然的东西——影子,无数蠕动着的影子。
在她前后左右,尽是波浪般重叠的影子。
她颤眸望向高处。
整个院墙上,早已密布着涌动的尸。外面,也全是尸!
“啊——啊——啊!”
云裳上人几近崩溃,手中凌乱地掐起法诀,一下一下胡乱打出灵气。
“砰!砰!砰!”
尸体被击飞,有的断手,有的掉头。
但它们并不知道痛和怕,依旧如潮水一般,坚定缓慢地向她逼近。
一双又一双手,直直伸向她的脸,仿佛要活生生撕下她的面皮。
狗尾巴草精来到了庭院门口。
它走在一群尸体中间,并不害怕。
它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些尸体生前都是被云裳上人残害的无辜人。
更重要的是……
狗尾巴草精抬起头,望向自己的主人。
她如神祇浮在半空,悲悯垂眸。
在她的注目下,它知道自己什么也不用担心,什么也不用害怕。
主人牵动手指,从地狱里带回了复仇之魂。
在她的帮助下,它们,都来找云裳上人复仇。
是杀戮,更是慈悲。
“啊啊啊啊——”
云裳上人荡出灵气打飞了身前袭来的尸体,却被身后探出来的骨手拽住了满头青丝。
她尖叫着打飞了拽住头发的骨手,头皮刚一松,小腿又被重重咬了一口。
“啊——夫君!”
无数只手扯住她的衣袍,她惊怕不已,慌乱之间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她掐诀想要腾空逃脱,却低估了周身负重。
身躯刚一离地,立刻就被狠狠拖住直往下拽!
电光石火间,她瞥见了身后密密麻麻的尸体,那无数只朝她伸出的手,就像地狱里探出来的万骨林。
“砰!”
她后背着地。
一具又一具尸体叠罗汉般扑了上去。
“啊……滚啊!滚啊!救命!”
“不可能……不可能!我夫君是神庭神君!区区凡间贱民,怎敢伤我!我杀你们全家,杀你们全家!”
“夫君——夫君!”
庭院正中,很快叠起一座小山包。
时而有几具尸体被打飞,但它们很会又快重新扑上去。
血腥气味渐渐弥漫。
密密麻麻的因果线,缠成了一只硕大的球。
有因有果,有始有终。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云裳上人的叫声越来越凄厉,越来越微弱。
狗尾巴草精站在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不眨眼,主人,我不眨眼。”
扶玉不知何时落了回来,站在它身畔,抬手,拍拍它肩膀。
“还没结束,我们该走了。”
狗尾巴草精眼前一花,脱出了迷幻阵。
眼前骤然有了光线。
扶玉扶着狗尾巴草精的肩膀,简单环视周围。
华琅四人与李雪客正蹲在门槛边上抱着脸皮瑟瑟发抖——阵中无岁月,他们也就出来了片刻。
云裳上人与两名侍女仍然深陷阵中。
只见云裳上人双目紧闭,满脸恐惧和痛苦,额头冷汗密布。
“她……她……”
李雪客惊恐万状,“她是个吃人老妖!吸我脸皮!好可怕!”
华琅四人倒吸着凉气疯狂点头:“对!没错!我死了,我又活了!云裳上人,好生阴邪,好生歹毒!她就是个恶鬼!”
狗尾巴草精浑身颤抖:“你们总算知道她是坏人了!”
“先别激动。”
听到扶玉冷静的声音,众人立刻闭上嘴巴,目光灼灼地盯住她,等待领队发话。
扶玉道:“我们惹上杀身之祸了。”
众人才从惊悸中回过神,又是当头一盆冷水罩下:“啊……对,没错。”
撞见了这样的秘密,必定要被杀人灭口。
这云裳上人有多阴,有多邪,众人已经亲身经历,有目共睹。
这压根已经不是可以握手言和的事情。
“怎么办?谢师姐,我们怎么办?逃?”华琅把半只脚跨向门槛外。
扶玉冷笑:“她即刻就醒,你能跑得过元婴?”
众人倒吸凉气,用力摇头。
扶玉瞥向陷在迷幻阵里挣扎的云裳上人,平静提醒:“想活,我们此刻只有一条路。”
众人屏息一瞬,神情逐渐凝重。
李雪客恍惚开口:“……死道友不死贫道。”
华琅:“趁她病,要她命。”
其余三人:“跟她拼了!”
扶玉挑眉。
这居然不是她带过最差的一届。
“但是……”华琅用力吞了吞口水,压低嗓门,“她是元婴期,就算魂不附体,我们恐怕也破不了她的自身防御。”
许霜清肃容提醒:“是,若是不能一击杀伤,她一醒,就全完。”
乐舟:“能杀伤元婴的法宝……你们有吗?”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那当然是谁也没有。
赵青:“她自己倒是有,但她的法宝肯定认过主,我们也使唤不动。”
连防御都破不了,怎么杀,拿头杀?
狗尾巴草精早已经激动到面目全非,理智无存:“主人威武,主人无敌,主人一定有办法!”
众人唇角微抽,齐唰唰盯向扶玉。
扶玉提醒:“此事事关我们每个人的生死,我们每一个,都是共谋。”
“对!”众人用力点头,“天塌下来,一起扛!”
扶玉颔首。
她用目光点了点云裳上人:“记不记得她身上有圣女的信物?”
众人略一回忆:“对,门口那个老者确实说过,云裳上人带着圣女亲赐的信物,如此才能顺利进入秘境之中。”
扶玉微笑。
众人即刻心神领会,迅速上下打量那主仆三人,很快就在右边那个黄衣侍女掌心里发现一物。
它包裹在云纹绸缎中。
长七寸,阔一寸五,厚八分。
扶玉瞳孔不经意收缩——这形状好生眼熟!
念头尚未到达,心跳已然加速。
她微微抬眉,看着华琅从侍女手里将它夺过,衣袂一甩,落到她面前,将它奉上。
扶玉抿唇,提起手指,揭开绸布——当真就是君不渡的那只寿山石镇纸。
她缓慢抬手,重重握住它,入手沉而冰凉。
心绪一阵复杂:好啊,君不渡的遗物,竟成了圣女的信物。拿他的东西当钥匙,骗开她的看门狗。
——好一个圣女!好一个神庭!
扶玉寒声:“结阵,供我灵气!”
“好!”众人整齐点头,纷纷动作起来。
扶玉大步上前,反手握紧寿山石镇纸。
她停在了云裳上人面前。
狗尾巴草精踮脚紧跟在她身后,死死抿住嘴巴,用力挺起胸膛。
片刻,扶玉身后陡然来了一阵推背感。
她知道众人这是把灵气渡了过来,心中一定,左手掐诀,并指画咒,抹过寿山石镇纸。
“天元敕令,万灵寂昧——破法!”
这只寿山石镇纸曾经帮助君不渡反杀过君氏家主,再赋上扶玉强得可怕的破法祝,对付区区元婴,不在话下。
扶玉握着它,垂眸,静默不动。
时间仿佛过了一百年那么长。
周遭渐渐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狂乱心跳,怦怦怦怦!
‘还不动手吗?再不动手她要醒啦!她眼皮动了!手指也动了!’
‘怎么还不动手?!’
众人不禁心急如焚。
谁都能看得出来,云裳上人就要醒了——只要她在迷幻阵中“死去”,便会脱离幻阵,睁眼醒来。
众人冷汗涔涔,疯狂空咽喉咙。
一个个焦急得要命,但谁也不敢出声催促,毕竟这是在……杀元婴!
‘谢师姐,我的小命就整条交到你手上了,你可别玩我啊。’
‘头顶引路香,脚踏天罡步。请请请,请神相助,请帝巫司命,神名扶玉——啊?!扶玉?!’李雪客后知后觉意识到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
忽然,云裳上人睁开了眼睛!
“嘶——!”
众人头皮猛然发麻,心脏仿佛被手掌攥紧。
她醒了她醒了她醒了!
完了完了完了!
同一时间,扶玉终于动了——她手中的寿山石镇纸毫无征兆地拍出。
“砰!”
云裳上人痛叫出声,她刚回神,被千万受害者噬咬撕扯的惨痛犹在周身,脑门上便挨了重重一击,一时两眼发黑,地转天旋。
“夫、夫君救……”
“砰!砰!砰砰砰!”
周围每一个人心跳停止,死死屏住呼吸。
无数双颤抖的瞳仁里,清晰映出扶玉的身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极尽冷静,极尽理性。
她等到了一个最好的时机,认真、专注地做好一件事——抬手、落手、抬手、落手……
血溅满室。
狗尾巴草精咬住嘴巴,呜咽着笑出声来。
许久。
扶玉垂眸看向云裳上人破烂的面孔。尘归尘,土归土,丝丝缕缕漆黑纠缠的因果线在眼前灰飞烟灭。
她缓缓立直身躯,手中握着那只寿山石镇纸,神色静淡,杀戮慈悲。